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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从内心走出来的敌人

作者:日-冈田尊司/译者:颜静 当前章节:155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19

妒恨招致不幸

俄罗斯大文豪杜斯妥也夫斯基凭借处女作《穷人》一举成名,并获得评论家别林斯基的极力赞赏,一跃成为文坛宠儿。然而,他的成功并没有长久地延续下去。他狂妄自大的处世态度,彻底破坏了他与文坛大家们的感情,就连曾经给过他颇高评价的别林斯基,也逐渐疏远了他。

第二年,杜斯妥也夫斯基发表了他的第二部作品《双重人格》(The Double)。对于这部作品,杜斯妥也夫斯基自信地认为它是超越上一部作品的又一杰作,但读者的反应并不强烈,还得到了别林斯基极为严厉的批评。尽管其中也有些善意的评价,杜斯妥也夫斯基却完全地灰心丧气了。因为之前出版社已经付给他预付金,所以在得知他的第二部作品是如此粗制滥造后,出版社对杜斯妥也夫斯基进行了严厉的抨击。从此,深感怀才不遇的杜斯妥也夫斯基对任何人都怀抱挑衅心理,也逐渐被大家所抛弃。

面对已经完全抛弃自己的文坛及上流社会,杜斯妥也夫斯基为了发泄对他们的怨恨,加入一个空想社会主义者的集会──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然而,这又给他招来更惨痛的悲剧。这个集会被揭发企图叛国,杜斯妥也夫斯基当场被抓,在军事法庭上,杜斯妥也夫斯基被判处以枪决。

当杜斯妥也夫斯基被带到刑场,与其他两个人一同被绑在柱子上,并且士兵已经准备好执行枪决时,终于传来特赦的消息,行刑于是被中止。但据说被绑在柱子上的其中一人这时突然发狂,杜斯妥也夫斯基虽然得以减刑为四年有期徒刑及服兵役,却不得不开始长期流放于西伯利亚的艰苦生活。

一旦自己不断遭受失败或挫折,人们就会不知不觉地把失败原因归咎到他人身上,而不从自身寻找原因。这种人还容易把不认可自己的人看成是自己的敌人,有时也会陷入嫉妒他人的心理当中。即使他人的行为并没有其他意思,他们也会认为他人是在恶意贬低自己。如果受到他人的欺负,也睚眦必报,非议他人、阻碍他人。

他们与身边人们的关系会变得愈来愈不和谐,自己也愈来愈被他人所讨厌。当其他人都离自己远去时,他们的工作开始变得更加不顺利,逐渐失去了运气和机会。而这又会加深他们对他人的妒恨情绪,使自己陷入不幸之中。

妒恨心理虽然是我们身边常见的一种正常心理,可是一旦行之过度,便会立刻踏入异常心理的领域。

夏目漱石的被害妄想症

夏目漱石小时候被寄养在别人家,即便后来回到自己的家,亲生父亲也一直对他疏远有加,使他的妒恨情绪日益严重。后来夏目漱石到松山中学赴任,仍然无法适应周围的环境,与他人相处得并不融洽。后来他将这时的经历写成小说《少爷》。

在这部小说里,让人印象深刻的并非当地教师与学生的亲密之情,而是主角那稀奇古怪、仇视现实的社会态度。小说背后隐藏的,正是漱石在那段时间亲身体验到的,被学校教师和学生疏远的孤独感。

留学伦敦期间,漱石才开始真正陷入比较明显的异常心理状态中。在身材高大的英国人面前,矮小的漱石在体型方面感受到强烈的自卑感。此外,漱石经济上并不宽裕,只能靠公费维持自己的留学生活,平时的社交及外出活动必须极力控制自己的开支,所以他在公寓里过起了闭门不出的生活。最后,漱石甚至整天蜷缩在阴暗的房间里,不吃饭,天天以泪洗面。

公寓的女房东曾经非常关心漱石,可是漱石深信女房东只是表面做做样子而已,背地里肯定在说自己的坏话。他甚至推测「女房东就像侦探一样,总是不断伺机监视他人的一举一动」。由此可见,那时的漱石已经患上了某种被害妄想症或幻听。

「要不要试试出去骑车兜个风,换换心情?」公寓的女房东曾试图如此规劝漱石,一位日本留学生室友也曾教他骑自行车的方法,然而,漱石就连这样的亲切对待都理解为「不怀好意的敌人」对自己的折磨。

那时,虽然漱石也很想早点回国,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调整一下心态,可是他将国内寄来的作为回国费用的钱用来到处搜购书籍,同宿舍的留学生因为担心漱石买不到回国的票,特地让人将漱石归国的船票暂时保管。可见那时的漱石仅仅怀揣一个使命──做学问做出成绩。

