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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稻盛和夫/译者:曹寓刚 当前章节:15427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1:33

在研究中我们意识到,没有排异反应,与细胞结合良好,对人体没有危害的物质就是与人体的性质完全相反的精密陶瓷。我认为,人体与精密陶瓷在性质上虽然处于两极,但不是一条直线上的两个极端,而是像圆弧那样的曲线的两极。也就是说,正因为相异过了头,两者反而成了近邻好友。

现在,我们已经在制造人工骨,但这项事业相当艰难。首先,要向医生说明我们的观点,因为医生这个职业属于特殊的专业领域,是一个需要批准和执照的行业。因为我们没有学过医学,所以无论我们怎么解释,医生总是很难信任我们。“精密陶瓷有如此优越的特性,所以应该能行。”如此做理论逻辑上的说明,让医生相信人工齿根和人工骨的可能性,我们费尽了口舌。但结果不错,现在人工齿根和人工骨已广泛使用。

还有开头谈到,我们在美国有7家公司,雇用了约2000名员工,使用的方法也完全相同。在进军美国的时候,我们没有同JETRO和日本领事馆做过任何沟通,就是派遣了两名销售人员赴美,开始推销活动。当然,我也频繁赴美,与他们一起开展销售活动。在活动开展的过程中,有美国的客户提出收购工厂的事情。“请买下来吧。”他们提出这样的要求。本来我们并不想买,但在客户的再三要求之下,我们被迫买下了工厂,不得不经营这个工厂。后来工厂之所以经营成功,也是靠了刚才所讲的坚忍不拔的意志和满腔的热情。

这样努力的结果是,现在在美国已有约2000名员工,销售规模达到2亿美元,成长顺利、业绩灿然。

创造性的意义

时间快到了,我想对今天所给的主题“创造的喜悦”做一个归纳总结。在创造的最初阶段,需要非常乐观、自由奔放,展开想象,要这样来设定目标,不要附加过多的制约条件。

但是,这种目标不能停留在单纯的空想或梦想阶段,必须相信它是可能实现的。这样的话,就会不加犹豫决定要干。当然,这事要符合公司的方针。另外,将来项目完成时有一个核算上是否盈利的问题。公司可以拿出来的研究开发费用的预算也是一个制约条件。应该在考虑这些情况的基础之上,展开自由奔放的想象。依靠自由奔放的想象决定最初目标的时候,或许是研究人员感觉最为喜悦的时候。

另一方面,当目标进入到实行的阶段时,巨大的困难会接踵而来。正因为如此,哪怕是超乐观派,也必须保持坚定的意志,经得起严酷的考验,必须具备这样的精神状态。如果干的人缺乏这样的人格,结果将是资金打水漂,一事无成。这样的研究项目一开始就不应该做。

也就是说,在设定目标的阶段可以超乐观,但在付诸实行的时候,必须具有异乎寻常的精神状态,连眼神都要变。一天接一天,研究工作异常苛刻,如果神经不坚强,难免精神崩溃。

我自己就常有神经衰弱、精神崩溃的前兆。为此,必须转换情绪,喝一杯酒舒解紧张的心情。一味研究,不会调节,于健康不利。因为要在修炼场中经历长时间的考验和煎熬,所以必须善于调节自己的情绪,比如去弹珠机店玩一玩。这样,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和金钱就能放松情绪。这种极为简单的方法是非常必要的。

这种性格的人将自己的意志贯彻到底,研究开发就一定能成功,没有理由不成功。因为相信能够成功,所以会干到成功为止。对于我这种说法,或许有人会嘲笑。从这个意义上讲,相信能够成功,这一点非常重要。

按我说的去做,就能够完成创造的任务,感受到创造的喜悦。

“想”就是最大的能量

最后,为了让大家理解“想”有多么重要,我再说一件事。

16年前是我创建公司6年以后,当时对于究竟如何经营企业,我烦恼不已。我很想听一听优秀的企业家是怎样经营企业的,当时有机会去听了松下幸之助先生的讲演。松下幸之助先生正好是第一次讲他的“水库式经营”,讲演地点在京都银行的大礼堂,听众是京都中小企业的经营者。

听幸之助先生讲话的时候,坐在我身旁的一位先生说:“不久前,松下电器被讥讽为‘仿冒电器’ [1] ,原来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中小企业。最近成了优秀的大企业,经济上有了余裕,所以松下先生才拿‘余裕’说事。但我们中小企业经营者正因为没有余裕,才来听讲。怎么做经营才能有余裕,不教我们这一条,说什么都没用。”

