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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美-詹姆斯·S戈登/译者:王鹏飞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5

旅程的向导

即便是发现自己陷入了抑郁,意识到了自己必须有所改变,但你或许仍然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做。你可以记录下自己的情绪,描绘出到达目的地的步骤,但你仍然对完成它们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也许你在食用更健康的食品,进行了适量的营养补充,开始体会到积极的变化,感觉十分良好,但你还想更上一层楼,以证明自己正全力以赴地向前进步。

然而,不管你的决心有多么凿凿,无论你有多么勤勉认真,怀疑仍会时不时冒出来,在你像以前一样深陷抑郁时,在你像奥德修斯一样在岸边哭泣时,在你像德墨忒耳一样苦寻无果、四处徘徊时,在你像但丁一样在幽黑的森林里战栗时,怀疑便会浮上心头。它们是一些迹象,表明你需要寻求帮助,接受帮助,需要找到能帮助你到达想到之地与应到之地的向导,找到能支持你,使你坚持此次旅程的向导。

本章中,我将帮助你从众多专业向导中(各种能找到的治疗师)作出选择,找到那个能满足你个人需求的向导。我会告诉你,怎样才能与这个向导最有效、最愉快地协作。我还会帮助你从诸如亲朋好友的其他人那里得到帮助,他们会在此次旅程中全力支持你。另外,我还会教你怎样去辨别一些假向导,他们会做出许多保证,但实际上他们甚至比你自己都还茫然。

最后,我将一步步地告诉你,怎样运用向导意象使你的内心平静、生理平衡,还将教你一个久经考验、颇为有效的技巧,让你从自己的内心向导——直觉、领悟、智慧——那里取经,而你的内心向导会随着你一步步前进的步伐而越来越强。

认识我的向导

23岁那年的一天,我在我纽约的公寓里醒来,发现自己无法动弹,精神崩溃。大约一个月后,我打电话给罗伯特·科尔斯,他当时是哈佛大学健康服务中心的一名年轻的心理医生。在我开始与抑郁症搏斗的前几个礼拜,我去找他谈话。我初次联系他时,曾希望依靠富有意义的工作,拉我跨过抑郁的深坑,帮助我在自己的生活中找到意义和目标。我曾想跟科尔斯医生一起到新奥尔良去,他在新奥尔良帮助黑人孩子和他们的父母融入公立学校中。但最终,他回到了剑桥,因为有个可以预见的未来正在等着他——写作。所以,我得到了热忱的欢迎,有益的交谈,甚至激励和启发,却没找到有意义的工作。

现在,我深陷抑郁的深渊,我只在为自己求救着。站在他帮助的那些勇敢无畏的孩子们身边,我感到自己无比的可悲,但我正处于痛苦不堪之中,希望他也能帮助我。

我告诉他我与女友的疏远以及我在医学院的痛苦——我感到自己被错置于医学院,它让我烦恼苦闷,我为我们之间的不适合感到很难过。他似乎一边对我的痛苦感同身受,一边又觉得很好笑。他也曾走过那段路:分手很痛苦,在医学院的起初几年也几经挣扎,跟我一样,他也曾为了看电影而逃掉实验室的课。

科尔斯医生嘲笑着自己当年在医学院悲伤、迷惘的样子,他在纽约四处闲逛,常常出没于爵士酒吧里,这让正处于巨大的精神痛苦和生理折磨以及自怜自艾的我,感到了亲人般的归属感,我甚至也开始嘲笑起自己的样子。我坐在暖气机上,望着窗外下东区的一个通风井,手中抓着电话,就像抓着一根救生索。我们谈了两个钟头,一个星期后,我退掉了病理学的奖学金,搬到了剑桥一个带家具的房间,开始跟着鲍勃·科尔斯学习心理治疗课程。

在东方有一句俗语:当学生准备就绪时,老师就会出现了。实际上,与其说它是一句俗语,还不如称它为一个原理。它确定了一种极其丰富、极其重要的同步性——一种心理学家卡尔·荣格称之为,发生于人物与事件之间固有亲和力的关联,一种在因果关系法则之外的关联。

在那之后的年岁里,我发现有两个元素是学生“准备就绪”的必不可少的部分。第一,是对关联有确实的需要——它可以是自己强烈的感觉和长久的渴望,也可以仅仅是一种意识,但这种需要必须要存在。第二,需要有开放性,有能认同并回应所出现的老师,即向导的能力。你正在考虑找哪个向导,这时,一个朋友给你打电话介绍一位“优秀的心理医生”,那么这个时候,你当然就需要留意朋友的话了。

有一个关于信念的著名故事,恰好十分适合我们此时的话题,这个故事也与“准备就绪”十分相关。洪水之中,一个人抓着他淹没在水中的房子的顶端,祈祷着上帝的拯救。没过多久,来了一个木筏。船上的人问他是否想上船。他回答道:“不用了,上帝会来拯救我的。”这个人的房子又被水淹没了一些。然后又来了一艘小船,但他同样拒绝了上船的邀请。最后,就在他的房子要全部没入水中之际,来了一架直升机。而这个人却又一次拒绝了救命的邀请。此人被淹死后,到了天堂,他骄傲地告诉上帝,说他一直忠诚地等待着他的拯救。上帝雷鸣般地向他咆哮道:“你这个笨蛋,你以为是谁派来的木筏、小船和直升机?”

