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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西蒙·加菲尔德/译者:黄开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4:02

那是2014年的情况。一年之后,气氛变得沉重了起来,瑞士的上空似乎有乌云笼罩着——来自Apple Watch的威胁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全球金融不安全则是另一个原因。瑞士法郎很强势,而这代表瑞士表的价格看起来更高。中国和日本的需求在下滑,中国香港地区的市场几乎阵亡,卢布的波动冲击了俄罗斯的订单。历峰集团在一次利润报告中提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情况:利润持平。要知道,以往利润可都是呈增长趋势的。真力时(Zenith)这家诞生于19世纪的瑞士表品牌的首席执行官告诉《金融时报》:“现在已经是一片混乱了,没有人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不过,其他钟表商的态度就轻松多了,而对一个两百多年来不断获利并成长的产业来说,这种态度是合适的。他们相信,瑞士会稍微“呛口水”,面临一些困境,但终将会雄姿英发地浮出水面。瑞士人以高超的工程、技术为全世界制造了美妙而又不可思议的产品,这个世界也必然会继续陶醉在它们的精致、复杂和意想不到的疯狂的设计之中,并会永远以我们不需要却又渴望不已的方式将时间卖给我们。即使是在像素化的世界里,传统和工艺也依然是很重要的。佩戴机械表能让人显得更有人性,而这是我们永远都想要拥有的感觉。所以,先不要慌,它并不像20世纪70年代的石英危机那样冲击力巨大。

瑞士表大反攻

1975年9月,《钟表学期刊》(Horological Journal)上刊登了一则封面广告,近距离特写了一只用电池提供动力的镀铬天美时手表,它被握在一只手的拇指与食指之间。广告语是:“石英表问世,价格令人不敢置信。”广告里没有提到关于经久耐用的噱头或特点,也没有弓箭、玻璃和大锤,倒是有一个小小的标签悬挂在手表的一侧,上面有手写的价格——28英镑。

这并不算便宜,毕竟,当年的28英镑差不多相当于2016年的250英镑了。但是,以它保证的事情来说,即保证比所有瑞士表都准时,这只表可以说是物有所值了。那一期的《钟表学期刊》上还有一篇文章,称那只手表是“10年来钟表行业终于出现的便宜手表”和“钟表行业历史上的里程碑”。

它的准确性可让它跻身于市场上的中高档产品之列,而它的零件更换很容易,这简直是钟表匠的梦幻作品。

当今的顾客对手表的要求是什么?风格、容易识别、准确和价格合理?天美时Model 63 Quartz表款可以满足这一切的需求。

这款手表最了不起的地方是它采用了石英这种材料。手表里用到的石英也就是一片细小的水晶,用电池提供动力之后,它能以高速且固定的频率共振。接下来,这个稳定的信号会被传送到一具振荡器,它是一组电子回路,用以调节齿轮,进而转动手表的指针。这种机芯大约在20世纪20年代就出现了,却直到20世纪60年代晚期才由日本的精工(Seiko)和卡西欧制作出原型。20世纪70年代早期,虽然石英机芯确实令人感到兴奋和新奇——这个构想能够取代有数百年历史的发条与动力储备机芯,同时也能精准地报时,因而吸引了很多收藏家前往日本和美国,但在那时,它的价格并不亲民,你得花上几千美金才买得到。但现在,通过天美时及其在美国的主要对手宝路华(Bulova)的大规模生产与市场营销,电子表象征了一种理念的转变。

1975年,新款的天美时石英表能够以每秒49 152次循环的频率振动,再以一组微电路将频率分割,用来驱动指针。在外观上,石英表和一般的手表没有区别,但它是一只固态手表。之所以称它为“固态手表”,是因为它缺少会移动的零件,它是将石英的振荡转化为电子脉冲,驱动微小的电子灯,也就是照亮表盘的数字显示灯。它还有很快就会毁掉剧院里美好夜晚的小闹铃,这种小闹铃的出现简直是个征兆,让日本人与美国人认为自己预见了未来。

新式手表的出现也代表了另一个现象,那就是以大众科技为基础的消费主义即将到来。将一秒再加以细分的计时方式原本是物理学家和技术人员的独门绝招,现在却在全社会得到了普及。要说从机械世界到电子世界的巨大转变,还有什么象征符号比这更贴切呢?