幸之助先生的讲演结束,开始问答。果然,我身旁的这位先生举手提问:“确实,如您所说,经营必须要有余裕,这一点我们也懂。但现状是,我们每天都忙于筹措资金,没有余裕。该怎么突破这个困境呢?”这时候,幸之助先生没有发笑,只说了一句:“不!你必须得这么去想。”松下这句话的含义没有人听懂,所以会场哄堂大笑。但当时我是这么想的:解决这个资金余裕的问题,并没有什么诀窍,重要的就是要“想”,关键就在这一点。“无论如何都要实现无贷款经营”,10年、20年持续不断地去想,就能实现无贷款经营。

刚才讲的“想”是最大的能量,就是这个意思。幸之助先生想表达的意思是:“因为我‘想’了,所以我成功了。你没有成功,原因极其简单,就是你‘想’得不够。”如此而已,岂有他哉。

一想再想,持续不断地想,就会付诸行动。为什么?因为“想”播下了种子,如此而已。当时有几百人在听幸之助先生讲话,但真正听懂的恐怕只有我一个人。幸之助先生的话深刻地影响了我。他想说的仅仅只有一点:“想”还是“不想”,“信”还是“不信”。只有强烈地想,持续地想,才能成就事业,才能有所创造。

特别是我们搞技术的人,往往好论理,喜欢谈逻辑,对于要“想”这一类有点儿暧昧的语言,往往很难接受。但是今天,我特地从京都赶过来,说了这么一番话。看在这份上,如果大家能够相信我的观点,我将感到十分荣幸。

谢谢大家。

要点

我们从创业开始到现在,一直是靠“开发、生产、销售新产品”成长发展起来的。所以,创造新事物是我们的看家本领,成了我们的企业体质。不创造新事物,企业就没有发展,这成了我们的基本态势。

空想很重要。我认为,缺乏浪漫气质的人,连空想意义上的想象也不能展开,独特性的创造更无法企及。创造就是要“描绘梦想”,描绘自己无限的梦想正是创造的开始。

在描绘梦想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描绘梦想的人以及他的团队,一定要相信这个梦想有实现的可能性。推敲空想的人、描绘梦想的人、思维沉浸在一个接一个的梦想之中的人,虽然知道实现这样的梦想一定会碰到难以想象的困难,但是他们必须相信梦想有实现的可能。对于这个意思,我们用“相信无限的可能性”这句话来表达。

在开发产品时,在描绘梦想时,“能够成功”“能够做出来”,如果不相信这一点,态度就认真不起来。“想做做试试,看结果吧”,抱着这种想法决不会成功。“不做不知道,做做看吧”,在这种想法之下,不成功的可能性大。

在开发新产品的时候,我们请的参会对象是那些具备正面的、积极的、肯定的思维方式的人,以及相信无限的可能性,能够不断描绘梦想的人。我们同这样的人开会讨论,做出决定。

在进行创造的时候,空想也行,开始时应该自由想象,要抛弃制约自由想象的消极畏难的思维方式,采取积极肯定的态度,同时,要站在超乐观的立场上思考问题,不受悲观思想的束缚。首先,这一点非常重要。

自由地空想,描绘梦想,决定这个项目要干,在进入实行的阶段时,思维就要颠倒过来,需要非常悲观的思维方式。也就是说,这时候需要擅长逻辑思考的理性人物出场。对于将要做的这个项目究竟多么困难,会遭遇怎样严重的障碍,都请他们一一列出。在了解了所有困难的基础之上,开始研究如何克服这些困难,这时又需要乐观思维,需要反反复复试验、试错,将研究开发向前推进。

如果此前不将所有负面因素一一列举,那么研究开发的向前推进会变得困难重重,往往决定要干的项目难以完成,只看见研究开发的资金不断被吃掉。因此,又会怪罪到开始发想时不慎重,结果发想就会萎缩,将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天地,只会去干一些不需要多大资金,不需要多大能力且不冒风险的项目。

在推进研发工作时,课题组长以及跟随他的部下的热情,或者说意志非常重要。除了热情或者意志,重要的还有他们的人格,也就是思维方式,另外还有能力。这三个要素的乘积,即能力×热情(或者意志)×人格(或者思维方式),决定了研究开发的结果。

我们在做工作,特别是搞研究开发时,往往会错误地理解,认为能力是最重要的。这是不对的。说到能力这个因素,只要有普通的水准或许就够了,比普通水平高,当然更好。但是比能力更重要的是人格,就是思维方式,还有热情或者意志。我感觉到,这两个要素在成就事业方面,包括研究开发在内,是最起作用的。

在将事情引向成功的过程中,人品非常重要。但是,人品虽然对判断力有影响,却对成功本身影响不大。为了让事情成功,意念十分重要。这里讲的“意念”就是前面提到的“热情”和“意志”,或者叫“激情”“愿望”。“一定要做成这个样子!”这种强烈的愿望、意念才是激励自身积极性的最大能量。

在投入一项工作时,要发挥百分之百的能量,就必须保持一种极度认真的精神状态。因为各种各样外部环境的变化,人的心灵会动摇。在这种时候,就要对自己说:“不可沮丧,不能让这种事情干扰自己。”由自己的意志来保持极度认真的精神状态,这一点非常重要。

