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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稻盛和夫/译者:曹岫云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2:28

遵循这种宗教的思维方式,用灵魂的本源作为基准进行判断,我认为是正确的。

人的本质是什么?与外国干部三天的讨论

京瓷公司在美国的法人去年(1990年)1月并购了AVX公司,前年并购了埃尔科公司。本来只有7000~8000名的海外员工一下子就扩大到13000人。新的子公司包括社长在内,干部都是外国人。为了同大家共有哲学,我把干部们召集起来,举办了3天的研修会。

对国内的员工,我不断讲述京瓷哲学,把它作为京瓷员工应该具备的思维方式。我把我的讲话汇集成几本小册子,事先交给了AVX公司的干部。AVX公司的干部中有人是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的博士生,还有普林斯顿大学等所谓常春藤联盟的大学毕业生。他们主要都是技术出身。京瓷当地总公司的副社长当过18年俄勒冈大学经营系的教授,此人热心于教育。他把我的哲学手册翻译成英语,事先发给AVX公司的干部,并附加调查表,征求大家的意见。

研修会的前一天晚上,我到达加利福尼亚看填写的调查表,其中充满了抵触性意见。例如,“如果要把这种哲学强加给我们,我们无法容忍。”基本上都是这种论调,其中特别的还有,“你的哲学中写着不能只为赚钱而工作,但是我们就是为了赚钱才来工作的。说只为赚钱工作不行,这话毫无道理,简直荒谬。”

因为意见对立,所以讨论进行了3天。我们请了两位美国最优秀的同声翻译,就刚才所讲的话题,与50名干部展开了讨论。讨论内容不限于所谓日本式经营如何,不限于经营上的问题,而且谈到了历史、宗教和哲学等话题。另外,因为都是搞技术的,所以我们还谈了有关精密陶瓷的专业性的科学技术方面的话题。

最后,我们讲到了我刚才给大家讲的有关人的本质的问题,即我们为什么工作,为什么要经营企业等哲学性话题。在连续3天的讨论中,我谈到了人的本质是什么这样的话题,那就是真、善、美这种灵魂的本源。灵魂本身就充满着爱、真诚与和谐。这个公司有很多优秀的员工,同时,他们又有强烈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利己主义倾向。然而,就是这些人,经过3天的讨论,全都接受了我的观点。

当时,只为赚钱而工作不对这个观点又怎样呢?结局很有意思。对话是这么展开的:

“我们就是为了赚钱才来工作的,这为什么不对?”

“你为赚钱而工作,说起来也没什么不对。我们人既然拥有肉体,就会有本能,有利己的欲望。因为人缺乏这种欲望就无法生存,所以欲望是必要的。然而,我说的是,只凭赤裸裸的利己欲望做事,那是行不通的。为了赚钱而工作,并不是坏事,所以我才给大家支付高额的薪金。这就是说,我并没有否定你们的这种动机。不过,仅仅追求金钱,人活着就没有价值。有一句名言说:‘男子汉不强悍就难以生存,男子汉无爱心就没有生存的资格’。一味追逐金钱,人生有什么意义呢?”讲了这些话,我才谈到真、善、美。

“一味追求金钱不对,应该还有更美好的东西值得追求,我们的哲学里写着这一条。诸位,难道你们不也是这么想的吗?在这附近,有人下班回家以后,就积极地充当义工,努力为社区做贡献。难道你们不认为他们的行为很高尚吗?公司的工作繁忙之余,一对夫妇周六、周日花费两整天为了教会的事情东奔西走。你们不觉得他们很了不起吗?不取任何报酬,不求任何补偿,全心全意为大家服务,具备这种美好心灵的人,你们也会肃然起敬吧。我说的就是这层意思。工作要获取金钱并没有什么不对,但只为赚钱而工作,就未免太卑微了吧。”

我讲了这些话之后,在最后那天,那位最执着、最计较金钱的干部一反常态,第一个发言说:“我们决定接受你的哲学。”这就说明,从灵魂层面上判断事物这一思维方式,在外国人中也能适用。

我们凡人,怎么做才能够在灵魂层面上判断事物呢

我想说的是:我们要把坐标轴放在人的本质,也就是灵魂这个层面上,对事物做出判断。但是,没有经过相当修行的人做不到这一点。我们经营者或者政治家因为判断困惑而烦恼,往往会去拜访那些高僧大德。因为修行很深的高僧,他们能够追溯到灵魂层面对事物做出判断。

那么,我们凡人怎样才能在灵魂层面上判断事物呢?这乍看起来很难,其实很简单。

我们在遭遇问题的时候,首先是本能的反应。比如,有人来谈生意,首先考虑“这生意能赚钱吧”,就是这种本能的反应。这时,“稍等一下”,自己制止自己,暂时将本能搁在一边,然后使用理性进行判断。如果理性无法判断的话,就要用利他的精神进行思考,就是在充满了爱、真诚与和谐的灵魂层面上进行判断。具体来说,就是把自己置之度外,考虑科的事情;把科置之度外,考虑局的事情;把局置之度外,考虑省的事情;把省置之度外,考虑国的事情。总之,在考虑问题时把自己置之度外。

