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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

作者:法-乔治·布封/译者:赵静 当前章节:15439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2:47

翠鸟

翠鸟有鲜艳美丽的羽毛、长而坚固的喙、有力的爪子和高超的捕鱼技术,常生活在水边,以鱼为食。

翠鸟飞行迅速、快捷,通常沿着曲折的小溪飞行,它们掠过水面,一边飞一边发出尖锐的叫声,“叽!叽!叽!叽!”春天,翠鸟的鸣叫则是另一种音调。它们站在水边,尽管水流声和瀑布声很大,我们依然能听得到它们的歌声。翠鸟非常好动,常常从远处飞来,站在伸出水面的树枝上捉鱼。它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待小鱼游过来(有时甚至会等两个小时) ,一旦发现有鱼经过,便立刻钻入水中,扑向猎物,几秒钟后便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到岸上享用。

若是水面上没有伸出的树枝,翠鸟就守候在靠近岸边的石头上或是沙砾上,一旦觉察到有小鱼,便瞬间一跃(12~15英尺) ,再垂直冲向水中。我们也常常看到翠鸟在快速飞行时突然停住,在同一地方一动不动地停留几秒钟,这一现象在冬天尤为常见。当河水汹涌或水面结冰时,翠鸟就不得不离开小河,找地方休息。每当歇息时,它会待在15~20英尺的高空;当它想换地方时,便降低高度,待在离水面不到一尺的地方,然后重新飞到高处休息。这种反复进行的动作表明:它不断下到低处去捕捉水面上的小鱼或昆虫,但通常一无所获,然而,为了觅食它还是常常以这种方式飞很远的路。

翠鸟居住在小河与小溪旁,但并不筑巢,它主要利用水鼠或蟹虾挖的洞,再将其挖深、修补,把入口处修理得更狭窄。巢穴中有小鱼刺和沾着泥土的鳞片等,因此看起来并不像翠鸟的巢,但我们的确在这里看到了它产的蛋。

鹦鹉

就动物与人类之间的关系而言,猴子通过模仿人类的言行举止来与人类建立关系,而鹦鹉则是通过语言与人类建立关系,它们与人类的关系更亲近、更密切。狗、马或象之所以与人能够亲密地在一起,是因为它们能够给人类带来某种功用和效益;而鹦鹉则是因为它能以鸟类特殊的形式使人类快乐,排解人类的忧愁。我们孤独时,它充当我们的伙伴;我们无聊时,它能充当对话者,时而欢笑,时而语气凝重,甚至偶尔会冒出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语引人大笑,有时又语言正确得令人惊奇。尽管这种没有思想的语言游戏,有一种我们说不出的奇怪和滑稽,但它带给人的愉快,比那些空洞无物而又索然无味的演说强得多。凭借这种对人类语言的模仿,鹦鹉似乎汲取了人类的天性和生活方式中的某些东西,如爱憎分明、依恋、嫉妒、偏爱、任性,时而地自我赞叹、自我庆幸、自我振奋、自得其乐、自我叹息。如果人们爱抚它,它就十分温顺听话;若是谁家办丧事,它也会学着低声呜咽,并模仿人们呼唤哀悼的那个人的名字,唤醒人们心中的情感和喜怒哀乐。

鹦鹉

鹦鹉有着绚丽的色彩、高亢的叫声以及独具特色的钩状喙,使人们很容易识别它们。因其色彩漂亮,能模仿人类的部分语言,许多人把它当作宠物来饲养。

啄木鸟

啄木鸟一生凄惨清苦,大自然赋予它的一切似乎也造就了它的这种命运。它永远在为自己的生存忙碌,根本没有休息和娱乐的时间,即使夜里睡觉时也总是保持着白天劳动时的姿势。

在被大自然强迫以捕猎为生的鸟类中,啄木鸟想必是最辛劳的鸟了。它始终在工作,或者说一辈子在苦干,其他鸟类各自的特长——或跑,或飞,或守候,或出击,都是依靠勇气和技巧的自由活动,啄木鸟却天生注定要辛苦劳动,因为只有在啄透坚硬的树皮和剥开密实的硬纤维之后,它才能找到隐藏其中的食物。它永远在为自己的生存忙碌,根本没有休息和娱乐的时间,即使夜里睡觉时,也总是保持着白天劳动时的姿势。它不会其他空中居民所拥有的轻歌曼舞,也无法参加各种百鸟合奏音乐会;它只会发出孤独的叫声,凄惨悲凉的声调打破了森林的宁静,音调的哀怨似乎在诉说自己劳作的艰辛。它动作急促,神态焦虑,体貌粗陋,加上生性孤僻,从不合群,因此很少与同类来往。

啄木鸟

啄木鸟的喙强直如凿,舌头长且能伸缩,舌尖长有短钩,脚稍短,尾部呈平尾或楔状,尾羽通常有12枚,羽干坚硬且富有弹性,能在啄木时支撑身体。

啄木鸟一生凄惨清苦,大自然赋予它的一切似乎也造就了它的这种命运。它的爪子有四根厚实强劲的脚趾,两个向前,两个朝后,而连接腿后部称为“距”的那个脚趾最长,也最有力;它的脚趾前端长着粗壮的弯爪,后端长在短而筋络强健的后脚胫上。啄木鸟用它有力的脚趾攀附在树干上,再绕着树干作各个方向的移动。它的喙锋利、挺直,形如铁锥;末端呈方形,纵向有一道凹槽,尖端扁平挺直,犹如一把凿子,它用这天生的工具啄开树皮,划开树干,找到害虫的藏身之地;它头颈粗短,强劲的肌肉发力并控制着喙的凿啄,直至啄开一个树洞,朝树心开出一条通道;它的舌头像蚯蚓一样细长,末端有又尖又硬的骨质,它伸出舌头,犹如一把锥子从啄开的树洞探进去,挑出害虫;它的尾巴由十根翎羽组成,向内弯曲,末端整齐光秃,两边长着硬毛,为了在树上攀得更稳,啄起来更方便,啄木鸟经常采用倒悬的姿势,这时它的硬尾就成了一个控制身体平衡的支撑点。啄木鸟居住在树洞内,若是再挖空一部分,就成为巢穴。雏鸟生活在树洞里,虽然有翅膀,但注定得围着树干攀爬,所以进进出出总不离树。

