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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作者:彭凯平 当前章节:40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5

悲伤:如何表达悲伤?

有位读者的母亲去世时,丧葬期间他没流过一次泪,心中也没有多么悲伤的情绪。

他很困惑,怀疑自己骨子里是不是个冷血的人。于是,他上微博发帖说了这个事。没想到,引起了很多网友的共鸣,确实有很多人在至亲离世时,不哭也不悲。

这其实是将悲伤隐藏了。心理学家把悲伤定义为一种情绪上的苦痛。造成悲伤的原因多种多样,最常见的就是失去我们重视的人或物,如被朋友或爱人拒绝、生离死别或事情没有达到预期。所谓“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说的就是人类的这种普遍状况。一个人处在悲伤的状态时,他的肢体通常是低垂向下的,也就是“垂头丧气”的样子,同时,眼睛的瞳孔缩小,越悲伤的人瞳孔变得越小。还有,声音变得低沉、缓慢。整个人都没有了生机和力量。

度过悲伤五阶段

20世纪全球百大思想家之一、美国心理学家伊丽莎白·库伯勒·罗斯(ElisabethKüblerRoss)将悲伤分为5个阶段:否认、愤怒、祈求、抑郁、接受。这5个阶段不一定按特定顺序发生,我们也不一定会经历所有阶段,但是她认为我们至少会经历其中两个阶段。

在第一个阶段,因为无法接受甚至意识到失去,人们会逃避事实,假装那个人还在,拒绝悲伤。悲伤的人拒绝相信或拒绝承认已经发生的事实;他们试图告诉自己,生活和以前一样,没有改变。他们甚至通过重演一些过去和爱人一起进行的仪式来使自己确信生活没有变化,例如,给已经不在的人倒一杯茶,脑海中不断闪现过去的对话或时光,仿佛他们不曾离开。现实残酷得让他们难以承受,为了让日子过下去,他们选择了回避。

中国人常说的“大悲无泪”就是如此。在中国文化里,葬礼上大哭,已经成为生者对死者尊敬的最低标准。而如果有人在自己父母葬礼上,没有一滴眼泪,就会被认为是不孝顺。心理研究发现,一个人没有表现出悲伤情绪,人们并不能说明他对死者不敬。实际上,这是一种心理自我防御机制,在最痛苦的时候,机体会自动开启一种保护机制,把这种极端痛苦的情绪隐藏起来,以免人们因承担不了这种痛苦而崩溃。

在第二阶段,悲伤的愤怒阶段,现实的痛苦会慢慢浮现。人们可能会觉得命运不公平,也可能会对他人感到愤怒,指责他人狠心离开自己,甚至对自己感到愤怒,恨自己无能为力。

第三阶段,愤怒过后,人们想努力挽救,希望一切如旧。人们会想:如果能回到从前,该有多好。通常人们会希望通过“讨价还价”来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例如,如果当初我多关心关心她,她就不会走了。人们在内心产生诸如此类的希望,想以此来挽回离去的爱人,回到悲剧发生以前,让自己免于悲伤。

悲伤的第四个阶段,是最难的一关,严重的甚至可能想自杀。人们知道做什么都无力回天了,痛苦会加倍地袭来,再也没有任何理由逃避,会变得非常脆弱、消沉,甚至失控、自暴自弃,就像所有的希望、憧憬全部毁灭了。

到了最后一个阶段,人们终于接受了失去这个事实,学会放下,重新开始生活。

每个人的经历不一样,我们不要轻易批评或指责一个人面对悲伤的方式。我们了解这5个阶段,只是帮助我们了解自己目前经历的处境,以便更好地帮助自己或亲友应对悲伤。

悲伤和抑郁的区别

谈到悲伤时,人们很容易把它和抑郁搞混淆。悲伤和抑郁有一些相似,比如都会情绪低落,对人和事缺乏兴趣,反应迟钝,意志消沉。但抑郁和悲伤又有很大的不同。一般来讲,悲伤是有原因的,人在悲伤时,知道造成悲伤的原因是什么,但人在抑郁的时候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抑郁的。悲伤中的人对未来有希望,甚至会想办法令自己摆脱悲伤的困扰,但抑郁的人往往是绝望的,走不出心理的黑暗。悲伤中含有正面的回忆,例如,亲人去世,你感到很悲伤,但回忆往昔,浮现在脑海中的还是那些甜蜜的、愉悦的往事。而抑郁会持续很长时间,是一种恒定的、不愉快的体验,没有悲伤那种波浪式的情绪起伏。总体来讲,抑郁是比悲伤更复杂的情绪反应。

悲伤的积极情绪价值

尽管悲伤是一种人们通常希望回避的消极情绪,但根据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珍妮·蔡(JennyTsai)提出的情绪价值理论,我们有理由相信悲伤也具有很多积极的情绪价值,人应该允许自己有的时候感到悲伤。

相比较而言,心情不好的人更不易出现判断错误,更容易提出高质量的、有说服力的看法。澳大利亚研究人员发现,负面情绪可以改善判断力,提高记忆力,使人们更不易上当。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的一个研究小组进行了数次实验,先通过看电影以及回忆高兴或悲伤的事情将积极的或悲伤的情绪带给他们的研究对象。在其中一次实验中,他们要求高兴的、带有负面情绪的和悲伤的参与者判断流言的真实性。研究结果显示,相较于高兴的人,带有负面情绪的人更不容易相信这些说法,悲伤的人更善于陈述自己的情况,这说明温和的负面情绪实际上可能会带来更随和、更成功的交流方式。研究人员说,悲伤的人比高兴的人更关注他们周边的人和事。

