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天演论(出版书)》作者:[英]托马斯·赫胥黎/译者:严复 刘帅【完结】 > 《天演论》作者:[英]托马斯·赫胥黎.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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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托马斯·赫胥黎/译者:严复 刘帅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1:16

《古议院考》,乃数年前读史时偶有劄记,游戏之作。彼时归粤,倚装匆匆,不能作文,故以此塞责。实则启超生平最恶人引中国古事以证西政,谓彼之所长,皆我所有。此实吾国虚侨之结习,初不欲蹈之。然在报中为中等人说法,又往往自不免。得先生此论,以权为断,因证中国历古之无是物,益自知其说之讹谬矣。然又有疑者,先生谓黄种之所以衰,虽千因万缘,皆可归狱于君主。此诚悬之日月不刊之言矣。顾以为中国历古无民主,而西国有之。启超颇不谓然。西史谓民主之局,起于希腊、罗马。启超以为彼之世非民主也。若以彼为民主也,则吾中国古时亦可谓有民主也。春秋之言治也有三世,曰据乱、曰升平、曰太平。启超常谓据乱之世则多君为政,升平之世则一君为政,太平之世则民为政。凡世界必由据乱而升平而太平。故其政也,必先多君而一君而无君。多君复有二种:一曰封建,二曰世卿。故其政无论自天子出,自诸侯出,自大夫出,陪臣执国命,而皆可谓之多君之世(古人自士以上皆称君) 。封建之为多君也,人多知之。世卿之为多君也,人恒昧之。其实其理至易明。世卿之俗,必分人为数等,一切事权,皆操之上等人,其下等人终身累世为奴隶。上等之与下等,不通昏 ,不交语,不并坐,故其等永不相乱,而其事权永不相越。以启超所闻,希腊、罗马昔有之议政院,则皆王族世爵主其事。其为法也,国中之人可以举议员者,无几辈焉;可以任议员者,益无几辈焉。惟此数贵族展转代兴,父子兄弟世居要津相继相及耳。至于蚩蚩之氓,岂直不能与闻国事,彼其待之,且将不以人类。彼其政也,不过如鲁之三桓,晋之六卿,郑之七穆,楚之屈景,故其权恒不在君而在得政之人。后之世家不察,以为是实民权。夫彼民则何权欤?周厉无道,流之于彘,而共和执政。国朝入关以前,太宗与七贝勒朝会燕飨皆并坐,饷械虏掠皆并分,谓之八公。此等事谓之君权欤,则君之权诚不能专也;谓之民权欤,则民权究何在也。故启超以为此皆多君之世,去民主尚隔两层。此似与先生议院在权之论复相应。先生以为何如?地学家言土中层累,皆有一定。不闻花刚石之下有物迹层,不闻飞鼍大鸟世界以前复有人类。惟政亦尔。既有民权以后,不应改有君权。故民主之局,乃地球万国古来所未有。不独中国也,西人百年以来,民气大伸,遂尔浡兴。中国苟自今日昌明斯义,则数十年其强亦与西国同,在此百年内进于文明耳。故就今日视之,则泰西与支那,诚有天渊之异,其实只有先后,并无低昂,而此先后之差,自地球视之,犹旦暮也。地球既入文明之运,则蒸蒸相逼,不得不变,不特中国民权之说即当大行,即各地土番野猺亦当丕变。其不变者即澌灭以至于尽,此又不易之理也。南海先生尝言,地球文明之运,今始萌芽耳。譬之有文明百分,今则中国仅有一二分,而西人已有八九分,故常觉其相去甚远。其实西人之治亦犹未也。然则先生进种之说至矣。匪直黄种当求进也,即白种亦当求进也。先生又谓何如?

来书又谓教不可保,而亦不必保。又曰保教而进,则又非所保之本教也。读至此则据案狂叫,语人曰:不意数千年闷葫芦,被此老一言揭破。不服先生之能言之,而服先生之敢言之也。国之一统未定,群疑并起,天下多才士;既已定鼎,则黔首戢戢受治, 然无人才矣。教之一尊未定,百家并作,天下多学术;既已立教,则士人之心思才力,皆为教旨所束缚,不敢作他想,窒闭无新学矣。故庄子束教之言,天下之公言也。此义也,启超习与同志数人私言之,而未敢昌言之。若其著论之间,每为一尊之言者,则区区之意又有在焉。国之强弱悉推原于民主,民主斯固然矣。君主者何?私而已矣。民主者何?公而已矣。然公固为人治之极,则私亦为人类所由存。譬之禁攻寝兵,公理也,而秦检之议和,不得不谓之误国。视人如已,公理也,而赫德之定税则,不能不谓之欺君。《天演论》云:克己太深,而自营尽泯者,其群亦未尝不败。然则公私之不可偏用,亦物理之无如何者矣。今之论且无遽及此,但中国今日民智极塞,民情极涣,将欲通之,必先合之。合之之术,必择众人目光心力所最趋注者,而举之以为的,则可合。既合之矣,然后因而旁及于所举之的之外以渐而大,则人易信而事易成。譬犹民主,固救时之善图也。然今日民义未讲,则无宁先藉君权以转移之。彼言教者,其意亦若是而已。此意先生谓可行否,抑不如散其藩篱之所合为尤广也。此两义互起灭于胸中者久矣,请先生为我决之。

