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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美-詹姆斯·S戈登/译者:王鹏飞 当前章节:154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5

灵性:福佑

几乎每一个经历过抑郁症疗愈之旅的人或早或晚都会产生这样的感受:自己与某种比自身更为强大的东西相联系在一起,它感动着生活,并且让生活发生了转变。这种联系以及那个更为强大的“物体”就是我们常说的“灵性”。

也许你对灵性这个概念有些生疏,换句话说就是一些人很难达到的。有些人可能会反驳,这个概念很边缘化或者很新潮,另一方面,也许有些人会把它与宗教混淆在一起。事实上,生命的灵性维度可以像物理维度和情绪维度那样真实、即时、可及。而且,并不是说你要体验它就一定要将其作为一种信仰,而且也没有什么教条给它下定义。

在世界上的很多种语言中(如希伯来语、希腊语、梵语和汉语),表示“灵性”的词就跟表示“呼吸”的词一样或相似。这种词汇上的联系让我们觉得灵性及其重要性都显得很自然。在这些语言博大精深的文化中,灵性就像呼吸一样,与生命的开始和结束紧密相连,同时也与生命的每一刻息息相关。就如呼吸一般,灵性每时每刻都将我们与一个超越我们身体和思想的更为宽广的世界联系起来。

虽然灵性相当真实,但我们与某种比自己强大的东西之间的这种联系却很难用言语表达,老子说:“能够将之描述出来的方式不叫方式。”通常每当我们去尝试,就会觉得很模糊,或者似不可信,又或者兼有两者。

实际上,我们直接经历到的时候,就会很好地了解灵性的领域。至于体会这种经历的方法,历史比较悠久的包括一些专门用来超越我们经常活动的物质和精神领域的方法,就像我教给大家的那些使用呼吸的方法,还包括一些故事。

这一章的开头,我会把灵性当作历经并超越抑郁之旅的一个阶段来介绍。我会给你们讲一些现实生活中的灵性故事,这些人已经摆脱了抑郁,生活得很开心。随着我们一起慢慢走到疗愈之旅的尽头,我还会告诉你们一些实用方法和技巧:有助于你改变态度和信念的新观念,祈祷和宗教信仰的新方式,可以给你的生活带来宽容和爱,以及最强大的灵性福佑。

灵光一现

我们的灵性经历通常开始于灵光一现,米尔顿在读《老子》的时候出奇地心安;阿普里尔换下了她讨厌的黄色雨衣,穿上了喜爱的紫色外套;玛德琳自己说出了自我肯定的话。

我们很多人都在年幼时有过这样的灵光一现,这是让我们成为一个人的因素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也许你还记得,或者当你注视着一个孩子全神贯注地玩着窗子上的光影,观察一只小虫穿过草丛时,这些时刻又会重现。在这些童年时刻中,有很多值得欣赏的地方。比如,充满喜悦地感激我们所看到、听到和感受到的东西;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宁感,以及我们本性和自然之间的联系——快乐。

这些灵光一现的时刻也许来了又去,失而复得,周而复始。有时候,我们很多人的这种经历和认知也许会被某些东西所遮蔽,比如,成长给我们带来的困惑、失望和不信任感。

对于一些幸运的人来说,小时候的灵光一现这种经历成为一种引导幻象,校注了人生路上不可避免的偏差。尽管有时候,只有当我们经历了抑郁的最糟糕、最痛苦和最黑暗的时刻之后,当所有希望都泯灭的时候,这种幻象才会再次清晰坚定地出现。但丁摆脱了地狱最深层的冰冷和黑暗之后,来到了炼狱的清晨,从此感觉到希望。多萝西、苏菲、玛德琳和科学家也是在经历了深深的桎梏、最黑暗的时期之后,才最终得以继续前行,眼中满是希望的光芒。心灵的黑暗之夜过后的福佑阶段,是一个逐渐发展的过程。

特里萨再次打来电话

从我上次见到特里萨起,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多,她从华盛顿搬去了南部,到了一个离她成长的地方不远的城市教书。我从她的问候中感受到夏日般灿烂的笑容,并且想象着她此刻站在前廊,边上种满了花花草草。我问及她的生活时,她说道:“我的生活得到了一系列神灵的眷顾。”

“跟我说说。”我说。

然后她开始回忆我们上次见面之后发生的事情,详细地介绍了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10年前,我们并没有明确地说起过特里萨生命中的灵性维度,但是她很确信,我们之前的努力帮助她理解到这些。或许那时候,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或是过于畏缩,没有谈论过这个话题。现在回想起来,这个问题当时就“如水晶般透彻”。

“我的抑郁和精神生活的可悲其实就是同一件事的两个方面,”现在她告诉我,“首先,我要从精神层面上来审视自己,我很抑郁,这些问题都是人们会遇到的普通问题,我并不是那种不道德的坏女人,放纵自己跟那些不爱我的人上床,或是喝酒买醉。我应该看到我所做的一切,以及我的悲伤和困惑,跟我的童年生活有什么关联,与那个满怀憧憬但又孤孤单单的小女孩有什么关联。我应该让我的生活走上一条对我有好处的轨道。”

