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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西蒙·加菲尔德/译者:黄开 当前章节:15602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4:02

3.第三代:判断各种事项的优先顺序并设定对应的目标,尤其是与自身价值有关的部分。

然而,柯维也暗示时间管理的观念逐渐失宠了,太多清单和太严格固守大大小小的目标妨碍了人们的互动和自发性。他深信“时间管理”一词其实是个误用:“我们挑战的不是管理时间,而是管理自己。”不过,这是他在25年前得出的结论,如今,时间管理方面的书籍已汗牛充栋,但很少有人同意他的说法。

当然,我们还有第4条路,而这涉及柯维所划分的轻重缓急4象限时间管理矩阵:

1.紧急且重要:如危机和有重要截止期限的事;

2.不紧急但重要:如长期规划和关系建立;

3.紧急但不重要:如回复电子邮件和参加不相关的会议,即他人认为重要但对你不重要的活动,这是以他人的期望为依据的活动;

4.不紧急也不重要:如暂时放下日常生活和工作中的压力,享受一些对工作并无特定帮助的活动。

柯维写道:“有些人确实是日复一日都在承受着各种问题的打击,他们有90%的时间都用在了象限1上,剩余的10%的时间又有大部分都用在了象限4上,对第2和第3象限的注意力则微乎其微。那些根据危机来管理生活的人,就是这样过日子的。”柯维指出,其他人在第3象限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却认为自己置身于象限1。他们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处理紧急事务,并假设它们也很重要”。

那么,我们应该将时间用在何处呢?显然不应该是象限3和象限4,因为身处那两个象限的人“基本上都过着不负责任的生活”。然而,是象限2构成了有效的个人管理的核心,它所代表的是并不紧急却很重要的事务,不仅包括我们的愿景,也包括厘清个人的价值、运动健身以及做好心理准备以迎接未来。

象限的说法既能应用在相对传统的商业环境中,也能适应较不正式且更加私密的网络世界。对这两个世界而言,有一件事都是相同且显而易见的,那就是重要的事先做。正如柯维所说的:有效率的人心中没有问题,只有机会;他们会喂饱机会,饿死问题。

但是,早在这些说辞成为圭臬之前,阿诺德·贝内特(Arnold Bennett)就写过一本时间管理的书,想要终结(当时他或许有过这个想法)时间管理这个话题,他甚至给这本书起了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书名:《如何度过一天的24小时》(How to Live on Twenty-Four Hours a Day)。贝内特最为人熟知的,是他以英国陶都(82)一带的生活为背景所写的小说,或许还包括伦敦萨伏依酒店在他住过之后推出的一道名为阿诺德·贝内特煎蛋的料理。(83)他那本时间管理的书出版于1910年,那正是他声望最高的时候。那本书很简短,贝内特甚至宣称有些书评的长度都可以让他的书相形见绌。以今天的标准来说,他的分析与建议非常严厉、率直且自视甚高;对评论家和广大读者来说,则是充满新意又有价值的。

你是不是晚上没有足够的时间做所有想做的事?那就早起一个小时。你是不是累到无法早起一个小时,而且还担心睡眠不足?贝内特在没有标明日期的新版序言中写道:“这些年来我有个感想越来越强烈,那就是睡觉只不过是习惯和懒散的一部分。我相信大多数人都是想睡多久就能睡多久,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然而,在这新多出来的一个小时里,一大清早既没有食物也没有用人伺候,我们该怎么办?啊,那就在前一天晚上告诉你的用人,事先把酒精灯、茶壶和饼干都放在盘子里嘛。“人之一生是否可以获得恰如其分而睿智的平衡,取决于是否可以在不寻常的时刻啜饮一壶热茶。”

贝内特继续保持积极乐观的语调。他坚信人生奇妙而又太过短暂,虽然时间是有限的,但它也是我们唯一可以更新的资源。“时间的供应真是天天发生的奇迹,”他仿佛是站在讲台上宣告,“凡是检视它的人必然会由衷地对它赞叹不已。当你在黎明苏醒,看啊,你的荷包里又魔法般地塞满了24个小时的时间,那是你的生命宇宙中纯天然且未经加工的原料!”在他眼中,时间最令人感到愉快的特质,是它一视同仁:无论你是酒店的服务员,还是服务员所侍候的贵族,你们拥有的时间都一样多。时间并不像本杰明·富兰克林所说的那样,它不是金钱。无论你是富豪、绅士还是天才,上天都不会每天多赏你一个小时的时间。金钱可以再赚,但时间是无价的。

闲暇时间如何利用?贝内特选择了一些有趣的对象,包括小说家的职业。小说是很好没错,但一方面,读小说很少能像读写得好的自我提升书籍一样能够扩展工作日的内涵。如果读者“决定每个星期3次,每次腾出90分钟,彻底投入研读查尔斯·狄更斯的小说,那就应该好好建议他改变计划”。另一方面,诗歌“能令人产生非常伟大的心灵气质”,它胜过小说,是文学中最崇高的形式。贝内特表示,他度过闲暇时间最好的方式就是阅读《失乐园》。