因为我们没有经过修行,所以需要按照这样的顺序改变我们思考的流程。如果单纯按照我们原有的思路去走,会产生什么结论,我们心知肚明。也就是说,按照本能到理性的思路,我们知道会得出什么结论。所以要把这个结论纳入另外一个思路,就是灵魂层面,再看判断的结果是什么。我认为,只要用这种方法判断就行了。我也不是圣人君子,所以在判断的时候,我总是要自问自答:“等一等,这样做真的是善的吗?”我总是在做了这样的思考以后做出判断。

“动机至善,私心了无”

在第二电电刚开始时,还没有向邮政省提出资格认可的申请之前,我就不断思考这件事究竟该干还是不该干。开始时,我和几位年轻的技术人员从技术的角度进行探讨,如果要搞第二电电,应该按照什么顺序来做。我觉得此事有点眉目、值得一搏,接下来就要下决断究竟干不干。

设立第二电电大约需要投入1000亿日元这么一大笔资金。同时向NTT这个巨型企业挑战,风险巨大,弄不好这1000亿日元就打水漂了。这么一想,就有压力,1个多月我每晚都陷入沉思。

直到今天,我依然记忆犹新。当时,我不断扪心自问:“你的动机是善的吗?你没有私心吗?”“你创建第二电电的动机真的善良吗?是不是京瓷公司取得了一点儿成功,你就得意忘形了。你是想要沽名钓誉,博取众人的喝彩吧?你真的没有一点儿私心吗?”就这样,我严肃地追问自己,1个多月,心中另一个自己同现实的自己对决,严格地自问自答。

反复确认自己的动机是纯粹的,自己没有私心之后,我在京瓷的董事会上提出了准备参与通信事业的打算,但是遭到了所有董事的反对。大家认为,在精密陶瓷行业我们的确获得了成功,但通信事业的情况迥然不同。当时,我是这么说的:

“京瓷公司的成功是出于偶然,还是因为有了正确的经营哲学呢?世人都认为,我是搞陶瓷技术出身的,偶尔赶上了潮流,才让京瓷获得了成功。然而,这种说法是不对的。事情的成败取决于领导人所持有的哲学思想。只要领导人的哲学思想正确,无论碰到什么困难,都能克服。这个结论,我想再次尝试、再次证明。对于通信事业,我完全是外行。但哪怕是外行,只要具备正确的哲学,事业就能顺利进展。这个结论对不对,首先我要试一试。

“同时,考虑京瓷的百年大计,参与通信事业非常重要。京瓷创建32年以来,已经积累了1500亿日元的现金。现在拿出其中1000个亿让我来挑战,即使损失了这1000个亿,也一点儿不会动摇京瓷的根基。”

我这么解释以后,大家就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干吧。”

最近,第二电电给股东分了红,并不是自以为大功告成,可以分红了。当初请许多企业出资承担了巨大的风险,弄得不好,或许连投入的本金都不能收回。后来有了利润,但公司至今一直没有分红。为此,在第二电电的事业顺利走上轨道的今天,从这一期开始,要给股东们分配相当于银行存款利息的分红,我想这也并不过分。

同时,在每次会议上,我都会对第二电电的干部们说:“鉴于日本通信费用太高这一现状,考虑到要减轻日本国民的负担,我们才参与这项事业,并获得了政府的批准。因此,用便宜的价格提供优质的通信服务是我们创业的宗旨。彻底追求这一宗旨就是我们公司的目的,所以决不允许因为成功而骄傲、漂浮起来。”

因为我老讲这些话,最近有点遭人讨厌。但是,决不能忘记初心,如果在事业中夹进权钱交易,必生腐败。因此,不可忘记创业当初的那种高洁的精神,无论何事,在决断时都要自问:“动机善否?私心有无?”我认为,必须毫不含糊地、持续地坚守这一信念。

我认为,在决定现在的外交政策时,可以说原则也是一样的。常有人说日本的国家利益很重要。但是,所谓国家利益其实就是主权国家的利己,利己与利己碰撞,必生冲突和纷争。因此,应从国家利益后退一步,尽力思考世界利益或者地球利益。在这个基础上,思考日本国民、日本这个国家应该怎么做才对,应该按照这个思路来下决断。

另外,各位邮政省的行政官员也一样。从邮政储蓄到通信方面的行政工作涉及广泛的政策,所以不能执着于科的利益、省的利益。只应着眼于一点,就是为了国民的利益应该怎么办,应该把判断的坐标轴放在这里。

