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优越性
布封把人类的诞生看作是生产斗争的结果。他认为,与兽类相比,人类更具优越性,因为人类具有智慧和力量,而动物则因不具备思维能力而无法创新。在他看来,上帝早已在整个人类史中丧失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只有人力才是最伟大的。
人与兽的比较
在自然界中,只要我们肯花精力,就能教会某些种类的动物说话,如果我们愿意花费大量的精力,甚至可以让它们说一些很长的句子,但无法让它们理解这些字音所代表的实际意义。因为它们缺乏的不是器官,而是思想。
人类通过思维信号来传达内心的一切,而这种思维信号就是语言,因此也可以说,人类是以语言来传递自己思想的。任何人种都具有这种思维信号,即使那些蛮荒之地的野蛮人也有着自己的语言,他们的对话同样很自然,并通过对话让对方理解自己的意思。然而,在兽类中却没有哪种动物能有这种思维信号,即使与人类相近的猴子也没有这种功能。这并不是由于猴子的舌头缺少器官——从事解剖学的人们会发现,猴舌与人舌同样完善,因此关键在于猴子没有思维。假如猴子拥有思维能力,它就可以开口说话,或是当它们的思维与我们的思维具有相通之处,那它也能具有我们的语言。现在,我们假设它只有猴子的思维,那么它就可以同其他猴子说话,但是我们从未发现它们之间相互交谈或者讨论。这是因为它们没有一种秩序性、连贯性的思维,因此不能用言语来表达思维,甚至不具备最低层次的思维方式。
确实,兽类并非因为器官的不完善而无法说话。在自然界中,只要我们肯花精力,就能教会某些种类的动物说话,如果我们愿意花费大量的精力,甚至可以让它们说一些很长的句子,但无法让它们理解这些字音所代表的实际意义。它们只会简单地重复这些语句,就如一种回声。因此,我们可以推断,它们缺乏的不是器官,而是思想。所以在我看来,要想有语言的能力,必须首先有连贯的思想,而兽类正是由于不具备这种思想的连贯性,所以无法产生任何语言。思想的连贯性构成了思维的本质,虽然兽类不具备这种能力,但我们却必须承认,它与我们最初的状态和最机械的感觉有些类似。因为动物不能思考和说话,所以它们无法将自己的思想连贯起来,也正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它们才不能去发明什么。如果它们能有最低级的思维能力,也能获取更多的成果,掌握更多的技巧。例如,如果河狸具有思维能力,那么今天的河狸应以更高超的技巧去建造一个最初的河狸不曾建造过的巢;蜜蜂如果拥有思维能力,那么它应该去完善自己的蜂房。以上这些例子,是对我观点的最好支持。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动物所有的作品都拥有一种统一的形式,那么这种形式的蓝本又是来自何处呢?有没有另外一种更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它们的活动只是机械的、纯粹的、实际的结果呢?对于这些问题,我的答案是——或许同一种类动物的单一个体,其所做的可能略有不同,但这并不代表所有兽类都按同样模式进行工作。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动物行为的顺序是整个属类所共有的,并不属于单一的个体。况且,若我们想给兽类加上思维,我们就必须为每一种类的动物作同样的努力,让每一个体都同样参与,因此这个思维必将会与我们的思维截然不同。
俄狄浦斯和斯芬克斯
莫罗 油画 19世纪 法国
狮身人面兽斯芬克斯向每一个过往的行人问一个相同的问题:“上午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是什么动物?”倘若行人答错,他就会把对方吃掉。斯芬克斯之谜正是人从出生到死亡的过程。后来俄狄浦斯猜中了答案,斯芬克斯羞愧万分,跳崖而死。这虽然只是传说,却说明人的思维是动物所不能比的。