灰头绿啄木鸟

灰头绿啄木鸟身长约27厘米,雄鸟背部呈绿色,腰部和尾上呈黄绿色,额部和头顶呈红色。雌雄相似,但雌鸟头顶和额部并非红色。

在法国森林里,绿啄木鸟是最常见和最普通的,每当春天来临,树林中就会响起它刺耳生硬的叫声:“啼呀卡冈,啼呀卡冈”,在很远都能听到,特别是在它一冲一歇、一起一落地飞行时尤爱如此鸣叫。它们飞行时,忽而向下俯冲,忽而向上直蹿,在空中划出弯曲的弧线;但尽管如此,它们仍有较强的滞空能力,即便飞得不高,却能飞越相当宽的开阔地。在交配季节,除了习惯的鸣叫,它还发出啾啾的声音,类似连续的大笑,喧闹着持续着,可以重复30~40次。

绿啄木鸟在地上的时间比其他同类要长,它尤其喜欢待在蚁穴附近,因此人们总能在蚁穴附近发现它并将它捕获。它守候在蚂蚁路过的地方,把长舌头平摊在小路上,当感觉到舌上爬满蚂蚁时,就卷起舌头吞下它们。当天气寒冷时,外出的蚂蚁不多,啄木鸟就在蚁穴上方用脚爪和嘴扒开一个缺口,把舌头伸到里面,从容地将蚂蚁甚至幼虫一起吞食。

其他时间,绿啄木鸟总攀附在树上,不停地啄它攀缘的那棵树。它工作十分积极,常把干枯的树皮全剥下来。人们从很远的地方就可以听到它的啄木声,甚至能数清它啄木的次数。人们接近它很容易,遇到猎人前来,它也只是围着树干绕圈,躲到另一面。有人说,啄木鸟在树身上啄了几下就会跑到对面去看看树干是否啄透,但实际上,它到树的另一面是为了截捕害虫,因为害虫经它一啄全都惊得四散逃跑。据说,啄木鸟能根据啄木的声音判断树木什么地方是空心的,里面是否会有蛀虫,或是知道哪里有个洞穴可以用来筑巢。

绿啄木鸟的巢通常建在被虫蛀空的树洞内,离地约十几英尺高。它通常寻找松柳、垂柳等木质松软的树木筑巢,却很少把巢穴筑在橡树棕树的树洞里。雌、雄啄木鸟轮流不停地工作,齐力啄穿树木,找到树心并将之挖空,掏大洞穴,把碎木屑及木渣都用脚扒到窝外。有时,它们把树洞挖得曲折深邃,连光线也无法透进,然后在黑暗的巢里哺育幼鸟。绿啄木鸟每次下五个淡绿色并带有黑斑的蛋。幼鸟很小的时候就会爬树,然后才学会飞行。雌、雄啄木鸟很少分开,而且比别的鸟都睡得早,它们一般要在鸟巢中待到天明。

鹳与鹭

被驯化的鹳被人类赋予了不少优良品德:温顺、忠诚、孝心、和睦友爱。鹭则呈现给我们一副痛苦、不安和贫穷的形象,它们似乎能忍受饥饿的威胁和寒冷的折磨。

鹳与所有翅膀大、尾巴短的鸟类一样,能够有力而持久地飞行。鹳飞行时很像舵,头朝前探去,双腿朝后伸直,能飞得很高,即使在暴风雨中,也能长途飞行。大约5月8—10日,我们可以看到鹳飞去德国,在此之前,它一直居住在法国各地。格斯纳(孔德拉·格斯纳,16世纪瑞士医生、植物学家,现代动物学、目录学奠基人)说,鹳于4月份在燕子之前到达瑞士,有时可能更早,而它们到达阿尔萨斯 [4] 则是在2月末或是3月。鹳是春天的使者,它们的出现代表着春天的到来;它们总是回到原本居住的地方,如果旧巢已毁,它们就用树枝和草茎重新建造一个新巢。它们的巢往往建在高高的顶端:如钟楼的雉堞 [5] 上、水边的大树上,或陡峭的岩石顶尖。在贝隆那个时代的法国,人们在房顶置放车轮,以便引鹳筑巢,甚至在今天,德国和阿尔萨斯地区的人们还保留着这种习惯;而在荷兰,人们则在建筑物顶上置放方形木箱来吸引鹳筑巢。

白鹳

白鹳是一种大型涉禽,除了翼端为黑色外,全身多为白色,并带有金属光泽。它们的喙和双腿很长,都为红色;多在池塘、沼泽边觅食。

鹳休息时,单腿站立,脖颈蜷曲,头缩向后面,靠在肩上。它的视觉非常敏锐,能轻易发现猎物:一些爬行动物如青蛙、蜥蜴、游蛇等,因此,它通常会在爬行动物较多的沼泽地、水边或潮湿的山谷中捕食。

鹳的走路姿势与鹤一样,步子很大,很有节奏。鹳在生气或不安时,会反复叼啄,发出咯咯的响声,我们据此造出两个象声词“噼噼啪啪”和“咯噜咯噜”,而古罗马人彼特罗尼乌斯(公元1世纪时的古罗马作家,著有《萨蒂里孔》) 把这称为“响板”之声,更是恰如其分。

