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有便轮东去，吾为万里之鸥矣！公怪吾校不受学官干涉，此非挈论，然窃恐此后将厌事之犀首也；盖监督权废，而学官不之复，则学官之权亦废，牂羊易泰山者，其势渐耳。
【注释】
[1] 据《严几道先生遗著》，原题《上提学使书》。时严复任安庆高等学堂监督，沈曾植（字子培）任安徽省提学使。
与严修书 [1]
范老宗兄侍郎执事：
复于十九日始病脰风，颇重，于《国民必读》一事极著急。昨日晤朗溪，始悉公有复坟之请。病中默念，《大易》明夷于飞垂其翼之言，为抚枕叹息久之。极欲造宅一拜为别，顾贱恙医言最易感寒，今日幸托荫少愈，特起作数行呈公，以寄无穷之感想，公（当） 深察此诚也。复即病愈，年内当不能南。至《国民必读》后卷，幸已了六七，极愿力疾起草，但为医所切戒，只得属馆中能者分了此稿。复所草者，除《电学》一篇，因物理已成五篇，若此篇不勉完，则不配色。恐万不能别有附益矣。病来无时，非敢诿也，知关廑念，并此布闻。即叩
珂安 不具。
小弟复谨上 廿三早
【注释】
[1] 据天津历史研究所卞慧新先生抄寄，并附说明如下：“此札录自原件。一九五七、一九五八年间，书肆以黏本《范孙先生存札》至大津史编纂室。主者不收，因择录其文。”严修，字范孙，直隶天津人。时任学部侍郎，严复任学部名词馆总纂。
与学部书 [1]
中堂、尚书、侍郎诸位大人阁下：
敬肃者，□□等前承大部宏奖学风，备员谘议，莫为答效，再历岁年，然而非敢徒嘿嘿也，盖亦深知今日学务之难为。或绌于经费，或艰于师资；又况内地风气晦盲，有时耸于求新，改良未能，而故步已失。此所以数年以来，虽内之大部，外之督抚提学，刻意兴学，课其成效，终未大明。固知变法之事，久道化成，不可旦暮责其近效。顾亦有事在目前，而其后果为人人所共见者，则今日中、小以下学堂之设不复加多，抑且见少之现象是已。夫今世国土种族竞争，其政法之事固亦自为风气，独至教育国民，则莫不以此为自存之命脉。盖不独兵战、实业，事事资于学科；即国家处更张之日，一法令之行，一条教之出，欲其民之无生阻力，谅当事者皆为彼身家乐利而后然，则预教之事，即亦不可以已。今者吾国议立宪矣，立宪者，议法之权公诸民庶者也。然民庶不能尽议法也，则于是乎有国会之设而乡邑有推举代表之权，地方有行政自治之设，凡此皆非不学之民所能胜也，而不识字者滋无论矣。
国家远取近观，知五洲列强，其进步之所以速；夫岂不愿国会早开，使吾上下棣通，君民相保，以成自强不息之局。顾乃回翔审顾，不敢沛然涣然者，亦以斯民程度之或未至耳，则不得已而为预备之说。然而海内喁喁，请愿殷切。预备时期必有所底，他日数过时可，起视草野，颛蒙如故，当此之时，不开国会，则失大信于其民，毅然开之，则又无补于其国。此□□等悽悽之愚，所以不胜大愿，愿大部及此可为之时而加之意也。《记》曰：行远自迩，登高自卑。夫国民教育，其事众矣，顾断未有普浅单简之不图，而遽责其高深完全之能事者。且一国之事，必以大数为之期。但使吾国之民，人人皆具普通知识，即不然，亦略解书数，有以为自谋生计，翕受知识之始基，则聚四百兆之人民，其气象自与今者迥异，故教育不必即行强逼也，要必有所以鼓舞、考成之者，使之日增，亦未必即能普及也，要必以国无不能写读之民为之祈向。□□等身处田亩、市廛之间，耳目较切，亲见近日时世，自科举既废，民气之闭塞益深，国学之陵迟日亟，以为吾国颠危之象，此最可忧。窃冀大部能及是时哀而救之。谨会合同志，恭议推广教育事宜若干条，大抵皆切实易行，而行之必有其效者，以备采择，惟留神裁察，天下幸甚。
另添一条 [2] ：
一、推广私塾改良会，以开风气。