以上论述进而引发了以下疑问:为什么我们自己的作品和成果会与他人的不同呢?对我们来说,为什么创新比一种新的模仿更有价值呢?这正是由于我们的思维是属于自己的,它与另一个人的思维不同,因此我们与他人才没有丝毫共同之处。实际上,只有当我们拥有那些最落后的能力时,我们才会与动物相似。
即使那些最完美的禽兽,其能力也与我们有着一段无限遥远的距离,这是因为人有不同的天性和思维,这决定了人类与兽类有着较大的差异,人类要经过一片无边的空间才能到达动物的空间。因为,假如人属于动物目,在自然界中,将会存在着某些虽然不如人那么完善,却又比其他动物类完善的生物,我们借助它们从猿过渡到了人。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们突然从想象的生灵过渡到实际的生灵,从精神力量过渡到机械力量,从有秩序和有目的的活动过渡到盲目活动,从沉思过渡到生存需要。
狩猎 原始岩画 新石器时代
布封认为,只有人类具有思维能力,动物是没有的。人类常常利用其思维战胜动物,这也是为什么大型动物也常常成为人类的食物,而很少有人成为动物的口中餐的原因。此外,人类还能将自己的意识通过各种方式记录下来,图中这些史前的岩画就是明证。
我们正是通过这些特点来展示我们卓越的能力,展示大自然在人和兽之间设置的巨大差异。人是一种有理性的生灵,动物则是一种无理性的生灵。在有理性的生物和无理性的生物之间不存在中间动物;在肯定和否定之间也无第三条道路可走。很明显,人和动物的天性完全不同,二者只是具有相似的外部,如果根据这种表面的相似来判断人和物,那就是听任自己为表面的现象所欺骗。
人力改造自然
大自然指挥一切造物,在生物之间设立了一种有序的隶属和和谐的关系,他指挥人类去美化大自然,耕种土地,扩展土地,修剪荆棘,大量种植葡萄和玫瑰。
地球上的所有生灵是如此幸运。首先,大自然以其雄伟的气魄为生灵提供了许多辉煌的成果。一道纯净的光芒从东方蔓延至西方,接连不断地给这个美丽的星球镀上一层金色,这束透明、清盈的光线滋润着万物,并以一种柔和的光和热使万物生机勃勃,使各种生命得以绽放;其次,大自然也提供了大量鲜活、纯净的水作为生灵们成长的保障;再次,大自然所塑造的陆地,其上突起的山丘挡住天空中的雾霭,使这里的空气始终清新,凹陷的洼地天生就是聚集涌泉的工具;最后,大自然还为生灵在地球上划分出海洋,这些海洋与陆地一样,幅员辽阔。然而这个巨大的海洋自身并不活跃,因为大自然用手划定了它的边缘,它只是跟随着天体的运行而作有规律的涨落,与月亮同时升落,并在月亮和太阳同时升落时涨得更高。
旧石器时代的农具
从出土的文物来看,人类至少在10000年前就已经开始进行农业生产。他们利用石头和木头等材质制成类似后来的锄头的挖土工具来翻土。图为距今17000至11000年前的马格德林文化时期的农具。
大自然为生灵们塑造了以上这些神奇雄伟的外部宝座,同时也在这个宝座内部塑造了更为奇妙的产品,所以大自然注定要被崇拜。他指挥一切造物,他在生物之间设立了一种有序的隶属与和谐的关系,他指挥人类美化大自然,耕种土地,扩展土地,修剪荆棘,大量种植葡萄和玫瑰。
然而,生灵们,尤其是人类,他们对自然的崇拜不应该是盲目的,因为人类的力量也能影响大自然。让我们看看那些未经改造的大自然吧。这些荒凉的地区,曾经没有人生活,只有大量浓密而幽暗的大树,其中的某些大树没有树皮或者树顶,它们弯曲着、倾斜着,仿佛要倒下来,而另一些大树已经腐烂,这些腐烂的树木掩埋着那些新生的树芽。大自然在别处闪烁出年轻的光辉,在这里却显露着自己老朽的状态。大地承受着残存废料的侵袭,到处充塞着长满寄生植物的老树枯枝;所有的低洼地区都充斥着一潭死水,由于缺乏疏导而变得浑浊发臭,同时还有许多既非固体也非流质的淤泥地带,陆上和水上动物根本不敢接近;那些生长在这里的恶臭植物,只会滋养一些害虫,充当肮脏动物的乐园。在这些腐臭的沼泽和衰朽的树木之间,延伸着一片荒野,不过它完全迥异于大草原,在这里生长的都是一些害草,它们窒息了良草。这些草不是斑斓的细草,而是各种多刺的、坚硬的草,它们互相缠绕,厚达好几尺,蛮横地一茬接一茬地生长。在这片蛮荒之地,既没有道路,也没有智慧的痕迹,如果人们想要通过这片地区,就必须沿着凶残野兽经常出没的小径前进,并时刻提防这些野兽,以免成为它们的猎物。