鲍勃·科尔斯和其他的老师及向导们,乘着木筏、小船、直升机来了,而我通常也明智地选择了登上去。

他们每个人,无论男女,都教会了许多我需要知道的东西,例如我总是适得其反的做事方式,我陷入困境的恋爱,以及关于为人友善和我未来生活的可能蓝图。他们开阔了我局限的视野,开启了我对他人的心扉,帮助我建立了与自然世界与精神世界的关系。在我挣扎着去行动、观察、体会的时候,他们关心着我,甚至爱护着我,他们帮助我发现了真正的自己。

这种关联,这样的向导,正是你们所有人需要期盼的和为之准备的。如果你正在寻找,或愿意去寻找这样的向导,那你所需要的向导便会出现。

鲍勃·科尔斯便是一个实例。他是一个医生,一个热爱自己工作并从中找到满足的心理医生。他正在帮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尽管我内心痛苦,与人疏远,万事无成,但也许我可以像他一样,从帮助他人之中和为他人写作当中得到意义。

鲍勃还有一个好向导的另一个重要特征,这个特征也是你应该找寻的。我对他的信心正如同他对我的信心。尽管他从来没有直接说过,从那第一个哭哭啼啼的电话谈话开始,我便坚定地认为他信任我,他相信我有能力并且将会找到出路。

阿普里尔的故事

10年前,阿普里尔打来电话,她的声音年轻温柔,却十分坚定。她刚读完我的一本书《一种新医学的宣言》,以及我在《健康》杂志上的一篇关于治疗抑郁症的文章。文章里提到一个拿着装有子弹的枪准备自杀的女人,还有另外一个过着行尸走肉般生活的女人。正如她们,阿普里尔也长年深陷抑郁之中,她感到生活僵化,对未来毫无希望。10年来,她一直断断续续地接受着心理治疗,间断地服用着抗抑郁药。

阿普里尔让她现在的心理医生联系了我,我还记得那份联系信放在我成堆的文件中。现在,她亲自打来了电话。她知道我在语音信箱中宣布我不再接新的病人了,除了“特殊安排”。她希望,也相信我会为她做那样的“特殊安排”。她让我想起了30年前的自己,给鲍勃·科尔斯打的那个电话。

阿普里尔想抛下那些抗抑郁药,过上自己的生活。她说:“我读你的书时,便知道你是正确的。我们自身有强大的力量能帮助我们自愈,我们只用找到它。这可比服用舍曲林‘有效’多了。”她强调了“有效”这个词的讽刺意味。找到她自己的力量与信念似乎要明智得多,也安全得多。

舍曲林的副作用要比她早些年服用的帕罗西汀和百忧解的副作用少。舍曲林使她不至于陷入抑郁症最深的深渊里,但也同时麻痹了她的感情,限制了她的精神。这并不是说她无法思考了,她有一份肩负责任、薪水不错的工作,她是国会委员会的一名统计员。但是她不再在乎自己的想法了,甚至也不再享受任何脑力活力。她感到了无生趣,如同行尸走肉,陷入了桎梏中。

阿普里尔的心理医生帮助她了解到,冷漠疏离的父亲和苛刻严厉的母亲造成了她的不安、消极与恐惧。但数年的心理治疗以后,28岁的她仍然觉得自己“像个孩子一样”,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该怎样生活。她只能依赖她憎恨的药物,无奈接受无趣的工作,接连不断地换男友,因为他们让她感到乏味不堪。阿普里尔告诉我,舍曲林降低了她的性欲,“几乎完全没有了”,性高潮十分少,而且“快感不大”。抗抑郁药还让她掌心出汗,排便不畅,哈欠连连,睡意绵绵。

阿普里尔焦虑不安、身心疲惫,对自己感到不满,对生活感到迷惘。她听到了召唤,做好了改变的准备,一种莫名的信念告诉她,我就是那个可以帮助她的人。

找到自己的好向导

在寻找你认为可以作为基础向导的专业人士时,比如心理医生、牧师顾问或医生,你应该注意某些特质。我特别强调“向导”二字,以把其与沿途出现的其他医生、老师、牧师、朋友、作家区分开来,因为我所强调的这个向导,是个经验丰富、训练有素、值得信赖的人,是只要你需要,就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人。

在寻找好的向导人选时,把其资格证书纳入考虑范围会对你有所帮助。在精神健康领域的一个分支,如心理学、精神病学、社工、牧师顾问、精神护理、婚姻家庭咨询,等等,拥有高级资格证,则保证了起码的专业教育背景。他们会更好地注意到情绪问题和精神问题,在为他人治疗和提供咨询时,有着更丰富的专业经验,这些人被称为治疗师。但是,此专业基础并不能保证病人,或说顾客(非医学治疗师这样称自己的工作对象),能与治疗师完美地配合。