领导人应该具备优秀的品格和哲学

最后,我们谈一谈“君子”和“小人”这两个称呼。君子和小人的差别在哪里?我认为,两者才智相同、能力相同,区别仅仅在于志向不同、灵魂不同而已。

通常,我们只依据才智和能力对人做出评价。但是,按照这种观点获得相同评价的人,他们的器量大小其实真有君子和小人那样的差异。我认为,这种差异仅由一点决定,就是心灵的状态。

日本采用资本主义,走上近代国家的道路。那是明治维新初期,当时游历了欧美诸国的福泽谕吉用下面一番话,表述了有关实业家、企业家应该具备的条件。他说:“思想深远如哲学家,心术高尚正直如元禄武士,加上小俗吏的才干,再加上土百姓的身体,方能成为实业界的大人物。”

我认为,福泽谕吉具备非常敏锐的洞察力。优秀的实业家应该“思想深远如哲学家”,也就是说,必须具备像哲学家一样深远的思想。接着,“心术高尚正直如元禄武士”,我想这是把“忠臣藏”刻在了心中,那就是仁义厚重,看重做人的道德、信义和诚实。

“加上小俗吏的才干”,小俗吏是指明治政府里许多行贿受贿的基层小官吏。他们善于行贿受贿,说明他们狡黠,就是头脑好使。如果头脑好使转变为优秀的商业才干的话,还是需要的。“再加上土百姓的身体”,就是身体强健,能够拼命工作。

我们往往把才能作为最重要的评价基准,但这不对。福泽谕吉说,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具备的品性和思想。

我认为,组织的领导人最重要的是要具备优秀的品格和哲学,这决定了领导人的价值。确实,强有力的领导人在强制性拉动之下,可以取得优秀的业绩。但这种业绩只是一时的,即使成功也难以持续。一时获得巨大成功的企业瞬间又走向没落,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这样的领导人不是真正卓越的领导人。

有的人发挥了领导力,但发挥的方向却错了,这样的事例也很多。正因为如此,这种有才能的领导人如果掌握了优秀的哲学,能够在灵魂层面上判断事物,就能发挥出强有力的杰出领导力,获取巨大的成功,而且这种成功能够持续下去。我祈愿你们发挥出卓越的领导力,建设一个美好的日本。我的讲演到此结束,谢谢。

要点

社长或者领导人交替以后,原来的组织就要改变。比起副社长来,社长的责任要重得多,待遇也高得多。处于这种地位的社长交替以后,如果组织的思维方式不做改变,那么这种交替就没有意义。

因为社长的立场,就是承担全部责任,给企业、组织带来变革,把公司搞活,带领大家前进。正因为要发挥如此重大的作用,才给予社长相应的报酬和地位。所以什么变革都不做的话,根本就不需要社长。

如果不能够对组织施加影响力,就没有当领导人的资格。领导人的第一个条件是,不管是好是坏,都必须能够给组织施加重大的影响。

不仅是企业领导人,不管什么组织,不管多么小的部门,其领导人都会给他的组织带来影响。领导人怎么判断、决断以及这种判断、决断带来的结果,都会影响到这个组织整体的命运。

包括无数的小决断以及关键时候的大决断在内,过去自己作为经营者所做的各种决断的积累,或者说各种决断的综合,就是现在公司的业绩、公司的成果。人生也一样,至今为止我们所做的全部决断的积分,造就了现在的人生结果。

如果具备领导人的勇气,对自己的组织施加影响力,那么可以说,这位领导人的判断造就了现在这个组织。对他个人的人生而言,他的判断造就了现在这个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在我们判断的时候,判断的基准就非常重要。

人为什么具备本能呢?因为我们人具备肉体,为了维护这个肉体,神灵或者说宇宙赐予了我们本能。无论食欲、性欲,或者面对外敌激起的斗争心,所有这些都是本能所导致的。这是为了自我防卫,为了守护自己的肉体,在脑组织中植入了这样的基因。

无论做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创造发明的人,他们的发明创造都不是来自于细致周密的推理、推论。超越推理、推论,隔绝推理、推论才有真正的发明创造。

所谓理性,是逻辑组合的作业,它的作用有局限。如果请专家运用理性来研究没有先例的项目,他们会说:“这么做会有这么个结果,但这个地方弄不懂。”问题提出来了,但在没有先例可以参照的地方,这个弄不懂的地方该怎么做才好,他们就不知道。应该采取什么行动,最后必须由领导人决定。

有先例或惯例可参考的项目,用理性进行逻辑推理就能得出结论。但是彻底追求逻辑性,也只是懂得了可以用这个方法去处理。在缺乏先例、状况不明时,无论怎样推导,也推不出决策所需的结论。

密藏在我们内面的本质,就是真我,也就是灵魂,充满着爱、真诚与和谐。一般情况下,为了守护自己的肉体,我们使用本能或理性进行判断。本能和理性由相应的脑细胞管辖。但是,我认为,不用本能或理性判断,用自己的真我,就是深入到美好的灵魂层面对事物进行判断,才是最正确的。