耕种
耕种是一种古老的生产文化现象,是一种人类利用田地等各种自然条件进行耕作的农业生产方式和重要的谋生手段。这种让土地和植物巧妙结合的生产方式,体现了人类利用和改造大自然的智慧和能力。然而,随着时代的进步、生产工具的改良,许多落后的耕种文化已逐渐被淘汰。
人们惧怕这些野兽的嚎叫,又被凄凉的静谧吓坏,于是掉头返回来,说道:“荒凉的大自然是多么死寂啊!为了使它富有生机,让我们疏通这些沼泽,让它们形成小溪、沟渠吧!现在,我们只有靠烧荒或铁器等工具来改变这片荒地。也许不用太久,我们在这里就不会再发现灯心草或者形成蟾蜍毒液的荷叶,而是布满了三叶草等味甘而有益于健康的牧草,成群的牲畜生活在这片以前难以穿越的土地上。这里有充足的水源,茂郁的草地,畜群也会逐渐增多。让我们利用这些助手来继续我们的工作吧!让牛套上轭下田耕地,让土地因耕种而充满活力!不久,新的自然面貌就将出自我们手中。”
这个人力改造过的大自然是多么美丽啊!由于人的劳作,它开始变得灿烂、绚丽。它是人类最高尚工艺的体现,人类以自己的能力和技巧使大自然重现其美丽的姿态。大自然提供的那些以前不为人知的宝藏和财富,现在都被人类发现了。人的力量使花、果实、精选的种子日益增多;那些能帮助人们的动物被引进推广,现在的数目已经非常巨大;那些有害物种已经被人类抑制或消灭;金矿和铁矿已被人从大地的腹中发掘出来;被控制的激流、被疏导的江河奔腾在地球上;阻断两个半球交往的大海被驯服;土地被耕种得既丰饶又鲜活;在山谷里、平原上、丰厚的草场或富饶的良田上,都长满了葡萄树和果树;曾经光秃的山顶现已被有用的树木所覆盖;荒凉的沙漠变成有人类居住的城市,人们之间的往来也更为频繁和便利;道路被开辟,常常有人走动,形成人来人往的场景。这些都是人类社会力量与团结的象征,还有另外一些体现人类威力与荣誉的光荣成绩,它们共同证明着主宰大地的人类,已经刷新了整个大地的面貌。不过这些东西也能从反面证明,自古以来,人类在改造大自然的同时,几乎一直在与造物主进行分庭抗礼。
但人之所以能够主宰大地,只是因为他的征服。他享受着这些改造的成果,然而却不能一劳永逸地占有着,只有通过不懈的努力才能保存这些成果。只要他一停止努力,则一切都将重新萎靡下去,一切都要变质,一切都将重回到造物主的手里;只要停止努力,造物主就要收回它的权力,扫灭人类的成绩,在人类最辉煌的建筑上散布灰尘与苔藓,然后慢慢摧毁它们,只留给人们一个惨痛的回忆,这时的人们能做的只有悔恨——悔恨由于自己的过失而把祖宗艰难缔造的成果完全丧失。
梯田
今日,在世界上的许多地区都有梯田分布,它们沿着陡峭的山坡层层向上,远看很像台阶。梯田是切入山坡的平地,用以涵养水源,使在丘陵地带大面积种植庄稼成为可能。它是人类改造自然最令人惊叹的方式之一。据考证,梯田最早出现在史前时期,当时人们用它来种植粮食作物或防御工事。
人类只有团结起来才具有力量,和平时期才能拥有幸福。而人类偏偏具有一种疯狂的无理性,偏偏要武装自己造成自己的不幸,偏偏要用自己制造的战争使自己衰落。他们被无尽的贪婪激发着,被野心蒙蔽着,从而放弃理性,动用一切力量来对付自己,想尽一切办法来互相摧毁,其结果只能毁灭自己。而只有等到这些血腥的岁月过去,等到所谓“光荣”的过眼云烟消散后,他们才怅然地发现,大地已经破败不堪;文明已经葬送;许多人流离失所、精疲力竭;人类自身的幸福已经消失;人类真正的威力也已殆尽。
附 |布封的进化观
布封一直致力于研究宇宙和物种的起源,他主张物种是可变的,并由此提出生物转变论和“生物的变异基于环境的影响”的理论,即物种会因环境、气候和营养的影响而发生变异。他的理论,对后来的进化论有直接的影响,因此达尔文称他“是现代以科学眼光对待这个问题的第一人”。
物种演变
物种本身的变化,是出现在动物的每个科甚至每个属中的更久远的蜕变,这样我们才能理解相近物种之间的细微差别。当人类从一个地方迁移到另一个地方时,他的本性会发生变化。