贝内特承认,他的建议或许有点迂腐和突兀,但他还是坚持这样认为。良好的时间管理的关键是预先制订好妥当的计划,而不是任凭计划宰割。“哦,不会吧,”贝内特听到一位处境艰难的妻子惊叫道,“阿瑟总是会在8点出门遛狗,也总是会在8点45分开始看书。所以,我们毫无疑问应该……”他指出,这么斩钉截铁的语气显示了“职业生涯最意想不到且荒谬的悲剧”。

在时间管理上,人人都应避免变成一板一眼、不知变通的道学先生。

所谓的道学先生,他们外表时髦体面,能随时摆出智慧过人的神态,但实际上,他们都是愚不可及的傻瓜,自以为是地出门巡行,却不知道已经遗失了那一身华服上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幽默感。

贝内特认为,此处的教训是:

要我们切记:每个人必须应付的材料是自己的时间,不是别人的。用不着我们去平衡时间的预算,地球自己就能运转得相当舒适自在,而且无论我们是否能胜任时间的财务大臣这个新角色,地球都会继续舒适自在地转动下去。

在贝内特之前,有梭罗写的《瓦尔登湖》。该书出版于1854年,具有原创性的存在主义沉思,思考如何去除生命中的杂质和糟粕。梭罗在林中小屋过着简朴而“审慎”的生活,并未成为彻头彻尾的怪胎。

《瓦尔登湖》不算是时间管理方面的论著,而是对整体灵魂的反思。它超凡的炫技比较接近古罗马思想家塞涅卡和圣奥古斯丁这两位哲学家的修辞,有别于劳拉·范德卡姆和史蒂芬·柯维对平衡生活的渴望。但是,这本书确实对人们具有很强大的吸引力。梭罗对乡村生活的尊严有非常不切实际的看法,他独自在野外生活了26个月,但他的语气却充满反社会和精英的气息。可是,对于那些不太容易从社会网络脱身的人来说,他的愿景令人陶醉。谁都想像个清教徒一样依赖山林维生,而他的书已经成为非常有效的自助手册了。

有梭罗作为向导,你不仅能学到18个提高生产力的诀窍,可以大大提升工作效率,还能让心灵重返古老的地球。当时的地球仍是原始而酷寒的,每个人都知道谁家里有镰刀可以借来用,穷人们总是默默地愉快度日。你呢?你大部分的时间都可以窝在湖畔的椅子上,思索兽皮外衣下面的肚脐,而远处有一条小河正悠悠流过。或者,如果这一切让你听得无比神往,却有点担心各种小寄生虫,那么你可以伪装一下,去打打漆弹射击就好,那感觉也很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都是时间管理专家,每一次起床的决定,至少都需要有关时间管理知识的某些要素。即使是最有自信的人,也会被那些可以解释成危机的问题困扰。时间短暂,我们应该优先做哪些事?谁能说摘草莓比赚大钱更加可取?相比于每天晚上只与孩子相处2个小时,每晚相处4个小时一定会有双倍的好处吗?

这些书中有哪一本真的能在这方面帮上忙吗?整齐有力的清单式的要点和象限矩阵能够转变我们的心灵吗?卡尔·奥诺雷(Carl Honoré)的书《快不能解决的事》(The Slow Fix: Why Quick Fixes Don’t Work)挑战了每10分钟节省4小时的观念。这本书以《奥赛罗》中的一句话作为卷首语并为这本书定下了基调:“没耐心的人何其可怜!何种伤口非得慢慢地才能痊愈?”奥诺雷认为,快速解决的方法的确有其地位,如抢救被异物噎住的人的海姆利希手法,但生活中的时间管理不算在内。

奥诺雷指出,我们的世界有太大一部分都是被异想天开的野心和卑鄙下流的行为推动的,比如说所谓的两个星期内给你比基尼身材、一场TED演讲可以改变世界、两个月成绩不佳就炒了球队经理。奥诺雷在书中引述了多个制造业、战争和外交方面的鲁莽和惨败的实例。例如,在处理某个问题时,丰田汽车想要找出合适的解决方案以避免召回1 000万辆车,最后以失败告终。再来是医疗与保健领域的错误信念,如只要工作的速度更快,工作的方法更聪明,有更多的钱,就能得到一颗包治百病的万灵丹。

可是,奥诺雷寡不敌众。有1个奥诺雷就会有20个快速解决者,他们没有时间和你慢慢耗。对快速解决者来说,如果快速解决的方法还不够快,那他们就会依赖超快速解决方法,那是专门为生活“真正”忙碌的人而存在的。对于那些没有时间阅读所有时间管理书籍的人来说,还是有解决办法的。科西奥·安格洛夫(Kosio Angelov)是《瘦身型电子邮件简易系统》(The Lean Email Simple System)一书的作者,他询问了42位生产力管理人员是如何保持专注的。于是,劳拉·范德卡姆和她的朋友们各自想出了3个要点,用来打破日常生活中的时间浪费循环,并且帮助她们保持在突破状态。例如,重获时间(Regain Your Time)网站背后的推手毛拉·托马斯(Maura Thomas)建议:

1.力求具体和正面,描述单一的目标,而不要说“少花点儿时间检查电子邮件”;

2.找到你的障碍所在;

3.将新行为与奖励(如享用咖啡)联系起来。

“4小时医生”乔治·斯莫林斯基(George Smolinski)主张:

1.每天在同一时间、同一环境下执行新的习惯;

2.写下来;

3.“吃一头大象”,一次一口。(84)

清单生产者(List Producer)网站的创始人葆拉·里佐(Paula Rizzo)建议的是:

1.必须从一份清单开始;

2.将事情细分为小单位;

3.奖励良好的表现,“比如聆听一首喜欢的歌曲”。

但是,如果你生活中的事爆满到连看完这些简洁的诀窍的时间都没有,那该怎么办?放心,你很幸运。这42位专家建议的所有策略已经被浓缩了:

1.(15位专家选出):从小任务开始,把你的工作任务分解成可管理的任务;

2.(11票):前后一致性地执行,勿打破工作链;

3.(10票):制订计划并事先准备;

4.(9票):利用责任伙伴,让对方追踪你的进度并鼓励你朝目标前进;

5.(8票):奖励自己。

祝大家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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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探讨、诠释时间的本质

电影中的时间咒语

网络上有很多文章完全是由各种清单组成的,而一般人往往会对这种内容嗤之以鼻。但是,看到这样的标题:“21匹稀有的马,连独角兽都只能跪了”“这15只狗也愿意回到从前……不幸的是,它们只能活在懊恼中”,有谁会不想打开看看这些照片和故事吗?也许,一定是有多到用不完的时间,才能弄出一份叫“这8部电影中都有人悬挂在巨大的时钟上面”的清单:

1.《安全至下》;

2.《回到未来》;

3.《雨果》(Hugo);

4.《妙妙探》(The Great Mouse Detective);

5.《上海正午2:上海骑士》(Shanghai Knights);

6.《A计划》;

7.《三十九级台阶》(The Thirty Nine Steps);

8.《小飞侠》(Peter Pan)。

还有一部电影也有人挂在时钟上的画面,就连观众挂在时钟上的画面都有。那就是克里斯琴·马克莱(Christian Marclay)的《钟》(The Clock)。关于这部电影,有6个观赏的理由。

第一,它是一个完美实现的构想。它包含12 000个片段的影片,这些片段都取自著名的旧电影,画面里都有关于时钟、手表或计时的焦虑。本片片长共24小时。

第二,它赢得了2011年威尼斯双年展的大奖(85),也获得了评论家一致的赞赏。小说家查蒂·史密斯(Zadie Smith)在《纽约书评》上称它“令人赞叹”,《泰晤士报文学增刊》(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则说“它的非凡成就既蕴含着哲学意味又优雅无比,有时令人昏昏欲睡,有时又令人捧腹大笑”。

第三,它可以免费观赏。马克莱使用的片段并没有取得著作权声明,他是将它们当成艺术作品而“合理使用”的。因此,购买了影片复本播放权的机构共有6家,如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和加拿大国家美术馆,并且它们都同意不会向大众收取门票费用。

第四,你可以把手表收起来。每段影片中显示的时间(许多片段只有几秒钟)跟现实世界的时间都是同步的。如果你在伦敦梅森苑白立方画廊(White Cube Gallery)的下楼处观看这部影片(那是2010年它首次放映的地方),当屏幕中的闹钟或老爷钟显示早上8点40分时,伦敦的皮卡迪利大马路上也正车水马龙、人潮汹涌。如果看到监狱墙上的钟显示的时间是下午1点18分,那你可能是在午餐的时候观看的。《钟》就是时钟,这是它的花招,也是它独到的天赋。

第五,你可以在凌晨4点钟观赏。虽然该片大多数是在博物馆平常开放的时间内播放的,但有一份合同提到,它也会有几场24小时放映场。在许多场合,曾有人在黎明前大排长龙等着入场。在《纽约客》上夜班的时候,丹尼尔·扎勒斯基(Daniel Zalewski)发现观看《钟》的体验就如同阅读村上春树的小说:“各种角色穿越,进入平行宇宙。”他建议读者在晚上10点到上午7点之间观看,这部影片会“牵动你的身体,尤其是午夜过后。熬夜的时间越长,等到史密斯夫妇和其他几十个角色都上床睡觉后,你就越会感到头昏脑涨、精神错乱,然后你就会和屏幕上疲惫又焦虑的角色合而为一了”。