瑞士人是如何回应这场混乱的?他们在否认与恐慌之间来回摇摆。1970—1983年,瑞士表的市场占有率从50%掉到15%,瑞士钟表行业裁员超过一半。警报早在1973年就已经发出了:那一年,天美时在全世界卖出近3 000万只表,相比1960年的800万只,增长惊人;而且,3 000万只差不多已经是瑞士表每年销量的一半了。这些石英手表都是些没有镶嵌珠宝的机械玩意儿,它们有点笨拙,有点嘈杂,还会在一天之内随随便便就快几分钟或慢几分钟。但是,只用10美元就能买到一只,在买家眼中它们是可以用完即丢的东西。到了20世纪70年代中期,石英手表轻轻松松地就在竞争中超越了瑞士表。(75)

然而,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末日迫在眉睫之际,瑞士以新的理念以及一款塑料制、更便宜、用石英和电池驱动的手表反攻了,它就是Swatch。就从它的名称开始,Swatch为瑞士表找回了色彩、热情、年轻活力与轻松好玩儿——天知道这个沉闷到发霉的产业有多么需要这些。接下来是一系列信心满满的营销,让每个青少年都为它流口水。Swatch的Pop系列让收藏手表成了年轻人也能做到的事,它的成功让瑞士表看起来就像是一点麻烦都没有遇到过。

让我们来看一段有关电子表的精辟之论吧,它说得一气呵成又精彩万分,当然,它并不是完全准确的。英国剧作家汤姆·斯托帕德(Tom Stoppard)的剧作《真情》(The Real Thing)讲的是有关对事业的忠诚与奉献。它的第一幕场景是剧中剧,剧中的角色麦克斯是一位稍微有点酗酒的建筑师,他怀疑自己的妻子并非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刚从瑞士旅行回来。他思考着Basel(巴塞尔)这个词的正确发音,说道:

你知道瑞士表吗,百分之百可靠。而且,它们的可靠并不是走向数字化,我很佩服这一点。他们知道数字化只是个骗人的圈套。我记得数字表刚出来的时候,你必须用力甩手才行,就像把温度计里的水银甩回起点一样。而且,你只有在东京才买得到。大家还在数字表上到处找15颗宝石的机芯,然后开始高呼什么“齿轮已死”!但是,人家瑞士人就是不慌不忙。事实上,他们也做了几只数字表,这是个假象,好吸引日本人更进一步陷入泥淖,他们自己则继续数着银行账户里的数字。

斯托帕德认为数字表的生命是有限的,他用了一个隐喻来形容这一点:“像内建了自毁机制。”可事实上,Swatch正是扎扎实实地建立在石英之上的,而且已成为这一行最有影响力的大咖之一。2014年,Swatch的销售总额超过了90亿瑞士法郎。如今,Swatch集团是全球最大的钟表公司,旗下有诸多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品牌,比如浪琴、宝珀(Blancpain)、雷达(Rado)、海瑞·温斯顿和宝玑等,其中,宝玑还宣称是它在1810年制作出了第一只腕表。(76)

什么样的广告是好的广告

1996年5月,以伦敦为根据地的广告代理商李戈斯雷尼(Leagas Delaney)宣布又争取到了一笔全球性的大生意。他们已经与以销售高档产品和奢侈品而闻名的哈罗德百货以及保时捷汽车签订了合约,现在更是将高档钟表公司百达翡丽也纳入客户名单之中。根据《广告活动》杂志(Campaign)的说法,这笔交易价值1 000万英镑。这次争取客户的竞争是一场硬仗,对手都很强大。当赢得这场竞争时,李戈斯雷尼的一位高层说:“这次争取行动让全公司的人都兴致高昂,能赢得这笔生意真是让人激动万分。”

发布这一消息的新闻稿指出,百达翡丽对自家公司的手表极度在意,以至于在过去150年里卖出的表比劳力士一年生产的还要少。这件事是好是坏我们并不清楚,我们也不知道百达翡丽是否迫切期待新的广告宣传,借以缩短与劳力士之间的差距。在新的广告中,最早的包括一幅照片:一个男人坐在钢琴前,他的大腿上有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孩。你看不到大人和小孩的面孔,也看不到他们的手腕,当然,也看不到手表。唯一的手表出现在广告语的下方,广告语的内容很多,占据了照片的下半部分,而其中的第一句就是:“开启属于自己的传统。”

无论进行什么样的创新,百达翡丽都坚持手工制作每一只手表。编号5035的男士年历腕表(Annual Calendar)是史上第一只自动上链、可显示日历的腕表,每年只需重新设定一次。由于百达翡丽的独特做工,每只表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有些人才会深感没有人能真正拥有百达翡丽,你只是在为下一代保管。

后来,这则广告中广告语的最后两行经过改写后独立出现:

没有人能真正拥有百达翡丽,你只是在为下一代保管。(You never actually own a Patek Philippe. You merely look after it for the next generation.)