当人类从一个地方迁移到另一个地方时,他的本性会出现变化,他迁徙的地方离自己起源地越远,他的本性所产生的变化就会越大。在过往的几个世纪里,人类已经穿越了几个大陆,因此人类的后代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然而,如果我们的思维中不存在大自然只创造出一个人类的观念,我们就有可能认为黑人、拉普兰人和白人分别属于不同的人类。这三个人种之间,虽然在皮肤和生活习性上差别较大,却能和平共处,共同促进人类大家庭的发展。因此,他们的肤色最初并不是不同,这种迥异只是外在的,本性的退化也只是表面的现象。无论是生活在赤道地区、非洲丛林的黑人,还是生活在北极寒冷地区的棕褐色小矮人,他们都属于同一个人类。
大约在250年以前,黑人被贩卖到美洲,不过我们并没有意识到,那些纯种的黑人与他们最初的状态相比,肤色已经发生了变化。南美洲地区气候炎热,骄阳似火,就连生活在这个地区的原有居民的肤色都变成褐色,当然,居住在那里的黑人的肤色仍是黑色的,这并不让人奇怪。要想对人种的肤色进行试验,就应该将几个生活在塞内加尔的黑人运到丹麦去,因为丹麦人普遍是白皮肤、金头发、蓝眼睛。这样,血缘的区别和肤色的反差才能明显看出。要了解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人的本来面貌,我们唯一能采用的方法,就是将黑人和他们的女人关在一起,精心地保存他们的人种,不让他们出现与其他人种混杂的情况。
在家畜中,牛是受食物影响最大的动物。在土地肥沃、草木茂盛的牧场地带,牛的体积非常硕大。古人把生活在埃塞俄比亚和亚洲地区的牛称为“牛象”,因为在那里,牛的身躯已接近象的身躯,这是营养充足所致。在欧洲,这种情况也同样存在,放牧在瑞士或萨瓦省山间牧场的牛群,它们的体积比法国的牛大两倍。虽然瑞士的牛和法国的牛一样,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关在牛棚里吃草料,但在瑞士,一到冰雪融化的时节,人们就将牛群赶到牧场上,不像法国某些省份,必须等到收割完给马吃的草料后,才准许牛群进入牧场草地。因此,这些牛群从未获得过充足的食料。我认为我们国家必须注意这一点,制定出一项法规,禁止草场闲置。气候对牛的外形也会产生影响,在寒冷的北方,牛全身长满了像羊毛一样细长而柔软的毛,肩部还有一块厚厚的皮脂。这种身体的变形在亚洲、非洲、美洲的牛身上也曾出现,只有生活在欧洲的牛没有这种“驼峰”,而这种没有“驼峰”的牛类就是最原始的种属。那些有“驼峰”的牛则是经过第一代或第二代的杂交产生出来的,这证明它们只是原始种类的变异。除此之外,牛类还会有体积方面的变异,如阿拉伯半岛的瘤牛,其体积只有埃塞俄比亚“牛象”的十分之一左右。
始祖鸟化石
从始祖鸟的化石来看,它们的翅膀上长有现代鸟类没有的爪子。由于鸟类的前爪很少使用,在漫长的发展中便逐渐退化,所以今天的鸟已经没有前爪了。
总之,对于那些以草或水果为生的动物来说,食物对它本性的影响极大,效果也非常明显;相反,肉食动物受食物的影响比较小,受气候的影响却较大。比如狗,它受食物的影响很小,它的退化只与气候的变化有着紧密联系。生活在热带地区的狗全身光秃秃的,而北部寒冷地区的狗则披着又粗又厚的毛皮;在西班牙,狗的毛皮犹如柔软光滑的地毯;在叙利亚,狗的毛皮像丝绸一般。除了气候因素以外,狗的生存环境状况、被豢养程度,甚至与人类的关系等等都是引发它们发生变异的因素。狗的身材通常取决于人为因素,其尾巴、嘴巴、耳朵的改变,也同样受到人类的影响,那些被人们剪短耳朵和尾巴的狗,会将这些缺陷遗传到下一代。我见过刚出生时就没有尾巴的狗,开始我以为它是狗类的奇特物种,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种类是存在的,并且是世代相传的。
大象的退化
大象在距今5500万年至3600万前就已经存在,最早的始祖象体积较小,生活在水中。随后的铲齿象和猛犸象具有庞大的体积,弯成钩状或形如铲状的牙齿,在逐渐演变中,它的一些功能也在逐渐退化。今天的大象不能长期待在水中,也没有灭绝的铲齿象和猛犸象那样长而宽的牙齿。