第六,它令人着迷。你大可以计划观看一个小时左右,但三个小时之后,你就会舍不得离开。《钟》在研究、剪辑和艺术耐力等方面的功绩已属不凡,但它们所暗示的力量还远远不如《钟》所施加的咒语那么强大。它是在庆祝电影以及电影世界里对时间的表现,它在提醒我们,观看电影的时候我们多么想将时间暂停;也提醒我们,时间往往是戏剧中无名的角色。你会带着更强烈的时间感走出这个电影的世界,即使在我们的世界里时间已经很晚了,它也会如同履行义务一样,提醒你时间在生命中所占据的主宰地位。

《钟》:时间是核心,也毫无瓜葛

我很晚才观赏到《钟》,是在洛杉矶郡博物馆(Los Angeles County Museum of Art)看的,而当时它已经面世5年了。不过,它当然不受时间影响。放映厅外面的公告说,这部影片里的时间是“包罗万象的主角……揭露了流逝的每一分钟都是媒介,载满无限的戏剧可能性”。公告提到这些片段是“被发现的影片片段”,这一点说得没错。可是,这个说法仅止于马克莱聘用由7名研究人员组成的团队,观看了几万小时的影片找出适用的材料,再由他剪辑在一起。公告也说道:“禁止各种拍照、录音和录像。”

放映室内部是白色的宜家沙发,我入场的时间大约是11点30分,那时影片已经在播放中了。事实上,自从这场特映会在5个星期前开幕以来,它就一直播个不停。即使是无人的夜晚,它也还是在上锁的房间里照播不误,以免打乱时间的同步性:停止播放就像时钟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停摆一样。

放映室还有另外两个人。我看见的第一幕取自《城市英雄》(Falling Down),片中迈克尔·道格拉斯(Michael Douglas)饰演的男人正过着几近精神崩溃的生活。在一个比较轻松的场景中,时间大约是11点33分,而麦当劳的人告诉他,早餐在11点30分就停卖了。然后是《我要活下去》(I Want to Live)中的场景,有一名女性被绑在椅子上等候被处死。时钟的分针在不断移动着,画面切换到一部电话,但没人打进来说要赦免她。接下来是美剧《阴阳魔界》(The Twilight Zone)其中一集的片段。片中是一对美国夫妻,他们的时间快了两小时,进入了时间漏洞。在那里,历史上的每一分钟都代表着一个不同的世界,而且必须被不断重建。有一个人告诉他们:“这是真实的时间逼近的声音!”再来是《逍遥骑士》(Easy Rider)中的片段,彼得·方达(Peter Fonda)所饰演的人物发现自己的手表出了故障。然后,11点42分取自《三十九级台阶》。11点44分取自《我的博学之友》(My Learned Friend)。接下来可能是这部24小时长的影片里最长的一个片段,取自《低俗小说》(Pulp Fiction)。那是克里斯托弗·沃肯(Christopher Walken)所饰演的人物一段精彩的4分钟独白,讲了一只走遍天下的手表和三代人的故事。

我原以为几个小时后我就会离开了,但三个小时后,我依然感觉有一股牵引的力量,和查蒂·史密斯以及其他许多人有了相同的经验。在博物馆,大多数视频艺术都是循环播放的,而观看者要坐在坚硬的长凳上,期待5分钟后能获得一枚耐力奖牌。然而,这部影片对我的吸引力,不亚于我在电影院里看过的任何影片。它有点像早期的MTV频道,即使不喜欢或不知道正在播放的歌曲,你也知道下一刻很可能就会有引人入胜的作品出现。确实如此。在2点36分,出现了英格玛·伯格曼(Ingmar Bergman)的《芬妮与亚历山大》(Fanny and Alexander)中的两幕,中间夹了一段伍迪·艾伦的《我心深处》(Interiors)。

人们可以从很多方面来欣赏这部伟大的拼接作品,从表面到内在都是如此。每一位观众都有各自的期望和偏好,而当自己心中的那段影片出现时,他们或许就会发出一声轻叹。但过不了多久,他们眼前就会浮现出另一幕更辽阔的画面——看见这些演员们如何在演艺生涯中变老。当然,这有时也是反向进行的。例如,你可以看到杰克·尼克尔森(Jack Nicholson)从《关于施密特》(About Schmidt)里干瘪的洗碗老头返回到《飞越疯人院》里眼神流露出失望和痛苦的小伙子。我们也见到了电影本身成熟的可能性,从默片中蹦蹦跳跳、粗糙的生命,演进到电脑合成的特效宏大且密集的场面。对时间的操纵使我们得以遁逃到虚幻的世界,这种欺骗的花招已经与我们同在一个世纪了。使这一切成为可能的技术,已经进步到了能与我们怀疑的能力同步的地步。当然,也是进步的技术使马克莱能够将持续24小时的电影放进电脑档案,随机存取。这个概念比任何问题都更让默剧演员头痛不已。胶片和数字影片的相对物理特性,尤其是和时间方面有关的,已经大举改变了艺术世界的潜能。