乡僻之民非不知使其子弟入学为利益之事，其所以听子弟长而无学者，谋生之急近而易知，教育之利远而难见故也。盖工农子弟，稍长则为长者执役助工，以省雇佣之费。使之入学，其助力之利既亡，而又有束修书卷之费，使之离乡宿塾，则所费益多。是故欲小民而乐教子弟，强逼之令未行，惟有令乡乡之中必皆有塾，而尤以半日学堂、夜学堂、冬学堂等为易于有济。但乡僻诸塾，合式师范最难，课程虽极简单，恐尚有不如法而不足以收实效者，计惟有县设私塾改良会以为之辅。如此，则虽浅学里儒，亦可以任初等小学之教学，以有人焉为之指授向导故也。该会经费出于募捐，如有身经教育、具师范资格、愿为会董者，许在地方官及提学司衙门注册，年终由县视学考验成绩。如果舆论翕然，所改良、劝导者功效昭著，准予填格记功，积若干年得照兴学例给奖。如此，庶有以利便贫甿，而初级教育亦有进步之可冀。
【注释】
[1] 严群先生抄寄，原题为《拟推广教育各条呈学部》。福州文物管理委员会藏有手稿，与此函文字上略有出入，疑为初稿，且缺“另添一条”以后部分。今仍据此函抄件。
[2] 此件当作于1909至1911年作者在学部名词馆任职期间。
与胡礼垣书 [1]
冀南先生执事：
辛丑、壬寅之间得读《新政真诠》诸著，洒然异之。嗣又于英君敛之许得悉道履崖略，乃叹先生为当世有心人。常恨南朔分张，如七星十字不得一会合也。比者伏承敛公见示大著《娱老集》两册，借乐府之新词，为文明之前马。写境则极形色之工，抒情则穷微至之思，狮子搏兔，固用全力，漆园有言，道在矢溺。集名《娱老》，而其棒喝指引之功，存夫幼稚，悲智兼运，可以见已。
来教谓平等自由之理，胥万国以同归；大同郅治之规，实学途之究竟，斯诚见极之谈，一往破的。顾仆则谓世界以斯为正鹄，而中间所有涂术，种各不同。何则？以其中天演程度各有高低故也。譬诸吾国大道为公之说，非尽无也，而形气之用，各竞生存，由是攘夺攻取之私不得不有。于此之时，一国之立法、行政诸权，又无以善持其后，则向之所谓平等自由者，适成其蔑礼无忌惮之风，而汰淘之祸乃益烈，此蜕故变新之时，所为大可惧也。愚公移山，先生之志则大矣。王齐反手之说，则窃不敢附和，而欲易以必世后仁也。仆朽腐无用世之具，乃妄有译著，窃附于立言之私，乃高者既不足以谕时，而偏宕者反多以益惑。佛教文字道断，而孔欲无言，真皆晚年见道之语。先生所欢喜赞叹者，无乃以今吾为故吾乎？远辱厚意，愧不敢当。略陈数行，敬答嘤求之雅而已。阙久不报，惟亮宥。不宣。
【注释】
[1] 此件据己酉（1909年）九月三十日《大公报》，原题《严又陵先生复胡翼南先生书》。胡礼垣（1848—1916年），字翼南，广东三水县人。曾与何启合著《新政真诠》。
与毓朗书 [1]
月华贝勒殿下：
违侍忽复三月，顷者暑假南行，逖闻晋值纶扉，海内有识，额手称庆。况复素蒙知爱，固不独为国忻幸，抑亦抃舞矣。私以为垂老之年，或有自试之路，使不虚为圣清之民，未可知也。
七、八月晦朔之交，已到学部销假，所未投刺晋谒者，知政务宣劳，未敢造次耳。近更拟移家日下，长托帡幪。惟是长安珠桂，而年垂耳顺之人，又不能过于溪刻。前在京，南北洋皆有津贴，略足敷衍，比者因计部裁减一切经费，皆已坐撤，仅剩学部月三百金，一家三十余口，遂有纳屦决踵之忧。伏念平生僿褊，耻于干禄，顾于殿下向蒙推诚之知，若夫自外，岂足言智？用敢披露情实，上乞煦援。目下京师部院处处皆有人满之忧，无复堪容位置。惟闻外务部游美留学公所，经派丞参行走周自齐主持，但其中尚可置副，而该所经费尚复充裕。无似自审所知，于游学一事，尚有经验，若蒙荐引，不至素餐。但此事大分系外部主持，欲乞齿芬于柜暇，向庆邸、那桐代为缓颊，但使无似蒙大惠得增三四百金之月入，则辇毂之下从此可以久居。此后引维尽愚，庶几有益于时，而于殿下素日积极政策，所欲挽回阳九百六之运，而措宗社于苞桑磐石之安者，未必无土壤细流之助，殿下其有意乎？肃此陈悃，仰求爱煦。何日休暇，敬当一勤求阶前尺地，瞻礼颜色也。寅叩
崇安 不宣。
严复谨状
【注释】
[1] 原件藏中国历史博物馆，此据原稿。原题《与毓月华贝勒书》。贝勒毓朗，字月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