这两句话“命中要害”,自此成为最著名的广告语之一,至今仍在使用。

2011年,《创意评论》杂志(Creative Review)请各行各业的专家评选最经久不衰或最具巧思的广告语,他们选出的结果范围很广且令人印象深刻,例如:

?我爱纽约。(I Heart NY.)

?带给你其他啤酒无法企及的清爽感觉!(Refreshes the parts other beers cannot reach.)

?买豆子就找亨氏。(Beanz Meanz Heinz.)

?小心说话,平安无事。(Careless talk costs lives.)

?保持冷静,继续前进。(Keep calm and carry on.)

?顾名思义就对了。(Does exactly what it says on the tin.)

《创意评论》的专栏作家兼自由撰稿人戈登·科姆斯托克(Gordon Comstock)选择的有约翰·刘易斯百货的“绝不故意拼低价”(Never knowingly undersold)、英国《独立报》的“本报独立,你呢?”(It is. Are you?),以及耐克的“做就对了”(Just do it)。但是,他的名单榜首正是“没有人能真正拥有百达翡丽,你只是在为下一代保管”。对此,他这样解释:

那个品牌每年都会用不同的照片搭配这段广告语,并付给李戈斯雷尼100万英镑的报酬。它大概也值得……在标题中连用两个副词,这个写广告语的人够自信。(77)

这个够自信的人是蒂姆·德莱尼(Tim Delaney),也是英国广告界最伟大的人之一,有许多人认为他堪称世界前十的广告语创作者之一。德莱尼15岁入行,20世纪80年代拥有了自己的公司,也就是李戈斯雷尼,为索尼、飞利浦、添柏岚(Timberland)、格兰菲迪(Glenfiddich)、英国国家测绘局(Ordnance Survey)的地图、巴克莱银行(Barclays)、《卫报》、伯兰爵香槟(Bollinger)、现代汽车、英国广播公司、英国工会联合会以及英国工党等设计过广告。2007年,当他加入唯一俱乐部(The One Club)(78)时,德莱尼的前同事马丁·高尔顿(Martin Galton)说:“在一个不流行冒险的年代,当我们都在单调乏味的汪洋大海中游行,这个世界比任何时刻都更需要蒂姆·德莱尼。”

德莱尼的公司,即李戈斯雷尼为添柏岚设计的一则广告中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盛装的印第安人,还有一句广告语:“我们偷走他们的土地、水牛和妇女。然后,我们又为了他们的鞋子而回来。”

李戈斯雷尼为哈罗德百货写了这句广告语:“哈罗德只有一家,特卖只有一次。”20世纪80年代,为全英房屋抵押贷款协会(Nationwide Building Society)写的广告语是:“如果你想知道银行是怎样变成世界上最有钱、最有权力的机构的,今天就走进红色的这家吧。”(79)

随着百达翡丽的那句广告语变成人尽皆知,以代代相传为主题的广告宣传活动还请了赫布·里茨(Herb Ritts)、艾伦·冯·安沃斯(Ellen von Unwerth)、玛丽·E.马克和佩姬·西罗塔(Peggy Sirota)等人拍摄照片,照片内容无一不是这类代代相传的时刻。例如,父子之间令人向往的钓鱼之旅,乘坐东方快车一同旅行的父子,父亲教儿子如何打领带,以及母女在家庭生活中开怀而笑。这些广告大多都让我感到恶心,我也写邮件告诉了德莱尼我的感受。

我告诉德莱尼,我感兴趣的是如何把手表卖给根本不需要的人,我也很欣赏他为百达翡丽设计的广告,但广告中那些完美的家庭和他们矫揉造作的行为让我很火大。“我特别想狠狠地扇那些大人一巴掌。然而,更严重的问题是,那些广告让我也很想买一只那么精美的手表。”

我也告诉德莱尼,我对百达翡丽广告的概念和意图很感兴趣。我说:

为什么它这么有效?广告的效果会持续到照片里的孩子长大成人,然后把手表传给他们的孩子吗?我们都会死翘翘,但那些家族会继续保管手表并将它传给下一代。这真是太神奇了!这就像是查利·考夫曼(Charlie Kaufman)的电影一样。(80)

德莱尼很愿意和我聊天。他解释说,其他知名品牌的手表,绝大多数都是从某个家族转手到了某个企业集团手中。而他想要强调,百达翡丽始终如一,一直在同一个家族手中。这些广告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在公司、所归属的家族和设计理念等方面的持续性——每只百达翡丽手表都有其来历和渊源,都不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