趁还有点阳光,我终于在3点左右的时候离开了,但是我又情不自禁地回头。我体验到了新的感受:电影才是主人,它始终在播放着,不需要观众,没有人统计票房,就算无人问津也不会有损失。这是不用花钱买的时间,在娱乐界和艺术界都是稀有的事。

当来自英国著名电影杂志《视与听》(Sight & Sound)的乔纳森·罗姆尼(Jonathan Romney)对他进行采访时,马克莱解释说,他设法让找到的影片片段所显示的时间与电影放映时真实世界的时间保持同步,然后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拼接。除此之外,他对更普遍的时间观念也很感兴趣,“某个站着等待的人,身体语言会表现出对时间的不耐烦、渴望或者无聊。有时时间是以更具有象征意义的死亡影像表现的,如枯萎的花、掉落的花瓣、西沉的夕阳”。《钟》之所以让观众如此着迷,其中一个原因是这些碎片化的片段和拆解后的内容被组合得异常完整且和谐。或许,只有在电影院我们才会放下对时空的正常预期吧。马克莱说:

对我而言,我试图创造的虚假连续性,与时间流动的方式有更密切的联结,你可以看见一个手势从一部影片延伸到下一部影片,它们不仅无缝衔接,还生动有力。但是,它也经常从彩色影片衔接到黑白影片。你明知它不是真的,却仍然相信它。

有一件事可能不算巧合,那就是马克莱虽然生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却是在瑞士长大的。在瑞士,时间毫无疑问是被当成商品的,人们交易着时间,仿佛没有明天。

罗姆尼观察到,《钟》“是在学术焦点与恋物癖之间维持平衡”,这是正确的,而且它在保持平衡之余仍不失游戏人间的感觉。不拍片时,马克莱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DJ的工作上,以艺术家的手法操纵已录好的声音。他把在混音方面的经验应用到了电影上,大肆混合并嘲弄电影的叙事模式。例如,《荣耀三九年》(Glorious 39)是在2009年拍摄的,背景设定在20世纪30年代。在《钟》这部电影中,萝玛拉·嘉瑞(Romola Garai)所饰演的人物开着车被20世纪70年代的伯特·雷诺兹(Burt Reynolds)追逐。另外,20世纪70年代巴黎的让-皮埃尔·利奥德(Jean-Pierre Léaud)则被20世纪40年代《布赖顿硬糖》(Brighton Rock)中艾伦·惠特利(Alan Wheatley)饰演的人物追赶。

欧洲和好莱坞以外的电影只有少量的片段在《钟》里有所呈现,马克莱的研究人员提到,印度宝莱坞出品的电影里很少出现手表或时钟,这说明印度社会关心其他事物更甚于准时。

《钟》并没有附带目录或索引以提示电影中使用到的全部影片,维基百科上倒是有一页非常用心地编出了影片清单。清单之首是从《V字仇杀队》里午夜的大本钟爆炸开始的(86),然后鼓励大家“尽管去添加电影片名,愿意的话也可以加入简短的场景描述。请注意不要混淆A.M.和P. M. 。请记住,A. M.是上午、P. M.是下午。”有一个人随后就指出,马克莱和他的团队确实犯了这个错误,误将取自《飞来福》(The Fortune Cookie)的场景插入了下午7点17分,而实际上那应该是上午7点17分。或许,更有意义并不在于《钟》失误了,而在于有人注意到了这一点。

《日日夜夜》:不需要结束的影片

在洛杉矶看过《钟》的5个星期后,我开车前往剑桥,参加另一部24小时电影在英国的首映会。如此野心勃勃的电影已经成为一种类型,一种持续型的艺术。为了检验时间的观念,它们本身必须和时间有关。《日日夜夜》(Night and Day)有许多地方取材于《钟》的构想,它也是以旧影片拼接而成的,只不过它并不是取自现有的所有电影,而是只限于一个来源:英国广播公司的艺术纪录片系列节目《竞技场》(Arena)。

1975年10月,英国广播公司大胆开创了《竞技场》这个艺术纪录片节目,如今已制作并播放了大约600集,它不仅是英国最出人意料和最具启发性的娱乐节目之一,也是英国广播公司最伟大的创意资源。它在剑桥电影节庆祝节目开播40周年,并提出了一个新颖的想法:如果与影片紧密相连的并非精确的时间,而是模糊的时间,如早餐或午餐,又或者交通高峰时刻或周日早晨,那会是什么样的?与《钟》相比,《日日夜夜》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努力、一幅广阔的情绪图景,而不是严格的节奏,此外,它也具有类似的流畅性和吸引力。一如以往观看《钟》一样,观众一看就是几个小时,时间既是核心也是无关紧要的,而这简直是一种壮观的痴迷。