鹳天性温和不怕人,很容易被驯化。它在人类的园子里生活,清除园中的虫子和爬行动物;似乎很爱清洁,排泄时总会去偏僻的地方;看起来总是一副忧伤的、无精打采的样子;然而,它也会有某种欢快的表现,因为它喜欢和儿童一起玩耍、嬉闹;鹳驯化后寿命很长,并且能忍受严寒的冬季。

被驯化的鹳被人类赋予了不少优良品德:温顺、忠诚、有孝心、和睦友爱。确实,鹳长时间哺育子女,不等到子女长大或者有能力自卫和捕食是绝不会离开它们;当小鹳离开巢,在空中学飞的时候,母鹳就用翅膀载着它们,遇到危险就去保护它们。有人曾见过,如果母鹳在小鹳有危险时救不了它们,宁愿与它们一起死,也不会抛弃它们。人们还发现,鹳对照顾它的主人总会有依恋甚至感激之情,人们经常听见鹳经过门前时发出声音,仿佛是在提醒人们,它回来了,出门时也会有同样的表示。不过,这些品质还不算什么,更让人钦佩的是,这种鸟儿对老弱的父母,总会表现出特别的关爱和照顾。人们经常看到年轻健壮的鹳送食物给待在巢边疲惫衰弱的鹳,不过这或许只是偶然的现象。也许正如前人所说,鹳确实有感人的尊老敬老的本能,造物主将人们经常背弃的这种孝道,置于它们的身上,是为了给人类树立一个榜样。历史上,希腊人以鹳为榜样制定赡养父母的法律,这个法律的名称就叫“鹳”。阿里斯托芬(古希腊喜剧作家,著有《阿卡奈人》) 以此为题材写了一部针对人性的讽刺剧。埃利安(公元3世纪希腊作家,著有《动物史》) 则肯定地说,鹳的这种优良品德,是埃及人尊重并崇拜鹳的主要原因;而今天,人们相信鹳在哪里安家,就能给哪里带来幸福,这或许是受了古人的影响吧。

鹭呈现给我们的是一副痛苦、不安和贫穷的形象。它们仅有的谋生手段,是埋伏在同一地方,一连几小时,甚至几天,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猎物的出现,有时真让人怀疑它们到底是不是一个活物。我们若是用望远镜观测(因为鹭很少让人靠近) ,只能看见它站立在一块石头上,好像睡着了——单腿站立,身子几乎挺直,脖颈蜷曲在胸脯和腹部上,头和喙卧在肩膀之间;若是它开始变换姿势,移动起来,那就是要采取另一种令人感觉更加不自然的姿势:它走入淹到膝部的水中,头插在双腿之间,以便追逐游过的青蛙或小鱼。然而,通常情况下,由于行动受限,它只能待在那里等待猎物主动送到嘴边,因此难免要长时间挨饿,有时甚至会因缺乏食物而活活被饿死,因为当水面结冰的时候,它们没有能力迁到气候暖和的地方。一些博物学家将鹭归结为冬离春返的候鸟之列,这无疑是错误的。因为,我们看到它们一年四季都生活在法国,甚至在最严寒、最漫长的寒冬也是如此。不过,这时它们被迫离开水面结冰的沼泽与江河,转移到温暖的泉水旁边,也正是这段时间,它们最好动。它们在那里来回跋涉以改变处境,但其实仍然在同一地区活动。

白鹭

白鹭又称鹭鸶,是一种非常美丽的水鸟;多在沼泽地、湖泊、潮湿的森林和湿地生活,在乔木或灌木上筑巢;捕食水中的鱼虾、小型两栖类和甲壳动物。

鹭在天气变冷时开始聚集起来,它们似乎能忍受饥饿的威胁和寒冷的折磨——但仅是依赖自己的耐性和节制挺过去。然而,这种淡漠的品质往往伴随着厌世的思想,一旦它们让人逮住关起来,就会持续两个星期不吃食物,甚至丢弃人们试图塞进它嘴里的食物。毫无疑问,它天性的忧郁又因囚禁而增加了,这种天性战胜了它求生的本能,而这种本能,是大自然赋予所有动物最重要的技能,可是冷漠的鹭却不在乎,它即使死去也不发怨声,更没有遗憾的表示。

除了孵卵期间,鹭的生活总是凄惨而孤独,它似乎不懂什么是快乐,也不知道怎样去避免痛苦。在天气最恶劣的时候,它独自待着,暴露于风雨之中,站在溪边的一根木桩上,或者站在被水淹没的一个土丘的石头上;其他鸟在这种情况下都躲进了树丛中,土秧鸡钻进茂密的草丛里,蒲鸡 [6] 钻进芦苇中,只有鹭,这个可怜的家伙,就这样待在露天,任凭风雨和雾雪的侵袭。

鹭虽然有一双长腿,却无助于奔跑。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它的长腿只是起到支撑身体休息的作用,它的休息相当于睡眠;夜晚则要飞一阵子。无论什么季节,什么时刻,我们都能听见鹭在空中鸣叫,它的声音单一、短促而尖锐,与雁相比,它的声音要短促得多,而且带点哀鸣。当它感到痛苦时,鸣声就会拖长,音调也更为尖厉,并且非常刺耳。鹭的飞行能力很强,它在飞行时腿是向后伸直的。鹭在飞行和栖息在树上的时候都习惯于把颈收缩在肩间,呈驼背状。