每个人的灵魂都由真、善、美构成。真就是追求真理之心,善就是一颗善心。以他人之乐为乐,以他人之苦为苦,也就是同情,是有利于他人的利他精神。追求美好的事物也是人的本心。

怎样才能在灵魂层面上判断事物呢?比如,“这生意能赚钱吧”,首先我们就会是这种本能的反应。这时,“稍等一下”,自己制止自己,暂时将本能搁在一边,然后使用理性进行判断。如果理性无法判断的话,就要用利他的精神展开思路,就是在充满了爱、真诚与和谐的灵魂层面上进行判断。具体来说,就是不考虑自己,而考虑科的、局的、省的、国的事情。也就是说,把自己置之度外。

决不能忘记初心,如果在事业中夹进权钱交易,必生腐败。因此,不可忘记创业当初的那种高洁的精神,无论何事,在决断时都要自问:“动机善否?私心有无?”我认为,必须毫不含糊地、持续地坚守这一信念。

有“君子”和“小人”这样的称呼,君子和小人的差别在哪里?通常,我们只依据才智和能力对人做出评价。但是,按照这种观点获得相同评价的人,他们的器量大小真有君子和小人那样的差异。我认为,这种差异仅由一点决定,就是心灵状态的不同。即使才智和能力相同,但君子和小人的志向和灵魂是不同的。

组织的领导人最重要的是具备优秀的品格和哲学,这决定了领导人的价值。确实,强有力的领导人在强制性拉动之下,可以取得优秀的业绩。但这种业绩只是一时的,即使成功也难以持续。有才能的领导人如果掌握了优秀的哲学,能够在灵魂层面上判断事物,就能发挥出强有力的杰出的领导力,获取巨大的成功,而且这种成功能够持续下去。

企业的自我革新 在第十六届研究开发管理科学讲座上的讲演—1991年6月5日

这次讲演是在第十六届研究开发管理科学讲座上的讲演,该讲座由社团法人—科学技术和经济协会主办。科学技术和经济协会不仅汇集了科学技术工作者,而且有人文、社会科学的专家参与,目的是围绕发展科学技术,探讨各种具体问题的解决方案并实施。

讲演内容:泡沫经济破裂后,在日本经济中企业的研究开发该怎么做。同时,讲演还涉及企业本身如何从根本上转变观念的问题。

发明发现属于哲学的领域

谈到自我革新这个话题,我就想起了京都大学的田中美知太郎先生,他是一位希腊哲学的大家。大约在10年以前,京都大学的几位先生和我们经济界的同仁,每月一次,夜晚聚在一起,边喝酒边议论,这种小型聚会持续了很久。田中美知太郎先生对这种聚会非常热情,当时有这么一件事情令我印象深刻。

我一向认为,企业经营需要哲学,企业领导人持有的哲学观点比什么都重要。有一次我提了一个问题:“哲学和科学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关系,这二者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呢?”田中先生说道:“发明发现属于哲学的领域,发明发现一件事物以后,当它在逻辑上被证明的时候,就成了科学。”

也就是说,按照田中先生的观点,发明发现这一谁都没有涉足过的领域属于哲学的领域,它是智慧的闪光。有人用另外一种说法,把它称为神灵的启示。换句话说,发明发现这个领域,是无论怎么驱使已成为常识的科学,都无法到达的领域。无论多么高级、多么尖端的科学,都超越不了常识,而发明发现却是超越这种常识的东西。

在工作中向新事物发起挑战的时候,人们通常的做法是收集已有的数据和文献。仅仅这样做,那些超越常识的东西,从常识飞跃的发想,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自我革新也是一样。企业要实现变革,就要从根本上改变观念,绝不能在过去的延长线上活动,必须与过去断绝联系。

“概念先行”的发想

人们常说,“能够发明创造,能够实现根本性的观念转变,需要某种体制,日本缺乏这种体制”。先前的海湾危机,政府反应迟缓,因为日本这个国家的处事方式是自下而上、协商一致,强调各方面以和为贵的。我们的企业在开发商品时也是这样的,不是首先从更新概念出发。我们在商品开发中也是自下而上的,将现有的技术要素集中起来,从中寻找新的可能性。

然而,在欧美先进的人群中有这样的做法:先不管这个商品能不能做出来,“想要试做这样一个概念的新产品”,首先明确概念,然后思考为了把这个概念变为现实需要哪些关键技术。这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方式。这里说的自上而下,不是社长或部长在上面发号施令的那种自上而下,而是首先明确概念,然后按照这种概念展开工作。

但是,这种发想在日本却非常少。在开会时,如果有人提出新的发想,立即就会受到围攻。“我想做这样一个东西”,当有人提出新的发想时,就有其他人指责这个发想是多么荒唐无稽。他们会说,“从我们公司现有的技术,以及现有的技术队伍的体制来看,这种发想毫无实际意义,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做成”,“这个问题在学术上还没有解决”等。总之,他们会从各种角度提出反对的理由。结果创意被否决,遭扼杀。日本的风气、土壤中缺乏对概念性创意的鼓励和支持。