南海先生读大著后,亦谓眼中未见此等人。如穗卿言,倾佩至不可言喻。惟于择种留良之论,不全以尊说为然,其术亦微异也。书中之言,启超等昔尝有所闻于南海,而未能尽。南海曰,若等无诧为新理。西人治此学者,不知几何家几何年矣。及得尊著,喜幸无量。启超所闻于南海,有出此书之外,约有二事:一为出世之事,一为略依此书之义而演为条理颇繁密之事。南海亦曰,此必西人之所已言也。顷得穗卿书,言先生谓斯宾塞尔之学,视此书尤有进,闻之益垂涎不能自制。先生盍怜而饷之。

以上所复各节,词气之间有似饰非者,有似愎谏者。实则启超于先生爱之敬之,故有所疑辄欲贡之以自决,不惟非自是之言,抑且非自辨之言也。对灯展纸,意之所及,即拉杂书之。未尝属稿,故不觉言之长。恐有措语不善,类于龂龂致辨也者,不复省察,以负先生厚意。知我爱我如先生,其亦必不以其见疑也。侪辈之中,见有浏阳谭君复生者,其慧不让穗卿,而力过之,真异才也。著《仁学》三卷,仅见其上卷,已为中国旧学所无矣。此君前年在都与穗卿同识之,彼时觉无以异于常人,近则深有得于佛学。一日千里不可量也,并以奉告。启超近为《说群》一篇未成,将印之《知新报》中,实引申诸君子之言,俾涉招众生有所入耳。本拟呈先生改定乃付印,顷彼中督索甚急,遂以寄之。其有谬误,请先生他日具有以教之也。又来书谓时务诸论,有与尊意不相比附者尚多,伏乞仍有以详教。

黄遵宪致严复书

别五年矣。戊戌之冬,曾奉惠书,并《天演论》一卷,正当病归故庐,息交绝游之时,海内知己,均未有一字询问,益以契阔。嗣闻公在申江,因大著作而得一好因缘,辄作诗奉怀,然未审其事之信否也。诗云:一卷生花《天演论》,因缘巧作续弦胶,绛纱坐帐谈名理,以倩麻姑背蛘搔。团拳难作,深为公隐忧,及闻脱险南下,且忻且慰。然又未知踪迹之所在,末由敬侯起居,怅怅而已。

《天演论》供养案头,今三年矣。本年五月获读《原富》,近日又得读《名学》,雋永渊雅,疑出北魏人手。于古人书求其可以比拟者,略如王仲任之《论衡》,而精深博则远胜之。此书不足观。然汉以前辨学而能成家者,只此书耳。又如陆宣公之奏议,以体貌论,全不相似。然切理压心,则相同也。而切实尚有过之也。《新民丛报》以为文笔太高,非多读古书之人,殆难索解。公又以为不然。弟妄参末议,以谓《名学》一书,苟欲以通俗之文,阐正名之义,诚不足以发挥其蕴。其审名度义,句斟字酌,并非以艰深文之也,势不得不然也。观于李之藻所谓之《名理探》,索解更难,然后知译者之费尽苦心矣。至于《原富》之篇,或者以流畅锐达之笔行之,能使人人同喻,亦未可定。此则弟居于局外中立,未敢于三说者遽分左右袒矣。公谓正名定义,非亲治其学,通彻首尾,其甘苦末由共知,此真得失心知之言也。公又谓每译一名,当求一深浅广狭之相副者,其陈义甚高。然弟窃谓悬此格以求是,恐求之不可得也。以四千余岁以前创造之古文,所谓六书,又无衍声之变,孳生之法。即以之书写中国中古以来之物之事之学,已不能敷用,况泰西各科学乎?华文之用,出于假借者十之八九,无通行之文,亦无一定之义。即如《郑风》之忌,《齐诗》之止,《楚辞》之些,此因方言而异者也。《墨子》之才,《荀子》之案,此随述作人而异者也。乃至人人共读,如《论语》之仁,《中庸》之诚,皆无对待字,无并行字,与他书之仁与义并诚与伪者,其深浅广狭已绝不相侔,况与之比较西文字乎?今日已为二十世纪之世界矣,东西文明两相接合。而译书一事以通彼我之怀,阐新旧之学,实为要务。公于学界中,又为第一流人物,一言而为天下法则,实众人之所归望者也。仆不自揣量,窃亦有所求于公:

第一为造新字。中国学士视此为古圣古贤专断独行之事,于武曌之撰文,孙休之命子,坐之非圣无法之罪。殊不知《仓颉》一篇,只三千余文,至《集韵》、《广韵》,多至四五万,其积世而增益,因事而制造者多矣。即如僧字塔字,词章家用之如十三经内之字矣,而岂知其由沙门桑门而作僧,山鹘图窣堵而作塔,晋魏以前无此事也。次则假借。金人入梦,丈六化身,华文之所无也,则假佛时仔肩之佛而为佛。三位一体,上升天堂,华文之所无也,则假视天如父,七日复苏之义而为耶稣。此假借之法也。次则附会。塞□之变为释□,苾刍之变为比丘,字本还音,无意义也。择其音之相近者而附会之,此附会之法也。次则 语。单足以喻则单,单不足以喻则兼,故不得不用 语。佛经中论德如慈悲,论学如因明,述事如唐捐,本系不相比附之字,今则沿习而用之,忘为强凑矣。次则还音。凡译意则遗词,译表则失里。又往往径用本文,如波罗密、般若之类。又次则两合。无一定恰合之音,如冒顿、墨特、阏氏、焉支,皆不合。则文与注兼举其音,俾就冒与墨,阏与焉之间,两面夹出,而其音乃合。此为仆新获之义,无以名之,姑名之曰两合。荀子又言,命不喻而后期,期不喻然后说,说不喻然后辨。吾以为欲命之而喻,诚莫如造新字。其假借诸法,皆荀子所谓曲期者也。一切新撰之字,初定之名,于初见时能包综其义,作为界说,系于小注,则人人共喻矣。