“但是那时候,为了摆脱我的抑郁,我需要有精神方面的感受,而这种感受也不是说去听一个坐在云端的老人给我讲一些戒律。我的意思是,我要去寻求自己的心灵,灵魂或是神性。”

“我来找你时,我很困惑,很低落,感觉迷失了方向,几乎没有了自信心。我明白我不想去‘治疗’。我一直在喝酒,试图以此来找寻某种平衡和谐调。”

最后,她发现我接近她的方式以及我给她提的建议让她感受到了自己的“精神层面”,还有她基本的心智。我的满怀希望,“抑郁是一个人生旅程而非疾病”这样的理解,对特里萨来说是十分关键的起点。我确信,药物治疗不是一种解决方式,而是她的问题的一部分,我鼓励她去找巴巴拉,去做瑜伽,练习软腹操,并且服用我开给她的草药,这一切都至关重要。所有的这一切都在告诉她,她没有得病,希望仍在,她可以做一些事,很多事,来帮助自己。

但是她还有更多的事情要让我知道,一些我都忘了的事情:“你让我去看卡夫卡的小说《审判》(The Trial),这本书让我这样的读者受益匪浅。我在书中看到了自己,我对自己无穷无尽的指责,我面对要看到这个事实,并且认识到”——这里她作了强调——“我是在自己非难自己。”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你让我放着音乐在镜子前面跳舞,这样我就能放开一切,让自己不再那么紧绷。这的确让我有了改善,也让我与自己的联系变得密切了。我不用得到外界的赞许和鼓舞,是我自己在感受着,行动着。”

经过跟我的配合治疗,做了冥想和心理疗法之后,特里萨开始形成“某种情绪雷达……它可以感觉到我的焦虑、悲伤和愤怒,感觉到我不对劲了,失常了。并且我学会了”——我想就跟奥德修斯被绑在船桅上时那样——“不要去反抗。我意识到,自己感觉痛苦是正常的,这只是我的一种感受而已。”

“我在你那儿学到的一切似乎是一种精神上和心理上的双重教导,就像是我在Unity[1]做主日礼拜的时候听到的东西一样。”“因此,那一切都对我很有用,让我开启了自己的力量,感到自己不仅仅是没什么问题,我大体上很好,我是一个上帝的孩子。”现在,特里萨认为所有这些经历的共同作用驱使她展开一次朝圣之旅,去了印度现代伟大圣人之一拉马纳·马哈希的庙宇。

1896年,拉马纳70岁,他离开家,过上了一种静思冥想的隐士生活。他没有老师或古鲁(印度教宗师)的指引,自己就有一种基本的灵性顿悟,他觉得他和神明(婆罗门或上帝)是一样的,身体会死去,但意识是不朽的。他说:“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个活着的真理。”

拉马纳隐退到了印度南边一座叫做阿鲁纳恰尔的山上,几十年间不断地重复问着一个问题:“我是谁?”随着岁月的流逝,他并没有做什么便吸引了全世界的探索者、哲人和学生到他的山上去。

几年前,当特里萨,一个公民权利活动分子,女权主义者和基督教徒,告诉我她要去阿鲁纳恰尔的时候,我很是惊讶。当时我问她为什么,她也不确定,也许是因为拉马纳的问题,也许是因为觉得那里能带给她希望。她觉得,去那儿不是权衡了利弊才去的,更多的是由于她对直觉的信任,而她一直培养这种直觉,也是由于一种“心灵的指引”。

在拉马纳去世大约50年之后,在印度南部那座山上的山洞里,在拉马纳给他的母亲建造的庙宇里,特里萨找到了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完全的平静。“我走遍了那里,并一直思考着拉马纳的问题‘我是谁’,这一切都很美好。但是那座让我产生共鸣的庙宇尤其让我感动。我能感受到那种爱,那种来自母亲的养育的能量,这些我从未在自己母亲身上感受到过。”特里萨心中充满了这种感受,而且在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觉得她现在依然持续怀有这种感受,并且溢于言表。

“我知道,我可以选择大发雷霆或担起责任,选择痛苦或是幸福。我选择了担起责任,现在我觉得,感觉到痛苦也没什么。它就这么存在着,只是我的一种感受而已,感受不会置我于死地。事实上,痛苦地坐在那儿已经不会让我变得更苛刻,而是变得更坚强。”——我在她的声音中听出了喜悦。

“你记得我的治疗师吧,他和我的内科医生都让我服用抗抑郁药物。他还告诉我,我是他所见过的患有最严重抑郁症的病人之一。在你这儿治疗了之后,我准备离开华盛顿,当时他很高兴,也很惊奇,我很好,而且并没有服用药物。现在,我变得更好了。跟着你所做的努力,去教堂,以及我在印度的那些时光,这一切都仍然是个过程。我每天醒来,做一会儿冥想,以此来开始我一天的生活,我真的很开心,比我一生中的任何时候都开心。”

然后,特里萨给我讲了一个关于她侄子的故事,她侄子有严重的毒瘾,她是如何试着去帮助他以及其他人,这一次她没有像曾经那样牺牲自己或给自己增加负担。“我的目标是去帮助他,告诉他如何用一种对我们俩都有利的方式来帮助他自己。经过这些年,我明白了,唯一能帮我的人只有我自己。人们可以引导我、安慰我、支持我,但没有人能替我承受我的烦恼。对他而言,亦是如此。