鹤、野雁与野鸭

鹤能飞得很高,飞行时排成队列,井然有序,犹如等边三角形,这样仿佛是为了减少空气的阻力。雁飞行时也保持着一致的队列,这种飞行编队显示出一种智慧,比那些无序的成群迁徙的鸟类高明得多。

鹤飞得极高,且飞行时排成队列,井然有序,犹如等边三角形,这样仿佛是为了减少空气的阻力。当风力加大,有打散队列的危险时,它们就密切地挤在一起;若是遭到鹰的袭击,也是如此。它们经常在夜间飞越长空,不过,它们身影还未到,响亮的鸣叫声就已传来。在夜间飞行时,领头鹤不时发出声音,以通报鹤群应走的路线,整个鹤群便会全体附和,每只鹤仿佛在表示着自己正跟随其后并保持队形。

黑颈鹤

黑颈鹤全身羽毛以黑色和灰白为主,羽缘带有棕色,头顶呈暗红色,脖子和尾羽为黑色。它们大多生活在2500米以上的高原湖泊及湖边灌木丛中。

鹤的飞行方式十分雅致,虽然队形有各种变化,但总能持续很久。据观察,鹤群不同的飞行方式,是在预示着天气和温度的变化。它们能飞很高,自然比我们更能感受到远处气象的运动和变化。白天,鹤群的鸣叫预示着有雨,若是嘈杂的惊叫,则表示暴风雨即将来临;若是清晨和傍晚看见它们结队安然地飞行,便是天气晴好的征兆;反之,如果鹤群预感到暴风雨即将来临,就会降低高度,落到地上。鹤起飞时十分吃力,必须跑几步,张开翅膀,先飞起一点儿,再展翅飞翔,并快速而有力地舞动双翼。

夜晚,鹤聚集在地面停歇,同时还设置岗哨,我们把这种谨慎看作是警惕的象征。鹤睡觉时,把头插进翅膀中,但是领头鹤的头却高高扬起,因为它正在担任站岗的任务,一旦发现危险,它就叫一声以示报警。普林尼 [7] 说,为了迁徙,鹤才选出了头领。但如同人类社会一样,我们不应该把那看成是一种接受或赋予的权力,而应当看到它们交往的智慧——能聚集成群地跟随领头鹤,以便出发、旅行和返回,而且秩序井然。因此,亚里士多德把鹤归结为结群聚乐的鸟类之首。

初秋时节,天气渐渐变冷,这时,也是鹤迁徙的季节,它们要转去另一片天空下生活。多瑙河 [8] 流域和德国境内的鹤,都飞往意大利。在法国各省,九、十月间都能见到鹤,如果暮秋时节气候还十分温和,它们能在法国待到11月份。但大部分鹤群都是匆匆飞过法国,并不停歇。等到来年开春,鹤又会从南方返回北方。

野雁与野鸭

雁通常飞得很高,只有在雾天,才会贴近地面。它们飞行时总是沉稳平和,无声无息,翅膀拍击着空气,仿佛在空中一寸寸移动。雁飞行时也保持着一致的队列。这种飞行编队显示出一种智慧,比那些无序的成群迁徙的鸟类高明得多。雁群所遵循的队列,似乎是由它们的一种几何天性排出来的,这种排列既恰当,又有利。对每只雁来说,这种排列既能跟随和保持队形,又有开阔的空间,飞行起来也比较自如;对整个雁群来说,这样既可以减小空气的阻力,又可以减轻飞行的疲劳。雁队一般排成两条斜线,前端合成一个角,大致为“人”字形;数量少的雁群,就只排成一列。不过每个雁群一般至少都由四五十只雁组成,队伍中,每只雁都会准确地保持自己在队列中的位置。领头雁位于“人”字形的尖端,最先迎击空气的阻力,疲倦时就退到队尾休息,其他雁则轮流在前面开道。普林尼曾经饶有兴趣地表述这种整齐的、几乎是经过思考的飞行:“任何人都能观察到雁群,因为它们是在大白天,而不是在夜晚经过。”

大约每年的10月15日,第一批野鸭会在法国出现,这只是小股,数量极少;到了11月份,大多数野鸭就会随后而至。这些野鸭来自北方地区,它们从一个池塘飞到另一个池塘,从一条溪流飞到另一条溪流。与此同时,猎人开始了大面积猎杀:或者白天搜索,或者傍晚埋伏,或者使用多种圈套和大网。不过野鸭警惕性也极高,必须运用计谋,使用各种手段加对其偷袭、引诱或欺骗。当野鸭需要落到某个地方时,它们会先在空中盘旋好几圈,仿佛是在侦察,当没有发现敌人时,它们就越飞越低,斜着掠过水面,游向宽阔的水域。它们会始终与岸边保持着很远的距离,以免受到袭击。与此同时,还会有几只野鸭负责放哨,一旦出现危险就立刻发出警报。因此,猎人往往还未靠近,就眼睁睁地看着它们飞走了。

野雁

野雁在飞行时,如果数量较少就排成“一”字形的队列,如果数量较多就排成“人”字形的队列,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它们都能保持队伍整齐。

猎杀野鸭最好的时机是在傍晚——野鸭群将要降落在水边,此时猎人隐藏在草棚里,或者以别的方式躲藏起来,然后放置几只家养的母鸭做诱饵,当他听见翅膀的扑打声传来,就知道野鸭将要飞来,于是抓紧时间打下那些先到的野鸭。假如要大规模地猎杀野鸭,就得预先布网,机关则由躲藏在隐蔽处的猎人控制。网铺在水面上,能覆盖相当大的范围,只要一收网,就能将被家养母鸭引诱来的野鸭一网打尽。在猎捕野鸭的过程中,猎人必须有很好的耐性——躲藏在隐蔽处一动不能动,身子往往冻得半僵,染上风寒比打到猎物的可能性要大得多。然而,猎杀的兴趣似乎总占上风,尽管猎人每次都往手上吹着热气,发誓再也不去冰冷的隐蔽所了,可是在发誓的当晚,他又计划着次日的打猎了。