和大多数广告公司一样,刚开始为新客户服务的时候,李戈斯雷尼也花时间查看了以往的广告,并找出了他们认为有效和无效的部分。有一则广告强调以往的手表主人,如维多利亚女王、爱因斯坦等。德莱尼及其同事进行了一些特别有用的调查:“如果拿那样的广告给美国人看,那他们自然而然的反应就是觉得‘哦,可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所以,我们就想到了‘开启属于自己的传统’,接着就有了现在的广告语。”

德莱尼是在飞机上想到“开启属于自己的传统”这个概念的。他说,他采用了“没有人能真正拥有……”这句话,将它融入广告语。但是,他不记得这句话的原创作者是公司里的谁了,“很多人都说是自己,邀功的人总是有很多”。

之后,这则广告刊登在《时尚先生》《GQ》《经济学人》等杂志的封底,牵动了读者的责任感和家族意识,尤其是建功立业和留下遗产的意识。它和其他奢侈品的广告一样激动人心,但这则广告针对的是那些想成为真正的贵族的有钱人。当然,这则广告成功的关键在于一个扭曲的概念:想要履行其义务,没有百达翡丽表的人就必须先购买一只百达翡丽表。新款百达翡丽表的价格从数千到数十万英镑都有,出现在拍卖会上的经典表款的价格则直逼数百万英镑。

我问德莱尼,为什么这个广告能持续这么长时间。他说:

我想,那是一种普遍性的深刻见解,而且人们会对此做出反应。那不是一种强硬的要求,那种意念的力量不会衰退乃至消失,不会因为你看多了就变得比较肤浅……但是,它不是出自天才的了不起的手笔,而是结合了各种因素、偶然事件以及处在恰当的位置才有的结果。

历年来,百达翡丽的广告照片和字体都有细微的变化。“你会根据文化和经济的要求而改变,也会对那些买得起手表的人的行为观察入微。”

这些照片的目的是表现仁慈和温暖。真相……被理想化了。谁都知道那只是个广告。虽然这两个人不是真正的父子和母女,但你强烈地感觉这两个人之间有天然的联系,因此这些照片是可以被接受的。唯一的问题在于,我们试着控制每一件事,让照片不会变成虚情假意,让它能在广告的框架内保持可以接受的程度。

我问德莱尼,有没有别的手表广告是他很欣赏的。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没有”。

不过,德莱尼或许会对一则广告有一点点嫉妒吧。假设你是一家著名的手表公司的营销经理,而你莫名其妙地让第一个登上月球的人戴着你们公司的手表在月球上踩了几脚。那么,你势必就有了可以用来吹嘘的事情,可以营销到世界末日。所以,你可以想象一下,当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选中欧米茄手表作为阿波罗号的官方定时器时,欧米茄的人有多么高兴。当确定阿姆斯特朗会佩戴着欧米茄超霸系列(Speedmaster)专业计时表走出登月舱、走入宁静海(Sea of Tranquillity)时,他们更是欣喜若狂。毕竟,如果要找手表大使,难道还有谁比阿姆斯特朗更完美吗?

阿姆斯特朗飞往月球,一心一意地想着在月球上踏出个人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的那个时刻,并且戴着欧米茄手表。然而,当老鹰号登月舱在月球着陆时,他故意将手表留了下来,因为登月舱的定时器发生了故障。于是,轮到巴兹·奥尔德林(Buzz Aldrin)出场了。1973年,这位登月第二人在他的回忆录《返回地球》(Return to Earth)中写道:

在月球漫步的时候,没有什么事比知道得克萨斯州休斯敦的时间更没必要的了,真是无稽之谈!我可是个手表迷,所以我决定把欧米茄超霸系列手表直接绑在右腕庞大的宇航服的外面。

欧米茄的广告团队马上就采取了行动。有一则广告这么说:“说欧米茄是地球上最值得信赖的手表实在是有点太轻描淡写了。”这种扬扬自得的气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另一则广告说:“穿着价值27 000美金套装的人,该如何迁就一只售价235美金的手表?”有一则推销超霸系列Mark II表款的广告是这样说的:“它老爸上月球去了。”后来,欧米茄又宣布了一项不可能的消息,它将要参与1975年的阿波罗18号计划。欧米茄认为:“对其他手表公司来说,这个打击太大了。”