“我爱他,我能帮助他,但我依旧放任他,并相信在我身上发挥作用的灵性,同样也能在他身上发挥作用。”

“我再也不会觉得自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拥有’”——她强调了那个现在时的词,与她之前那些标志着她抑郁的失去、渴望之类的词大大的不同了。——“我想要的东西。我现在感觉自己很完整、很幸福。如果我找到了我‘重要的另一半’……就仅仅是加强了这种感觉。”

“有一天我想到了你,”在我们的电话谈话接近尾声时,她说,“每一个人都应该受到别人的启发,就像你启发了我那样。你教给我的那些方法很管用。一个人在抑郁的时候,要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另外,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敞开心扉,让自己与某种比自己更为强大的东西联系起来。”

我在电话里对特里萨道谢,并且默默地感谢她跟我分享什么是可能的。弗洛伊德描写过如何将精神病患者转变为一般的不高兴。精神药理学家推崇的是“病前人格”的复原。特里萨向我展示了,也告诉了大家,从长期可怕的抑郁到每天感觉到幸福,这意味着什么。

重新联结灵性

有时候,我们会在正式的宗教框架之外体会到灵性,比如,拉马纳是在他的山上,诗人华兹华斯是在看那些“天堂的光辉”的时候,特里萨是在为拉马纳的母亲而建的庙宇里。通常情况下,一直特定的宗教传统及其活动为这些经历搭建了舞台,使之得以形成,比如,当你向耶稣的母亲祷告,或看着她的雕像或肖像画的时候,你就会感受到她的仁慈。然而,在这种经历中,总会有一条轨迹,带着我们超越宗教活动本身(如特里萨),深入到这种传统的奥秘中去,到达某种比自己更为强大的层次,或某个比自己更为强大的人——婆罗门、上帝、神主、自然、永无止境的“道”。这种超越自己的经历还会让我们感觉到自己更加完满了。

这样一个灵性觉悟的过程扩大并丰富了我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在我们开始意识到超越自己的神灵时,我们就会在自己内心看到、感觉到。如果我们在内心体会到灵性,我们就能在别人身上处处看到并感觉到它的存在,我们会很欣赏它,甚至爱上它。抑郁这种恐怖,期望下降,忧郁的阴沉周期就会变成一种充满愉悦、希望、满足和自立的循环。

我们可以把抑郁看作一种与灵性的脱节,与安逸、光明和爱的脱节。回顾一下那些人,我们已经熟知他们的故事:奥德修斯对回家的渴望,以及他回家之旅的艰辛;但丁一个人一动不动地待在黑暗的丛林中,十分害怕;珀耳塞福涅和德墨忒耳,两个人相隔两界,没有了目标感和地域感,几近抓狂;特里萨、阿普里尔、多萝西和迈克尔,因为心存恐惧,他们无法对具有明显缺陷的生活感到心满意足,没法触碰到自己真实的本质。

那么,除了不同形式的分离之外,我们的心魔还有什么呢?在孤独的时候,我们会觉得自己不完整,感觉自己被分裂了,然后会向往我们之外的那些失去的人或物。在愤怒和怨恨的时候也是一样,就像米尔顿,他的愤怒和怨恨让他没能去爱他的儿子,而这种爱可以治好他们两个。完美主义、傲慢和拖沓让我们远离日常生活中的欢乐,将我们与生命的交互和流逝隔开,把我们桎梏住。

因此,当我听特里萨说灵性体验在她的心理疗愈中起到主要作用时,我十分同意。实际上,我这种经历并摆脱抑郁的方法就是一种灵性方法,无论我是否这样称呼过它。

我跟大家分享的这些方法是用来应对压力,改善心情的,让你放松下来,且变得更有觉悟。如果你一直跟随着我走在这段旅程上,那么你已经学会了如何用你的直觉和想象、身体和心灵来疗愈自己,并且已经让抑郁的恶魔屈服于你的守护神。我希望,你所做的努力已然让你意识到了你与你的基本生活节奏之间的联系,并且帮助你建立起或重新建立起这种联系,还让你发掘了那些桎梏你的恐惧和伤痛。我还希望,这些经历可以让你有机会去实现你的愿望——你要安下心来,联系生活,带着爱一直往下走。

我们之前一起做过的那些都很实用,是千百年来在很多病例中应用过才形成的,是以科学为基础和支撑的。此外,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们经历的疗愈之旅,同样又是精神层面的。

冥想:指着月亮的手指

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是以冥想作为奇迹的开端。我认为冥想的时候,通常就是我们最有可能体会到灵性的时候。一位禅师的话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启迪就是这么简单——我走路的时候就走路,我吃饭的时候就吃饭,我睡觉的时候就睡觉。”

我跟特里萨使用的方法,实际上是这本书里的所有的方法,都可以看做具有冥想性。从软腹操到内心向导,从更加警觉的饮食到舞蹈,它们都是用来让我们能够活得轻松一些,每一刻都意识清醒。