山鹬与土秧鸡

所有山鹬的行为都一致,因此可以说,山鹬是没有个性的鸟儿,它们的个体习惯完全取决于整个种群的习性。土秧鸡敏捷而机灵,被猎犬追击时,总能凭借自己的机敏逃脱。

山鹬

在所有候鸟中,山鹬可能是猎人最喜欢的猎物,因为它的肉味鲜美,又易于捕捉。山鹬大约在每年10月中旬和斑鸠同时来到法国的森林,它在狩猎季节来到这里,自然壮大了猎物的数量。整整一个夏季,山鹬都住在高山上,直到下了头场霜雪后,它才决定下山。它从10月初开始,从度夏的比利牛斯山 [9] 和阿尔卑斯山 [10] 上下来,来到内地丘陵的树林中,一直飞到的平原上。

山鹬会在夜间或白天飞行,它们总是一个接着一个,或者两个一起,但从不像大雁那样成群结队。它们活动在大篱笆、矮树林和乔木林中,特别喜欢那些有沃土和落叶的树林;它们成天躲藏、栖息在那里,十分善于隐藏,只有猎狗才能把它们赶出来。每到夜晚,它们就离开这些树木茂密的地方,飞散到林中的空地,在树林的边缘寻找柔软潮湿的草地和沼泽,在那里沐浴,洗掉那些在寻找食物时沾上的泥土。山鹬的行为十分一致,可以说,它们是没有个性的鸟儿,它们的个体习惯完全取决于整个种群的习性。

山鹬从树林里飞出来时会扑打翅膀,发出声响,它笔直地飞出乔木林(但在矮树林中就不得不经常绕个急弯) ,飞到灌木丛中,躲避猎人的追踪。它的飞行速度很快,但飞得不高,也无法持久飞行;飞行时常常陡然降落,就好像失去控制而跌落一样。它的动作非常敏捷,在地上逃跑也比较方便,它一到地上就快速地跑起来,但很快又停下来,抬起头观察四处,求得安心。普林尼有理由将山鹬敏捷的奔跑比作山鹑,因为山鹑也是这样躲避危险的。当我们试图在山鹬摔倒的地方寻找它时,它早已逃得不知所踪了。在繁殖期,山鹬通常在夜间结合,白天分离。雄鸟发情的时候会一直飞翔,傍晚时分,它会飞到树林的上空,找到雌鸟,在地上交配。它们的巢筑在枯枝落叶中或者小灌木丛的下面,是用枯树枝、干草和干叶筑成的。雌山鹬每窝产蛋3~4枚,孵化期23天左右。山鹬的幼鸟一般以蚯蚓、鳞翅目 [11] 等昆虫的幼虫为食。

小山鹬 奥杜邦 水彩 19世纪 美国

雄山鹬和雌山鹬很相似,体羽以淡黄褐色为主,常生活于林木茂盛的丘陵、海岸、沼泽和河流一带。它们保护幼鸟的方式很特别,当危险来临时,亲鸟会用腿夹着幼鸟飞走。

土秧鸡

在潮湿的牧场,从草开始长高到收割的这段时间,草丛最茂密的地方常会发出一种短促、尖厉而枯燥的叫声。这种声音类似用手指拨弄梳子的齿发出的声响。人们若是闻声走过去,那声音就会消失,过了一会儿,声音又从离人50步开外的地方传来:人们往往以为那是一种爬行动物的鸣叫,但它其实是土秧鸡的叫声。这种鸟极少飞起来逃走,而是在地上飞速地奔跑,穿过茂密的草丛,留下清晰的踪迹。在法国,大约5月10—12日,我们就能听到土秧鸡的叫声,同时也能听到鹌鹑的鸣叫,由此看来,土秧鸡和鹌鹑似乎总是相伴相随,同时到达又同时离开。土秧鸡的体长约30厘米,头很小并伴有十分明显的斑纹,通常以蚯蚓、昆虫和植物的嫩芽为食。

土秧鸡

土秧鸡中等体型,体长约29厘米。上体多纵纹,头顶褐色,眉纹浅灰,眼线深灰,脸灰,颏白,颈及胸灰色,两胁具黑白色横斑。

土秧鸡敏捷而机灵,被猎犬追逐时,偶尔会让猎犬靠自己很近,就在即将被逮住时,又奇迹般地安全逃脱。它还会在逃跑中猛然停住,缩成一团,这时猎犬就会因为收势不住而从它的上面直冲过去,当猎犬再次回头时,它已经失去了踪迹。据说土秧鸡正是利用了敌人的这一失误,又沿原路返回,躲过敌人的追击。只有在最危急的关头,土秧鸡才会飞起来逃逸;不过它飞行时十分笨拙,而且也飞不太远,一般飞一会儿就会落下来。可是,每当我们到它降落的地点去寻找它时,又会徒劳无获,因为等我们赶到时,它已经跑出百步远了。可见,土秧鸡逃跑时善于用飞快的步伐来弥补缓慢而笨拙的飞行。因此,它利用双足的时候要比利用双翼多,它总以茂密的草丛做掩护,在牧场和田地间奔跑,而且它逃跑的路线变幻不定,往返交错,毫无规律。另外,它细瘦的身体也十分便于它在芦苇和沼泽地中穿梭。

然而,到了迁徙的季节,土秧鸡也能像鹌鹑那样,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飞越一段很长的距离。它们往往是在夜间飞行,借助风的力量飞到法国南方省份,又试图从那里飞越地中海。毫无疑问,在它们跨越地中海时,会有大部分葬身海底,因为人们注意到,它们返回时的数量比出发时要少很多。