所以不管环境变得如何严峻,不管遭遇怎样的艰难困苦,都要用坚强的意志来掌控自己的心灵,全身心投入一项工作,这个过程非常重要。持续这个过程,是成就事物最重要的条件,所以首先必须具备优秀的人格。这是因为人在用心灵对事物做出判断时,当事人的个性、人品会直接反映出来。

研究人员在研究过程中,要对研究项目具备非成功不可的强烈愿望和坚定的意志。加上公司干部们某种程度的理解,那么即使是人们认为不可能完成的课题,只具备普通标准的能力,也能成功。因为“无论如何非成功不可”,当我们的愿望足够强烈时,它就会进入潜意识。当愿望强烈到启动潜意识的阶段时,即使在从事别的完全不相干的事,也会突然出现灵感。为了让这样的灵感、点子不断冒出来,就必须学会运用潜意识。

就是说,为了让企业顺利成长、基业长青,必须接二连三地开发出新产品,并且能够大量销售。承担这项责任是我们企业里技术人员的任务,开发出来的新产品必须能畅销。就是说,销售新产品,提升业绩,获得利润,研究开发才算完成。

既然想做独创性的产品,开始自然没有现成的市场。我们厂家要做,没有现成市场的新东西,那么流通行业必须有新的旗手来销售这种新的东西。这应该由创造型的人,就是在研究开发中吃苦耐劳的技术人员来干,这也是崭新的创造性工作。

研究开发要符合公司的方针。另外,公司可以拿出来的研究开发费用的预算也是一个制约条件。应该在考虑这些情况的基础之上,展开自由奔放的想象。依靠自由奔放的想象决定最初目标的时候,或许是研究人员感觉最为喜悦的时候。

[1] 松下二字的日语发音与仿冒二字近似。——编者注

研究开发和海外活动所需要的领导人的人格

在丰田各分公司领导人夏季研讨会上的讲演

——1979年8月23日

从20世纪70年代后半开始,为了应对严格的汽车尾气排放和降低汽车燃费这两项社会性要求,丰田集团正在全力开发新型汽车发动机。另外,为了应对同时期出现的严重贸易摩擦的影响,丰田集团已开始讨论在欧美当地建立生产基地的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在丰田各分公司领导人会议上,稻盛以“研究开发和海外活动”为题做了讲演。

独创性研究开发的时代到来了

今天,应邀来到日本最卓越的企业——丰田集团,在各分公司领导人汇集的会议上讲演,我感到诚惶诚恐。在各位优秀的领导人面前,应该讲些什么呢?我对此非常困惑。我想,在天亮之前,无论如何也得把讲话内容整理出来。我做了一番努力,但归纳整理还是不尽如人意。我想,我的讲话中可能有难以理解的地方,先跟大家打个招呼,请大家原谅。

今天给我的题目是“研究开发和海外活动”,请允许我按照题目的顺序,对我思考的内容做出说明。首先有关“研究开发”,讲一讲一直以来我个人的思考。

在1959年创立京都陶瓷公司的时候,我们所具备的技术水平非常之低。当时的实际情况是,依靠创业时的技术,很难做出客户要求的高水平的产品。同时,一个刚刚设立的公司毫无名气,到大企业去推销,即使是重要的电子零部件上需要的材料,大企业也不愿从我们企业购买。这时候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对于别的公司不愿做的、认为做不了的订单,我们鼓足勇气说“我们能做”,必须用这种态度来获取客户的订单。这就是当时的实情。

从这一点上看,我们的事业就是挑战的连续,挑战自己似乎做不了的、困难的订单。我认为,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培养出了今天这种不断向新事物进行挑战的企业风气。

我是技术员出身,学的是化学,一直从事研究工作。说到研究,我认为有各种形态的研究。我最初进行的研究,是外国企业或前辈研究者已经投入的课题,已经有了某种研究“指南”。围绕这样的课题,我进行深入的研究。还有一种研究,就是学术上已经发表、已经理论化的东西,但还没有商品化,针对这样的课题进一步深入研究。

像上述两种研究,都已经有了比较的基准,已经有人在研究。另外还有一种研究,完全没有比较的基准,要求进行独创性研究。

有其他东西作为基准,可以进行比较,这种研究应该说较为容易。因为在研究的推进中,自己研究的方向以及得出的结论是否正确,可以与其他人的研究进行比较,从而把问题弄明白,或者也可以由此修正自己的研究路线。

但是,我认为,没有人研究过的、根本没有研究文献的研究课题,今后会成为最重要的问题。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30年来,日本的企业引进、吸收欧美的技术,并不断加以改良改善,提高了技术能力。结果形成了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生产力,具备了制造高品质产品的能力。但是,我认为,在即将到来的20世纪80年代,再要从海外引进技术将会变得极为困难,日本遭遇海外企业围攻的时代一定会到来。