这部电影的副标题是“《竞技场》时光机”(The Arena Time Machine),这样的标题虽然已经被滥用了,但也好在人尽皆知。在这部影片中,正午和下午1点之间,滚石乐队抵达摩洛哥参加打鼓高级班,电影制作人路易斯·布努埃尔(Luis Bu?uel)在讲解如何调制完美的干马提尼酒。下午4点到5点之间,画家弗朗西斯·培根与小说家威廉·伯勒斯(William Burroughs)在喝茶,裘德·洛正在演舞台剧《情人》(The Lover)的下午场。午夜到1点之间,演员肯·多德(Ken Dodd)还在舞台上,音乐人约翰·莱登(John Lydon)在回想组朋克乐队的往事。凌晨2点到3点之间,歌手尼可(Nico)在切尔西酒店,演员兼歌手弗雷德·阿斯泰尔(Fred Astaire)和弗兰克·西纳特拉(Frank Sinatra)正在吟唱歌曲。早晨6点到7点之间,摄影家唐·麦卡林(Don McCullin)和塞巴斯蒂昂·萨尔加多(Sebasti?o Salgado)喜迎阳光,爵士音乐家桑尼·罗林斯(Sonny Rollins)则在纽约的桥上演奏萨克斯。上午11点到正午之间,诗人艾略特正在思索《荒原》,画家彼得·布莱克(Peter Blake)在画摔跤人物Kendo Nagasaki(87)。这部影片在摄影机的两端都洋溢着才情,一股汹涌上升的浪潮席卷了我们,让我们对艺术的未来充满乐观的期盼。这就是艺术的价值所在。只要我们睿智地利用时间,就能制造并欣赏世上有价值的事物。

我在放映中途离开,找《竞技场》的系列编辑安东尼·沃尔(Anthony Wall)聊天。沃尔几乎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这系列节目,目前由他和电影编辑埃玛·马修斯(Emma Matthews)负责这项新的导览工作。沃尔说,他看不出《日日夜夜》有什么理由不用数字控制的方式,以在线或者用手机应用程序的形式连续播放。到时候只要你随时切入,过去节目的主题就会和你同在。但是,《日日夜夜》不同于《钟》,它不是固定的或已完成的作品,沃尔和马修斯会因季节和播映日的不同而调整对材料的选择。例如,冬天比夏天提早天黑,周末的播放速度会放慢,周末办公室场景也比较少。沃尔说:

我一直在寻找不需要结束的纪录片,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它与众不同的地方是,你拿来的这一系列影片,它们都有预定的目的,然后你把它们剪辑之后安排在不一样的时间,于是它有了全新的意义。我想,身为观众,这样的影片长时间观看下来,我们是被秩序和混沌的结合吸引的。但是,它的关键在于你不能停止播放影片,你不能中断计时,就像你不能让大本钟停摆一样。这部影片可以在任何平台播放,可我的理想是做成相框那种用来展示照片的老掉牙的东西,这样你才真的是把它当成了时钟。

片长对电影的影响

《日日夜夜》和《钟》持续的时长都刚好是整整一天,这是个重要且引人入胜的技巧。一天是地球自转一圈的时间,这当然是自然而然的循环。然而,片长只是一项要素而已,是影片内在的时间,包括精确的时间和情感的时间,宣扬了导演的伟大,其他影片只是因为片长而引起我们注意,无法与之相提并论。例如,道格拉斯·戈登(Douglas Gordon)的《24小时惊魂记》(24 Hour Psycho)是一件装置艺术,它将希区柯克的惊悚片减速到每秒两帧左右,借此持续一天。冲澡的场景拉长到45分钟,珍妮·李双眼圆睁,躺着一动也不动超过5分钟,这真的很让人不安。或者说《小品》(Cinématon),这是导演热拉尔·库朗(Gérard Courant)的生命企划,拍摄时间超过36年,几乎拍了3 000人,他们无声无息地做着各自的事,如跳舞、凝视、吃东西、大笑、坐立不安,每个人的片段有3分25秒长,最后得到一部长达195小时的影片,换算下来是8天又3个小时。当然,它很少被拿出来放映。(88)对安东尼·沃尔来说,重要的是延伸艺术计划的构想,而不必然是计划本身。

我还没见过有哪位录像艺术家会认为,你应该持续看(他们的作品直到结束)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所以,你说你的构想是让大卫·贝克汉姆睡50分钟是吧,好吧,我知道了,但我真的需要去看吗?如果是的话,看3秒也就够了。当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拍摄纽约的帝国大厦时(在1964年花了8小时又5分钟),他只是在嘲笑世人而已。