这就是目标,那些技法都是途径。另一位禅师曾经给过一个学生这样一条劝告:不要去关注那根指着月亮的手指,你该关注的是那根手指指着的月亮。所有这些方法和技巧都只是手指,我们的目标是月亮,是每时每刻都过得很轻松,不断发现美好,对生活充满兴趣,带着奇思妙想快乐地生活。

你要明白,任何形式的冥想都会起作用,这一点很重要。《韦格严·拜拉瓦·谭崔》是印度1 000多年前的一篇文章,它就给这些可能性提供了线索。文中描述了112种冥想——吸气、呼气和呼吸间隙的冥想;行进间的冥想和静坐时的冥想;还有在性爱时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进行冥想。“谭崔”这个词现在已经被等同于神秘的性行为,其实它是一个梵语词,意思是“方法”。谭崔可以指性方面的,因为性可以作为进入到冥想状态的很多种方法中的一种,而不是因为谭崔仅限于性方面。韦格严·拜拉瓦告诉我们,生活中的任何一个方面都可以成为或者提供我们冥想的机会,我最喜欢的一种是:“坐在牛车上摇摇晃晃的时候,就在摇晃间进入冥想。”

对于我们中很多抑郁,或只是感觉桎梏的人来说,积极的冥想方式通常是最容易,也最有效的方法,它可以让你有灵性体验,还可以改善心情,缓解焦虑。很久以前,我的老师山亚姆在介绍动态静心的时候向我解释说:“你无法运用你思想,让其超越自己。”对于特里萨而言,答案就是跳舞,至少是在每天早上的某些时刻,她会意识到,“这就是我,这是我的身体,它还活着。我与我的抑郁不一样,并且比它强大。”有时候,她会感觉到一股让她一直继续,她原本以为早就会感到疲倦了。即使某一次,这种精力充沛的放松状态不见了,特里萨也知道,它会在第二天或第三天的时候再次被唤醒。

宽容

宽容在每一种宗教和每一种我所知的灵性传统中,都受到了大力提倡和广为推崇。宽容可以应对抑郁中的内疚和自责这些顽固不化的部分,也可以应对那些让抑郁的人的世界观变得阴暗的一筹莫展、吹毛求疵的观点。宽容的时候,我们向曾经排斥的人敞开心胸,并将自己自责过的方面纠正过来。最近有研究显示,宽容有益于我们的身体健康(尤其是心血管健康),有利于改善心情,并能让人变得乐观。就恢复我们的完整性,以及体会到灵性的福佑而言,宽容至关重要。

然而,宽容实践起来有些困难。经文和布道中都力劝宽容,但羞怯和社会约束通常让我们无法迈出第一步:承认并且处理好我们那些明确的“非灵性”过错,以及会带来严重后果的感受,尤其是怨恨,这些感受让宽容显得如此必要。

冥想就是一种很好的方式,它可以让宽容成为可能,甚至让其发挥效用。每时每刻的意识和赞同让我们可以承认那些妨碍宽容的因素——骄傲、完美主义、怨恨,然后到它们慢慢松开我们的时候,我们就轻松了。走路的时候只管走路,同样,谈论宽容的时候就谈论着宽容,冥想让这一切都变得如此简单。米尔顿在冥想老子的话语的时候,释怀了自己长期以来对前妻的敌意和怨恨,并原谅了她。

宽容可以如此的简单,但是,当然,通常不是这样的。我们太多的人都是通过以下这些来定义自己的:我们哪儿做得不对了,谁与我们作对,我们与谁作对,甚至是我们也许做错了什么,或是谁也许会伤害我们,或对我们不利。一般情况下,要让我们摆脱这种拘束的、具有破坏性的、不宽恕的状态,是一件很费时费力的事,同样也需要冥想。

有时候,我们的恐惧、伤痛和负面评价,以及它们带来的怨恨,都是十分具体的。这些感受可能是针对我们自己的某一方面,或是针对一个人——那个人对我不好,他所做的是不可宽恕的,又或者是针对某一个特殊群体——黑人、白人、巴勒斯坦人、以色列人。当我们发现自己在发怒时,我们坚持认为自己会有这种感受一定有充分无疑的理由。我们坚持认为,我们不会对自己的一切心怀怨恨,也不会怨恨这么多其他的人。我们也许会争论说,我们“常常”都很和善,甚至很大方。我们桎梏住的地方,就像一只大脚上的一根小刺,依旧还是会对我们生活中的其他方面产生微妙的影响。在我们指责自己或非难他人的时候,总有一种自我防护性,一种慢慢渗入我们所有评价中的评判性。就如我们心理健康方面的专业人士所说的那样,我们也许还会“设想”,认为我们正在评判的那些人,那些我们不会宽恕的人,也正在评判着我们,甚至想要伤害我们。耶稣很明智地告诫过我们:“不要去评判别人,那样别人就不会评判你。”