接下来的一些指导将教你怎样寻找并选择适合自己的向导——区分开那些你可以“控制”的治疗师和那些可以控制你、对你长期有益的治疗师。本章末尾的“自我诊断处方”是一个详细的方案,帮助你决定自己寻找和选择的向导应该具备怎样的特质。

让我们从头开始。你在寻找哪一种人?可以从性别、年龄、职业、专业态度及个人态度这些方面开始考虑。我在医学院的时候曾想寻找一名精神病专家,并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这也许是因为我想找到一个榜样和一份解脱。不过非医学治疗师同样也可以是一名好向导。随后几年,在我迷惘不安之际,我欣喜地找到了一名荣格学派的心理医生,一个教我催眠术的妇产科医生,一位年岁已高的睿智的人类学家,以及很多给我指导的精神导师。在我初次见到鲍勃·科尔斯时,我并没有考虑年龄问题或性别问题,他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的那个恰当的人。

理论观至关重要。你在寻找的向导是否是一名心理分析师,他是否可以挖掘你的过去,找到你所压抑的内心矛盾的根源?还是一个认知行为疗法医师,可以训练你,帮你重塑思维方式?或是一名运用呼吸疗法和按摩疗法的生理疗法医师,帮你放松可能是由旧时创伤造成的生理症结?抑或是一位荣格学派医师,可以探索你的梦境与你精神世界成长的关联?以上所有的医师都能对你有所帮助,但只有你感觉对的医师,才是合适的人选。你可以把本书中学到的、体会到的经验,与不同向导的帮助结合起来,而这些向导的理论观可以各不相同,却要异而相合。

如果你确信自己需要一名经验丰富的向导,能带领你完成本书描述的这次旅程,那就动笔写下来。这个向导可能是一名对生活充满欣赏的医师——他欣赏精神层面、心理层面的生活,也欣赏社会层面的生活;他欣赏生理层面的生活,也欣赏情感层面的生活;他欣赏身体,同样也欣赏思想。这个向导也可能是一个帮助你了解自己,并采取自救措施的治疗师,或是一位注意即时即地凝思冥想的治疗师,还可能是任何一个人,只要他置疑适应,鼓励自我转变。

这些要求听上去似乎高不可攀,不过幸运的是,确实存在一些人符合这些要求。

寻找向导:可以首先采用的一些步骤

作为找寻向导的开端,你可以请你信任的医生、护士或牧师,给你推荐治疗师,告诉他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治疗师。当他给你提供一个名字时,询问他为什么认为那个人适合自己。

你可以问你的朋友,谁对他们有所帮助。你的朋友们会有预感,知道你和他们的治疗师是否合拍。让他们告诉你治疗师的情况,特别是要询问他们为什么认为这个治疗师会对你有所帮助。

另外,你还可以浏览“身·心疗法中心”网站(www.cmbm.org),我在1991年建立了此网站,并管理至今。来自美国及其他地区总共2 500名的临床医生,完成了我们“身·心疗法”培训的初级阶段。有1 200名临床医生(其中600名在北美)完成了高级培训,把我们的疗法运用于个人和集体身上。得到我们认证的临床医生有近百人。我们珍重并支持那些得到认证的医生,把他们看作我们的同事和朋友。我们会把他们介绍给你,虽然他们治疗抑郁症的水平参差不齐,差别甚大,我们也不能担保他们的水平,但那些完成高级培训的医生至少比较熟悉我讲的这种疗法,有的医生甚至对其烂熟于胸,经验极其丰富。而且,就算他们不是适合你的向导,这些专业人士中的大部分人也可以帮助你找到适合你的向导。

与专业向导对话

在你与可能成为你向导的潜在向导对话之前,先尽量摸清他的底。很多治疗师都写有介绍其工作的文章,或在网站上有简介,更多的治疗师开始为其潜在的病人和顾客提供资料,介绍其治疗法和价值观(我认为我们所有人都应该这样做)。你知道的信息越多,就越容易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

如果介绍给你的那个人听上去不错,那就给他打个电话或写封信,告诉他你的情况,请求能在电话里或能当面跟他好好谈谈。请理解,对方任何对此对话付费的要求、期待、意图,实际上都是极其合理的。你在电话里、信函里或电子邮件里得到的回复,都会让你更多地了解这个人,了解自己将会受到怎样的治疗。

可能你会想到某个人,那个人正好完全符合你寻找的要求。你或许在哪儿读到过关于他的文章,或是从别人那儿听说过他,那个人或许是一个帮助过你朋友的治疗师,也或许是你在书或杂志上读到过他的文章。按照上述方法与之取得联系,获得更多信息。这个方法对我和阿普里尔都很有效,也帮助了很多其他给我打过电话的人。别担心医生会气势凌人,因为与寻求帮助的人谈话正是我们这些在“救助行业”的人应尽的职责,而当我们不能帮助你时,我们也完全可以说:“不行,我不能帮你治疗。”不要因为某个医生名气太大而放弃,要是那个医生看上去很适合,那就拿起电话,就算他不能帮你治疗,也许他也能为你介绍其他与他观念相似,离你较近,又能帮你治疗的人。