电影对时间的思考倒带了,回到了电影本身刚刚诞生的时代。《记忆碎片》(Memento)启发了双重叙事在不同时间框架下运作,《少年时代》(Boyhood)以12岁的虚构人物研究成长,《维多利亚》(Victoria)以一镜到底的方式拍摄出一夜之间的种种惊悚,这些电影大获成功,时间这个主题继续让电影制作人和观众神魂颠倒。还有一部电影是《物流》(Logistics),它的片长有37天,丹尼尔·亚历山大松(Daniel Andersson)和埃丽卡·芒努松(Erika Magnusson)这两位瑞典人因为提出这个构想而感到自豪。他们认为这部电影是要回答一个富有禅机的问题:“这些玩意儿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心中想到的“玩意儿”包括健达奇趣蛋、手机电路板和咖啡机。“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么高深莫测。”他们这么认为。

这个问题有个简单的答案,而且或许一点都不稀奇:这些玩意儿都是从中国搭远洋货轮来的。丹尼尔和埃丽卡在火车、轮船和卡车上挂上摄影机,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人目瞪口呆:我们看见他们挑中的物品(一个计步器)被出口,从中国启程,缓缓抵达瑞典。这两位艺术家还有其他问题:“如果我们也踏上与产品相同的货运行程,能否让我们更了解世界和全球经济?”

这个求解的过程长达37天,可以说非常无趣,你只有蠢得够彻底才会想要一路跟着看完。头两天相对来说还能够忍受,一部分原因是其过程发生在货柜卡车和货运列车上,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头两天的新鲜感。对观众来说,很不幸的是第3到第36天全是在海上,场景移动的速度慢到你不敢相信——用来计算步伐的小工具自然是用非常慢的货轮运输的。这期间偶尔会有一两次美丽的日出,然而大部分都是从甲板看过去的视野,除了长方形的货柜,就是灰沉沉的海平面。(89)它是艺术。如它的题目所表示的,它就是物流。两位艺术家说,它也是关于“消费主义和时间”的。安迪·沃霍尔大概会抓狂吧,难道说现在的艺术不是全都和消费主义及时间有关吗?

艺术展览中的时间意象

以英国的米尔顿凯恩斯镇来说,可以确定白人都是疯子。让我们来看2015年年初的米尔顿凯恩斯画廊,在这里有25位艺术家共同在“如何建造时光机”这个标题下参展。这场展览由马夸德·史密斯(Marquard Smith)筹组而成,他是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人文学院博士班主任。正如一般人会期望的,展览中也提供了一些相同主题的古典作品。在展览现场迎接访客的是鲁思·尤安的革命性10小时钟,它就高挂在入口。紧随其后的是约翰·凯奇1952年的作品《4分33秒》,在展览目录中则是以空白乐谱代表的。这是他最著名的作品,而且势必让作曲家们至少感到有一点不是滋味。它是4分33秒的寂静。然而,它当然不是彻底的寂静,它是没有方向的声音。它由钢琴家独挑大梁或者由交响乐队表演,在三个乐章中无所事事。但是这部作品突显了周遭的环境,如来自音乐厅、灯光的细碎声响,人们脑海中的喧喧嚷嚷。2010年,《4分33秒》在伦敦巴比肯艺术中心表演,听众欣然等到乐章之间的间隔才敢咳嗽。他们大可以随便在什么时候咳出声来,反正演奏过程中也什么都没有,可是他们等到“什么也没有”结束了才弄出点儿什么声音。当表演结束,掌声如雷般响起,指挥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交响乐队在微笑中数度鞠躬。这是一场无声的喜剧。在YouTube上,它被播放了160多万次,可以看到这样的评语:

“谁刚好有乐谱啊?想学。”

“最惨的是,这个交响乐队要花6个星期彩排才能做好。”

“应该有人放个响屁才对。”

“白人都是他妈的疯子。”

接下来是谢德庆的《打卡》,这是一段6分钟的影片。在一整年中,谢德庆穿着银灰色的工作服每小时在打卡钟上打卡一次,但是他并没有工作。于是,这项活动成为一件艺术作品,影片中包含8 627张静态影像,压缩、呈现他的探索过程。谢德庆打过的卡显示了时间的流逝,此外他还采用另一种表现手法:他在那一年开始的时候剃光了头发,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头发也长出来了。

马夸德·史密斯在展览目录中解释说,属于艺术和时间这个主题的时刻到了。他引用克里斯蒂娜·罗斯(Christine Ross)在《过去是现在,也是未来》(The Past is the Present; It’s the Future Too)一书中所做的调查,该项调查的结果指出:从2005年到该书出版的2014年之间,至少举办过20场以时间为主题的展览。2014年,马夸德自行继续统计,加入了在纽约哈勒姆、荷兰阿姆斯特丹和鹿特丹、西班牙巴塞罗那以及克罗地亚的萨格勒布等地的展览,也包含了几场研讨会。他只知道时间这个主题令人兴奋,它有多重面向,永远存在且坚持不懈。至于何以如此,他也说不出所以然。