欧米茄参与了美国所有的太空任务。1972年12月14日,当阿波罗17号的指挥官吉恩·塞尔南(Gene Cernan)在月球上留下足印时,他两只手臂上都戴着欧米茄的超霸系列腕表,一个显示的是休斯敦时间,另一个显示的是捷克时间,那是他母亲的出生地。“超霸系列腕表是我们带到月球上的唯一完全没改装过的东西,它完全是现成的。”这位宇航员说的这些话,简直就像是欧米茄的营销部门为他写的。(81)

这段故事为我们带来了地球上最有价值的手表,也就是巴兹·奥尔德林佩戴的表盘直径42毫米的Calibre 321手动上链超霸系列计时腕表。这只表值多少钱?没有人知道,也没人知道它现在流落何方。阿波罗号的宇航员返回地球后,都被要求交出了手表,它们都成了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财产。但是,巴兹的表归还之后不久就遗失了,而且至今未能找到。如果你想爬到床底下找找看,那请记住,那只手表底壳内侧的编号是ST105.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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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管理,让你成为高效能人士

节省时间的秘密

过去几年来,我已经积累了不少有关时间管理的书,但没有一本能告诉我怎么找到足够的时间把它们全看完。这些书大多都带有各种练习和心理锻炼计划,还有些书会建议你上网参加额外的课程、填写问卷。等做完了这些,你也快累死了。在这些书中,我最喜欢的几本是:

?《微时间管理术》(18 Minutes),彼得·布雷格曼(Peter Bregman)著;

?《高效15法则》(15 Secrets Successful People Know About Time Management),凯文·克鲁斯(Kevin Kruse)著;

?《一天26小时》(The 26-Hour Day),文斯·帕内利亚(Vince Panella)著;

?《时间大事:每周多出5小时》(It's About Time: Find 5 Extra Hours Each Week),哈罗德·C.劳埃德(Harold C. Lloyd)著;

?《一天5分钟》(Five Minutes a Day),琼·雷诺兹(Jean Reynolds)著;

?《时间多一点,压力少一点》(More Time, Less Stress),朱迪·詹姆斯(Judi James)著;

?《一年12周:用12周完成比12个月还多的工作》(The 12-Week Year: Get More Done in 12 Weeks Than Others Do in 12 Months),布赖恩·P.莫兰(Brian P. Moran)与迈克尔·伦宁顿(Michael Lennington)合著。

以上还只是初级班的内容。它们讲的都是每小时、每天或每个星期能省下或赚到多少时间,你只要照着其中的步骤和方法做就行了。不过,这只是皮毛,下面是更进一步的“药方”:

?《每天最重要的2小时》(Two Awesome Hours),乔西·戴维斯(Josh Davis)著;

?《半小时的力量》(The Power of a Half Hour),汤米·巴尼特(Tommy Barnett)著;

?《15分钟让人生改头换面》(The 15-Minute Total Life Makeover),克里斯蒂娜·M.德巴斯克(Christina M. DeBusk)著;

?《揭开时间管理技巧的75个秘密》(75 Secrets Revealed on Time Management Skills),乔·马丁(Joe Martin)著。

这些书中大多都有类似的建议,比如将早晨的时间留给重要的工作;不同时处理多项任务,而是把一件事做好;腾出时间给自己;保持充足的睡眠;一整天不开会,等等。新颖的建议纯属吉光片羽,例如,《高效15法则》的作者凯文·克鲁斯提到,我们应该停止列“待办事项清单”的行为,因为那些事永远都做不完,只会转移到其他更长的待办事项清单上。待办事项清单会使紧急事项优先于重要事项,而且人性使然,人们总是会从可以快速完成的事做起,却不对只需少许时间的事项和需要大量时间的事项加以区分。针对这一点,他进行了一项研究,得到的结论是:在待办事项清单上的项目中,有41%的未能完成。克鲁斯建议,与其使用待办事项清单,不如将你的计划按日期记录在日历上,然后按此执行。

克鲁斯也回答了以下这个问题:“能不能靠3个简单的问题让你每星期节省8个小时的时间?”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他称这些是“哈佛问题”,因为它们源自朱利安·伯金肖(Julian Birkinshaw)教授和乔丹·科恩(Jordan Cohen)教授在《哈佛商业评论》上的主张。这两位教授认为,人们之所以喜欢随时都很忙碌的感觉,其中一个原因是这能让人觉得自己很重要。不过,两位教授在2013年所做的研究发现,忙碌本身其实并不是很有效率的。如果强制工作者慢下来,更深入地思考自己的行动,那平均来说,这些人每个星期会节省6个小时案头工作的时间以及2个小时的开会时间。这3个哈佛问题就是:

1.在我的待办事项清单中,哪些事项是可以完全删除的?