如果你寻找的这个人,把抑郁症或是你其他的一些情感问题,主要看做是一座增长智慧的学堂、一个成长的机会、一次旅程,而不是一种疾病的话,那你就可以立刻把你的情况告诉他了。与你的治疗师达成对你情况的共识,是至关重要的。要是你寻找的东西与你治疗师提供的东西风马牛不相及,那只会使你无比痛苦,更加抑郁。在本章末尾,我会与你分享“自我诊断处方”,以助你更好地做出选择。

如果你潜在的治疗师告诉你(我听说过很多这样的情况),你需要服用药物来配合他的治疗,那你就去多多咨询一下其他人的意见吧。他或许认为应该使用药物,但事实上使用药物并不一定就适合你。

在前进的过程中,始终相信并重视你自己的感觉来判断谁才是适合自己的人。什么世界著名权威专家,这个或那个声名显赫的精神学家或心理医生,只要你发自内心地认为他或她不是适合的那个人,那这个人就一文不值。

你可以用本章随后我将教你的“内心向导意象法”来问自己,你考虑的这个人是否适合自己。我知道,在你抑郁和急需帮助的时候,是很难做出清楚准确的判断的,但是,你需要极尽可能地去倾听,倾听你自己直觉的声音。

热情、慷慨、勇敢

当你与潜在向导谈话时,不管是当面谈话还是在电话里谈话,都要确保感到对方是热情的,接受的,了解的。这种大度的精神正是鲍勃·科尔斯吸引我的地方,也是所有在我生命中引领过我的人所共有的特质。一些冷漠超然,满脑袋装着药物的医生,或是用“黑屏”隐匿自己性格的一些治疗师(有些心理分析师和治疗师便是这样),可能适合一些人,但要是不适合你的话,你没理由非要与这样的人共同治疗。那样的人无法让我信赖,所以我尽量远离他们。巧的是,现代心理治疗和心理分析之父弗洛伊德,并不是一块黑屏。不少他的病人都了解他,不管是在办公室内还是办公室外,往往都是他的朋友、同事。要是一个潜在向导不能使人有安全感,不热情相待,不能鼓舞人心,甚至不接受情感联系,那我宁愿离他远点儿。

如果某个医生似乎不错,感觉也对,那就值得一试,你可以请求定期去见他。通常在初期,我会一周见一次病人,有时如果病人的情况危急的话,见面次数会多些。不管你是否重视初期的几次治疗,不管那几次治疗是否对解决你的问题有所帮助,你都要心里有数,知道对方是否理解你,知道你与你的向导之间是否彼此感兴趣,对方是否关心那些困扰你的问题。一般来说,你应该期盼着治疗,期盼与你的向导相处,期盼向导的支持和理解。总的来说,在每一次治疗后,你都应该会感觉好点儿,就算是直面自己的一些最不愉快、最丢脸的过错和缺点。如果你的向导不符合以上标准,那我建议你还是继续寻找适合你的向导吧。

我认为向导——无论他的专业方向是什么,专业水平怎么样——都应该是勇敢无畏的。你想要一个向导,能冷静地引领你安全地度过旅程的每个阶段——旧时的伤痛、如今的畏惧、愤恨不满、情绪冲动。你想要有个人,你也值得有个人,来帮助你放松对未来的紧张和不安。向导需要发自内心的坚信,完成旅程是可能的,并且在他们的帮助下,你也有能力去完成此次旅程!

建议你询问潜在向导的个人经验,再问问他是从哪儿获得的知识和智慧。除了他的专业训练与临床经验之外,还有什么能使他可以了解你,并帮助你了解自己、做你自己?这些问题的答案很重要,而回答这些问题的方式也同样重要。他是抗拒的还是配合的?他是真诚坦率、亲近的,还是疏远的、躲藏在其专业外衣下的?

一些医生和治疗师一听到抑郁症,甚至是听到绝望和自杀这样的字眼,便马上忙不迭地开药方了。他们这样做可能是因为他们自己害怕,而不是为你的最大利益着想。你没有理由要去承受旅程中无谓的冒险,虽然有时有必要采取紧急措施,包括使用药物,但你的治疗师使你拒绝、逃离治愈之旅中那些不可避免的挑战,对你并没有好处。

你的向导必须全方位地尊重并欢迎真实的你。在我治疗特里萨的过程中,有几次她十分悲伤,与我的第一次会面便是如此。她开始哭泣起来,然后她又马上为“在你办公室里哭”而道歉。我感到悲伤,并不是因为她的泪水(因为泪水对她是一种释放),而是因为特里萨与其他一些医生的相处经验让她以为,在医生办公室里哭泣是不合适的。如果不在我们办公室里哭,那该在哪儿?你应该感到,无论说出怎样的内心想法,怎样表达自己的恐惧和情绪,都是受到欢迎的,即使你会感到尴尬无比。

选择你能负担的向导

如果你没有足够的经济条件去治疗,没有覆盖心理治疗的医疗保险,那你该怎么办?如果你的健康计划或本地医院能提供的医疗,仅仅是几分钟的健康检查和一些减少焦虑、改善心情的药物,你该怎么办?你该去哪儿,用什么方法去找一个向导?