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进化生物学家厄伦·哈桑通过研究认为:人们落泪,其实是向他人宣布自己降低防卫水平。这一研究成果发表在《进化心理学》月刊上。哈桑认为,泪眼朦胧可以阻碍他人针对自己的攻击行为。他说,人落泪可以表现出自己的脆弱,而这种脆弱往往令人信任,可以成为拉近自己与他人距离的情感战略。

从哈桑教授的研究成果我们可以看出,人们容易对悲伤流泪的人展示自己最柔软的一面,也会向这个人表现出自己的同情心。也就是说,一个哭泣的人更容易让人亲近。想象一下,如果一个异性在你面前悲伤哭泣,那么你会忍不住释放自己柔软的一面,甚至忍不住想要轻声安慰对方;对于男人来说,这种心理是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而对于女人来说,男人的哭泣容易激励她们展现母性的光辉。因此,悲伤其实也是一种社会沟通的信号,能帮助我们获得更多的同情、关怀和帮助。

所以,适当表示悲伤可以获得别人的帮助,产生亲近的感受,但过度的伤心可能会使人抑郁。因此,悲伤的情绪需要调节和控制。人长期处于悲伤状态会给身心造成创伤,其中一个可能的后果就是抑郁症。那么,要怎样做才能减少悲伤呢?请看下文。

伤感音乐的治愈作用

悲伤时听听伤感的音乐,在很大程度上,会给人带来快乐的情绪。

2014年出版的网络科学杂志“PLoSOne”发表了塔鲁夫(Taruffi)和凯尔奇(Koelsch)所写的一篇很有趣的文章,题目是《伤感音乐的矛盾效应:一篇网络调查研究》(Theparadoxofmusic-evokedsadness:anonlinesurvey)。

这两位学者试图破解伤感音乐的悖论,目的是想看一看,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的人喜欢伤感音乐?他们做了一个网络调查,询问了772个参与者,主要是想了解他们对伤感音乐的体会。这些参与者来自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年龄、不同的社会阶层。

他们根据参与者的反应,总结出来76条体验,然后,再根据这些体验编制了一个调查量表,让参与者在一个没有任何音乐的环境里,安静地填写这个量表。结果发现,在听伤感音乐的时候最频繁出现的不是忧郁和悲伤的情绪,而是怀旧的情绪。

换句话说,人们通常以为伤感音乐激发的一定是伤感的情绪。但很多时候,伤感音乐激发的是人们的情感回忆,最鲜明的是怀旧的情绪。因此,伤感音乐能触发人们的同理心、同情心,以及关心他人和理解他人的社会心理。

以前,很多人认为伤感音乐的主要作用是让人意识到自己不是世界上唯一的伤心人。因为音乐是一种社会交往的工具,让人可以分担其他人同时感到的痛苦。这就是为什么艾尔顿·约翰(EltonJohn)的《风中的蜡烛》在全世界广为传播,因为它是在戴安娜王妃去世之后发表的,能够让全世界很多戴安娜的粉丝共同分担这份痛苦,而不是一个人独自承受那份伤痛。

但这个研究基本否定了以前伤感音乐的心理效应,并且该研究也发现,伤感音乐激发的情绪反应,实际上是非常复杂的,受到了同情心和同理心的影响。从某种意义上讲,伤感音乐也会有一些正面、积极的作用,就是能够对我们的负面情绪起到一种调节和安慰的作用。这些正面的情绪反应,可能就是伤感音乐受到很多人喜欢的原因,让我们对自己曾经的情绪记忆产生一种积极体验。

当然,这个研究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毕竟只是一个网络研究,很多结论也只是相关性的研究结果,没有实验控制和操纵,很难得出明确的结论。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对伤感音乐的反应可能还有很大的个体差异。如文章中提到对于情绪不稳定的人来讲,伤感音乐反而可能会起到更好的情绪调节作用,缓和他们经常能体会到的一些负面情绪。因此,对于生活感到快乐的人,我建议多听一些欢快的音乐;但时运不济、人生坎坷的人似乎听一些伤感的音乐,反而可能起到一些正向的调节作用。

问自己

1.生活中你会因为什么原因产生悲伤情绪?你是如何走出悲伤情绪的?

2.回想一下身边安慰或者帮助悲伤者的例子,哪些安慰或帮助是有效的,又有哪些是无效甚至帮倒忙的?

了解更多的心理学研究

当人们沉浸于悲伤和忧愁中,头脑中萦绕的痛苦念头挥之不去时,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中被称为“反刍思维”(rumination)。反刍思维是一种对负性情绪本身及其可能原因和后果的反复思考。这是一种比喻形式的命名,反刍是牛羊等食草动物的一种习性,它们会把在胃中半消化的食物再退回口中咀嚼。当人沉浸在负面想法中无法自拔时,就像反刍动物一样把早已消化的念头不断地拿回来反复考量。如果经常把消极的想法和情绪“反刍”到大脑里,反复进行消极思考,就会大量消耗我们的心理资源,导致焦虑、烦躁、失眠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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