采用自下而上的方式、以和为贵的精神,来自日本是农耕民族这一特点,它是由于历史环境条件形成的一种思维模式。但是,即使在这种情形下,仍然会产生超越常识的发想。特别是在年轻人中,这种创意很多。但是,日本社会缺乏容纳所谓“异端学说”的风气。当年轻人提出新的发想时,人们就会批评那是荒唐无稽、毫无价值、异想天开的,从而一笑了之。“你的想法很有意思,虽然现有的技术也许无法实现你的构想,但是这个创意很了不起,不妨作为一个课题认真考虑”,这样一种包容新创意的土壤,在日本是没有的。说得极端一点,就是在日本会扼杀创意。在从前的日本村落社会里,违反既定秩序的人会受到集体制裁。对不尊重长老意见,倡导异端的人,村民会孤立他们,驱逐他们。这种风气在现在的企业里仍有遗留。

在有首先概念先行这种发想的国家里,人们认为,因为有历史和传统,所以能把事业做好,那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在没有历史,没有传统的领域内,如何做出伟大的事业,如何在短时期内获得成功,这才是值得关心注目的,这才是应该褒奖的对象。就是说,它们与日本社会对向新事物挑战的评价方法不同。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无论是技术人员追求新的革命性技术,还是企业为了引领潮流而进行自我革新,如果不能营造一个容忍异端的企业氛围,那么不管怎么强调“要自我革新,要转变观念”,都无法将事情向前推进。

无法自我革新的日本社会风气

前些时候,盛传泡沫经济破裂。但当时,听说炒股能赚钱,炒地能赚钱后,日本的企业几乎全都争先恐后、盲目投机。因为自己缺乏明确而坚定的价值观,所以就随波逐流,这是日本固有的社会风气。我认为,在这种风气中,是否具备不为潮流裹挟的坚定价值观,是能否自我革新的关键所在。

例如,京瓷从事的精密陶瓷工作绝不是一项华丽的事业。所谓精密陶瓷,就是把陶瓷粉末烧制成产品。从这个意义上讲,这是典型的三K(肮脏、繁重、危险)工作。不管如何自动化,车间里总是脏的。另外,烧制品的质量难以控制,制作不易。所以在过去,大企业都认为精密陶瓷缺少魅力,不愿染指。但是,看到我们依靠精密陶瓷发展起来时,加上多元化潮流兴起,阿猫阿狗,甚至大企业都想参与到精密陶瓷这一事业中来。

经济一旦景气,多元化的调子就会响起,企业都是这样的。用一根柱子,不如用多根柱子支撑稳定。搞多元化对于企业经营者而言,是绝对需要的。但是,搞多元化就会同原有的专业公司竞争。树三根柱子的话,智慧和干劲就都要一分为三,而专业公司是一根柱子。竞争了几年以后,企业就会感觉多元化很难,力不从心,就会反省,觉得“饼还得由饼厂来做”,自己应该集中力量,在自己的专业方面深耕细作。

估计从现在开始,3年以后,向往多元化的论调又会高涨起来。过去对多元化的调查结果是“没有什么吸引力”,但多元化的潮流一来,企业就会再次兴奋:“我们不能落后于同行,那个企业,这个企业,都参与了这个领域,我们公司无论如何也得干啊!”于是,各种企业都来参与。

这种盲目跟风的潮流,显示出一种风气,在这种风气中,发明创造、自我革新是不可能的。这种风气不仅体现在技术工作者、企业经营者身上,而且渗透到日本社会的各个角落。在这种风气中,为了在21世纪生存下去,我们应该怎么做,就成为一个重要的问题。

研究者的唯一依靠是内心的指针

在我设立公司,深入研究精密陶瓷的时候,正好是真空管的全盛时代。当时,用在真空管内部的绝缘材料,特别是高频波段的绝缘材料成为一个关键问题,尤其是与微波相关的发射管和真空管等更是一个难题。我们烧制这种绝缘材料并拿去销售,结果与以前使用的材料相比,我们的材料性能优良,获得市场格外的青睐。就在那时,有一位公司社长(在京瓷看来是一位业界长辈)说要同我会面。京瓷创建才3年。“有什么事吗?”我觉得奇怪,于是前去见他。

这位先生虽然是大公司的社长,却十分谦虚。他对我说:“你很优秀,你的公司虽然不大,但做的事情很了不起,我很钦佩。希望你们做我们公司的外包工厂,不知你是否愿意?”我回答说:“你们是大公司,非常出色,研究开发也很顺畅。但能否持续当你们的外包工厂是没有保证的,因为你们有问题时需要利用我们,一旦进展顺利,就不要我们了。这一点现在就能看出来,所以我们不愿做你们的外包工厂。”