这种使人郁闷气愤的情况在美国司空见惯。以本人之见,我们所有人都应该获得医疗保健,包括对我们心理健康、精神健康、身体健康的保健,因为这是我们的权利。

但即使在为我们所有人争取良好的医疗保健之时,我们也能找到经济上负担得起的向导。

大多数治疗师,特别是那些致力于我所介绍的那种观念的治疗师,都会以极其优惠的价格为一些病人治疗(在身·心疗法中心,我要求所有我们培训的治疗师这样做)。另外,他们还可能知道一些同样会这样做的同行,以及一些注重服务而不是利益的低价诊所。

除此之外,很多医院、诊所、学校,都有实习生——精神科住院医生、心理学实习生、社工学生、护理学生、牧师顾问——他们可以提供低价或免费的服务,你可以在几乎所有的城市和大学城里找到他们,而其他地方通常也有他们的身影。

当然,实习生的经验没有专职医生或有资格认证的私人行医者的经验丰富,但是他们通常都充满理想,会全心全意地关心病人和顾客的利益,病人和顾客教了他们,同时也受到了他们的帮助。他们由衷地欣赏合作治疗关系中的繁富之美,并急切地想参与其中。而且一般都有一名优秀的、经验丰富的医生对他们定期监管,帮助他们了解你的情况,在他们拿不准或做不了时给他们支持。

治愈早期的失去和伤痛

我不断重复向导的重要性,以及你与向导关系的重要性,因为这种关系本身便有极强的治疗效果,不仅是对于你的抑郁症,还对于一直困扰着你生活、导致你抑郁症的大量不安、臆想、孤独、伤痛、失去。下面,我将向你详细阐述。

关于抑郁症,有一个不变的真理,那便是它通常是由“失去”引起的。古希腊人深知失去的痛苦,这已在他们的史诗与赞美诗中屡见不鲜了——奥德修斯在岩石上因思乡而痛哭;德墨忒耳因失去爱女而悲痛欲绝。在其他文明中,不论是原始的非洲和美洲,还是文明程度发达的中国和印度,也同样强调了失去与抑郁之间的关联。罗伯特·伯顿在他百科全书式的16世纪论文巨著《忧郁的解剖》中,用了超过三分之一的篇幅讨论失恋以后可能出现的抑郁症。

通常,“失去”指的是失去某人——父母、孩子、配偶、情人、好友。但有时,失去别人的尊重,失去与爱人的亲密关系,失去工作或社会地位,同样也令人无法承受。在猴群中失去地位的猴子,会表现出社交退缩、活动减少、食欲不振、压力激素皮质醇水平升高、血清素水平降低的症状,这与很多抑郁的人类症状相同。精神病专家海因茨·科胡特建立了“自体心理学”,在失去这个概念中加入了阴影和敏感:他说,当我们失去自我意识,失去我们作为世上完整个体的感觉时,我们便会变得抑郁。

在现代,弗洛伊德指出,医生和心理学家应该注意早期生活的塑形作用,及其以后可能引起的情感问题和思想问题,尤其是丧失父母或缺少父母关爱的情况。弗洛伊德在1917年的《悲悼与抑郁症》一书中指出,儿童早期的创伤,尤其是丧失父母,会使他们成年后更易得抑郁症。

勒内·斯皮茨是一名医生,曾接受过弗洛伊德的分析。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他对孤儿院里那些身体健全但情感残缺的孤儿们所受到的影响,作了直接的观察。这些儿童不管从外表还是行为举止上,都表现出了抑郁,部分人表现出颓废的身体状况,斯皮茨称之为“医院病”,有些还因此死亡了。

灵长类动物学家哈里·哈洛对猴子的观察,与精神病专家约翰·鲍比对人类的观察,都证实了人与人之间(或灵长类动物之间),建立稳定可靠关系的重要性,例如婴儿与母亲之间的关系,如果缺失了这种关系,便会导致今后的抑郁症。鲍比和他的同事玛丽·安斯沃思还发现,那些早期缺少关爱和亲近的儿童,如果可以从提供“安全港湾”的看管人那里获得安慰和亲近,那他们的压力会下降,生活会更加健康,与人的交往也会增多。

埃里克·埃里克森是一名儿童心理分析师,曾受过弗洛伊德的女儿安娜的分析。他指出,儿童时期有一个可以依赖的慈爱母亲,会建立起人的“基本信任感”,这对今后的成长起着基础性的重要作用。D.W.温尼科特是英国的一名儿科医生和心理分析师,他强调自己称之为“合格母亲”的重要性。合格的母亲可以为她的孩子提供一个“有益而稳定的环境”,她们十分赞成并尊重孩子的独立成长,关心孩子的个人需求,值得信赖。海因茨·科胡特这样描述母爱“镜映”的重要性:母亲的眼神、触摸、话语,以及对孩子需求、愿望、喜怒哀乐的全心关注,都会全部反映在孩子身上。