第二为变文体。一曰跳行,一曰括弧,一曰最数,一、二、三、四是也,一曰夹注,一曰倒装语,一曰自问自答,一曰附表附图,此皆公之所已知已能也。

公以为文界无革命。弟以为无革命而有维新,如《四十二章经》,旧体也。自鸠摩罗什辈出,而内典别成文体,佛教益盛行矣。本朝之文书,元明以后之演义,皆旧体所无也,而人人遵用之而乐观之。文字一道,至于人人遵用之乐观之足矣。凡仆所言,皆公所优为。但未知公肯降心以从,降格以求之否?

弟离群索居,杜门四年矣,几几乎以泥水自蔽,一若理乱不知也者。然新字新理,日发我聋而振吾 ,虽目不窥园,若日与海内贤豪相接,使耳目为之一舒,窃自忻幸。而浅学薄材,若河伯之见海,若望洋兴叹,茫无津涯,弥复自愧。加以老而补学,如炳烛之明,余光无几,又自恨也。爱我如公,何以教之。草草布臆,不尽所怀。

夏曾佑致严复书

几道先生执事:

得去年十二月一书,今年正月二书,所以奖进之者甚至,以佑之冥想妄作,而得先生以为之援,其幸亦甚矣。然所以反对之者亦众,南海师弟均勿善也。佑近日又有一例,与前例不同,未知其孰是。神洲莽莽,大约唯先生能决之。前例言欲改政必先改教,有文一首在《外交报》卅五册,不知公见之否?今以为政若改则教将不攻而破。政出于教者,群之常理,惟孔教则稍有不同,盖神洲宗法社会远在孔教之先,孔教之作用幻牵及局外,真不可解。仲宣别图,不知已遂否?窃料此堂社员,将来失据,各与仲宣等,毋徒笑仲宣也。昭扆想已至津,某大令已来沪,决辞综财政之任,此局必归通州,殆无疑也,某大令乖人,宁不知此乎待公夫人。昨来此云及家无恒产,来日方长,不知所出。欲请先生为海澄于矿局图一乾俸,俾得稍资衣食。昨张让三有一函来,语亦相同,而语较强,亦附上。待公身后不惟孤贫而已,斗初之纶尚思攫以肥己。遗骨未寒,故人咸在,已出于此,将来之事,宁不寒心。支那人之社会,于饮食乐时尚不之觉一观生死荣悴之变,真足令人气尽!教使然耶?政使然耶?俗使然耶?

译稿事闻菊生已有书达左右,不复赘述。《原富》前日全书出版,昨已卖罄,然解者绝少,不过案头置一编以立懂于新学场也。即请著安。

曾佑合十 嘉平初九日

又陵先生执事:

在皖先后得手书二通,所以奖进弟子者,可谓至矣。以先生之贤圣而所以许可者如此,弟子干此亦可以自信而自壮。虽然,见许者仅一先生,又以见我社会之不易为力也。弟子于十月杪至皖,此月重至海上赁屋于新拉圾桥北首北长康里第二百号。女已嫁却,子尚在南洋公学读书,家中只一妇,自给亦不难,故从此亦不作他往计也。

《社会通诠》因移居之故属菊生勿寄至沪,始见之而又以位置几案,整此卷帙,劳扰数日,至前日始毕。昨尽一日之力读之,谬为作序一首,其意欲从此书与本社会相资之故著笔,而笔墨潦浇,不复能举,惟神洲所以入宗法社会而不能出者,则已初明其故。文既录呈,惟先生教之焉。此文尚未缮就,稍缓即发,又一文亦当附呈。复案非一时所能猝办,鄙意不如此书先出,他日若有所见,当另录一册,名曰附卷,不必以复案名之,如此则可以省重排之劳,然亦不能预决,观书成后体段何如耳。

垂询中国前途与历验小例二端,此事宏大,非浅智所测。窃谓神洲建国以来之真历史尚在墨暗之中,未稍发现,实迹与言理均未发现。历史既未明,则前途从何而测,若强为之说,则鄙意以为今日所悬革命、立宪、藩镇之三大问题,可立一义以决之,则凡往事之所经,种智之所有,中材以下之人一言可喻者,其事可成;凡往事之所未经,种智之所未有,中材以下之人不可猝喻者,其事不可成。如此,则吾国自保以用何种方法为易行,不幸归人,以归何种政体为有益,均可决矣。此例似浅,然于社会之现情似不可易。先生以为如何?《社会之原》除《丛报》所印外尚拟作七八篇,其义始完。惟此书与《通诠》不同物,因彼详于治制而此详于宗教也。

南海已归香港,大设坛场,谓以后当改定宗旨,不惟保皇,兼当保后。任公亦归,极得意,所闻如此。此候兴居万胜。

曾佑顿首合十 二月初八日

几道先生执事:

别后由汽车至塘沽待舟,六日始能南下,困顿极矣。十三日至上海,又不知所措者数日。今始定明日赴省,然到省后之境界,亦正不自知也。本班无在先者,一有缺出,即可补用。惟现在实缺者均在,闻中有一人以吝于资故,上游拟撤其任,再行拍卖署任,然亦尚未定。养子在京,时见长沙,许以函致皖中,其函缮就,即交小沂寄来,而函迄不至,想已中变,大学堂之变之阻也。试观今日教旨,皆藉政体而存,一旦不做八股,则《四书》可以不读矣。其有作宗教之论者,亦均从自保其身起见,无专为宗教者,此非吾族种性之独劣,因其教之宗旨无上帝、无灵魂、无天堂地狱,亦无清净涅槃,毕生所希望皆富贵,外无他物。富贵者,形器上之事,不能不受制于政体,而宗教亦遂不期然而然,而受制于政体矣。故今日但患不得政权,既得政权,则天下之民犹群羊然,视牧人之鞭影而动,不能知牧人将率我以遵何道也。此为中国政教与他国相异之故,而因果之位置与前例反。先生观之将谓孰是?幸有以教正之。

日俄之战,此间昨日有旅顺陷落之语,未知确否?若此信为确,则俄人横生支节之举,殆将不远。惟其若何下手尚不可知。至平易者乃责我不守中立,然兵事万变,彼或使其联盟国由粤入手,以破万国保中国独立之说,亦未可知也?先生以为如何?先生何日首途?极念。此请著安。

曾佑顿首 正月二十九日

与张百熙书二封 [1]

家宰执事:

复前在燕谋侍郎客席,见军机大臣传旨,谓京城沟渠失修日久,其应如何通筹缮葺之处,宜令执事与张侍郎察勘具奏者。当是时侍郎语复,谓京师沟渠,瀹自明代,历年修治,虽例发内帑数千金,然欵绌无以及事,徒为吏胥分蚀而已。春夏之交,修沟之匠,各有分段,不合不通,发其中之积秽,罗委道左,鬰伊薰蒸。外以待乡农之买以粪田,内以要铺户之贿使早撤,以是为求利之道。至于沟之通塞,非所关矣。又京师官道,经人盗买盗占,岁寸月分,久之益狭,昔为九轨官路,今乃毂击肩摩,道中沟渠,多在庐舍之下,隐状截断,迹察尤难。是故京师沟渠,若道路不修,无可缮葺,强而为之,徒滋烦费,于实事大局,无毫末利益也。

窃谓京师道路之宜修久矣,其窗眣不平,实人人之所共苦,外人观笑,流谤五洲。然其所以至今未图者,亦自有故;守旧之说,犹其后也。盖京邑广大,闾阎且千,一言修道,所费不赀,一也;蚀功中饱,习为故常,所费虽多,实用于工,百不及一,二也;道政繁重,而事须并举者,若水火、沟隍、警务、工局,不一而足,三也;道成之后宜以时修,设其不然,则月日之间,复即败圮,无常经费,四也;道路制有广狭,准有高下,稍不如法,弊端丛生,非得其人,不如勿治,五也;陋制相沿,人觑其利,上自京僚,下至水夫,闻将改贯,群起为难,六也。总此六事,所以京师修路,终成道谋。独至于今,使为得其术,则此六者,皆可无虑,失今不图,将中国第一败象,不识祛于何日。此复所以忘其微贱,敢为执事一借前箸以筹之也。

今夫吾国言变法更始者,年有余矣。顾外人睹听朝廷所为,除一二事外,如前者禁裹足及许满汉通婚之令,皆不悦服者。彼以谓京师道涂,劣败如此,图之其功甚易,成则其利甚溥。且事在迹象之间,为耳目之所日接,乃尚因循,不克振作如此,而其远且大者,庸可冀乎?故朝廷与当轴诸老,欲于此际,树之风声,则庶政诚无有大且急于修道者。况使修之、治之,而于国家有邱山之费,犹可诿之于度支之艰难,虽勿修勿治可也。乃今之术,可使农部水衡不出角尖之费。其所仰于民者,又万万无谤讟之兴。且事成之后,商旅棣通,货币云集,关征旧设者,将有无穷之增。此其事诚有百利而无一害,则又何疑何惮而不为乎?今者,朝廷既以此访之执事与侍郎,则亦不为无意于道里之平治,迎其机而善导之,此百世之盛业也,惟两公勉之而已!

复承两公恩遇之厚,见久大之业,于此时实有可成之机,不忍默默,谨列措办大端,另列别幅呈鉴。至其细目,则成议之时,受其事者,自能详悉。伏祈荩虑宿留,以开物成务自任,天下幸甚!

候选道严复谨上

管学尚书大人阁下:

窃闻大学堂前有饬令各省官书局自行刷印教科书目之事,语经误会,以为饬令翻印教科各书,而南洋上海各商埠书坊,遂指此为撤毁版权之据。议将私家译著各书,互相翻印出售,此事于中国学界,所关非尠。因仰托帡幪,奋虑逼亿,窃于版权一事,为执事披沥陈之。