凤头麦鸡与

秋天雨水霏霏之时,法国各省就会出现成群结队的鸻,它们伴随雨季而来,因此被称为“雨鸟”。它们像凤头麦鸡一样,在潮地和淤泥地中寻找昆虫或蚯蚓为食。

凤头麦鸡在起飞时会叫上两声,在夜间飞行时也会不时地鸣叫。它的翅膀非常有力,不但能连续飞行很久,还能飞得很高。当它落到地上,便会疾走跳跃,以连续的或跳或飞的形式跑遍整个地段。

这是种天真活泼的鸟儿,喜欢玩耍嬉戏,即使在空中飞行,也能飞出各种姿态。而且无论哪种姿态,它都能坚持很长时间。它的敏捷是其他鸟儿无法媲美的,因此称它为飞行高手也当之无愧。

当气候开始转暖时,成群的凤头麦鸡来到我们的牧场上,扎进绿色的麦田里。清晨,低洼的草地上密密麻麻地落满了凤头麦鸡,它们以特殊的技巧挖出隐藏在土里的蚯蚓。凤头麦鸡一看到蚯蚓翻出来的一堆小土球,便轻轻扒开它,使蚯蚓洞显露出来,再用足踩踏旁边的地面,然后静静地等待着。这样,只需一会儿,地下的蚯蚓便被这轻微的振动引出来了,一旦它们露头,凤头麦鸡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捉住。晚上,鸟儿们还有别的技巧:它们在草地上奔跑,用脚来感觉正在纳凉的虫子,再捉住它们饱餐一顿,随后到水塘或小溪流边洗净喙和爪子。

凤头麦鸡

凤头麦鸡,小型涉禽,鹳形目 科,体长32厘米,广泛分布于北美洲、非洲和亚欧大陆。

秋天雨水霏霏之时,法国各省就会出现成群结队的鸻,它们伴随雨季而来,所以我们称它为“雨鸟”。它们像凤头麦鸡一样,在潮地和淤泥地中寻找昆虫或蚯蚓;鸻不会固定地居住在某一地区,而且很少在同一地点停留一昼夜以上。由于数量众多,它们每到一个地区觅食,就会捉尽当地能吃的小动物,然后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当第一场雪来临时,它们便不得不离开法国,飞往气候更温暖的地区。

长脚雌鸻

,鸟纲, 科部分种类的通称。羽色平淡,多为沙灰色并缀有深浅不同的黄、褐等色斑纹。图为长脚雌 ,它的长脚趾能分散自身的体重,所以能站在漂浮的水生植物上。

它们在地面时,并不会老实地待着,而是忙碌地觅食或者活动。在成群用餐时,它们会有几只放哨的,稍有风吹草动,放哨者就会发出尖叫声,向大家报警。它们顺风飞行,队列十分奇特:飞行时齐头并进,列成横排,在空中形成非常密集、宽广的横断面队列,有时则会有好几个平行的横断面队列,横列极宽,纵列极短。

鹈鹕

鹈鹕的生活很富足,它比其他以鱼为食的鸟儿多长了一个大口袋,可以储存大量捕捉到的食物。它很容易被驯养,虽然身体笨重,但天性活泼,一点也不怕生。

鹈鹕引起了很多博物学家的兴趣和关注,一方面是因为这种水禽相貌奇特:它个头高,喙下长着一个大食囊;另一方面在于“鹈鹕”这个名称在历代传说中声望很高,在一些民族的宗教象征中也非常神圣。传说中,人们把鹈鹕描绘成撕开自己的胸脯,用鲜血来喂养全家的慈父形象。然而,这个传说原本是古埃及人描绘秃鹫的寓言,我们把它用在鹈鹕身上并不合适,因为鹈鹕的生活很富足,它比其他以鱼为食的鸟多长了一个大口袋,可以储存大量捕捉到的食物。

鹈鹕

鹈鹕的嘴长三十多厘米,大皮囊是下喙与皮肤相连接形成的,可以自由伸缩,是它们储存食物的地方。鹈鹕和鸬鹚一样,是捕鱼能手。

从个头来看,鹈鹕和天鹅相差无几,有的甚至比天鹅大些。如果信天翁 [12] 的身子不那么宽,火烈鸟 [13] 的双腿不那么长的话,鹈鹕应该算是水禽中体形最大的鸟儿了。鹈鹕的双腿很短,但翅膀展开的宽度却有十一二英尺长,因此能在空中自由地飞行,而且能滞空很久,轻盈地飘浮在天空。它要么不动,一旦采取行动就会垂直扎下来,直冲入水中捕捉鱼类。其目标猎物一般不能逃脱它的追击,因为它出击时力量很猛,宽大的翅膀拍击着水面,把水搅动起来,使鱼发懵,难以逃脱,鹈鹕单独活动的时候,就是以这种方式捕鱼的。它们也会成群结队地协同行动:排列起来围成一大圈,一起游动,并逐渐收紧圈子,这时困在圈子中的鱼就会成为它们从容分享的猎物。

鹈鹕很容易被驯化,虽然它身体笨重,但天性活泼,一点也不怕生。贝隆在罗得岛就见过一只鹈鹕在城镇中随意散步;还有库尔曼(德国著名学者) 讲述的那个著名故事:一只鹈鹕曾经跟随着马克西米安 [14] 皇帝,飞翔在行军队伍的上空,尽管它的翼展开有15英尺宽,但由于有时飞得太高,因此看上去只有一只燕子那么大。