2.哪些事项可以交给下属去做?

3.哪些事项需要做但可以用更有效率的方式做?

不只是克鲁斯,大多数作者和研究者都认为,在有限的时间内解决这么多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授权。所以,去招人吧。正如潜能激发教练安东尼·罗宾(Anthony Robbins)所说的,找个人帮你去干洗店取西装,这样你就可以专心做其他事了,“只要别人能做得更好,我就不会亲自去做”。或者,正如《勇敢说不!》(Go For No!)一书的共同作者安德烈亚·华尔兹(Andrea Waltz)所说的,越是授权,你活得就越精彩。再或者,如播客主持人刘易斯·豪斯(Lewis Howes)所说的:“集中精力做你最擅长的事,其他的让别人去做。”就算再找来30本讲时间管理的书,说的也是同一件事:谁有多余的时间,就向谁买时间。然而,如果你买不起该怎么办呢?“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安东尼·罗宾说。

克鲁斯可不是时间管理方面的新手,他在22岁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不过以惨败收场,穷到只能借用当地的青年旅舍洗澡。据他在自传中所说的,直到发现了“全身心领导力”的力量和“充分利用每一分钟”的方法,他才有了如今的成就,成为多家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公司的创始人。一路走来,他积累了大量与时间管理有关的信息,能用以改变一天、一个星期甚至是一生。克鲁斯的主要信息来源是克鲁斯集团,这是他的时间管理研究库。其中,最亮眼的信息是这一则:

报告指出,主动将事情委派给他人的人有更高的生产力,更快乐,更有活力,也比较不会感到“工作过度和不堪重负”。

在如今这个数字化的时代,授权不再意味着公司里工资较低的人难逃工作负担过重的命运,你完全可以通过手机应用程序或互联网把工作外包出去。换句话说,现在你可以用很民主的方法节省时间,这也是创业者的宝库。所以,克鲁斯网罗了各路人马,在他写书的时候帮他节省时间。例如,新加坡的克拉丽莎(Clarissa)帮他设计封面,印度的巴拉吉(Balaji)帮他搜集资料,泰国的塞雷娜(Serena)帮他处理有关调查数据的邮件,美国的卡米尔(Camille)则是他在Fiverr.com找到的图书编辑。而且,他与克拉丽莎、巴拉吉和卡米尔都没见过面。

克鲁斯对人与事的描述有时可能显得过于平庸和简化,但那些人与事也是历经了艰辛的过程才有后来的成就的。例如,“29名优等生的时间秘诀”是需要严格的自律:

1.关闭社交媒体;

2.晚上不出门,并且在学期中主要和同学社交;

3.5分钟以内就可以完成的事要立即去做;

4.安排“只属于我的时间”,并效法医学院学生凯特琳·黑尔(Caitlin Hale)的做法:“我会确定每个晚上至少有一个小时是给自己的。”

“13名奥运选手的时间秘诀”也很有成效:

1.不要在手机上制订训练计划,而要在一张大的月历上做计划,它会帮你看清楚目前已经完成了什么以及还需要做什么;

2.不要因为拒绝别人而心情不好;

3.休息或许是最受忽视和低估的重要方面;

4.效法美国女足的完美守门员布里安娜·斯卡瑞(Briana Scurry),并自问:“这项活动能让我表现更好或帮我们夺冠吗?”

克鲁斯等人的建议都是为了帮人们在工作上节省时间,他们的目标也都是耳熟能详的:使工作效率最大化、击败对手、致富、实现“美国梦”。的确,这些书籍差不多都是美国人写的,我们很少看到巴塔哥尼亚或珀鲁的部落里会有人热衷于安排“只属于我的时间”或者将开会的时间减少10分钟。人们在写这类书时还都喜欢在书名里加入数字,因为这样可以使目标量化。不过,还有一种时间管理法倒是较少有人采用。它的立场比较温和,更有整体性,要求平衡工作与生活。如果想要了解,可以参考下面这些书籍:

?《不堪重负:无人拥有闲暇时的工作、爱情和玩耍》(Overwhelmed: How to Work, Love and Play When No One Has the Time),布里吉德·舒尔特(Brigid Schulte)著;

?《抓狂妈咪的时间管理术》(Time Management for Manic Mums),艾莉森·米切尔(Allison Mitchell)著;

?《全神贯注管理时间》(Managing Time Mindfully),汤姆·埃文斯(Tom Evans)著;

?《老板们,家人想念你们》(Business Owners: Your Family Misses You),迈克·加德纳(Mike Gardner)著;