今夫学界之有版权,而东西各国,莫不重其法者,宁无故乎,亦至不得已耳。非不知一书之出,人人得以刻售,于普及之教育为有益而势甚便也。顾著述译纂之业最难,敝精劳神矣,而又非学足以窥其奥者不办。乃至名大家为书,大抵废黜人事,竭二三十年之思索探讨,而后成之。夫人类之精气,不能常耗而无所复也。使耗矣,而夺其所以复之涂,则其势必立竭。版权者,所以复著书者之所前耗也。其优绌丰啬,视其书之功力美恶多少为差。何则?夫有自然之淘汰故也。是故国无版权之法者,其出书必希,往往而绝。希且绝之害于教育,不待智者而可知矣。又况居今之时,而求开中国之民智,则外国之典册高文所待翻译以输入者何限。藉非区区版权为之摩砺,尚庶几怀铅握椠,争自濯磨,风气得趋以日上。乃夺其版权,徒为书贾之利,则辛苦之事,谁复为之?彼外省官商书坊,狃于目前之利便,争翻刻以毁版权,版权则固毁矣,然恐不出旬月,必至无书之可翻也。议者或谓文字雅道,著译之士,宜以广饷学界为心,而于利无所取,以尽舍己为群之义。此其言甚高,所以责备著译之家,可谓至矣。独惜一偏之义,忘受著译之益者之所以谓报也。夫其国既借新著新译之书,而享先觉先知与夫输入文明之公利矣,则亦何忍没其劳苦,而夺版权之微酬乎?盖天下报施之不平,无逾此者。湘潭王壬父曰:“贤者有益天下,天下实损贤者。”呜呼?何其言之沉痛也。

总之,使中国今日官长郑重版权,责以实力,则风潮方兴,人争自厉。以黄种之聪明才力,复决十年以往,中国学界,必有可观,期以二十年,虽汉文佳著,与西国比肩,非意外也。乃若版权尽毁,或虽未毁,而官为行法,若存若亡,将从此输入无由,民智之开,希望都绝。就令间见小书,而微至完全之作,断其无有。今夫国之强弱贫富,纯视其民之文野愚智为转移,则甚矣版权废兴,非细故也。

伏惟尚书以至诚恻怛之心,疏通知远之识,掌天下之教育,则凡吾民之去昏就明,而中国之脱故为新者,胥执事之措施是赖。窃意版权一事,无损于朝廷之爵位利禄,士所诚求者,不过官为责约而已。则亦何忍而不畀之?其为机甚微,而所收效影响于社会者则甚钜。是用怀不能已,为略陈利害如此,不胜大愿,愿执事有以转移救正之也。自书潦草,无任主臣。

严复顿首上状 四月二十三日

【注释】

[1] 与张百熙书两函,第一函原件藏中国历史博物馆。原标题为《上张冶秋大冢宰论京师道涂修治书》。第二函录自《严几道诗文钞》,原标题为《与管学大臣论版权书》。张百熙(1847—1907年),字冶秋,湖南长沙人。同治十三年进士。1901至1905年任吏部尚书,即所谓“冢宰”;1901至1903年又以吏部尚书兼管学大臣。

与肃亲王书 [1]

王爷执事:

三月下浣,冶秋尚书与燕谋侍郎有奉旨察勘议修京城沟渠之事。复愚以为不治道涂,则沟渠为无可修;就令可修,亦徒劳费而无益于事实。不自知其谬妄,乃上书二公,言京师道路若略仿关税办法,畀以忠实可靠久食华禄之西人,令集公司筹款,而我与之订合同,立年限,给予水火捐税之权,则国家度支可无出角尖之费,而岁月之后,京城道里不期自治,此最为简当办法也。书上之后,未知二公意见如何。

兹晨敬读邸钞,知王爷有督修街道工程管理巡捕事务之命,且上知事权之不可以不一也,则先有步军统领之补授。逖听风声,不觉以手加额。窃伏惟京师道路宜修久矣,其窅眣不平,实人人之所共苦,外人观笑,流谤五洲。然所以至今未为者,亦自有故。守旧之说,犹其后耳。盖京邑广大,闾阎且千,一言修治,烦费不赀,也;蚀功中饱,习为故常,所费虽多,实用于工,百不及一,二也;路政繁难,水火、沟隍、警务、工局,事须并举,三也;道成之后,宜以时修,否则月日之后,复即败圮,无常经费,四也;制有阔狭,准有高下,稍不如法,弊病丛生,未得其人,不如勿治,五也;陋习相沿,人觑其利,上自京僚,下至水夫,闻将改贯,群起为难,六也。总此六事,所以路政终成道谋,独至于今。诚为得其术,则此六者皆可无虑。失今不图,将吾国第一败象,不识祛于何日?此复所以忘其微贱,而深望此业得王爷而有成也。

今夫中国言变革者,岁有余矣。顾外人倾耳注目以察朝廷之所措施,除一二事,如禁裹足、许通婚而外,皆未甚悦服者。彼谓京师道徒劣恶如此,图之,则其功非难;成之,则其利甚溥。且事在迹象之间,而为人人耳目之所接,乃尚因循,不克振作如此,其他远大之业,庸可冀乎?是故朝廷与今当轴诸老,诚欲树之风声,则修治道涂,乃为当务之急。且使其事为之而于国家有邱山之费,则度支空乏,犹可诿也;乃由今之术,于水衡、大农一无所仰,即其日后所取于赋税者,又不至有谤讟之兴,其事诚百利而无一害,则又何惮而不为乎?夫天下事之宜率作者多矣,顾使朝廷容忍而不为,抑为矣,而所任者非其人,则草野之民,徒俯仰而增叹。乃今者诏书既言此事之亟宜整顿,而所委任者又属之王爷,此诚事机之嘉会,而可决其底于善成者也。以复……

【注释】

[1] 原件藏中国历史博物馆,系残稿,标题为《上肃亲王言道路书》。肃亲王,指善耆(1866—1922年),字艾堂,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袭爵。曾任奕劻内阁民政,理藩大臣。