军舰鸟

像风一样轻灵的军舰鸟,在海上四处游弋,飞得既高又远,海员们给它起了个绰号——战鸟。军舰鸟对此受之无愧,因为它们有时会很霸道,甚至强迫其他鸟交出捕捉的食物。

所有带翼的飞行者中,军舰鸟的飞行最出色、最强劲有力,也是飞得最遥远的。它们展开巨大的翅膀,飘浮在空中,没有明显的动作,好像在湛蓝的天空中悠然地游泳,一旦时机到来,就会如利箭般飞速地冲向猎物。每当暴风雨开始肆虐,像风一样轻灵的军舰鸟就会冲上云霄,飞到暴风雨之上寻求安宁。军舰鸟在海上四处游弋,飞得既高又远,数百里的行程要一口气飞完,若是白天时间不够,它们就会在夜晚继续飞行,一直飞到食物丰富的海域才停止。

远洋中迁徙的鱼群,如飞鱼 [15] ,为了躲避金枪鱼 [16] 和剑鱼 [17] 的追捕,往往会跃出水面,但是却难逃军舰鸟的捕捉。正是这种迁徙的鱼群将军舰鸟引向远洋。迁徙的鱼群有时非常密集,它们在水中游动的声音比较大,海面也呈现出白色;军舰鸟在很远就可以望见,于是从高空俯冲直下,再转而沿着海平面飞行,紧贴海面而又不沾上水,一路捕捉鱼儿,用喙叼,或用爪子抓。

我们只能在热带地区,或者热带以南地区的海洋上才能看到军舰鸟。军舰鸟对热带鸟有一种控制力,它们经常迫使多种鸟儿,尤其是鲣鸟,充当自己的食物供应者——它们用翅膀拍打或用喙啄,迫使鲣鸟将吞食的鱼吐出来。为此,海员们给它起了个绰号——战鸟,军舰鸟对此受之无愧,因为有时它们甚至会袭击人。

军舰鸟

军舰鸟是一种大型热带海鸟,飞行速度快,飞行距离远。它们常贴着海面飞行,捕捉海面上的飞鱼等,有时比较霸道,会强迫其他鸟儿交出捕捉的猎物,所以又被称为战鸟。

军舰鸟如此肆意妄为,既是倚仗武力和飞行速度,也是因为贪婪。它的身体构造使其确实适合作战:爪子十分锐利,喙的前端长着尖利的钩,腿又短又粗,全身长满猛禽那样的羽毛,飞行速度快,视力特别敏锐。所有这些属性,使它看起来似乎有点像鹰,也同样使它成为“海上暴君”。不过,从形态上看,军舰鸟更适合生活在水里,虽然人们几乎从未看过它们游泳,但它们的脚趾有半圆形的蹼相连,因此它们接近于鲣鸟、鹈鹕之类的鸟儿,完全可以被视为蹼足类。再者,军舰鸟的喙前端既尖又带有弯钩,因此非常适合捕猎,但又不同于陆地猛禽的喙,因为军舰鸟的喙很长,上面有点凹陷,弯钩在喙的前端,看起来好像是分开的,就像鲣鸟的喙钩那样,接缝处没有明显的鼻孔。

军舰鸟的体形与鸡相差无几,可是翅膀展开时却有8英尺、10英尺,甚至14英尺宽。它们就是依赖这样巨大的翅膀作远程飞行,飞到海洋中间。在海天之间,它们通常是航海者枯燥的旅程中所能见到的唯一物种。然而翅膀太长也很碍事,这种战鸟又跟胆怯的鸟儿差不多,落下后,再起飞就十分费劲,往往还未来得及起飞就被人捕捉。因此,军舰鸟必须站在突起的岩石上,或者大树的冠顶,才方便起飞。

天鹅与鹅

天鹅既有威势,又有力量、勇气,而且有不滥施权威的意志和非自卫而不用武力的决心。虽然鹅与天鹅很相似,但它却由雁驯化而来,在所有家禽中也是非常了不起的。

天鹅

不管是动物社会还是人类社会,从前都是依靠暴力成就霸主地位,而现在却是依靠仁德造就贤君。大地上的狮、虎,空中的鹰、鹫,都是以善于征战而称雄,以逞强行凶去统治下属;而天鹅却非如此,它之所以能成为水上之王,完全是凭着一切足以缔造太平盛世的美德,如高尚、尊严、宽厚等。天鹅既有威势,又有力量、勇气,而且有不滥施权威的意志和非自卫而不用武力的精神;它能战斗并取胜,却从不主动攻击他人。作为水禽界里倡导和平的君王,它敢于与空中的任何霸主相对抗,它不挑衅,也不畏惧,只对鹰的来犯严阵以待。它强劲的翅膀就是盾牌,它以坚韧的翅膀频繁有力地扑击,来对付鹰的尖嘴利爪,击退鹰的进攻。它奋力的抵抗常常是以获得胜利而告终。而且,它也只有鹰这个霸道的敌人,其他善战的猛禽都十分尊敬它。天鹅与整个自然界和平共处,在种类繁多的水禽世界中,与其说它是以君主的身份监护着,不如说是以朋友的身份照顾着,而那些水禽仿佛个个都俯首帖耳地臣服于它。它只是这个安宁王国的领袖,是这个国家的首脑,只要求宁静和自由。它向别人要求多少,就赋予别人多少,面对这样的一个首脑,全体公民自然是不必畏惧它了。