我们不必感到惊讶,一根小小的刺,如果不拔掉,就会引起十分严重的系统感染,让我们变得软弱无力,举步维艰。如果我们意识到了这一点,我们就能想象到这些后果,感觉自己紧抓着过去的伤痛不放,对周围的一切持有偏见,甚至满腔的怒火和怨恨。放松下来,把那根刺拔掉,我们就能轻松迈步,敞开心胸,将我们的委屈释放出来,我们的不开心就可以渐渐枯竭。现在,我们就可以带着同情和喜悦去看待他人和自己了。我们现在正在作好准备,去看看宽容不仅仅只是一次性的,而是一种生活方式。

朱迪,我们出发

在我写关于宽容这一部分的时候,我想到了三个我认识的六十几岁的女人,她们三个很相似,来找我时都很抑郁,三个人都患了癌症,而且已经大范围扩散并转移了。久而久之,我发现,她们都由于压抑的愤怒和怨恨,由于无法原谅那些曾伤害过她们的人,或无法原谅自己曾让那些伤害发生,而变得伤痕累累。

超乎她们的肿瘤医生的预料,她们三个都活得好好的。但有两个人永远无法原谅,或是永远不会原谅那些让她们感觉到背叛的人,一个是她的丈夫经常性出轨,而且懦弱,另一个是她那刻薄的姐姐。这两个女人心中的伤痛使得她们撇开了生活的潮流,让她最后的年头过得不快乐。“我一直觉得很委屈。”她们对自己也对我说,“无论我看起来多么坚强,多么有爱,骨子里我还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即使是在我生命的最后几年或几天里,我都不会放过那个混蛋。”从她们的话语、手势,以及所做的事情上来看,她们很坚定。但是,就我而言,可以说,比起那些她们要折磨的人,她们远远不能放过的是她们自己。我感觉到她们临终时都还有未完成的事。

第三个女人叫朱迪,她是一个企业家和社会活动分子,她是一个不信宗教的犹太人,非常有主见,信念十分坚定。她跟之前两位同龄,患有相同的危及生命的疾病,同样被诊断为抑郁症患者,也有与其他两个一样的倾向:非难、怨恨、报复。她不会原谅也无法原谅的是她的妹妹——伊莱恩。伊莱恩小时候吵着要站在舞台中央,青少年时老抢朱迪的男朋友,后来又在她们合作做生意的时候出卖了她。

我第一次见到朱迪的时候,她经常跟伊莱恩的儿子乔舒亚在一起,他已经9年没跟他母亲说过话了。一天,跟我一起努力了好多个月之后,她意识性越来越强,在我们的身心技能小组活动中,当时还有一个瑜伽老师,她的癌症第二次复发之后,当时的朱迪大发雷霆。她大声抱怨着自己的病,它也许很快就会将她从丈夫、孩子和孙子孙女们身边带走,抱怨她所有的其他失望和沮丧,尤其是她妹妹的背叛。突然,她停了下来,仿佛自己也是第一次听到自己这么说:“你觉得我该原谅她吗?”

我们安静地坐在那儿,我让这个问题悬在空中,必须这样。最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要原谅她。”然后,这个瘦弱但坚定的女人大声笑起来,就如同溃堤洪水一般。当她可以再次说话时,她用很夸张的天真无邪的表情看着我说:“你觉得我要告诉她吗?”这一下,我们俩都捧腹大笑。

几天后,朱迪给伊莱恩打电话,简单地说她想要冰释前嫌,没有一点儿沾沾自喜。也许是意料之中的事,伊莱恩表现得“仿佛以前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然而这些对朱迪而言都无关紧要了。她知道她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打完电话之后,她告诉我说,她的确感觉到好像“我是一个更强大的人了,好像我可以呼吸得更畅快了”。她发现自己常对别人笑,也可以自己说说笑笑了。

几个月之后,在另一轮化疗的收尾阶段,朱迪去参加了乔舒亚的婚礼。

她回忆说:“在婚礼的前几天,我得了腹泻,我想是化疗的缘故吧,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喝点儿姜汤,吃点儿饼干。我亲爱的乔舒亚的新娘来自一个宗教家庭,因此有很多好吃的,常人都无法想象。我们家的每个人都在,所有的外甥和外甥女,我的哥哥和嫂子,当然还有我妹妹,乔舒亚的母亲伊莱恩,请原谅我说话尖刻,她还是那么健忘,好像认为我的宽容是她应得的一样。”

“乔舒亚要我致祝酒词,我在不能吃东西,也不能离厕所太远的那几天里想着这件事。然后我想到了之前读到过的一篇文章,讲的是‘假面’——也就是我们戴着给别人看的面具——和‘本身’,也就是真正的自己,这两者之间的差别。虽然,对于我的癌症,我感到无能为力、担惊受怕,但是自从我释怀了自己的怨恨之后,我感觉到自己变了好多,少了很多‘假面’的时候,更多地表现出‘本身’。我发现,我只是对我的生活心存感激,感谢我的好丈夫以及孩子们,还有我英俊的外甥。”

“我到婚礼现场的时候,在那里看到了未来,那些孩子们,以及他们今后的孩子。但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美好的现在,乔舒亚是那么的开心,他的新娘也是,甚至还有我那可怜憔悴的妹妹,她也很高兴。我感到自己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敞开了心扉。”

“当我听到我妹妹带着那种她特有的傲慢和抱怨神态,贬低别人,宣扬自己价值的时候,我就在想,‘多么可悲啊,可是那不是我,我不再是那个群体的一员了,我不需要用这些来取悦自己’。”

她问我:“你会不会认为,几个月前,我打电话给她,原谅了她,然后更重要的是,上吐下泻,清除了一切卡在我体内的东西,因此才会发生这一切?”

