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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作者:彭凯平 当前章节:44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5

情绪福流:生机勃勃的感觉从何而来?

1975年,美国著名心理学家、积极心理学奠基人之一米哈伊·契克森教授首次提出了“福流”(flow)一概念,并以科学方法加以探讨。他的研究表明,人在特别投入地做一件事情时,会产生一种沉浸其中、物我两忘、酣畅淋漓、如痴如醉的心理体验。由于这是一个心理学名词,因此,翻译成中文的时候,最初人们把它译为“心流”。

失传的战国福流卦

近年来,积极心理学与中国文化进行跨文化交融之后,我将“flow”翻译成福流。

之所以这样翻译是因为:首先,“flow”与“福流”的发音很接近。

第二,战国时期的前秦时代,中国人的卜辞曾经用过“福流”这个词。根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的说明,汉代东方朔所著的《灵棋经》中的第73卦就是福流卦,繇辞说遇上“君明臣良”的太平盛世,不仅当时的百姓得其恩惠,子孙后代也获益不浅,“福流”喻指一切顺遂,事事称心如意。时光流逝,沧海桑田,福流卦已经失传。几千年来,“福流”几乎没有再出现在人们的日常用语中,更是鲜见于历代文学作品。作为研究文化心理学的学者,我认为如此美好的概念一定要跨时空引入当代社会,并被赋予新的生命和意义。

第三,中华文化中的“福”意义具体,是幸福、福气、福运,“福流”是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两者意义相近。音译、意译结合,“福流”与“flow”很贴近。因此,我把“flow”翻译成福流,引入现代生活,也是将中国传统文化的智慧融入中国人的情绪体验中,从字面上就能体现是积极的含义。

什么是福流?

什么是福流呢?它是一种因全神贯注而产生的积极心理体验,是以积极情绪为主的全身心投入而带来的一种状态,包括愉悦、兴趣、忘我,还包括兴奋、充实等情绪。所以说,福流是一种美妙的、复合型的情绪体验。与情绪福流相对的,是烦躁、无聊、冷漠、着急、焦虑等。

心理学家普里维特(Privette)与邦迪克(Bundrick)的研究成果支持了这一观点,他们以123名大学生为研究对象,对这些学生在日常生活中的积极情绪体验进行了调查,发现福流最令人着迷,因为它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内在享受。福流类似马斯洛提出的巅峰体验,是一种来自心灵深处的欣然与愉悦。

有心理学家做过统计调查,结果发现,从事自己喜欢的事情,如运动、看电影,最容易产生福流,其次是爱情生活、社交活动、学习、工作。没有太多挑战的事,如做家务、看电视,则很少产生福流,像闲逛这样的事几乎不能产生福流。因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日子,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快乐。

处于情绪福流中,人们完全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常有“时间过得真快”的感慨,也察觉不到周围环境的变化。比如,写作经常带给我福流。我白天工作繁忙,经常在晚上写作,有很多次,写着写着,推开窗,发现天已经亮了,顿时,一种神清气爽的幸福感向我袭来,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我心中也荡漾着草长莺飞的蓬勃生机。

在情绪福流中的人们,不再仅仅期待好的结果,更重要的是过程中的每一步都是对参与者的奖赏和鼓励。大家熟知的“庖丁解牛”就是如此。脏兮兮的屠宰工作被一个屠夫变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个人音乐会”——“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响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在庖丁眼中,没有血淋淋的内脏,没有森森白骨,只有节奏明快的韵律,只有幸福和快感,过程中充满了悠然自得,心满意足的美好感受。

虚幻的“垃圾福流”

与“福流”相对的反面状态是“乏味”,即对自己行为和时间的过分注意,因此每分每秒都变得漫长无比。如果一个人感到度日如年,没有生机,这可能是因为他经历了过多的“垃圾福流”。许多人将闲暇时间用于玩游戏、浏览娱乐新闻、看短视频等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无法自拔,还有很多人宁愿做一些简单的事,不愿意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去挑战那些需要更多思考的事。当人们把精力投入这些娱乐活动时,也常常会完全融入其中,甚至达到废寝忘食、不想做其他任何事的程度。与其他有意义的活动相比,此时,人们沉迷于福流开始时带来的表面好处,而没有从福流中得到成长。所以过多的娱乐活动其实并不会让人获得真正的振奋或满足,反而让人体验到更多的失落和空虚。

生活中,人们常常埋首于这种“垃圾福流”。尤其是青少年,更容易被这种虚假的好处所俘虏,比如,沉浸于打电子游戏或者刷手机。如何应对呢?心理学家布莱恩·萨顿-史密斯(BrianSutton-Smith)提出的一个解决办法是:你不需要改变你玩的游戏,你只需要专注游戏让你进步的方式。当你这么做的时候,你就会坚信,你玩游戏的时候建立的强项,就是你能应用在日常挑战上面的强项。任何人只要开始思考游戏让他们变得更好的方式,就能够学会在面对艰难挑战的时候,在精神上和情绪上变得更有适应力。照这个方法,择其善者而从之,游戏也可以产生正向的高级福流。世界上许多流行的运动和比赛,比如足球、篮球、围棋等,实际上都是从最初的游戏形态演化而来的。从这个角度而言,哲学家伯纳德·苏茨肯定了游戏的积极作用,他认为游戏是“自愿尝试克服种种生活中并不需要的障碍”。但这种克服障碍的过程培养的心理技能还是有迁移效应的。