最后漱石总算回国了,妻子镜子前去神户接他的时候,看到他的样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总算松了一口气,可是在回到家的第四天,妻子就发现丈夫不可思议的举动。漱石与女儿一起在火盆前烤火,当他看到火盆边放着一枚铜钱,便突然冲着女儿大声叫骂,还动手打了女儿。父亲这不可理喻的举动吓得女儿大声哭叫,妻子镜子对他的做法也一头雾水,细细询问之后,终于明白漱石是出于下面的想法才做出这种事来。以下便是透过漱石的妻子镜子口述完成的作品,《漱石的回忆》中的一段话:

「漱石在伦敦的时候,有天他正在街上散步,有个可怜的乞丐向他乞讨,于是漱石亲手递给他一枚铜钱。当他回家进到厕所时,却突然发现一枚和刚才一样的铜钱正得意扬扬地躺在厕所的窗户边上。漱石认为这种仿效自己的做法真是令人恼火,堂堂公寓的女房东,竟然像侦探一样尾随自己。果不其然,就像之前推测的那样,女房东正不遗巨细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且,她竟然为了炫耀自己的成果,得意地把战利品放在他的眼前,着实让人厌恶。漱石曾非常气恼地说那个女房东那么做真是不象话。在家和女儿烤火的时候,有一枚相同的铜钱放在火盆边上,于是他便认为女儿也把他当成傻瓜,是个不象话的孩子,所以才忍不住做出那么奇怪的事情。」

一看到铜钱就殴打孩子,虽然漱石有他自己的理由,可是这种理由完全是缺乏根据的猜测。他把身边的一切,与毫无关系的往事混同在一起,这种认知完全是在扭曲事实。即使是漱石这样优秀有才华的人,也不能发现自己身上存在明显的矛盾与错误,只是一味地深信自己的臆测。

为什么即使是头脑极其清晰的人,也会陷入明显错误的推论中呢?在研究大量这样的案例后,我们发现,这样的人都是事先把自己遭到轻视的结论装进脑子里,然后用这个结论去解释身边的所有事情。也就是说,自己事先下好结论,认为「所有人都把我当傻瓜看」,再用眼前的一切作为根据来解释结论。

自那以后,漱石还是经常被妄想症所困扰,经常谩骂妻子与孩子,还把家里的女佣辞退了。然而,漱石的精神并没有完全崩溃。他后来又不断发表作品,终于成为一代文豪,而他的这些成就都发生在被害妄想症开始之后。

「无意义的偶然」不存在

还有另外一个人与漱石一样,虽然也困扰于幻听与神经衰弱,却依然能跨过这些障碍发挥自身的才能,取得辉煌的成绩。这个人就是精神科医师卡尔·古斯塔夫·荣格。

荣格的直觉很敏锐,这个性格特点从他小时候便开始显现。直觉或灵感强烈的人一般都有极强的意志力,荣格也是如此。一旦有了某种直觉,他就会被某种不可动摇的力量所束缚,直到最终将自己的直觉判断变为事实。

荣格三、四岁的时候,有次母亲带他去博登湖畔拜访朋友,荣格被那一望无际的深澈湖水深深吸引。孩子都是喜欢水的,荣格也许也是如此,但他却从这次经历中获得了一种自信的直觉:「我一定要住在这湖畔边。」到了晚年,荣格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荣格在与他后来的妻子第一次见面时,也有过这样自信的直觉。二十一岁的荣格有次去看望一位老朋友,母亲嘱咐他到时候也顺便去老朋友家里拜访一下。当荣格走进朋友家时,一位大约十四岁、编着两条马尾辫的少女正走下楼梯。在见到少女的一瞬间,荣格就自信地说这个人将来会成为他的妻子。当他和朋友说起自己的想法时,朋友只是一笑而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荣格连一句话都没有和这位少女说过。

然而,六年后,少女二十岁时,荣格与她订了婚,第二年他们就结婚了。

这仅仅是偶然吗?还是具有某种特殊意义?其实这是由人如何看待事物的心理特性所决定的。对于荣格这样直觉很强的人来说,即使是一次偶然的相遇,他也会认为是一次命运的安排。

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无意义的偶然,一切都是有意义的,都是从无意识当中获得的信息。荣格从自身的体验中不断发展了这个思想。

人们一直感兴趣的心灵术和梦境解析,以及占星术和曼陀罗等,也是透过一种超越语言的象征形式将集体无意识,也就是全人类所共有的,来源于无意识的信息表现出来。荣格认为,透过了解这些信息所包含的意义,有利于人们意识到自己适合在社会中扮演怎样的角色,进而实现属于自己的人生。

过度敏感造成幻觉

然而,从偶然当中也能感觉出特殊意义的敏感心理,已经很接近异常心理了。像抛物型天线一样过度地接收信息,有可能把没有任何意义的噪音,当成有意义的信息并接收。仅仅是一次偶然事件,也会误以为是某种具有特殊意义的事情,就像是灵敏度过高的雷达会产生幻影一样。