“你说的也许不错,”讲完这句话之后,他又说:“不过我还想请教你一个问题。说起来有点失礼,听说你只是一个乡间大学的毕业生。在我们的公司里,出身一流大学工学系的陶瓷专家很多,其中有好几位花了大量的研究费用,却总是做不出同你们一样的产品。原因是什么?这个问题你是怎么思考的呢?”大企业的社长居然向中小企业的我请教。

可能是当时年少气盛的缘故吧,我说了如下大话,也许与我的身份不符。

我说:“我的情况是,我必须在漆黑的大海中划一只没有指南针的小船,周围的流水像墨水一样。因为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小船在哪里都不知道。这时,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内心的指南针。我现在正在做这样一件事,如果不在自己的内心设置坐标轴的话,就无法前进。没有文献可供参考,没有同行企业的先例可以模仿,踏进无人涉足过的、未曾开拓的、崭新的领域,最重要的是研究者持有的坐标轴。”

换句话说,革命也好,革新也罢,都是外行干的。一开始,我就讲到发明发现的领域属于哲学的领域。如果是专业领域的专家,一定会受到那个专业领域的束缚,所以要从那儿飞跃,要与之断绝联系是不可能的。正因为是外行才可能飞跃,没有过去的羁绊,没有自己专业领域的羁绊,所以可以“概念先行”,就是说,可以一下子说出看似根本不可能做成的事。

漫画家所描绘的21世纪的科学世界充满独创性。但因为专家明白那是荒诞不经的、荒唐无稽的,所以他们自己首先拒绝做这样的发想。因此,勇于革新革命的人都是外行。

在东海道的53条道路上抬轿子的轿夫们,他们不会去当火车司机,在新桥和品川之间行驶。在他们的观念里,在东海道上抬轿载人是自己的本分,所以他们不愿当火车司机。轿夫就是轿夫,那些被火车夺去生意,转而成为火车司机的,是那种对火车饶有兴味,具备挑战精神的人。我认为,这就是历史。

回到前面的话题,为什么面对大企业的社长我会说出这一番很牛气的话,我自己也不明白,大概我想劝他也具备这种思维方式吧。

缺乏高尚的人格,就抓不住事物的核心

我希望在公司内部营造一种风气,能够容纳被认为是异端的发想。有人把搞技术的人描绘成性格孤僻、脾气执拗的人,这是不对的。一头扎进实验室,从早到晚不出来,进入痴狂的状态,不管衣着、不修边幅,那也是不得已的、无可厚非的。但是,懒懒散散、邋里邋遢,领带也不系紧,脏兮兮的,这副状态并不能说明他是真正的技术专家。

对于倡导异端的人也要分析区分。有一种异端,行为堂堂正正,思想乐观开朗,出于为公司、为集团做贡献的愿望,思维积极、自由奔放、不拘一格;另一种所谓异端,是为了异端而异端,这种人不过是行为乖僻而已。

在实验中会产生大量数据,要在大量数据中找出支配现象的核心数据需要鉴别的能力。有的人做实验积累了庞大的数据,但不会处理这些数据。在混沌中能够抽出主宰现象的要素的能力,还有在混沌中能够看出事物规律性的能力,与独创性的发想是联系在一起的。所以,采集实验数据,从中抓住核心,需要技术人员具备特殊的才能。但是,同时他的人格也必须是相当高尚的。性格扭曲的人,他眼里的数据、信息也是扭曲的,他很难触及事物的核心。真正优秀的技术人员必须具备优秀的人格和丰富的人性。

比如,在诺贝尔奖得主中,有仅靠特殊才能,仅靠特别敏锐的感觉,就完成发明创造的人。但是,一旦与诺贝尔奖得主见面就会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除了在专业的科学领域内十分杰出,同时也具备优秀的品格。我们平时常说的“技术精湛的技工”是指匠人,他们还不是科学家。

蛮勇与真勇之间只差一层薄纸

现在大型复印机复印部分的磁鼓,特别是高速大量印刷的机器,大都采用京瓷制造的非晶硅感光磁鼓。非晶物质难以控制、不好生产,因为它的性质不稳定,文献上也没有记载。我让年轻的技术人员研究攻克这个难关,他们总是抓不住要点。有一次说做成功了,我赶去研究所看,的确产品的印刷效果很好,但同样的产品要再做一个,却做不出来。过了几个月,他们又做出了一个合格品,但原因不明。

许多企业都着手开发与京瓷相同的、用于电子照相的非晶硅感光体,但是一家都没有开发成功。我觉得必须从混沌中抓住诸多条件的核心。这项研究在京瓷的鹿儿岛研究所进行,差不多已经完成了99%,但最后的1%却无论如何解也决不了,当然无法批量生产产品。