是不是所有的狗都有垂着耳朵表示驯服的模样呢?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在组合的30个不同品种的狗里,依然有两三种还保留着最原始的耳朵姿态——竖立着耳朵,牧羊犬、狼狗和生活在北方的狗都具有竖立的耳朵。还有,现在的狗,其声音变化也非常大,它已经变得像所有长舌头的动物一样,喜欢对人乱吠,最大限度地发挥舌头的功能,而事实上,原始状态中的狗,几乎都是哑巴,只有在异常情况下才会吠叫,因此它们是在与人类的交往中,才学会吠叫的。如果人们将狗运到气候奇特的地区,让它们与当地的土著居民一起生活,譬如与拉普兰人或黑人相伴,它们就会丧失狂吠的能力,重新恢复到原始模样,有时甚至会变得哑口无声。耳朵竖立的狗,尤其是牧羊犬,是所有狗中蜕变最小的,也通常是最沉默的,因为它们孤独地生活在原野上,只与羊和少数牧人交往,因此也像牧人一样,保持着严肃安静的状态,尽管它们有时也会显得颇为聪明和活跃。牧羊犬受到人类的驯化最少,它们是最具自然特质的一种狗,也是服从命令、守护畜群的好手。因此,我们需要增加和扩展的是这个品种,而不是那些宠物狗。宠物狗的数量已大得惊人,在很多城市,它们消耗的食物资源,甚至可以养活不少贫困家庭。
家庭喂养也能使动物的颜色发生变化。动物的最初颜色,通常是浅黄褐色或黑色,而现在,这些动物的颜色发生了巨大变化,就连猪的颜色也由黑色变为白色。通体纯白和没有任何斑点,是动物终极退化的标志,这样的动物具有不少缺陷。如那些比正常人更白的白人,若头发、眉毛和胡须都是天生白色,他们通常会有耳聋、红眼、弱视等缺陷;在黑人中,毛发花白的黑人,比正常状态下的黑人更虚弱更有缺陷。
在考察了每个物种由于特殊变化而引起的变种之后,我们还应看到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因素,那就是物种本身的变化。这种变化,是出现在动物的每个科甚至每个属中的更久远的蜕变。在陆地动物中,只有少数几种动物像人类一样既是种也是属,大象、犀牛、河马和长颈鹿就只有直系繁殖,而没有其他任何旁系的单纯独立的属与种;其他的动物则通常有一个主要的共同主干的科,再由这些主干派生出许多分支,分支越多,这个物种的个体就越小、越具有繁殖力。
根据这种观点,马、斑马和驴是同一科中的三种动物。如果马是主干,那么斑马和驴就是分支。这三者之间的相似之处,远远超过它们之间的差异之处。因此,我们可以把它们看成是同一属。它们之间有着明显的共同特征,是唯一的奇蹄动物,只有一个蹄,没有其他任何脚趾和趾甲。尽管这三者形成了三个不同的物种,但它们之间还是有关系的,因为公驴可以同母马进行交配繁殖,公马也同样可以与母驴进行交配繁殖。假如我们能驯服斑马,使它变得温顺,它也能同马或驴进行交配繁殖。
我们一直把骡子看成是劣等的杂交产品,是两个个体混合的产物,它自身不能繁殖,因此不能形成系统。事实上,骡子并非人们认为的是因为受到严重损害而丧失生育能力,它不能生育只是一些外在的和特别的因素造成的。我们知道,骡子通常生活在气候炎热的国家或地区,也能在气候温和的地区生养。但是,我们不知道,它们的生养繁殖是否只是公骡和母骡之间简单的结合,或者是公骡与母马之间的结合,甚至也可能是公驴与母骡的结合。有两种公骡,一种是大公骡,或叫作马骡,它是公驴与母马交配后的产物;另一种是小骡子,是公马与母驴的产物,为了区分它们,我们把后者称为驴骡。古人早就知道这两种骡子,并且用不同的称呼加以区分,他们认为母骡很容易受孕,但很难保住胎儿。尽管存在着母骡生育的例子,但人们仍然认为这种生育是个奇迹。然而,在自然界中,这到底是个奇迹还是个别现象呢?在怎样的情况下,公骡才具有生殖能力,母骡才能受孕和生子呢?面对这些疑问,我们应该进行一些实验,以便知道具体的情况,获得新的依据,从而对通过杂交引起的退化,以及每个属的单一性和多样性有进一步的认识。要想获得实验的成功,就必须让马骡分别和母骡、母马、母驴之间进行结合,再用驴骡进行同样的实验,看看这些不同的动物之间进行交配后的结果;另外还必须让公马、公驴分别和母骡、母马骡、母驴骡进行结合。