“我搞不明白,而且我真的没必要去搞懂。但我知道这就是我,我的心是如此的热情,如此宽宏大量。”

让我们的生活充满宽容

我们愤怒或者心怀怨恨时,不可避免地就会评断自己还有他人,让我们与他人有所隔阂。有些人,我们认为他们伤害了我们,我们给予他们宽容,就像朱迪那样,会让自己与他们以及别人之间建立起一种新的关系。宽容的同时,我们也与世界上所有宗教和灵性传统最深刻的智慧保持着一致——在宽恕他人的时候,我们在自己身上证明并发掘了神灵(上帝,大自然,神明)带给我们的怜悯之心。我们原谅别人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对自己的怜悯之心,那些刺耳的自我谴责的声音减弱了,也不再那么坚持了,而正是这种自我责难造成了抑郁和孤立。

几年前,我学到了一个让我原谅自己和他人的实用方法,是我的朋友琼·哈利法克斯教给我的。他是一个人类学家,美国禅师,还是一家静修院的住持,他接触的人有行将就木的,也有一些死囚。我经常用这个方法,也会让很多像朱迪那样的人使用,因为他们觉得很难去原谅别人。事实上,我现在一直在用它来帮助我的病人、学生和同事们——在美国这边,在海外的战争和战后形势下——让他们承认并且释放那些针对他人和自己的伤害和嫉妒,指责和怨恨。我把它介绍给大家,因为它如此简单而又直接,可以把宽容渗入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其中还能直接体验到灵性。

宽容冥想

这种冥想也是一种指导性意念疗法,其中包含了四个步骤。在冥想的时候,你可以听一段柔和的旋律,也可以安安静静地做。

用一种舒服的姿势坐好,闭上眼睛,用鼻子吸气,用嘴巴呼气,让你的腹部放松下来。缓慢地深呼吸,去感受此时此刻此地的你,每次呼吸都让自己在椅子上放松下来。吸气,呼气。

在脑海中形成一个意象,有关某个愤怒或怨恨的对象。现在让自己看着那个人,仿佛她就在你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你可以随便选一个人,不一定要是那个伤你最深的人,仅仅是一个让你怀恨在心的人。

看着那个人,然后对她说:“我原谅你了。无论你做过什么伤害我的事,也不管你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我都原谅你。”对那个人柔和一点儿,想象她现在正走向你的心里。吸气,让她在你心中停留一会儿,吸气,呼气,和她待在一起,放轻松,去感受你对她的宽容,再呼吸,就这样继续保持一两分钟,然后让她走,告诉她:“我原谅你了。”

让自己清醒过来,用鼻子吸气,用嘴巴呼气,腹部放松,缓缓地深呼吸,去感受此时此刻此地的你,每次呼吸都让自己在椅子上放松下来。吸气,呼气。

现在,想象一下,某个你曾在某种程度上伤害过的人,想象他现在就坐在你对面的椅子上。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人,不一定要是那个你伤得最深的人,仅仅是一个你曾伤害过的人。去想他的名字,他的相貌。看着那个人,然后对他说:“请原谅我,我做了一些伤害你的事,有意的或者无意的,都请你原谅我。”

向那个人敞开心扉,然后想象他也在向你敞开心扉。吸气,呼气,想象你们的心融合在一起。让他在你的脑海中和心中停留一会儿,吸气,呼气,保持温和、放松,感受他对你的宽容,感受两人的心融合在一起。再深呼吸几分钟,然后现在,让他走,感谢他给你的宽容,让自己去感受那份来自他的宽容,感受你们两个之间的这种联系。

缓缓地深呼吸,去感受此时此刻此地的你,每次呼吸都让自己在椅子上放松下来。吸气,呼气。

现在,想象一个你自己的意象,想象自己坐在你的对面。看着对面的你,然后对你自己说:“我原谅你了,无论你做过什么伤害自己的事,也不管你让自己感到过多么沮丧,我都原谅你。”感受一下那种对自己敞开心胸的感觉,感受那种你跟坐在对面椅子上的那个意象的你之间的联系,两个心灵间的联系。把这种舒畅、温和的感觉传给你的意象,然后又传回来,与你结合在一起。吸气,呼气,保持温和,放松,感受那种宽容,就这样再持续几分钟。

现在,这种宽容的感觉从你身上,从你心间传播给世界上所有那些需要宽容的人,让这种感觉慢慢延伸扩大,再吸气,呼气,放松,持续几分钟,然后让那个意象消散。

现在,坐在椅子上,背靠在椅背上,双脚着地,深呼吸,放轻松,好好地感受一下现在的自己。

作好准备的时候,睁开眼睛,让自己的注意力再次回到现实中。

现在,如果你觉得喜欢这种经历,就把它写到日志中。

宗教和灵性

灵性和宗教之间存在重要差异。灵性始终与“呼吸”有关,这就表明,灵性与生命本身和即时即刻的意识密切相关。灵性经历——看到了亚伯拉罕、耶稣、穆罕默德和佛祖,听到了他们的话语,感受到了他们的行为——是赋予宗教生命的开端。