天鹅

天鹅体形优美,有弯曲的长颈、紧凑的身体、宽大的脚掌,在水中滑行时神态庄重,飞翔时长颈前伸,徐缓地扇动双翅;越冬迁飞时在高空组成斜线或“人”字形队列前进。

天鹅面目妍美,体态优雅,与它温和的天性正好相称,它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十分赏心悦目。它到任何地方,都会成为当地的点缀,使那里增色不少,人人都喜爱它、欢迎它、欣赏它。那俊秀的身姿、圆润的形貌、优美的线条、洁白的羽毛、柔和又传神的动作,以及忽而英姿勃发、忽而悠然忘形的姿态,总之,天鹅身上的一切都散发着魅力,使我们有一种欣赏优雅与妍美时的舒畅和陶醉感,使人觉得它与众不同。它还被人描绘成爱情之鸟(在古希腊神话里,美女海伦是勒达和一只天鹅孕育的,这只天鹅是宙斯的幻形) 。而我们所论述的一切,都证明了这个富有才情与风趣的神话是很有根据的。

当看见天鹅那雍容潇洒的模样,看见它在水上轻捷自如地活动,就不得不承认,它不但是水禽里排名第一的航行者,还是大自然提供给我们的天然航行术的最美模型。确实,它的颈项时而高高地挺着,时而呈优美的弧度,胸脯挺直、丰满,仿佛是劈波斩浪的船头;它宽阔的腹部就像船底;它的身子为了便于快速航行,向前倾斜,越向前就越挺起,最后高高翘起如同船舳;它的尾巴是真正的舵;脚蹼则是宽阔的桨;它的一对大翅膀迎风半张着,微微鼓起,起着风帆的作用,推动着这艘有生命的船舶。

天鹅知道自己的高贵,并因此而自豪;它也知道自己的美丽,但很是洁身自好。它似乎故意摆出自己的全部优点,像是要博得人的赞美,引起人的注意。而事实上,它也的确令人百看不厌,无论是我们从远处看它成群地行驶在浩瀚的烟波中,犹如有翅的船队一般,自由自在地游弋;还是它应着人类的召唤,独自离开船队,靠近岸旁,以种种柔和、婉转、优雅的动作,显出它的美色,施出它的妩媚,供人们尽情欣赏。

天鹅既天生丽质,又有热爱自由的美德,而且不在我们所能强制或幽禁的奴隶之列。它无拘无束地生活在我们的湖泊里,如果它不能享受到足够的自由,有被奴役、被俘囚之感,就不会继续逗留,更不会在那里安家。它任意地在水上四处遨游,或到岸旁着陆,或离岸游到湖心,或沿着水边来到岸脚下栖息,躲到灯芯草丛中,钻到最偏僻的港湾里,然后又离开自己的幽居,回到有人的地方,享受与人相处的乐趣——它似乎很喜欢接近人类,它把人类当作自己栖息地的主人与朋友,而不是暴君。

天鹅在一切方面都超出家鹅,家鹅只以野草和籽粒为生;天鹅则会去寻找一种比较精美的、不平凡的食物,它不断使用妙计,或做出各种不同的姿态捕捉鱼类,并尽量使用自己的灵巧与气力。它善于避开或抵抗敌人。一只老天鹅在水里,毫不惧怕一只强大的狗,它挥动翅膀的力量,连人腿都能击断,可想而知其迅疾、猛烈程度之强大。总之,天鹅似乎不畏惧任何暗算和攻击,因为它的勇敢程度丝毫不亚于它的灵巧与力气。

黑天鹅

黑天鹅原产于澳洲,是世界著名的观赏珍禽。它们全身的羽毛呈卷曲状,颜色主要为黑灰色或黑褐色,腹部为灰白色,飞羽为白色。它们一般栖息于海岸、海湾、湖泊等水域,以水生动植物为食。

人工驯养过的天鹅,其平常的叫声十分粗浊。那是一种类似哮喘的声音,十分像俗语所谓的“猫念咒”,古人用谐音“独能嚷”表示出来,听着那种音调,就觉得它仿佛是在恫吓,或是愤怒。古人描写的那些被人百般赞美的和鸣的天鹅,显然不是以像我们驯养的这种鸣声喑哑的天鹅作为蓝本的。我们发现,野天鹅曾较好地保持着它的天然特质。它对它那充分自由的圆润音调,有着十分良好的感觉。的确,我们在它的鸣叫里,可以听出一种有节奏、婉转悠扬的歌声,犹如军号的响亮,只是它们尖锐的、少变幻的音调相比那些鸣禽的温柔与悠扬朗润的富于变化的唱腔,还是有些差距的。

此外,古人不仅把天鹅形容成一个神奇的歌手,他们还认为,在一切能感怀生命即将终结的生物中,只有天鹅会在弥留之际歌唱——用和谐的声音作为生命终结的前奏。他们称,天鹅发出这样柔和、感人的声调,是在它将要死去的时候,它是要对生命作一个哀痛而深情的告别。这种声调,如怨如诉,低沉、悲伤、凄怆地构成它自己的挽歌。他们又说,人们只有在旭日初升、风平浪静的时候,才能听到这种歌声,甚至还有人看到许多天鹅唱着自己的挽歌,在音乐声中慢慢死去。在自然史上任何一个虚构的逸闻,以及古代社会里任何一则寓言中,再没有比这个传说更被人赞美、被人多次重述、使人相信的了。这个传说控制了古希腊人的活跃而敏感的想象力:诗人、雄辩家乃至哲学家,都接受了这个传说。他们认为这件事实在太美,根本无须怀疑。我们应该原谅他们杜撰的这个寓言,因为它确实可爱,确实动人,其价值远在那些悲惨枯燥的史实之上,对于敏感的心灵而言,这都是些慰藉的比喻。无疑地,天鹅并不是赞美自己的死亡。但是,每逢谈到一个伟大天才临终前最后一次飞扬和辉煌的表现时,人们总是无限感慨地想到这样一句动人的语言:“这是天鹅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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