与王子翔 [1] 书

子翔吾弟执事:

前得惠书,言令弟欲得铁路一席,此事姑勿论难易,但复与杨杏城观察素非熟人,未同而言,古人所讳,用此筹思,不知所答,非敢慢也。

挚甫先生东渡后,鄙处未蒙一书,言动起居,只从报纸得其梗,然未敢遂以为实。近者因同行伴侣稍稍先归,于是辇下哗然,谣诼蠭起。其所指为先生罪者,不肯具仪以谒孔像,一也;谓四子六经可以竟废,二也;耸诱留学生以与蔡公使冲突,三也。夫谒像废经二事,藉令有之,或先生不为非礼之礼,或为有为之言,特自拘挛者观之,皆足诧怪,而言各有当,先生不任咎也;乃至耸诱学生抵 使者,则不待辞毕,吾能决知其必无。贤者处世,与其文章正同,大惭则大好,倘不为流俗之所怪,亦不足以为先生矣。正作书间,绍越、千英见过,荣竹、农勋则前数日来,谈间聆其语气,皆有所不足于先生。张冶秋尚书告我,言庆邸、荣相亦于先生深相督过。然复之闻此也,不独不为先生忧,且为先生喜。夫大学总教一席,本甚非先生所乐就者,顾张尚书以其名重而要之,造膝长跽,促促卑谨,虽先生始终未尝一诺,然以牵率之殷,事诚有欲辞而不得者,乃今都下要津,皆谓先生不可为师矣。不可为师而去,正其宜耳,是先生终幸脱此桎梏,此吾所以为先生喜也。嗟乎!臧纥祀爰居以鼓钟,叶公见真龙而惊走,吾早知其势之不得长,蚍蜉撼树,乌足为先生病乎?复之初来也,人人自以为得大将,乃今亦少味矣。然窃以是自庆,盖不为时俗所崇拜者,亦不为群小所抵 也。

欲寄书日本,不知先生之趾何向,吾弟脱有潭报时,望为深致此意,为言首善不足再入也。手此。敬颂

时祺 不宣

某顿首

【注释】

[1] 据严群先生抄本。王光鸾,字子翔,据《贺先生(涛) 文集》卷三《吴宜人传》,系吴汝纶女婿。

与端方书 [1] 二封

陶帅钧鉴:

敬禀者,复数次晋谒,仰蒙礼遇,迥异恒常。十四日候舟江干,又承恩遣材官,优加煦拂。方今公卿号为下士,率皆文胜实寡,求如执事,周渥真挚,盖天下一人而已,则无怪士集其门,如众星朝斗,群流归墟也。甚盛甚盛!

复旦公学,蒙月饷二千饼金,加以诸生百五六十人之学费,期六十元,又旧有募款,若综覈撙节经用,即有不敷,当亦为恨(有限) 。乃本年岁暮,尽(竟) 亏短至于五六千金之多,此其故有二:一则学生短缴学费,两学期计三千五六百元;一则庶务叶景莱借用三千元存款,至今屡催不能照缴。复为监督,原有理财用人之责,虽经费出入,向系叶、张二庶务手理,而稽察无方,致令纠纷如此,诚无所逃罪者也。但在校各教员薪水,尚有两月未领,岁事峰嵘,群怀觖望,乃不获已,由复电请恩饬主者,许其探支明年发款,借苏辙鱼。顷承电准预拨正月经费二千元,感荷莫名!当即交付庶务张桂辛,属其分别缓急应用,俟赢绌如何,再令将本年校帐,据实造报,以重公款。但重有恳者,前在左右,已将复旦监督力辞,未蒙俯准。是明年此校乃属复经理,惟校事经费最重,倾立视之,似应由复收回存号,按月发交会计员撙啬应用,即令于月杪造销,交监督汇报,庶不致再循前此覆辙。至一切章程,亦须重新斟酌,遵照部章厘订,庶成可久之规。至叶景莱、张桂辛二人,一则延欠校款,一则造报稽延,实属都不胜任,应准由复开除,以维校政。是否有当,伏乞垂示遵循,自出不恭,不胜惶悚,待(命) 之至,敬请慈鉴。

监督复谨禀

陶帅钧座:

窃复前经续上一函,言复旦公学事,想邀冰鉴。

刻该公学自开课以来,诸(事) 尚称就绪。内地各处学生,来者日多,达二百余未已,皆以校舍已满,无从收录。刻以二百人为额,分为七班,循序渐进。深知校费为难,故亦未敢禀请宪派斋庶诸长,于干事仅设三员:一监学,一会计,一文案。藉资助理。而监学系严教员兼充,会计系教员张汝辑兼充,文案则去年之监学周明经良熙改充。月各给薪五十元,为撙节之地。

复仍隔日到校一次,监视巡阅,但今有下情须向钧座沥禀者,复以望六之年,精神苶短,加以气体素羸,风雨往来,肺喘时作,实万万不胜监督之任,应请我宪早日派人接理,常川驻校,庶校政不至放纷,上辜煦植人才至意。前者夏道敬观到校察看,复已属其将此情形上达钧听,兹郑廉访赴宁,更求其剀切代陈。务望仰体下情,弛其负担,俾得免于罪戾,不胜激切屏营之至。肃此。敬叩

崇安 伏乞霁鉴

职道严复谨上

敬再禀者:

复旦监督一席,若一时难得其人,许复举贤自代,则窃意夏道敬观与此校交涉凡三四次,于其中办理情形极称熟悉,其人亦精明廉干,似可派充。若我宪必求精通西学之人,则复忆去年学部秋试,所得最优等游学美国专门教育之两进士,一熊崇志,一邝富灼,皆广州人,于教育一道实有心得。现经邮部指调差遣,用违其长,未免可惜,若调其一,使之接理,必能胜任愉快。复一为自卸责任,二为学堂发达起见,故敢沥诚布恳,伏乞照察。不宣。

复谨再上状

【注释】

[1] 与端方书二函,据严群先生抄本。第一函原题《禀两江总督端》,第二函《上两江总督端缄》。端方(1861—1911年),字午桥,号陶斋,满洲正白旗人。时任两江总督。

与伍光建书四封 [1]

日昨得赐缄,循诵怃然。难进易退,贤者素操固然。特通州开平讼事未了,渠自荣文忠去后,撼之者多。一昨颇闻商部初立,有归并矿路之事。傥吾弟毅然拂衣,更失右手矣。

所云译事烦猥,固可觅一能者使分笔墨之劳。再者,尊眷不北,终非久安之计。拟此次晤通州时,为弟谋一寓所,以安梅鹤。若两者均所不能,言去未晚耳。饮食起居寄侯门中,固无便理,家眷得所,则从心所欲矣。临城股摺分利一事,昨已缄询匪石,至今尚未回答也。复数日内即当晋都,良晤不远,更细谈也。蔡述堂寓与煤局比邻,数日前续娶;昨夜其长子化去,门庭车马一时阗然。手此率答,晤近不它。

多时不见,盛暑,想尊候万福。兹有读者,顷复旦监督夏剑成观察来言:该校算学教习周益卿因病辞馆,一时难得好手弥缝其阙,嘱复寻人,复实无以应之,盖益卿造诣甚深,欲得同等地位人固甚难也。因问尊处夹袋中有如此人否?恳复奉询左右,祈即回信。夏观察于该校维持之意甚殷,惜有贝无贝二者皆甚困难缺乏,据拮可怜。稍能助之,亦一盛德事耳。

开岁尚未相见,钦想深极。闻寓中小儿女有痧癣之疾,想均勿药。十六夕六点半钟,敝寓有近局,坐皆我辈人,能一临乎?欣迟欣迟。菊生尚辟谷,未敢邀之,惆怅惆怅。

初十日以鄙人初度,蒙赐多珍,并荷惠枉前绥,贲舍称祝,感何可言!寅维体力益佳,公私顺迪,极用为祝。

自大驾莅都以还,复以烦冘,未获与文从细谈。前者议以名词馆一席相辱,台端谦抑,未即惠然。弟愚见以谓,名词一宗虽费心力,然究与译著差殊;况阁下所认诸科,大抵皆所前译,及今编订,事与综录相同,何至惮烦若此?方今欧说东渐,上自政法,下逮虫鱼,言教育者皆以必用国文为不刊之宗旨。而用国文矣,则统一名词最亟,此必然之数也。向者学部以此事相 诿,使复计难易而较丰啬,则辇毂之下何事不可问津?而必以此席自累,质以云乎?夫亦有所牺牲而已。获通门下日久,余人即不我知,岂执事而不信此说耶?至于贤者受事必计始终,此说固也;然而量而后入者,亦云力所能为已耳。若夫事变,本所不图。常云执事入世,正如孟郊为诗,其精卓入理处固当使韩豪却步,要其在在如鼠入牛角,愈走愈狭,天高而不敢不跼,地厚而不敢不蹐;如今人所谓消极主义者,未始非其人之病也。为此,敬再劝驾。若夫茂宏以元规之尘为污人,右军为怀祖而誓墓,则指趣不同,虽云师生,所不敢强,惟深察。

并呈小诗一首,请正。

初七见邸抄作

自笑衰容异壮夫,岁寒日暮且踟蹰。

平生献玉常遭刖,此日闻韶本不图。

岂有文章资黼黻,耻从前后说王卢。

一流将尽犹容汝,青眼高歌见两徒。

【注释】

[1] 与伍光建书四函,由严群先生抄寄。伍光建(1866—1943年),字昭扆,广东新会人。严复办理天津水师学堂时的学生,后留学英国。1910年与严复同任海军顾问官。

与高凤谦书四封 [1]

梦旦吾兄有道:

《论教科书》,倚装草草勉成,不甚慊意。复近来精力极短,文字颇难得佳。此事正须年力,执事富于春秋,当以我为鉴,勿空过也。外上谕抄稿并昨所掷数种书,谨以奉还,祈察人。并有恳者:复于初九日到商务发行所交□方兄印花五千枚,并译利月结手摺一只。兄晤□方时,祈属其写一收到印花若干枚收条一纸。译利除正二月已缴外,其三月以后译利若干,请暂统存□方处,俟复回沪时交割。又复与商务定有编译合同,业经画押,此后复到皖,十二日晚上船。局面长短,正未可知,但一切照合同原议办理,请渠放心。

菊生到京后有回信否?如欲寄书,住址何处?祈示。手此。敬颂

纂安

弟复顿首 初十夕泐

梦旦吾兄榭长执事:

匆匆归家,尚未造候,辰维起居万福。

兹有极恳者:皖中友人姚叔节先生,先德石甫先生后人也。近者为乡里所众推,将于安庆有开办师范学堂之事。遄来沪上,意主调查各处成法,以为前事之师。颇闻商务印书馆所设师范传习所办法极为扎实,教法亦称中程,甚欲一观,以资甄采。公所居去传习所咫尺,其中管理员、教习等亦稔于复。用不揣冒昧,以此绍介姚先生于公。伏乞破费数小时之功,一邀前往详细察看,是为祷。无限主臣。手此。即颂