只要宗教存在着,它就是灵性的。它结合了一些习俗和信条之后就变成另一种东西了,一种鼓励性的机构,一种令人尊敬的价值观的来源,或是一种顺从和控制的力量,又或是一种习惯。但是,即便是那些在某些人看来死气沉沉的宗教,仍然还包含着灵性的那种活生生的心跳,只是有待发现,或是有待再次发现。

科学文献中,很多研究都表明,宗教活动有益于我们的总体健康和心情。定期去基督教堂、犹太教堂,或清真教堂的人不太容易得慢性疾病,或是遭受抑郁症折磨。如果他们得病了或是抑郁了,也似乎很可能会恢复得快一些。

当然,产生这种效应的原因是一种社会支持,人们觉得宗教可以给人一种归属感和宽慰感,即使不信教,我们也知道这些感觉对健康有好处。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常规信教的人会有一些较好的习惯,比如,很少抽烟喝酒或是不抽烟喝酒,作息更为规律,还有一些宗教教条劝诫的好行为。

然而,貌似还有别的因素,一些整合在宗教中,并且可以增加幸福感,减少焦虑,振奋心情的东西。在《新约》里,基督教使徒保罗列出了其中两种——信念和希望。信念就是对一些感官无法触及的东西的信仰,相信神灵的存在,相信祈祷和其他形式的宗教活动都会灵验。希望包含了一种期待,期待得到帮助,因为有些事情靠我们自身的力量无法将其实现,同时在我们脆弱或受伤的时候给我们支持。

信念,希望,宽慰剂

医学文献中,信念和希望是用一种非宗教的概念“安慰剂效应”来表述的,“安慰剂”这个词来自拉丁语,意思是“我要变高兴”。有时候,安慰剂被称作是“治疗过程中非特定因素的总和”,其中就包括了这样一种作用:我们希望,同时也相信任何一种能够起效的治疗都会给我们带来益处。

几千年来,医生们了解到,只要病人相信某些惰性物质(如安慰剂)有活性,那么它就可以产生好的疗效。他们将这种知识运用到实际中,给病人开糖衣药片让他们“开心一点”,然而药片中是没有可以帮助他们的活性物质的,能否起效就有赖于病人对其疗效的信仰,从而调动起自己内在的治疗力量。

如今,药物检测开始严格起来,待检药物必须经过仔细的“安慰剂对照”研究,它们在外观、味道等方面是难以区分的。待检药物与安慰剂在疗效上的差异就代表了这种药物的疗效活性。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上,由于缺乏合适的止痛药,亨利·比彻(之后成为哈佛大学的麻醉学教授)很是苦恼,但是他用了惰性盐水注射这一方法之后,对它缓解伤口疼痛的效果大为满意,同时也颇感兴趣。因此,20世纪50年代,他不研究药物了,而是开始系统地进行诸如生理注射盐水之类的安慰剂的研究,研究它们是如何起作用的。查阅了当时可查阅的医学文献之后,他发现,平均起来,安慰剂的疗效大约相当于已知有效的药物疗效的35%,前提是“不计那些正在检测的药物,也不计医疗条件”。

我是比彻的学生,当我了解到以下事实时,感到极为惊讶:即使将安慰剂用于心脏病发和动脉瘤膨胀着撕裂主动脉壁那种疼痛时,它们的止痛效果相当于吗啡的30%~40%,要知道,吗啡可是我们最强有力的止痛药。

后来的研究表明,安慰剂的疗效甚至可以更强。一项对几宗病例(哮喘手术、胃溃疡手术和单纯性疱疹病毒的三种不同疗法)的综述表明,虽然最终治疗无效,但对于超过70%的首次使用安慰剂的病人而言“效果十分好”。再新一点的研究表明,多年以来,被认为是抗抑郁药物的那些物质,其安慰剂效应确实越来越大。

超越强大的安慰剂

但是,我仍相信,在我们体验到灵性经历的时候,有一种超越安慰剂的东西可以被激发出来,而且确实在被激发着。虽然我们可以观察到它的效果,但其本性是主观上的,要描述它或是定义它都不是简单的事。它取决于我们对习俗和信仰(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灵性)的投入,还有我们与灵性的交流,以及我们与神圣领域的交流,正是这个神圣领域赋予了这些习俗和信仰力量和意义。有一位法国人类学家叫做克劳德·李维·施特劳斯,他在描写土著人和这种灵性联系时,将之称为“奥秘参与”。它不是简单地改善我们的身体状况,而是会让我们变得不再是自己。

我相信,对于那些处于垂死边缘,或是想要放弃自己生命的人,或是几乎就要对自己放弃希望的人来说,这一点尤为重要。在医学文献中,这些事情被称为安慰剂效应的“奇闻”,或是病情“自发缓解”的范例。在基督教传统中,这种事情也许会被用来当作“重生”的证据,标志着有些人在最深层、最黑暗的绝望时刻,排除万难,受到了希望的启发,并找到了信念。这种效应和重生代表的不仅仅是我们思维方式上的转变,而且是思想上的转变。