设想到这种状况,日本想要在工业生产、工业技术方面维持现有的领先地位,无论如何都必须进行崭新的创造性研究开发。这种研究开发是欧美各先进国家至今还没有做的。我认为,从事这种没有其他比较基准的课题研究的人以及领导这种研究的人,需要在自己的内心设置基准,由此推动研究工作的进展。关于这一点,我想讲一讲我一贯以来的思考。

由“危机感”产生的动机刺激和目标设定

我们京都陶瓷公司在创业时既无资金,也无技术,因此抱有强烈的危机感。同时,无论如何也要守护自己的企业,我们抱有这种强烈的意志。刚才讲到,看起来做不成的、困难的订单,我们斩钉截铁地说“能做”,从而获取订单。这种态度就是从无论如何也要守护、维护企业这种拼命的精神中产生的。

在推进研究开发的过程中,也需要这种强烈的意识。我认为研究开发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动机刺激和目标设定。这个问题越是大企业,就越显得重要。

对于创业之初的京都陶瓷公司来说,“这个订单因为能做,所以接受”“那个订单因为不能做,所以不接受”,这种选择的余地根本就不存在。因为是小公司,不管什么订单都要接下来,必须把产品开发出来,否则就无法生存。在命悬一线中求生存,就是我们当时研究开发的动机。

现在,我们在经营上有了一点儿余裕,但是考虑到未来,我们仍然充满不安。已经拥有了众多的员工,企业已经膨胀起来,为了今后能够长时期维持好、运行好,“这类研究开发必须进行”。要刺激研究开发人员的动机,让他们具备强烈的危机感。这项研究开发如果不能成功,公司将难以为继。从经营领导人到具体的研究人员,都要清晰地认识到这种危机。

这样一来,刺激研究开发的动机和设定研究开发的目标,就不是“因为同行业别的公司搞了,所以我们也要搞”,而是“对于公司而言,这项研究无论如何必须做成”“这个项目不成功,企业将没有未来”。动机和目标必须出于这样的危机感。

研究开发工作需要什么类型的领导人

在进行研究开发时,要选择研究人员,那么什么类型的人合适呢?

分配到研究部门的人,一般都是头脑聪明、思路清晰的人。这种性格冷静,能够进行理性判断,而且在专业领域内具备丰富知识和技术的人,适合于刚才提到的“有与他人做比较的基准”的研究课题。也就是说,同行业别的公司已经在研究,或者海外某位大学教授已经提出过研究报告。这种类型的人因为头脑清晰、专业知识丰富,所以适合做这样的研究。

但是,在向谁也没做过到,前人未曾涉足的领域发起挑战的时候,刚才那种标准技术类型的人,就会很成问题。为什么呢?正因为在专业领域内他们太有知识了,所以对于前人未曾涉足的课题,挑战会多么艰难、多么难以突破,他们一清二楚。在目标设定的阶段,他们就考虑过各种各样负面的因素,会遭遇这样那样的困难,成功的可能性是多么渺茫稀薄,他们顾虑重重。

这一点不仅针对研究人员,对于经营者、领导人而言也一样。在这里,他们必须具备的最重要的素质不是科学技术,而是优秀的人格。驱动科学技术发展的是当事人的“心”,是他的人格。因此,在进行研究开发的时候,首先需要的也是具备优秀品质,具备平衡人格的人。

我在挑选研究团队负责人的时候,会选择这样的技术人员:性格开朗、充满热情,具备正面的思维方式。他们总是积极向上,虽然初看时有点儿莽撞,被认为性格不够稳重。当然,光是这种类型的人是不够的。但是,首先不能具有负面的思维方式,而应持有正面的思维方式,就是说,研究项目有成功的可能性,首先要相信这一点,必须是这种类型的人。连可能性也全盘否定的人是不行的。至少要相信,只要团队共同努力奋斗,就能够成功。具备成功热情,具备积极向前的正面思维方式的人,我选择其当研究小组的负责人。

然而,这种开朗热情,具备正面思维方式的人,往往不够细致周密。反过来讲,正因为轻率、头脑简单,他们才会天真地相信成功的可能性。另一方面,有思考分析能力的人又不肯轻易赞同我的提议,也不相信成功的可能性。但轻易赞同的人,又有几分粗糙,头脑过分简单。

总之,让这种积极向上,一般被认为适合做营销的人当研究小组的负责人,再把学校里被认为是“秀才”型的人配置在他的周围。然后,对于有热情、积极阳光的人,强烈要求他们谨慎小心,认真钻研学问。同时,对于冷静细致、学者型的人,要不断教育,让他们的态度积极起来。要把这两种人结合起来组成研究小组,展开研究开发活动。