福流创建幸福

我们反观自己的人生会发现,大多数人通常忽略了一点:工作比我们整天所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更接近游戏,它有明确的目标及实行规则,我们可借由完成工作业绩或获得上司评价得到反馈。工作常常能使人心念集中,乃至全神贯注,也赋予人不同程度的掌控力。而且,至少在理想状态下,工作难度与工作者的能力也相匹配。对此,米哈伊教授的解释是:很多人屈从于主流文化,认为工作是强制的,不去理性地比较自己工作与休闲的状态。他引用弗洛伊德的话来表明这一观点——“快乐的秘诀在于工作与爱”。

需要注意的是,当你专注地沉浸于某件事时,有时也会体验消极情绪,比如焦虑、紧张,或者百无聊赖。对此,心理学的解释是,人类心理活动的规律决定了情绪的波动是很正常的反应。我们需要坦然接纳情绪的多面性,既能享受幸福和快乐,又能承担痛苦和焦虑,直到迎接福流的到来。

社会心理学家发现,情绪福流可以激发我们的心理能量。有了饱满的情绪,我们记东西更快,我们的行动变得更加有意义。福流也是一种人际交流的工具和手段。人在开心的时候,一定喜笑颜开,能够鼓励大家互相接近和接触;人在悲伤时,用感情来增加相互之间的关心、爱护和支持。情绪福流也是连接人心的纽带。当我们同仇敌忾、万众一心、同舟共济时,人与人之间就形成了一种牢固的纽带。

所以,把自己的人生过成福流,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充实,就显得尤为重要。

那么,我们该如何科学地提升福流力,让自己更多地体验到生机勃勃的美妙感觉呢?

首先,要改变认知,从日常生活中获取小福流,由“小溪”汇成“大海”,“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出自《庄子》)。我们也要认识到,并不是只有艺术家、运动员、科学家才有福流,我们更应该在工作中构建福流——将工作任务拆分,确定更明确的目标,给予更迅速的反馈,匹配更合适的难度。工作得心应手时,要及时提升难度,加快速度,钻研技术,提高质量,把挑战看成一个获得高水平福流的机会。

其次,在关系中构建福流。亲密关系、亲子关系和朋友关系处理得当也能带来满满的福流。社会科学调查的结论一致认为,人在有朋友、家人或者任何人的陪伴时最快乐,因此,学会处理人际关系是提升生活品质的关键。若既能享受独处,也能与朋友、家人和乐融融,便是获得了福流的源泉。

最后,发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问自己,爱做什么?喜欢做什么?在哪些活动中能产生福流?尽量去多做自己想做、喜欢做的事,而不是做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

莎士比亚曾经说过,世上的万事万物无所谓对错,关键在于我们喜欢还是不喜欢。这就是情绪福流对于我们生活的影响,也是情感对于我们行为的限定。

问自己

1.采访周围的人,记录一下他们进入福流的状态。

2.制定一个让自己获得福流体验的计划。

了解更多的心理学研究

“心流”理论提出者米哈伊,于2021年10月逝世,享年87岁。未来心理学家将继续从以下各方面,继续研究心流如何有效地促进个人和社会的福祉。

(1)探索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和在线游戏中心流体验的特性和效果。

(2)深入研究心流状态如何促进创造性思维和创新,如何促进个人潜能的发挥。

(3)研究如何设计教学活动和环境以促进学生的心流体验。

(4)研究心流如何帮助人们应对压力、焦虑和抑郁,促进心理和生理健康。

(5)研究文化因素如何影响心流的触发条件、体验过程和影响结果。

(6)探讨集体心流体验如何影响团队效能、成员关系和组织文化。

(7)探讨在数字时代,频繁的技术中断(如社交媒体通知、电子邮件)如何影响个体进入心流状态的能力。

(8)探讨定期体验心流对生活质量的影响。

附录

情绪自评量表

UCLA孤独量表

指导语:下列陈述描述了人们有时候的感受。对每个陈述,请在空白处写下一个数字来表达你有这种感觉的频度。举例如下:

你是否感到快乐?如果你从没感到快乐,就选择“从不”;如果你总是感到快乐,就选择“总是”。

计分规则:

该量表为自评量表,共有20个条目,每个条目有4级频度评分:4=一直有此感;3=有时有此感;2=很少有此感觉;1=从未有此感觉。其中有9个条目反序记分,分数越高,孤独程度越高。这9个条目是1,5,6,9,10,15,16,19,20(即,1=4,2=3,3=2,4=1)。

焦点解决量表

指导语:请确定你同意或不同意下列句子的程度打分。1=非常不同意;2=不同意;3=有点不同意;4=有点同意;5=同意;6=非常同意

心理幸福感量表

指导语:请你根据自身经验与以下陈述相符合的情形来勾选,各题由完全不符合到非常符合共6种程度,在最符合你情况的一项上画√。

续表

注:良好人际关系(Positiverelationwithothers,PR):1~3;自主性(Autonomy,AU):4~6;环境控制(Environmentmaster,EM);7~9;个人成长(Personalgrowth,PG):10~12;生活目标(Purposeinlife,PL):13~15;自我接纳(Self-acceptance,SA):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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