?《吃了那只青蛙!停止拖延并用更少时间做更多事的21个方法》(Eat That Frog! 21 Great Ways to Stop Procrastinating and Get More Done in Less Time),布莱恩·特雷西(Brian Tracy)著;

?《吃掉那只大象:克服不知所措》(Eat the Elephant: Overcoming Overwhelm),卡罗琳·V.布卢姆(Karolyn Vreeland Blume)著。

等你吃完青蛙和大象,可以从下面这本书开始进行自我整顿和提升:劳拉·范德卡姆(Laura Vanderkam)所著的《时间管理手账》(I Know How She Does It)。范德卡姆说:“时间管理永远都是热门的主题,因为我们都生活在时间中,而且我们的时间都一样多。”

阅读这类书籍的时候,你或许会取笑他们的文风。但是,范德卡姆或许能让你的嘲讽转为欢呼。虽然她的文笔有时太过甜腻,但她的情绪化还是会让人印象深刻。她的书告诉我们:6月的某个下午,她和自己的两个孩子在宾夕法尼亚的一个农场摘草莓,当时她有过瞬间的开悟。她注意到空水果盒上有一行像诗一样的句子:“莫忘了浆果的季节如此短暂。”如果把那个水果盒装满,大约是4.5千克,堆得满满的则大约是7千克。她想知道人生是否也是如此。“你的一生如何度过是一道函数题,也就是如何利用一年里的8 760个小时,如何利用构成你一生的那么多个小时,而那可能是70万个小时吧。你的人生就是这样的一道函数题。”于是,她决定把更多时间用在“摘草莓、哄孩子入睡、至少能改变世界一角的工作上”。

对范德卡姆而言,那项工作需要她向143名职业女性发送一份详细的每个星期的时间计划表格,请她们提供总计1 001(143×7)天的生活内容,以供她研究她们在工作、家庭和自我追求方面是怎样分配时间的。这个“马赛克项目”(Mosaic Project)中的时间计划表格由以半小时为单位的小方块组成,这些方块从每天早上5点一直到午夜。参与者必须填写好每一个小方块,无论那个时段的活动内容有多么沉闷、可想而知、重复,或者有多么难为情,都必须填写。如果你在Facebook上消磨了两小时的时间,那就填满4个小方块。而且,一定要诚实地填写。

2014年3月中旬,35岁的范德卡姆填写了自己的时间表格,并把填写的结果出版了,我看到时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偷窥狂。比如说,3月18日星期二,她在早上6点起床工作,这项活动持续了3格。7点半,她和孩子们吃早餐。接下来,她进行一项未具体说明的工作,工作到10点半。这时,工作的性质开始改变了,有两个小方块内写的是“工作(头脑风暴、想点子)”。下午1点开始处理电子邮件,这持续了一个小时,然后是一个小时的访谈。再来是3点和4点之间的方块,被工作和跑步分割了。下面,事情稍微有点不一样了。下一个小方块是花在为《奥普拉秀》打草稿、继续马赛克项目以及前往图书馆写作,标注的是“写小说,2 000字!”。7点半,她在外面吃寿司。8点,给车加完油后开车回家。下一个小方块是念书给孩子们听,然后让他们上床睡觉。再来有一格是看电视,一格是洗澡,还有许多格是上床睡觉。

星期三的重点包括一格“工作,为视频电话打扮”,然后是一格“视频电话没打成,真没效率!”下午两点,有一格是“下午两点电话也没来”。不过,这天接下来就有好消息了:6点半“和家人吃晚餐”。再下面的事有点算是灾难:“陪两个孩子去宜家,看《冰雪奇缘》。”

周末看起来很不一样,因为那是家人优先的时间。星期六,范德卡姆比平常晚起了一个小时,然后清洁打扫,在童子军松木车竞赛上花了4格,在户外陪孩子玩耍,又投入了5格和丈夫在餐厅共度约会之夜。读了这么多,难免会让人忍不住想找找看有没有哪一格或哪几格是用在性爱上的。唯一的暗示是星期天晚上10点半的那一格,因为其他日子这一格写的都是“洗澡”,而那天的变成了“洗澡及其他”。

在这个星期结束后,范德卡姆分析了自己的时间表。她是个习惯多任务处理的人,由于每天晚上的内容都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充实,她感到很泄气。如果必须在晚上工作,那么她希望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是什么,这远远胜过在邮箱里漫无目的地进进出出。我问范德卡姆,从其他人那里收集到的时间表让她最惊讶的是什么。她说,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人们强大的适应性。