人格决定研究结果

拿我来说,我是研究陶瓷的,大学毕业后进入公司,开始开发精密陶瓷的绝缘材料。在最初阶段,将精密陶瓷的原料粉末混合这一道作业就非常困难,让我大伤脑筋。

在研究中,“将这些粉末混合,在某个高温段进行烧结,就能做出具备如此物理性能的材料”,基于这样的假设做实验。但是,当时没有像样的设备,只能使用乳钵,用手将粉末混合。但是,粉末粒子的大小要粉碎到何种程度,多种粉末要混合到何种程度,才能称之为混合,这些都不知道。为了促进固体之间的反应,接触的表面积要大,粒子的直径则越小越好。将粒子直径非常之小的粉末混合,该混合到什么程度才能称之为“混合”,这是又一个问题。

现在,在我们的公司里,头脑比我聪明许多的优秀学生大学毕业后来到企业。让他们做同样的实验,有人混合了20分钟,有人混合了1小时,还有人混合了3小时。他们都说:“已经混合了。”查阅学术文献,文献上写着:“将这种成分的粉末与那种成分的粉末相混合,然后用这种成型方式成型,在这种温度下烧制,发生这样的反应,结果就能做出这样的东西。”说得很简单,但实际上仅仅是“混合”这一道工序,就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

刚才提到,在有别的参照基准的时候,判断就比较容易。比如,花20分钟混合做出的东西与同行业公司相比,或者与海外大学研究者已经做的实验相比。比如,有如下数据信息:混合烧制的东西“具备这样的精密陶瓷结构,具备这样的物理化学特性”。如果我们得出的数据与之不同,那就说明我们的混合工序或者烧制工序在某个地方发生了差错。通过比较,我们可以弄明白“这道工序在某个地方弄错了”,就可以追踪到问题的症结。问题就容易解决。

但是,对于从来没有任何人研究过的课题,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1小时的混合是真正的混合,还是2小时的混合才是真正的混合?抑或5小时的混合才是真正的混合?这样的问题,只能靠研究当事人来判断决定。

有严重神经质的人在粉体混合时,会显得过分谨小慎微,可能混合了三天四天,还不敢说已经混合好了。本来,所谓完全均匀的混合是不可能的。如果是液体的话,可以有完全的混合体,但粉体不可能完全混合。所以,无论进展到哪一步,都得不出结论,从“混合”这一阶段向前跨一步都做不到。

另一方面,大胆粗放型的人,简单地混合一下就说已经“混合”了。因为无法确认,为了慎重起见,再追问一句:“你真的混合好了吗?”他就回答:“是的,我可以保证,混合得很好。”“花多少时间混合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足够了吗?”“足够了,够充分了。”他自信满满地下了断言。讲到这种地步,因为领导人不是这个专业领域的人,也就不继续向下追究了。领导人或者经营者不再向下追究,想“他反正自信十足,那就把事情委托给他吧”,就把任务交给了这位当事人。

这样看来,在实验中,当事人持有的人性、人格决定了事情的结果。“混合”还是“没混合”,仅看这一个基准,作为排在技术能力之前的问题,研究人员具备怎样的人性、人格会受到质疑。所以,我认为,研究人员的人格或者人性,如果不是一种成熟平衡的、理想的状态,就不能做好研究开发的工作。

大胆不逊的人做研究,出来的研究结果就显得过分“大胆”。而胆小怕事的人做研究,结论就迟迟出不来,研究结果反映了他那颗胆小怕事的心,研究工作也会走样。

自己做的实验发生了错误,如果有别人的基准用来对照,就可以进行判断并修正。也就是说,哪怕数据不多,但有别人的经验可以比较参考,问题就可以解决。但是,如果不是这种情况,那么成败就会取决于研究者“这个人”本身。所以,今后日本的产业界在进行新的独创性研究或者飞跃性技术开发时,我认为,首先应该研究的是,研究开发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人格、人性。

研究开发需要平衡的人格

在进行研究开发的时候,即使没有前人归纳详细数据,但只要获得稍许启示,研发成败的情况就会大不相同。例如,“海外某家大企业在这个研究开发项目上,似乎获得了成功。”这样的传言仅仅听闻,就有很大的价值。“美国某大型企业好像用这种方法做成功了。”仅是听到这个消息,该领域的专家或许就会心中一亮:“美国企业的成功可能是用了这种具体的方法。”“似乎成功了。”哪怕只是这么一句传言,对自己的研究开发就会有很大的帮助。这里并不需要特别谈及优秀人格的问题。某人成功了,只要传来这个消息,那么就会想到,自己之所以不成功,是因为在做法上有错误,只要修正自己的做法就行了。

另一方面,对于没有任何人做过的研究开发,“因为自己没有做成功,恐怕全世界也没人能成功”,人们往往会做出这种错误的判断。失败的原因在于自己的判断基准有错,自己的做法不对,但是却误认为:“自己在瞎忙,在干谁也干不成的事。”