纂祺

弟复顿首 二十八晨泐

梦旦道兄惠鉴:

伏读二十六日赐书,藉悉一一。庐山胜地而避暑疗病,二者自不得兼。桉树叶到,当试焚之,若能止贱喘,则要药也。近经英使馆格医用微菌针作治,云可根本解决,刻已受四针矣。知念,并布。即颂

仁祺

弟复白 二十九

梦旦吾兄撰席:

日昨临谭,大快积想。《度量衡新议序》已勉成,特送上,烦转交显廷兄收入。弟年来大有退化之势,执笔伸纸,每形竭蹶。少壮真当努力,年一过往,无可攀援,子桓岂欺我哉?此颂

纂喜

严复顿首 九月四日

【注释】

[1] 与高凤谦书四函,系上海图书馆顾廷龙先生请高氏家中抄寄。高凤谦(1870—1936年),字梦旦,福建长乐县人。曾任商务印书馆编译所国文部主任、编译所所长、出版部主任及复旦公学监督。

代甥女何纫兰复旌德吕碧城女士书 [1]

碧城仁姊有道:

昔岁舅氏至自北方,备述学识之优,品谊之卓,妹神驰左右,匪伊朝夕。嗣以舅氏寓书之便,不自疑外,窃乞吾姊玉容,借伸瞻慕之私。去后中心惶惑,深惧得慁渎之罪于高贤。不图慨然遂以相贶,欢喜、崇拜,有逾恒常,盖百朋之锡,方斯蔑矣。以礼“自敌以下无不报”,乃敢自忘其丑,还羾贱容;而姊氏不惜齿牙,猥与刻画,令人读竟惭生,此真爱惜过差,非其实也。以妹生不逢辰,早失萱荫,长益轗轲,伫苦停辛,远蒙纩言,深邀闵慰,身非木石,安能不铭泐五中乎?吾国屡遭外侮,自天演物竞优胜劣败之说自西徂东,前识之人成怀复亡之惧,于是教育之议兴于朝野。顾数年以来,男子之学尚未完备,而所谓女学,滋勿暇矣。第自妹观之,窃谓中国不开民智、进人格,则亦已耳。必欲为根本之图,舍女学无下手处。盖性无善恶,长而趋于邪者,外诱胜,而养之者无其术也。顾受教莫先于庭闱,而勗善莫深于慈母,孩提自襁褓以至六七岁,大抵皆母教所行之时;故曰必为真教育,舍女学无下手处。妹每怀此情,而恨同声者寡。近于舅氏处得睹大著《女子教育会章程》,不觉以手加额曰:“意在斯乎,意在斯乎?!”所恨羸弱善病,自客秋到沪,医药殆无断时,近且移住医院中,精苶神疲,致久承尺书,未暇为报。今日差瘉,强起执管,以应嘤鸣之求,不识有当高贤否耳?分处南北合并无时,临颖不尽依驰之至。夏暑方新,千万自爱。张子高有言,“心之精微,书不能尽也”。

作于光绪卅三年(一九〇七年)丁未

【注释】

[1] 此件由严群先生抄寄。原抄件加注云:“吕碧城为严复女弟子,清末进步妇女。辛亥革命后,曾游学欧美,文名颇盛,有诗文集行世。”

与沈曾植书 [1]

子培学使执事:

承再损书,若怨仆不相师而委隆谊于草莽者,虽然,公亦未察鄙陋所居事势,有万不得已。何则?斋务长之率职,夫有所受之者,监督是也。故斋务长当位行权,行监督之权。学生恶之,姑无论其当否,岂不宜先告监督?乃今聚众自逐之,是谓监督权废,以复监督已废之权办滋事者,不可为也。且其事不止此。闻逐周之顷,先有讨监督之檄文,后则上海《南方》、《神州》各报日日有毁誉监督之论说,皆由皖寄去。复在沪之日,又有阻行之电;直至今日,尚有匿名投所谓公愤书者。公意以此为莫须有之流言,流言固矣。而流言之原因,非莫须有者也。盖其心所欲急击而去之者,监督耳;斋务长已堕之甑,非儿曹之所顾也。夫学生狞犷如是,则其所阴恃可知。乃来教尚欲复超两造之外为裁判主,公之言欲谁欺乎?昨日姚教务长出留闽籍教员,则投匿名揭帖詈之矣;本日有学生陆均者略出公道之言,为此校惜监督之去,则有恫愒使噤者矣。试问校中如此,仆尚可一日安其位乎?犬马之年,五十有五,客气都尽,诚不欲为悻悻之小丈夫,然日望公略料理之后,可以稍安,而无如其不可得也。

公又教以收复师生感情为主义,又云已退五名之外,不可追究,意即以此为收复感情之术。然复闻宥人而其人感者,必其权力之下者也,若吾力所不能制,是乞和解滋益骄耳,尚何感情之与有?肇事之众,不过二十余人,外是皆被胁持者;昨有单呈中丞,度已授公矣,何待函告?公自任为复外护,而于事则使其必不可留如此,复愚,诚不识所以护之者居何等也?闻外界方纷纷,相与逐吾失鹿;大抵知吾决去,则极口挽留;稍示回翔,则攻者更炽,此真其长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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