有时,信念和希望可以让我们用一种新的方式去体会灵性,然后我们会由于它而变得无比强大。特里萨就是如此,在她让自己在冥想意识中平静下来的时候,在她带动身躯的时候,在她学习一个新教的教义的时候,在她体会到一个印度灵性大师和她母亲的虔诚的时候,她感受到了灵性,并因其而变得强大。

祈祷

祈祷是大多数西方人最了解的灵性活动。这个词起源于古法语,“谦恭、诚挚地请求”,要求态度要恰当。真诚就是要摒弃愤世嫉俗和防御性,这两者或许会将自己困于抑郁之中。谦逊或恭顺,更进一步要求我们不能强硬,不能狂妄自大。谦恭可以消除我们心中的恐惧,让我们不再与别人划清界限,让我们有成长的空间,这样我们才能从别人那里获取到什么,同时发现我们自己未被发掘的内在天赋。恭顺就是要我们对高于我们的神灵敞开心胸,并迎接他们的到来。

我们经历抑郁的过程中,信念和希望可以让我们做好准备,听到行动和改变的召唤,可以在我们想要放弃的时候稳住我们,可以在绝望中肯定我们,还可以给我们的斗争和生活提供一个更大的背景,给予我们更多的光亮。祈祷更进一步地集中信念和希望,久而久之就会让它们成为我们永恒的伴侣。我在很多地方见识过祈祷的力量,在我的办公室里,在训练中,在与世界上各个年龄段、宗教和政治派别的人配合治疗的过程中。

为我的生命祈祷

我来说一下自己的经历吧。虽然,我像特里萨和玛德琳一样,认为自己大部分时候是一个探索者,甚至是一个充满灵性的人。但是,如同她们一样,我也会对《旧约》里的上帝有片面的看法,他于我而言显得很遥远,令人难以亲近,而且总在惩罚别人;我也会对《新约》里的救世主耶稣有意见,他似乎要求我们要绝对地忠诚。

我喜欢在饭前做祷告,在犹太教堂里歌颂“以色列上主”,喜欢读《圣经》,在我高中的礼拜堂里诵读《主祷文》。然而,我知道,在这些我所熟悉的基督教和犹太教的仪式中,一些东西已经失去了原来的面貌,我越来越有这样的感觉,我正在失去与上帝之间的那种能真切感受到的联系,那个我所读到过的、所感激的、所赞颂的上帝。

很多年以前,我改变了这种看法,那时的我正在攀登加州大索尔海岸附近的一座悬崖。我和一个朋友沿着小路往下走到了海岸边,坐在海浪拍打着的岩石上,游一会儿泳,在岸边寻找玉石。之后,我决定沿着崖面爬上去,大约有80英尺高,而且十分峻峭。我不止一点点的恐高,而且几乎完全没有攀岩的经验和技巧,但是我感觉好像一定要这么做,这是一种挑战,抑或某种考验。

朋友沿着我们来时的路往上走,而我开始攀岩。我感觉这座悬崖几乎是垂直的,但是我不屈不挠,脚尖踩在小小的崖壁突出物上保持平衡,手指紧抓着不断粉碎的岩石,手掌、手臂、膝盖都刮伤了。

我继续前进……然后我无法前进。我找不到一块可以抓住的岩石,石块在我手指间渐渐风化流逝,从我脚下消散。我走投无路了。

我的朋友现在已经到达悬顶,我朝她大喊,但是她没有绳子,帮不上忙。我转过身,背靠着悬崖往下看,感到头晕目眩,当时我就想象着自己从60英尺高的地方摔下去,掉到下面的巨石堆中,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我狂乱地四处张望,找不到另外一条可以下去的路。我慌了神,我无法逃生,我需要帮助。

这时,我看到沙滩上有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孩子。我朝他大喊,实际上是尖叫,我无法保持冷静。他抬头往上看了看,然后向我走来。我是如此感激他。同时,我清楚地知道,无论他多么好心,多么勇敢,攀岩技术多么高超,都帮不了我。

接着,生平第一次,我真的诚挚地祈祷了。“上帝啊!”我说,连我自己都觉得很震惊,我竟会这么说,“求你了,我这一生中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请你帮帮我。”那一刻,我放弃了,我自己的能力完全不足以自救,别人的好心也只能起到安慰作用,而不能扭转这个局面。而且,我认为我当时也已经绝望了。

然后,当我开始在悬崖上挪动时,出现了片刻的停顿,一种空气的凝结。太阳光在我下面的岩石上投射出点点闪光,我看不到也听不到我朋友在上面说什么,沙滩上的男人和他儿子正牵着手往上看。

接下来,我的右脚找到了一块坚实的地方,然后左脚也踩到了,我不知道这些地方是从哪儿、怎样冒出来的,因为我确信刚才我没有看到,也没有感觉到。然后,我跌跌撞撞地回到悬崖底下,心里很清楚这是因为我请求了上帝,我可以说是获得了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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