像这样,已有人做成的项目,自己没做成,是因为自己缺乏能力,或者是因为自己的做法有误,当意识到这一点时,就能做出修正。例如,只是看到了别人的样品碎片,该领域的专家就能由此受到启示,使自己的研究一举成功。

但是,仅靠这种程度的能力,我认为在今后的研究开发中很难取得重大突破。过去日本的研究者只要做到这一点,或许就可以称之为一流。就是说,即使没有见到详细的报告,只要听说别人先行一步开发成功的消息,就能紧紧追上。这种人能对公司做出巨大贡献,而做到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从事无人涉足的研究开发课题,好比在漆黑的夜里摸索前行,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基准,真正可以相信的只有自己。只能依靠自己手指的触觉,依靠眼睛、耳朵等五官,在黑暗的道路上前行。

在研究工作中,无论是机械领域,还是化学领域、电子领域,实验的结果都取决于用眼睛等五官观察到的实验中发生的现象,以及由此做出的判断。所以,做实验的人如何正确地观察在五官中呈现的现象,乃是左右实验结果的关键。在看到某种现象的时候,是真的“看到了”吗?或者反过来说,忽略的、看漏的现象真的没有吗?这样的观察决定了实验的结果。

因此,对于研究工作,在全身心投入的同时,又必须能够常常虚心地反省,还要拿出勇气向前推进。我认为,只有具备这种平衡人格的人,才有可能在无人涉足的研究开发领域获得成功。

日本大多数搞技术的人都有一个梦想:“成为不愧为技术者称号的正宗的技术者”。不懂礼义规矩,一头扎进技术,不修边幅,不讲风采,埋头研究。一般认为,这种类型的人就是所谓“正宗的技术者”,但我认为并非如此。

即使是具有工匠气质的技术者,如果真的想把研究深入下去,那么所有的现象层面上是取得了平衡,还是没有取得平衡,都能看得出来,必须具备这样的“精神结构”。所以,自己的言行举止在所有的事情上都要有平衡的感觉,缺乏这种感觉,卓越的研究开发就不可能成功。

从这一点上来看,具备创造性,能够确立崭新的独创性技术的研究者或者研究团队的领导者,应该具备怎样的人物形象,企业的领导人应该予以探索。不明确这一条,我认为,在日本就不可能孕育出崭新的独创性技术。

潜意识给予不可思议的启示

我再讲一点不可思议的事情。上述具备平衡人格的研究者,不单是出于对技术的兴趣和关心,如刚才所讲,他们还祈愿企业能够长期繁荣。当他们抱着这种强烈的动机投入研究时,在平时具备的意识之上,在这个人的意识之下隐藏的“潜意识”就会变得很重要。潜意识是不是真的存在?要拿出确凿的证据加以说明,我还做不到,但我相信潜意识是存在的。我认为,研究者不能驱动自己的潜意识,真正的研究工作是做不好的。

埋头于某个研究课题,苦恼困惑,24小时都在思考这个课题。无论如何必须成功,始终怀抱这种强烈的愿望,这种愿望就会渗透到潜意识之中。那么,在工作或研究的间隙,在休息的时候或者在想要入睡的瞬间,潜意识就会突然启动。就是说,潜意识24小时都在工作,当意识从眼下的研究脱离的一瞬间,潜意识就会突然给我们启示。

对于这个事实,研究深层心理的人或许很清楚。某位心理学家说,潜意识具有巨大的容量,它是通常意识的几十倍。心理学家利用催眠术让人入睡,引发这个人意识之下的东西。在这种实验中,会发生一种现象,即被催眠的人会说出连自己也意识不到的事实。

我觉得,在大脑的某个地方,在通常使用的意识之外,还存在着我们平时不使用的潜伏在通常意识之下的潜意识。为了驱动这种潜意识,就必须具备渗透到潜意识的强烈精神状态。以轻松随意的态度处理问题,没有必要驱动潜意识,所以这时候的愿望不会渗透到潜意识。

也有研究者认为:“影响和推动我们行为的不是潜意识,而是心。”就是说,不是在脑细胞里的潜意识,而是当事人的“心”本身支配着行动。

实际上,究竟哪种说法是正确的,我们不知道。但是,我对我们公司的研究人员强调:“要怀有渗透到潜意识的强烈愿望。”迄今为止,像我们这样的中小企业,优秀的技术人才和学生不肯进来。我们不得不使用只具备普通能力的技术人员,又必须让这样的人承担新领域的研究开发任务。所以,我一边与他们同甘共苦,一边向他们强调:“不单要用普通的意识,而且要让潜意识发挥作用。如果燃烧般强烈的愿望渗透到了潜意识之中,潜意识就会帮我们工作。”