这些实验虽然很简单,但人们从来就没有尝试过。我推测,在以上的实验中,公马骡与母驴骡、公驴骡与母马骡的交配肯定会失败;公马骡与母马骡、公驴骡与母驴骡的交配则有可能获得成功。同时,我推断,公马骡与母马交配成功的可能性比公驴骡与母驴交配成功的可能性更高,而公马骡与母驴交配成功的可能性又比公马骡与母马交配成功的可能性更高。最后,公马和公驴都可能与母骡交配,但公驴的成功性比公马的更大。以上这些实验必须在气候比较炎热的地区进行,至少是在普罗旺斯省的东部,还必须选用7岁的公骡、5岁的马和4岁的公驴,这是根据它们青春期的差别来选择的。
骡子的由来
骡子有两种,一种是母马和公驴交配后的产物,另一种是公马和母驴交配后的产物。布封认为,马与驴交配后生下的骡是科和属种中的蜕变。
总之,我们举的这些例子可以证明,骡子并不像人们认为的那样没有生殖能力,只有少数个别的骡子才没有生殖力。但是,公山羊和母绵羊的杂交品种就具有繁殖能力;大部分杂交的鸟类也同样具有繁殖能力。所以,马和驴是个特例。
由马和驴繁殖产下的骡子,像其他动物一样具有完整的生殖器官,它们什么都不缺。公骡体内蓄积着大量的精液,因为人们不常让它们交配,它们就经常躺在地上,当两只蹄子屈在胸前摩擦时,抑制不住地射出精液。可见,这类动物具有交配的一切必要条件。它们对母骡、母驴和母马都有性欲,而且经常饥不择食,因此它们的交配没有什么障碍。如果人们希望获得有繁衍能力的交配,就必须给予其特别的照料。过于强烈的性欲,尤其是对雌性而言,经常会造成不孕,母骡与母驴都性欲过强,所以容易不孕。我们知道,母驴经常拒绝公驴的精液,要使它受孕,就必须打它几下或朝它屁股上泼水,使它能平息交配后的痉挛,因为这种痉挛正是它排斥精液的原因所在。公驴和母驴不育还另有原因,那是因为它们最初生活在气候炎热的地区,当来到寒冷的地区时就会妨碍生殖。基于此,人们经常在夏季时才让它们交配。如果让它们在别的季节交配,尤其是在冬天,即使反复好几次,也不能成功受孕。时间的选择不仅对受孕很必要,对生育也很重要,小驴驹必须在天气热的时候出生,否则就会死亡或变得十分衰弱。母驴的孕期为一年,所以它生育的季节也是受孕的季节,这证明了气候条件对动物的生殖和生存是多么的重要。由于雄性过于冲动,人们总是在雌性生下小驴驹之后就马上让它与雄性交配,这样在生育和交配之间,它只有七八天的休息时间。但是,由于生育,母驴变得十分虚弱,生殖器官没有时间恢复,反而会造成性欲不强。无论以什么方式,只有在母驴体力充沛、精力旺盛时,它受孕的可能性才最大。有人认为,这种动物和猫类一样,雌性的欲望比雄性更强,但是,雄性驴子却是个例外,它可以与雌性连续几天或一天几次交配,它的无法熄灭的欲望,总是令它变得更急切。但是,这就造成有的雄性驴子最后因为精疲力竭而无法再次兴奋起来;有的则在半天之内不停地反复交配,只靠喝水补充,最后因急剧的消耗而累死。另外,气候炎热也会使种驴大量消耗体力,很快败下阵来。基于此,有人推测雌性比雄性更健壮,活得更长。雌性驴可以活30年,每年都可以生育;而雄性,如果我们不对它的交配进行限制,它就会在短短几年里耗尽气力,从而丧失生殖能力。
飞虫社会
在飞虫的群体中,有着持久不变的管理基础,每一个体对于自己的岗位都怀着深深的敬意。它们坚定不移地热爱自己的集体,对工作兢兢业业,忘我无私,彼此之间亲密和谐。
在对人的个体和动物的个体进行比较之后,我再来比较一下社会中的人和成群的动物。通过这些比较,我们会发现那些最多的、最低等的动物具有某些技巧的原因。由于某些飞虫的许多事情我们都还没谈到,下面我就来谈一下为什么一些观察家会如此异口同声地赞美蜜蜂的智慧和天才。
一些观察家通过精心观察,发现蜜蜂有一种特殊才能,而这种才能也是蜜蜂独具的艺术。一个蜂群就如一个王国,它们的一切劳动,都以一种令人惊叹的、公正和严谨的方式来进行安排和分配,每个个体也只为它存在的集体工作。这种分配甚至连一些真正的人类国家都无法相比。我们观察这个飞虫的群体时间越多,就越能发现一些奇妙的事情。在这个群体中,有着持久不变的管理基础,每一个体对于自己的岗位都怀着深深的尊敬。最让我们惊叹的,还有它们对集体坚定不移的热爱和对自己工作的兢兢业业、忘我无私与亲密和谐,以及它们所掌握的用于最典雅建筑的最精确的几何学,等等。我只需稍稍浏览一下记载这个“共和国”的编年史就会发现,从这些昆虫经历上得到的、博得历史学家赞叹的特点数不胜数。