马夸德将它们聚集在一起展示,发现他选出来的作品虽然非常不同,其中却存在着韵律。他提到这些作品如何互相挑战、互相折叠,以及它们如何利用戏弄的手法重新创造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秩序,共同发挥了时光机的功能。其中有一部分,不说别的,就是好玩儿。例如,马丁·J.卡拉南(Martin John Callanan)的《全体出境》(Departure of All)是一面机场的出境告示板,上面公告了25趟航班,包括阿姆斯特丹到大加那利岛、墨尔本到迪拜、巴黎到利雅得等,所有航班都在2点11分起飞。还有马克·沃林格(Mark Wallinger)的《时间和空间的相对维度》(Time and Relative Dimensions in Space),这是彻头彻尾反思伦敦的警察亭以及《神秘博士》中的超时空飞船塔迪斯(Tardis)(90)的作品。它的外观是全尺寸的警察亭,只不过它是银色的。它暗示内部的冒险充满无限的可能,而在外面却只能看见我们自己的镜像。

时间周而复始的本质似乎让艺术家情不自禁地为之着迷,但你只有起得非常早,才能比日本艺术家河原温(On Kawara)对时间的消逝更加痴迷。1965年,他从日本迁居纽约,不久之后就开始了《今日》系列(Today Series)的创作,这是一系列绘画的集合,内容只有当天的日期。这些作品的尺寸大多是笔记本电脑大小,以多层次的丽唯特亚克力颜料精致地绘制。它们以黑色背景配上白色字体,每幅画使用的字母和数字则是根据他绘画那天所在的国家的喜好而决定的。它们大多是在纽约绘制的,因此呈现APRIL.27 1979(1979年4月27日)或MAY.12 1983(1983年5月12日)等样式。在米尔顿凯恩斯画廊展出的那幅是在冰岛绘制的,因此是以27. áG. 1995(1995年8月27日)的格式表现的。他完成每一幅画之后,会将它装在盒子里,附上当地报纸的剪报以指示当天的日期。如果无法在一天内完成绘画,他就会把未成品销毁。

观赏河原温的作品让我感到力量充沛,他的作品如同我骑自行车发生意外时大难不死,或者像大病初愈,可以让人领会还有多少来日。我并没有因之而伤今怀古,反倒是感到解脱自在。我们能在如此单一而令人神往的艺术中添加精神价值吗?(91)河原温在2014年过世,在此之前他已经画了3 000个日子(或许完成及拥有的作品也有这么多)。

在米尔顿凯恩斯画廊的展览中,我非常喜欢的作品之一是凯瑟琳·亚斯(Catherine Yass)的影片,片名正是《安全至下》(Safety Last)。这支影片只有两分多钟,却只是不断重复一段12秒长的片段。但是,在亚斯的版本中,这段影片因为播放方式而瓦解了。影片每重复一次画面就会变得更模糊、更粗糙,直到最后第10次出现时,画面已经是一整片静态的条纹了。亚斯以彩色胶片重新拍摄原始影片,使乳剂面上的裂纹更有效也更漂亮。或者也可以用艺术家自己的话来说:它是“针对单色影像的描述式线性视角,设定一个梦与记忆的空间”。

亚斯十几岁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但直到参观了米尔顿凯恩斯画廊的展览,我才知道她对《安全至下》这么感兴趣。她告诉我,《安全至下》结合了喜剧和潜在的悲剧,这一点深深吸引了她。她喜欢时间被往回拉的构想,至于影像的瓦解,也是对胶片材料提出评论:随着更新颖的技术出现,旧材料也逐渐消逝了。

我问亚斯,为什么对艺术家和创作者来说,时间是这么热门的主题。她说,如今有许多艺术家正在回顾现代主义,在艺术上对时间的焦点势必往回延伸,一直到未来主义、旋涡主义和立体主义。在现代艺术家眼中,时间可供探索的可能性是的的确确永远都无法穷尽的。

“如何建造时光机”展览结束之后几个星期,艺术家科妮莉亚·帕克(Cornelia Parker)在时间这个拥挤的领域也参了一脚。经营伦敦圣潘克拉斯国际火车站(St Pancras International Station)的HS1公司找上了帕克,于是她与英国皇家美术学院合作,制作了一系列名为《平台金属线》(Terrace Wires)的艺术作品。她可以尽情地自由发挥,做什么都行,只要能够让搭乘欧洲之星(Eurostar)高速列车往返的旅客抬头观看车站壮观的钢铁屋顶就行。这个计划的前两组参与者在车站屋顶放上了有机玻璃制成的彩虹墙。科妮莉亚·帕克有多件充满智慧和挑战性的作品,提出有关深层时间与重力的问题,尤其是她著名的《冷暗物质:部分分解图》(Cold Dark Matter: An Exploded View)以及在波士顿的一场名为《湖底躺着月球的一角》(At the Bottom of This Lake Lies a Piece of the Moon)的活动。前者是一间小屋在炸开的一瞬间被凝固住了;后者是她把一块从网上买来的月球陨石扔进湖里,“与其说是我们登陆月球,不如说是月球登陆了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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