现在我们知道了,儿童时期的失去和其他伤害性事件,可能加速并延长压力反应,包括皮质醇水平居高不下,改变儿童大脑的构造和功能,破坏或杀死海马体重的神经细胞(海马体是大脑里与记忆和情感紧密联系的一块区域)。这些功能和结构的改变似乎是长久性的,会产生不良后果,使我们成年后更容易患抑郁症。

对抑郁症、依赖度和失去的研究,以及对痛苦分离及其造成的身心伤害的研究,告诉了我们在从前或未来的失去中,我们感到抑郁的原因。同时,还让我们了解到他人的关心,尤其是在现在情况下,一个好的向导,会如何帮助我们克服抑郁症和失去事件带来的伤害,使我们从抑郁症中恢复过来。

寻找安全港湾

我们中的许多抑郁者在童年时期都遭受过缺少关爱的痛苦,或与父母的关系不佳。但即便是我们中间那些得到过足够关爱的人,在抑郁的时候,通常也有跟缺少关爱的儿童相似的需求和脆弱。好的向导可以照顾这种脆弱和需求,至少可以象征性地满足一个合格母亲的基本要求。

你的向导与你见面的办公室应该使你感到安全、私密,是一个可以让你面对恐惧,感到关爱与安慰的庇护所。你害怕又失去一个支持你的人,而他始终在你左右;你老是想着自己的缺点而忽视自己的优点,而他欣赏你的长处并淡然地接受你的短处;你身陷泥潭,无比严肃,而他为你开辟道路,甚至跟你开一些小玩笑;你丧气绝望,而他仍对你充满信心。

一个好向导,好的治疗师,可以用他的话语和眼神反射出你自己的形象,这个形象比你现在能想象到的要更柔和可爱,更坚强乐观。这就是温尼科特所说的稳定的环境,科胡特所说的镜映,鲍比所说的安全港湾。好向导给人如同好母亲般的安全感,有种无声的力量,使人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无论你此时有多么沮丧,都会真切地感到,一切真的会好起来。

好的母亲可以安抚焦虑的孩子,用肢体亲近和关爱让他感到安心,为他恢复自己那个小小世界中的安全感,使他拥有埃里克森所说的基本信任感。同样的,好的向导对你倾注的关注,能在你沮丧消极、自我憎恨时,帮你重塑自我,让你重新感到自己是有价值的,值得爱的。他始终伴你左右,对你而言,这就如同一条救生索,在你摇摇欲坠时,可以牢牢地抓住。

如果你不能信任别人或你自己,好的向导可以提供一条新的体验,或许能帮你修正这个问题。你拒绝亲近,可能是因为害怕再次受到伤害或遭受拒绝,也可能是由于认为自己会因此受到指责,而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受和直觉。你为自己无法信任、无法与人亲近而怨声载道。好的向导将会使你体验到信任与亲近,让你有机会去挑战、检验它们。而且,由于你处于绝望之中,正无比的脆弱,由于你的自我形象已经支离破碎,也许你能长久以来第一次看见他为你举起的崭新的镜子,看到镜子中的那个美好的你。

这样的好向导,活跃地出现在我们文化中那些伟大的英雄人物身边。阅读《奥德赛》,我们会感到智慧女神雅典娜无处不在。有时她会躲起来,或乔装打扮一番,但她始终伴在奥德修斯身边,在他最需要时现身。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用他的史诗启发了但丁,在但丁步入地狱之门时陪伴着他,把他介绍给炼狱之人,告诉他那些被他遗忘的历史,向他解释他理解之外的事物,即使在但丁怀疑时,也从不动摇对但丁的信心,坚信他能完成此次旅程,并从中增长智慧。德墨忒耳在她旅程的第10天,遇到了手持火把的赫卡特,她是月亮女神和直觉之神。赫卡特让德墨忒耳知道了女儿失踪的真相,她的直觉帮助德墨忒耳救出了失去的女儿。

卡尔·罗杰斯是美国著名的心理学家,与埃里克森和温尼科特处于同一时期。50年前,他用一个短语总结出了一种治疗师与顾客、向导与旅人之间的最理想的关系,从此,这个说法便在无数医生、顾客、病人之中流传开来。这个短语便是“无条件的积极关注”。“关注”不仅仅是去“尊重”,还是去“注视”。它既亲密又科学,既冷静又亲近。这种无条件的积极关注,正是我希望能带给来找我治疗的人的,也是我认为你们每个人应该从你的向导身上找到的和期待的(在“资源”部分,我列出了一些心理治疗的书和你能从中获得的东西)。这种关系,可以修复失去事件和其他形式的不幸所造成的心理创伤,对你情感的健康十分重要,它还能催化生理转变,给大脑功能带来有益的变化。

有研究表明,各种治疗和心理咨询,包括认知行为疗法,人际心理治疗,甚至是非治疗医师的咨询服务,它们所产生的积极心理疗效都有一个跨越理论与实际差别的共同点:我们与向导之间的关系在起着重大的作用。一些研究使用生理检测手段和复杂精密的脑部扫描,来显示各种治疗的积极的生化效果:平衡自主神经系统的功能,减轻压力,刺激大脑中由于抑郁症而活力不足的掌控健康的区域,镇静大脑过度活跃的区域。近来,关于神经可塑性的研究也表示,这种导向作用甚至有利于修复被失去和创伤所破坏的海马体结构,刺激新细胞、新大脑组织的生长。