即便是在传统行业工作的女性,也能找到方法挪动工作时间,让生活的各个部分可以相互协调。我发现,差不多有四分之三的女性会在上班时间做自己的事。同样,也有四分之三的女性会在晚上、周末或者一大早做与工作相关的事。对我来说,工作与个人生活是完全结合在一起的,所以评价谁好谁坏根本没有意义。

在研究的过程中,范德卡姆揭露了一些不正确的预设。如今的美国人总以为自己比父母那一代的人工作时间更长,但事实可能正好相反。美国圣路易斯联邦储备银行的一项调查显示,美国人每个星期的平均工作时间,从1950年的42.4个小时减少到了1970年的39.1个小时。2014年,美国劳工统计局则发现,美国人每个星期的平均工作时间(非务农)已经降到了34.5个小时。当然,平均数可能会骗人,尤其是不能用来暗示人们会因为工作时间变少而感到高兴。工作时间变少也可能意味着收入的缩水,意味着人们没有能力享受增多的闲暇时间。此外,工作时间也不太能表示忙碌与否。

范德卡姆发现了大多数调查分析老手都已经知道的事实:人们总是爱说谎。“从这些数据来看,大多数人并没有过度工作。我已经在时间和工作这个领域写作了10年,也看过不少研究,而它们都显示出一个非常好玩儿的趋势:白领阶层会夸大他们的工作时间。”这一点特别适用于所谓的“白领血汗工厂”的职员。从传统上来说,也就是金融和科技这两个行业的职员。毕竟,“谁都不想被看到比旁边那个家伙的工作时间还要短”。

数十年来,马里兰大学的社会学家约翰·鲁宾逊(John Robinson)及其同事进行过许多研究,其结果均可以支持范德卡姆的观点。2011年,他们以“美国人时间利用调查”(American Time Use Survey)的数据为基础进行的研究指出,对比一下估计的工作时间和详细的工作时间表可以发现,那些声称每个星期工作75个小时的人对工作时间夸大了约25个小时。2014年,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执行主管时间利用项目”(The Executive Time Use Project)调查了6个国家的1 000多位CEO,结果发现,CEO平均每个星期花在工作上的时间是52个小时。这个数字很大,但他们却不像文学和电影中表现得那样过度打拼。在接受调查的CEO中,有70%的人说自己一个星期工作不超过5天。

范德卡姆说:

人们爱说谎,这让我心情很低落,但又让我非常火大,因为我知道谎言背后必定有阴谋。人们夸大工作时间,借此让有些工作看起来好像很难,是那些在乎家庭生活的人承担不起的。于是,人们就会想到总有一天他们必须在特定的工作与家人之间做出取舍。如此一来,很多竞争者就会自己打退堂鼓了。

就这些时间计划表格而论,有一点可能是确定无疑的:人们想要充分利用清醒时的每一分钟,而时间计划表格只是深化了这一渴望,同时也让采用了这种做法的人知道,他们的生活并不完全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子。正如范德卡姆对我所说的:

对某些人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改变她们对自己所说的故事。有一个最流行的故事是,如果妈妈是职业女性,就没有足够的时间陪伴孩子了。有一位女性检视了自己的时间表,领悟到了一件事:当自己还在念书的孩子在家时,只要他们还没睡觉,其实她就一直在陪伴他们。她说,过去她一直感到很内疚,但自从看清楚这一点,她就再也不会有罪恶感了,并且觉得如果想花时间去健身房也没有关系。

如何打破日常的时间浪费循环

研究时间管理,随后将研究成果出版成书,转译成平易近人的知识和言简意赅的忠告,这些都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随着网络的发展,以及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我们究竟把多少时间花在了上一代所没有的活动上,这类书籍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多样化了。然而,真正有开创性的书籍出现在这之前,其中以史蒂芬·柯维(Stephen R. Covey)于1989年出版的《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The 7 Habits of Highly Effective People)影响最为深远。

柯维已经于2012年过世了,他将自己描述为时间研究的“终身学生”,他也相信这一整个领域的精华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即凡事按照优先级组织并执行。比如说,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写书变成了他最优先的事,而正是因为遵守“要事第一”的原则,他才能达到如此专注的境界。很显然,他做对了,他的出版商宣称这本书已卖出了2 500多万册,有声书也卖出了上百万册。

在这本书中,柯维将时间管理的理论分为三代,每一代都是以上一代为基础建立起来的。

1.第一代:以建立清单为核心,“这种做法是面对时间与精力上的种种要求而做出的某种认可和包容的努力”;

2.第二代:以日程表和约会登记簿为核心,这是对前瞻与规划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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