幸运由自己创造

我干的是科学理性、讲究逻辑的研究工作,却又讲这些不可思议的观点,可能会受到大家的批评。研究工作同企业经营一样,有时候运气好不好会决定事情的结果。有一种类型的人,头脑非常聪明,研究似乎进展顺利,但总是得不到最后的成功。而另一种类型的人,头脑并不聪明,却获得了出色的研究成果,取得了成功。我们经常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在欧美这种国家,思考事物十分重视逻辑。即使如此,作为经营者,除了要具备各种有关能力之外,还有一个绝对的条件,就是他必须是“命强运旺”的人,必须是走运的人。也就是说,即使是十分理性地思考事物的欧美人,也强调运气的重要性。研究开发工作也一样,运气非常重要。

那么,为什么某人的运气好或者不好呢?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的观点或许武断,但我觉得,如果缺乏美丽的心灵,好运就不会追随。我这么讲,有人或许会嘲笑我:“原本请你来讲技术方面的话题,你却讲些像漫画一样不着边际的话。”但是,我是真的这么想的。做着非常好的研究课题,却总是出不了成果,仔细观察这种人,就会发现他的性格气质不大对头。再进一步思考的话,就会发现是他内心的“根性”不好。这种“根性”影响了研究的结果。

能够唤来幸运的人,一定在抱有强烈愿望的同时,具备一颗非常美好的、光明的心。所谓心,或许就是刚才所讲的潜意识。不管怎么说,它引来了好运。好运不是自己跑来的,是人自己创造出来的。

我讲了一些似乎脱离现实的话,但这又是我很切实的感受。

所有领导人都要具备的共同素质

不是模仿他人,不是从别人那里获得启示,而是由自己研究新的课题,这时就要求研究者具备优秀的人格。关于这一点,我讲述了自己的观点。

我想,这样的人格并不只是对研究者而言的,而是所有各个阶层的领导人都应该具备的素质。所谓精通一技者一通百通,研究开发并不是孤立的,并不与其他领域完全隔绝,也不是一个特殊的领域,不要求什么特别的素质。如果有技术者把研究开发描绘成一个很特殊的领域,那是非常可笑的。企业经营者不要让这种冒牌的技术者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确实,科学技术的进步日新月异。个别的专业领域一般的外行很难理解,跟不上节拍。但是,经营者只要与技术人员一起努力学习,把心沉静下来,就能看透事情的本质。我认为,研究开发、技术开发并不是特殊的领域,在这个领域推进研究,获得成功的人,是进入哪个领域都能成功的具备圆满人格的人。

从巨额赤字到高收益——京瓷的海外活动

下面讲“海外活动”的话题。京都陶瓷公司主要的海外基地是美国,在美国我经历了怎样的烦恼,我就来讲这个问题。丰田公司在美国的商业活动规模大大超过我们,所以我的话听起来或许没有什么价值。但是,我们中小企业所做的事情,或许也能提供若干参考。出于这个宗旨,我还是想讲一讲。

京都陶瓷在美国圣地亚哥建立了工厂,但这并不是出于进军海外的战略上的考虑。开始的时候,我们来到旧金山南边的森尼韦尔市。现在这个地区已经汇集了美国大量的半导体企业,成为硅谷的一部分。周边有库比蒂诺(苹果公司总部所在地)、帕洛阿尔托、山景城、圣何塞等县市,合在一起统称为湾区。我们在这个美国半导体产业集中的地区建立了精密陶瓷的销售据点,正好是十年以前(1968年)。我们从日本派遣员工,又雇用美国人当推销员,一共四五个人,展开营销活动,这就是我们进军美国的开始。

过了两三年,当时是我们客户的仙童公司在圣地亚哥经营精密陶瓷企业,因为经营不善、连年赤字,就开始从我们这里购买产品。他们提议:“打算停掉自己工厂的生产,产品从贵公司购买,你们能不能买下我们的工厂?”

在那以前,我一直认为,在美国经营工厂不是不可以干,而是我们还没有能力干。但是,对方恳切邀请:“因为去圣地亚哥是租包机,请您务必一起去看一看。”结果我就去看了工厂。看到工厂的管理混乱,因为是客户的企业,我无意中就提出了建议:“这个部分这么改一改,你们看怎么样?”这么一来,仙童公司又提出强烈的要求:“这样的改造我们自己做不了,还是请您把工厂买下来吧。”结果我们就买下了这家工厂。

条件是工厂的厂房是租用,土地权利不变,只是把设备转让给京都陶瓷。另外,员工全部下岗,库存京瓷不买,只托管放在仓库,动用多少库存支付多少钱。也就是说,用购买设备的形式买下了圣地亚哥的工厂。

后来我从日本派去几名技术人员,但经营得不好,不久便出现了很大的亏损。快到第二年时,赤字越滚越大,派去的技术员们吃了很多苦头,我甚至考虑关闭圣地亚哥的工厂。

但是,现在我们在附近购买了建筑面积1万坪 [1] 、占地面积3万坪的霍尼韦尔公司的电脑工厂,把第一家工厂搬过去。现在工厂雇用了1000名美国员工,企业效益大幅提升。