然而,我们对这些昆虫的赞美似乎过于夸大,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什么比人类对飞虫的赞叹更过分的了!也没有什么比我们给予这些飞虫的精神关注,承认它们对公共财产的热情和它们具有最伟大建筑本领更没有道理的了!因为事实上,蜜蜂仅仅是靠本能最快地解决“在最小的空间,用最完美的布局,完成最坚固的建筑”这一问题。为什么我们会给这些飞虫偏激的赞美呢?在博物学家心中,一只蜜蜂所以占据的位置,不应该比它在自然界中应占的位置大;而在一些理性的人眼中,这个奇妙的王国,永远只是一群除了为我们提供蜡和蜜之外,并不与我们发生任何关系的昆虫罢了。
我在这里并非对好奇心进行指责,而是指责某些推理和惊叹。我可以接受一个博物学家在闲暇之时留心观察它们的活动,或仔细考察它们的工作过程,并准确地向我描绘它们的生育、繁殖和变化,等等;但我无法接受一些人提出的昆虫拥有伦理学和神学的说法,这些只是那些观察家们假设出的奇迹。不过这些观察家也承认,孤单的飞虫与集体生活的飞虫存在的差别是无法相比的。因为前者形成的小群体在群体数量上比大量飞虫形成的要少得多。在昆虫中,蜜蜂也许是所有飞虫中形成群体数目最多、最有才能的,这些事实难道不足以证明人类所谓的昆虫的精神或才能,仅仅是纯机械的结果?仅仅是与数量相对应的运动结合?其实,从对表象的假设到在智慧上的假设只有一步,人们为何只喜欢赞叹而不愿作进一步的深入调查呢?
蜂巢
蜜蜂是一种“集体意识”很强的昆虫,它们分工劳作,公平分配。它们是大自然中最优秀的建筑师之一。蜜蜂的蜂巢多呈六角形,这种六角形排列而成的结构叫作蜂窝结构。由于这种结构非常坚固,在现代已被应用于飞机的羽翼以及人造卫星的机壁。
因此,人们最好是将飞虫一只一只分开进行观察,这样就会发现,它们的才能实际上比狗、猴子和大多数动物都要少得多。同时我们也发现,它们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样温顺、勤奋、有感情。总之,它们的优点相比人类要少得多。这样我们就可以很容易得出结论——它们的智慧只是来自于汇集在一起的数量,而这种汇集并不以任何智慧为前提。因为这种聚集完全不是来自精神意识,也并非意愿一致的表现。所以说,这个群体的形成仅仅是由大自然安排的,与前面所有的观点、认识和推理无关。就如一只母蜂同时同地繁殖出一万个个体,就算这一万个个体是比我假设的还要笨一千倍的个体,然而它们要生存就必须以某种形式相互调节以达成共识,因为它们拥有相同的力量且都活动着。或许一开始它们会自相残杀,但由于伤亡惨重,它们很快就会选择避免相互伤害的方式,从而转向相互帮助。接下来,它们有了相处和睦的气氛,有了共同的目标,并为此而努力着。但是我们的观察家们,却很快赋予这些飞虫其本身所没有的观点和思想,使它们的每个活动有了理由,每个运动有了动机,于是就出现了昆虫的“奇迹”。这一万个个体,它们是一同出生、生活和变化的,因此不可能都做不同的事情,它们自身是没有感情和共同习惯的,也不可能彼此协调、照顾。所以,当观察家们把这些归结为“共和国”、建筑学、几何学、秩序、预见、对集体的热情时,是多么的荒谬,这些事实上都是他们主观赞赏所引申出来的无稽之谈。
大自然本身就已经够让人类叹为观止的了,再加上这些本不存在却又被我们炒作出来的奇迹,岂不是被我们愚蠢地炒作得更伟大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是对大自然的贬低。那么究竟是谁从上帝那儿看到最伟大的观念呢?是那个看着上帝创造宇宙和生命、按照永恒不变的法则建立自然界的人?还是那个寻找上帝、认为上帝能认真地统领一个拥挤不堪的昆虫王国的人?