父母的疏离、辞世、伤害,可能使我们成年时更易患抑郁症,而我们的向导替代了他们。在向导的办公室或咨询室里,他用温暖的双臂接纳了我们,对我们关怀备至,始终如一地陪在我们身旁,使长年流离在外的我们又回到了安全港湾。在他的陪伴与帮助下,我们进入了一个精神、情感、心灵、身体的疗愈之地。我将会经常提到向导,讲他们可以如何帮助我们共同走完这次旅程。

怀疑向导之时

当你在抑郁症的各个阶段里前行,面临它们的挑战之时,与你的向导合作可以使你的旅程收获更丰,动力更足。然而,终会有一天,你和你的向导都将知道,你们定期频繁的会面行将结束了。心理治疗学界将其不祥地称为“终点站”。这个终点站不用来得突如其来,也没有它听起来那么恐怖。最理想的状况,是自然而然地感到可以分开了——也许是你走完此次抑郁之旅,从你的向导那里学到了智慧和技能的时候。而你们的分别也不是终生离别,在今后的路上,如果有突发状况,或者你只是周期性地“想看看”,你仍然可以找到很多向导。

当然,有时候在你面临十分艰难的问题时,你会失去对向导的信任,认为他高估了你应对压力和沮丧的能力。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质疑向导的情况发生,想考察在我们最需要他时,他是否真的会在我们身边。虽然这种让人痛苦的情况可能会发生,但它却是旅程中寻常普通的一环,也是我们可以从中学习的一环。

你可能一直感到与一些向导的关系与你想要的不同,或许是他们给你的还不够,偏离了重点,或许只是你感到不适合自己,你的向导与你一样找不着北。此时,你就需要与你的向导进行坦诚的对话。告诉他你的不满,如果你不这样做的话,那你们的关系便可能会恶化:你可能会对一直支持你的可靠向导产生距离感,开始不信任他。如果你谈了你的不满,或许你们可以达成更好的共识,继续走下去。事实上,说不定你还可以帮他清理一些他之前不了解或解决不了的问题:向导不是,也不能洞察一切,你们共同克服的困难不仅是你的好老师,也是你向导的好老师,并可以加强你们的联系。

有时,一些迹象表明你或许应该结束与你向导的关系了:经过数月奋力的尝试与探索,你还是无法走出桎梏;尽管你已经确实竭尽全力了,但你的向导还是一直说你“不配合”;你所有的质疑与不满得到的回答,仍然是那条走不通的老路;你感到你的向导特别不耐烦(但有时我们确实都需要一些分歧和困难)、不专注,或他觉得很无聊。

离开一个认为你应该留下的向导,这并非易事,但对你来说却十分重要。我见过很多人,他们发自内心地觉得某个治疗师(或者说精神导师)对他们很有帮助,但一段时间后,他们便感到陷入了困境。然而,他们还是坚持留下来,保持忠诚,毫不改变。每次治疗做完,他们就越来越丧气,越来越抑郁。这样的关系和思想,如同那些导致他们抑郁的观念、概念、关系一样,使他们陷入了桎梏。

如果发生了这种情况,你旅程的下一步便是离开你的向导,即使得不到他的祝福。离去,并不代表你们曾经的共同努力都是一文不值的,也不是否定你从中学到的东西或你已经改变的方面。记住,在你旅程的下一段路上,会有其他人,为数不少的其他人,可以做你的向导。

结识旅行的同伴

一个好的专业向导,治疗师(就是我们的雅典娜、维吉尔、赫卡特),他的力量,他无条件的积极关注,无疑是非常有益的治疗力量。而他人给我们的帮助,同样也是如此。

关于怎样挑选专业向导,怎样评估我们与向导之间是否合适,我已经告诉了你大致的基本准则以及我认为好向导应该具备的一些主要的特质。然而,其他人给我们带来的教导和帮助,以及他们的为人性格,却是五花八门、千差万别、无从预测的。我无法告诉你此次旅程中还有谁可以帮助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无处不在。我可以给你一些认出他们的小诀窍,并告诉你在他们出现时,可以怎样最大化地借助他们的帮助。

在你抑郁之旅启程之时,你可能会处于高度怀疑、沮丧、压抑、渴求、混乱的状态。此时,比起你生活一帆风顺时,你对新的交流方式、新的人,态度会更加开放,或者说可以变得更加开放。虽然地理上,你可能继续生活在老地方,但无论你自己还是你周围的世界,都变得不同了: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变了个样,甚至那些显然不会改变的东西,看上去或感觉起来也不同了。同样的,你认识的人,你对他们的感觉,也变得不一样了。你可能会去亲近一些常年被你忽视的家人亲属,而逃避那些一直以来以为关系亲密的人。一些老朋友的友谊可能会加深,而一些则可能干涸。我建议你,至少是在目前,接受与你不合的人离去,信任与你相合的人靠近。