于是,我把这个项目转到滋贺县的京瓷工厂,因为滋贺县的工作现场有抓得住事情核心的人,另外也是为了改变研究的气氛。从鹿儿岛只转来几位技术员,同时把实验装置搬了过来。这么做,把过去开发成果的大部分否定了,有人觉得可惜。然而,半年以后开发成功了。

还有其他的成功经验,做别人不做的事,成了我的习惯。做第二电电的时候,我也是“概念先行”。我要做第二电电,但不懂通信事业,更不是专家,在一般人看来,我的行为是莽撞、有勇无谋的。

在向京瓷董事会征求意见时,大家都认为:“老爷子,你是疯了?”当时NTT是一个销售额4万亿日元的巨型企业,向它挑战,必须以日本的财团连为中心组织企业联盟。但是,我认为,这么做只会产生第二个NTT这样的官僚企业,要降低一般民众长途电话费用的目的就不可能实现。多一个谋求利益的新公司,对21世纪日本大众的利益不会有什么贡献。“还是要靠创新型企业,社会要求新企业为不断降低长途电话费用做出努力。这样的事情我愿意干。”听我这么讲,京瓷的董事们惊呆了,脸上的表情是:“你想干,我们没法阻止你,你就任性吧!”

接着,开始干了。要成立一个公司与销售额4万亿日元的巨大企业对抗,要多少资本金呢?不知道。普通的做法都有惯例、习惯或先例可供参考,但这回没有。我把资本金定为80亿日元,定这个数额没有任何理由。后来与牛尾电机的牛尾治朗先生、西科姆的饭田亮先生、索尼的盛田昭夫先生商量,一共召集了200多家企业一起成立了公司。有关股东的数字也没有任何根据。但是,我这么干,后来出现的公司就都从资本金80亿日元开始,股东都是200家左右。因为竞争对手是80亿日元,所以要100亿日元或者50亿日元,没有这种情况。因为我们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什么事情都必须自己决定。正因为一无所有,所以绞尽脑汁拼命思考,鼓起热情拼命努力。而后起的企业全部模仿我们这个先例。

就是说,像第二电电这种没有先例的事情,在开始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漆黑的,什么都不明白。如果有先例或惯例,抑或有顾问参谋,请他们从科学的角度分析第二电电成功的可能性,那么他们的结论只有一个:这个项目风险太大,决不可干。

在大家都说不行的情况下,力排众议、坚决要干,这究竟是蛮勇还是真勇,两者之间只有一纸之隔。最后属于哪一边,谁都不知道,因为可能失败。或许对这样的勇气不可过分赞扬,但是我认为,在开始独创性事业的时候,在准备自我革新的时候,这种不拘一格、开拓新风的发想是必要的。

本能和理性的作用

在判断事情的时候,我们用头脑思考、判断。如果问:以什么为基准思考?极端地说,最初的基准是本能。本能是为了守护自己,为了维持生存,神灵赋予我们的一种能力。本能是主观的、利己的。比如,在饿得要死的时候,让别人吃不如自己争着先吃,没有这种利己心,人就无法生存。

但是,如果这种本能过大将会怎样呢?如果是动物,一旦吃饱,就不会再吃。动物不会储存,但人的欲望会无限膨胀。这种以本能判断的情况非常多。要保面子,要装样子,这些都是本能所导致的行为。是赚了还是亏了,是否为自己方便,是否对自己有利,是否要争面子,这一切都是出于本能的判断。做这样的判断,就很容易跌入危险的陷阱,这种例子很多。

首先,能成功兑现“包你赚”这样的事情,在我的经验里是没有的。听了花言巧语,蒙受巨额损失的例子不少,但顺水顺风赚到钱的却没有。本能是必要的,但本能膨胀就会招致灾祸,这在泡沫经济崩溃中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其次,我们经常讲要用理性来判断事物。如果说本能是主观的、利己的,那么理性就是客观的。这是为了对事情进行推理、推论,神灵赐予我们的一种能力。我们不断运用大脑进行逻辑推理,但这个理性不能做出最后的决断。那么最后的决断是由什么来行使的呢?决策不是依据理性的,在超越理性的地方有某种基准存在。

遭遇困难,不要逃避,要从正面应对

在超越理性的地方,拿禅宗来说,会在自己心中看到佛性。或者说经过精神统一,达至所谓的“真我”。这个真我,与森罗万象、宇宙是同一个东西。所以佛教讲,当我们的意识到达真我时,就进入了开悟的境界,也叫“三昧境地”。那是充满至上幸福的境地,还有一种说法,真我充满了爱、真诚与和谐。爱这个词与佛教中的布施相同,就是利他。

如果说,本能是主观的、利己的,这个真我的性质就是利他的。客观的东西是理性的,但这个真我原本就是利他的。利于他人,从他人的快乐中感受到自己的快乐,而他人的悲伤让自己感到悲伤。换句话说,为他人尽力就是真我的本质,这就是爱。