[1] 1 坪=3.3 平方米。

美国经营管理的问题点

我在美国开展营销活动的时候常常会想,美国人为什么都是如此开朗、友好、够朋友。我们雇用的美国推销员是这样,我们的美国客户也是这样。无论我们去飞兆公司、英特尔公司,还是摩托罗拉公司,都是副社长级别的干部亲切会见,没有什么歧视。所以我感觉美国人直率、爽朗,都是很好的人。

然而,当在美国开始管理工厂的时候,我不免大吃一惊。以前我所交往的人包括推销员、工程师、管理者等,都是在某种程度上具备常识的人。就是说,与我们打交道的都是美国人中相当有水平的人。这些美国人非常热情坦率,不歧视别人,使人印象良好。后来我才知道,美国人并非个个如此。

工厂所在的圣地亚哥市决非乡下,这里是美国海军的舰队基地,同时也是一个度假区。很多实业家退休后在这里建起了漂亮的别墅并居住在此,是非常高级的住宅区。在这个地方雇人来运营公司,从清洁工到工厂长,要使用该地区各个阶层的人员。为了管理这家工厂,我们从京都陶瓷总部也派出了技术人员。

只做销售的营业所,所长、推销员、中间商之间的关系与朋友相仿。作为黄色人种的我们东方人,有时地位低一点儿,有时还会高一点儿,总之没有受到欺压的感觉。

但是,在工厂里,人际关系要更加密切。各位也知道吧,美国的现场作业人员在工作时往往很马虎,只要看一看美国车就会明白。只要上司的目光稍稍离开,乱七八糟的零件就会混进去,这种情况经常发生。所以必须对生产现场严加看管,冲压加工也好,品质管理也好,必须不厌其烦反复指导。

但是,在美国的管理方式中,不厌其烦地批评指导下属是禁忌。二战后,我们有一段时间学习过美国式管理方式,当时主张:“不能在众人面前批评,这样会挫伤当事人的积极性。批评人一定要把他叫到别的地方。”就是说,不是用批评的方式,而是用表扬的方式来提升人的干劲和积极性。这几乎成了规则,所以在美国很少有在众人面前批评人的情况。

而且在美国,哪怕是很小的企业,也分派系。与日本相比,在美国很容易分出派系。

“我不是受雇于京瓷国际 [1] 的圣地亚哥工厂,而是受雇于那位经理,所以我只对他负责,只忠诚于他。对于KII,我没有任何感情,是那位经理面试了我,雇用了我,所以我只向他汇报。”所谓“只向他汇报”,就是只为这位经理“效劳”。这么一来,很快就会出现派系,派系之间当然会发生争执。

因为有这样的派系,所以不讨人喜欢,就要担心别人下绊子。那么,在众人面前批评人,就会遭到被批评者的忌恨,他就可能下绊子。因为有这种情况,在美国管理者决不会在众人面前批评斥责别人。

但是,我到现场,有时就会批评人。在现场的工人中,有的人根本不考虑不良品会混入合格品中的可能性,有的人在操作过程中,零件散落在地上也毫不在意。连年赤字,经营状况本来就很严峻,再在现场看到这种马虎现象,看到零件散落一地,就好像看到钱币扑簌扑簌洒在地上。“你这样不行!工作态度要端正!”“你要注意!落到地上的零件就是钱啊!”我禁不住训斥当事人。

我这么做,当时的工厂长就对我说:

“社长如此频繁地来到生产现场,让我十分尴尬。听说,昨天您把落在地上的零件拾起来,整理好。社长做这种事就会丧失权威。不是有社长室吗?您可以端坐在那里,把我叫进去,指示我或者训斥我都可以。”

工厂长虽然这么说了,其实我也批评过他,但散落在地的零件仍没人收拾。批评过几次,他仍不作为,所以我亲自去现场查看。

这样去现场查看,就有一位女工轻蔑地说:“东方人果然没有品味,尽管是老板,看起来很神气,却去捡落在地上的零件。原来他只会做比勤杂工稍微高级一点儿的事情。”

虽然有人冷嘲热讽,但如果有人做得太过分了,我仍会在众人面前批评他。这种批评不是对朋友提意见那种客气的批评,一旦批评起来,我就会非常严厉。这样,至今还是良好的人际关系,一下子就破坏了。

白人都有白人的某种优越感吧,受到我这个黄种人的斥责,他们就怒不可遏。在日本老板手下工作,姑且不去说它,这个日本人把我骂得一钱不值,这口气怎么吞得下去,干脆辞职算了。反正我们有自己的派系,“我辞职的话,大家都不会干活了”,他们甚至这么威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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