多萝西想到了格丽丝姑妈

虽然有不少善解人意的人视多萝西为亲近的朋友,其中不乏真心同情她的人,但她并没有把自己的抑郁症和日益坚定的离开参议员丈夫的决心向他们倾诉。她担心流言会传到媒体耳朵里,怕所有她认识的人都会认为离开这样一个杰出的要人,她准是疯了,“特别是在我这样的年纪”。在我们会面的起初几个月里,她无法与托德交谈,极度害怕儿子们对她想法的反应。

一天下午,我告诉她,我认为除了我之外,她还需要另一个人与她分享她的心情与内心的挣扎。这个人可以是一个朋友,也可以是家人,他们可以从更客观的角度看待她的婚姻,给她支持。她茫然地看着我,说没有这样的人。我说:“来坐一会儿,闭上双眼,做做软腹操,看能不能想起谁。”

多萝西张开双眼,眼中含泪。那天晚些时候,她给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个老妇人打了电话。格丽丝姑妈倾听了几分钟后,用冲锋号角似的声音几近咆哮地说:“孩子,对你而言,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自那通电话以后,多萝西与格丽丝姑妈便一直保持着联系。虽然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怎么跟格丽丝姑妈联系,但多萝西发现,在她忙碌而高度曝光的生活中,她从没像信赖格丽丝姑妈这样相信一个人。格丽丝年岁已高,已很难被人打动了,她乖张的脾气也不受普通小聪明的威胁,对她的侄女,格丽丝简直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所以多萝西很感激她的帮助,与她也颇为亲近。

这种一方寻求帮助一方提供帮助的对称互补,不得不说是一种天然奇观。这种奇观常常在我自己的生活里发生,我也常在别人的生活里看到。多萝西与格丽丝对称,特里萨与她的朋友芭芭拉对称。重要的是,打开自己的心胸,去接受各种可能性,当你的家人朋友在你面前或你的脑海中出现时,不要逃避。有的人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而有的人则会从你生活里消失,仿佛她再次进入你的生活单单只是为了宽慰你而来。

令人愉悦又充满希望的会面

还有的人,在我们心烦意乱、沮丧抑郁、茫然失措、寻寻觅觅之际,第一次进入我们的生活中。有时,虽然他们来去匆匆,却具有极强的治愈性,比如超市里的出纳员,比如在你对人性绝望时,冲你微笑的女服务员。我有过此类经验,而几乎所有我认识的人也有过这种经历。

通常,新的人会出现,就像是被你身上开始起的变化召唤而来似的。阿普里尔与我会面了几个月后,她开始疏远很多老朋友。环顾四周,身边都是些她曾经从未注意过的女性。以前,这些人跟她完全不可能成为朋友,她们不是过于严肃,年纪太大,就是过于出格。而现在看来,这些各自有着挣扎与探求的女人,不仅与她志趣相投,还特别令她安心。另外,接近她的男人也开始变化了。以前,那些男人年纪都偏大,通常是当选官员、政客说客之类,他们一般都是已婚人士,手中挥舞着飞往巴黎或夏威夷的机票。现在,那些男人变成了理想主义的国会助理、艺术家、作家。虽然他们中没有谁是她期望找到的灵魂伴侣,但是他们却召唤出了一个不同的她,一个更少恐惧的她,一个不再那么愤世嫉俗的她。

我建议你假设生活中出现的每一个人都对你有所贡献,实际上,他们确实是你的老师。这种态度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有价值的,特别是在你陷入抑郁时,会特别有用。可以把抑郁理解为你对自己,对自己经历,对自己生活的一种自贱自轻。要是你愿意主动,或仅仅是作为实验,去把生活中出现的人看作潜在的导师,那你便是在重新审视、重视他人,随之而来的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人们不再仅仅是你缺点、疏离、不幸的提醒者,而成为你的老师。每一次经历都变为一堂课,即使在你最悲伤阴郁的时候,你仍是一个学生。刚开始,你可能会感觉怪怪的,甚至幼稚可笑。但我坚信,如果你抱着这种心态,便会发现很多人会给你支持与指导,帮助你克服抑郁症。

小心假向导

这并不是说就没有阻碍你、拖你后腿、引你入歧途的人了。同样,你也可以从与他们的交往中学到东西,但你最好尽快完成学习。下面的几类人是你要当心的:

回答能人

有的人坚信自己知道答案,我的意思是说他们真的知道答案。这些人或许是老朋友,或许是几分钟前才认识你的人,但他们知道答案,不仅仅是自己的,还包括你的。

他们擅长捕捉你的脆弱与迷惘,很会满足你对友情与安全感的需求。然而,他们往往自称了解很多他们不可能体会到的烦恼,假装自己有超出他们能力之外的理论指导和情感指导能力。小心他们随口说出的答案,特别是当你感觉他们是在利用你的恐惧,顺着你的偏见时,更要当心。

并不是说他们的话、他们引用的道理、他们参与的治疗就完全毫无道理,只是他们更想灌输自己的理念,证实自己的经验,使更多人被自己同化,而不那么在乎是不是能以适合你的方式给你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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