我并不是要求大家达到超脱的境界。我想说的是,当意识达到“真我”的时候,事物的真相就会在我们眼前呈现。我们凡人达不到那个“真我”的境界,并且不管如何修行,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人极为罕见。但是,我们可以做出努力,尽可能不依本能,不用理性判断。只要在平日里时时意识到这一点,那么我们即使到达不了“真我”,也可以逐步接近“真我”,就可以在接近“真我”的地方做出判断。

研究工作在原地打转、无法进展时,面对年轻的研究人员,我说:“在遭遇困难时,为了解决困难,要有紧迫感,要从正面应对这个困难。同时,不受一切束缚,只管一心一意,用纯粹的眼光注视发生的现象,竖起耳朵,倾听事物发出的声音。在那里,一定会有神灵的启示。”

这看起来似乎矛盾。遭遇困难的时候,不要逃避困难,而要从正面认真应对,思考思考再思考,进入痴狂的状态,然后在某个间隙、某个瞬间,在没有任何束缚、自由自在的空间里,灵感会突然闪现。所谓发明发现不就是闪现的灵感吗?或者换一种说法,所谓创造,就是把一切该做的事都做彻底了,尽心尽力了,问题仍然解决不了,感觉无路可走,但仍不执着于任何事物,以谦虚的心境面对现实,这时候创造之神就光临了。这确实很矛盾:问题非解决不可,极端地执着,又在放松时,即在不执着的那一瞬间,灵光闪现,神灵的启示来了。

拂去杂念,新天地显现

要看清根本性的变革是否到来也一样,输入大量信息,细细咀嚼,并不能看出时代的转折点。用理性收集信息,为了研究而阅读文献资料,并不能抓住事物的核心。这里真的需要的是打开“心眼”。

佛教里有“五行”这个词,就是五种修行。第一种修行叫“布施”,就是前面讲到的要关爱他人的真我的境界。我们达不到真我的境地,为欲所迷、本能赤裸就是我们人,但至少也要帮助别人、关心别人,这就是布施。

第二种修行叫“持戒”,就是遵守戒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规则,要遵守这些规则。

第三种修行叫“精进”,就是要拼命工作。

第四种修行叫“忍辱”,就是不要发泄不平和不满,要忍耐,要奋斗。

对于一般的工薪族,精进和忍耐是平时就在贯彻的;没做的是布施,就是关爱他人做得不够;遵守戒律或许也做得不好。

第五种修行叫“止观”,或者叫“禅定”。禅定就是坐禅,就是把心静下来,度过那清静的一刻。现在,我们的精神被外界事物所牵制,在辛苦中打转,苦于研究或者苦于经营。但正因为辛苦,就需要有一刻的禅定。布施、持戒、精进、忍辱、止观就是“五行”。

如能彻底地进行这五种修行,据说就能达到前面讲的开悟的境界、三昧的境地。或者说,只要把这五行做到极致,就能达到智慧的境界,这是佛教所教诲的。换种说法,就是打开“心眼”,洞察一切。对于我们这些人,忍耐和精进两种是一直在做的,只要把布施、持戒做好,然后抽一点时间,拂拭杂念,统一精神,我们就能看清时势的变迁。在这个信息过剩的时代,收集大量信息,知识渊博,结果只会随波逐流。这样根本就不可能抓住事物的核心,不可能触及真理。

要点

发明发现这一谁都没有涉足过的领域属于哲学的领域,是无论怎么驱使已成为常识的科学,都无法到达的领域。发明发现是超越常识的东西。

无论是技术人员追求新的革命性技术,还是企业为了引领潮流而进行自我革新,如果不能营造一个容忍异端的企业氛围,那么不管怎么强调“要自我革新,要转变观念”,都无法将事情向前推进。

踏进无人涉足过的、未曾开拓的、崭新的领域,最重要的是研究者持有的坐标轴。

革命也好,革新也罢,都是外行干的。如果是专业领域的专家,一定会受到那个专业领域的束缚,要从那儿飞跃,是不可能的。正因为是外行才可能飞跃,没有过去的羁绊,没有自己专业领域的羁绊,所以可以“概念先行”,就是说,可以一下子说出看似根本不可能做成的事。

在混沌中能够抽出主宰现象的要素的能力,还有在混沌中能够看出事物规律性的能力,与独创性的发想是联系在一起的。

性格扭曲的人,他眼里的数据也是扭曲的,他很难触及事物的核心。真正优秀的技术人员必须具备优秀的人格和丰富的人性。

遭遇困难时,为了解决困难,要有从正面积极应对这个困难的紧迫感。同时,不受一切束缚,只管一心一意,用纯粹的眼光注视发生的现象,竖起耳朵,倾听事实发出的声音。在那里,一定会有神灵的启示。

所谓创造,就是把一切该做的事都做彻底了,仍然解决不了问题,在无路可走时,不执着于任何事物,以谦虚的心境面对现实,创造之神就光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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