昆虫的类属
大多数昆虫在生命发育成长过程中的某个阶段会长有翅膀,而衣鱼、蠹鱼、小灶衣鱼就没有。跳蚤也是没有翅膀的,它们的翅膀在进化中消失了。昆虫大约有20种主要族群。各种各样的甲虫构成了最大的单一昆虫族群,据昆虫学家统计,目前该族群中的昆虫已超过30万种。
在自然界中,某些动物会理智地选择集体,这种集体比只是因为生理必需原则组成的蜜蜂社会,具有更大的智慧和更远的目标。如大象、海狸、猴子以及另外一些动物,它们内部之间会相互寻找并聚集在一起,然后步调一致地成群出没,在遇到危险时互相救援、保护和提醒。如果我们留心观察这些群体,像观察昆虫社会一样观察他们,便会看到其他很多类似于蜜蜂世界的奇迹。如果我们主观地将大量的同种动物聚集在同一地点,也必然会出现很科学合理的安排秩序以及许多共同习惯(这些我们将在鹿和兔子等的动物史中谈到) 。因为所有的共同习惯都只是以盲目模仿为前提,而不是智慧因素所决定的。
在人类中,社会对精神关系的依赖远远大于在生理上的默契。人类首先明确的是自己的力量和弱点以及无知。当他感到独自一人无法满足自己的多种需要时,就会意识到要放弃个人不能满足的意愿,因为这样可以获得支配别人意愿的权利。他借助造物主赋予他的智慧思考善恶,并牢记心底。同时他也看到,孤独对他来说是一种充满了冲突和危险的状态,因此他要在社会中寻找安全与和平,把自己的智慧和力量与其他人结合在一起,从而使之变得更加强大。事实上,这种结合也是人类区别于动物界最好的作品,当然也是对个人智慧最理性的应用。人忧心忡忡,因为他不够强壮高大,但由于他会控制自己、克制自己、使自己服从于法律,所以他能统治宇宙。正因如此,他才知道,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是懂得与他人团结的。
毫无疑问,所有的一切都有利于人类交际的社会化。因为不论集体多大,它是否文明,都取决于人类对其运用是否理性。如果出现滥用现象,那么这个社会肯定只是依赖自然的小团体发展而来的。比如,一个家庭其实就是一个团体,当这个团体趋向稳定的时候,相互间的需求和依赖就会变得更多,这点相对动物来说是不同的。人在刚出生时赤裸、虚弱,难以生存,他忍受痛苦,不能做任何动作,更没有行为能力。他生命的存在与否,都取决于他人给予的照顾。这种虚弱无力的童年状态要持续很长时间,这也正是使父母和孩子之间产生依赖的重要原因。当孩子逐渐长大,他在生理上需要的帮助减少,在完全没有救助的情况下也可以轻易生存。相反地,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父母继续对孩子照顾,远远超出孩子对他们的照顾(父母对孩子的爱,总是远远超出孩子对父母的爱) ,他们的宠爱就变得过分、盲目和狂热。而对于孩子来说,只有在理智的发展产生了感激的萌芽时,他们对父母的爱才会强烈。
所以,在社会中,即使是一个家庭团体,也是建立在人类理性能力为前提的基础之上。而默契地自由聚集的动物社会,则是建立在以感觉经验为前提的基础之上。
昆虫产卵 水粉画 当代
昆虫的生命从卵开始,在成长中多次改变形状,即蜕变。昆虫蜕壳或蜕去其硬质护膜,下层的新壳才能胀大和变硬。比如蝴蝶,就是由卵孵出幼虫。这些形态上的重大改变,叫完全变态。而另一些昆虫,如草蜢,当它们孵化出来时,已像其父母,此后,当它们每蜕皮一次,就长得更像成虫,这叫不完全变态。
在野兽的社会里,就如蜜蜂的群体,是毫无原因、毫无前提地聚在一起的。无论结果怎样,这种聚集显然并不是由捕杀它们的人类预先考虑、安排或计划的,它们只是取决于一种普遍存在的机械结构和造物主建立的运动法则之上的。如果我们将一万个由同一力量控制的自动木偶长时间放在同一地点,它们内在和外在形状的完全相似,它们的运动完全一致——在同一地方做着同样的事情,必然会导致它们形成有规律的活动,并出现平等的、相似状况的关系,因为它们的运动是以我们设定了相等性和一致性为前提的。当然,也是因为我们为此设定了有限的空间,并列、体积和形状的关系才会在这些条件下产生。如果我们最小限度地赋予这些自动木偶感情,只让它们感受到本身的存在,便于它们维持自身、避免有害事物、接近适宜的事物等等,那么这个实验的结果就是这些自动木偶的运动不仅变得有规律、成比例、位置固定、相似、匀称,同时还会表现出对称、坚固、合适等迹象,甚至会达到高度的完美。因为当它们运动时,它们中的每一个都已经开始寻找最适合自己的方式了,同时这种运动和定位对其他木偶的影响也是最小的。
地球形成阶段一览表
[1] 同位素年龄:同位素地质年龄的简称,有人也把它称作绝对年龄,是指利用放射性同位素衰变定律,测定矿物或岩石在某次地质事件中,从岩浆熔体、流体中结晶或重结晶后,到现在所经历的时间。
本书中涉及的英制单位换算公式如下:
1英寸=2.54厘米
1英尺=12英寸=0.3048米
1平方英尺=0.09290304平方米
1英里=1.6093千米
1平方英里=2.58999平方千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