对于过度敏感的人来说,细微的咳嗽声或是身边人们起身时发出的声音,对他们也是一种痛苦的折磨。而在并不那么敏感的正常人看来,那样的痛苦简直难以想象。对于咳嗽声或者周围的人所发出的声音,抑或擦肩而过的中学生的欢笑声,如果只是偶尔感觉那是他人在指责自己或嘲笑自己,那么这种心理很正常。但是,如果你终日都被这些声音所折磨,甚至觉得自己从这些声音中清楚地听到了别人责骂自己的话语,那你的心理可能已经踏入异常心理的领域了。

去洗手间时,偶尔会听到隔壁啪的一下关上玻璃窗。如果你觉得那只是偶然,那表示你的心理很健康。但有些人会把那种声音理解为有人在讽刺自己上厕所的行为,这种人没有把偶然的事情看成偶然,而是认为这是一种具有特殊意图或特殊关系的行为。这种心理也可以叫作「关系焦虑」或「被害焦虑」。一旦这种症状加剧,有些人就会做出某种妄想性的解释,认为是自己上厕所的声音会吵到邻居,所以自己上厕所的时候,邻居才会把玻璃窗关上;更有甚者,还会认为邻居一直在监视自己。

有时在路上与偶然碰到的熟人打招呼,熟人没有理会自己,冷冷地从自己身边走了过去。正常人一般会认为那只不过是一次没有意义的偶然情况,对方一定是在想着其他的事没有注意到自己。但是,也有不少人会思前想后,觉得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这种心理一旦加剧,他们甚至连偶尔碰到朋友时都会感到紧张,一直犹豫自己是应该先打招呼呢,还是反正朋友也不会理会自己,干脆不打招呼。就这样一直在心里纠结,到最后,甚至因为不想被当成傻瓜而只是眼睁睁地盯着朋友。实际上,这样的举动会让他人误以为是挑衅,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渐渐地,这种人会变得害怕出门。

哲学家尼采也是从小就对任何事情都过度敏感,常常苦于自己的幻听及噩梦。年仅二十四岁就成为巴塞尔大学教授的他,在大学里渐渐将自己孤立起来,经常挣扎于头痛及不良的身体状况中。最后他患上了忧郁症和被害妄想症,变得愈来愈害怕出门。别说在大学里教书了,就连在巴塞尔城里散散步也变得极其困难。年仅三十四岁,尼采便辞去教授的职位。从此以后,尼采再也没有从事过一份稳定的工作。

然而,这种过度敏感的性格,也必然与灵感或创造性有互通的一面。因为尼采留给后世的成就,正是从他辞去大学教授的职位开始的。

被排挤后的大脑

被害妄想症或幻听症,多数时候会因为患者与他人的交流不足及自我孤立的环境而恶化。因此可以说,夏目漱石留学伦敦所经历过的孤立感,导致他这些症状的恶化。归国后,漱石同样在大学及报社里尝到孤立的滋味。这种状况也导致漱石的被害妄想症一再恶化。

荣格的情况也是如此,他在与佛洛伊德决裂、被精神分析学派排斥在外后,在孤立的状况下度过了痛苦的幻听症时期。荣格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得了思觉失调症。而尼采之所以不得不辞去大学教授的职位,也与他和华格纳的关系破裂,以及被其他教授孤立有关。

人是社会性生物,因此才会有想要被他人接受的强烈愿望。当这种愿望被破坏时,人便会感受到被社会伤害的痛苦。自己成了被他人排挤的一方,人类对于这一点极度敏感。

一旦成为被他人排挤的人,人类大脑中的痛觉中枢便开始活跃,而这种痛苦程度完全不亚于肉体的痛苦。

有这样一项实验,实验人员要求三个参与实验的人一起在计算机上玩传球游戏。起初三人一起玩传球游戏,过了一会儿,其中两个人开始抛弃第三个人,两个人一起玩。这个时候,计算机上显示,被排除在外的那个人的大脑,其痛觉中枢的背侧前扣带皮质呈活跃状态。而实际上,其他两个人做出这种行为不过是受计算机指挥而已。

为了充分验证这一实验结果,实验人员又做了一次同样的实验,结果被排挤在外的人,其大脑还是发生同样的反应。也就是说,当一个人受到他人的排挤后,他的大脑活动就会变得活跃。

比起最一般的霸凌型态,即肉体上的直接暴力,无视他人或排挤他人这种做法,更能将其特性转化为优势来攻击对方。因为排挤他人无须将自己变成明显的加害者,就可以让人尝到无比痛苦的滋味。

这种被排斥在外的体验,不仅是让人承担一时的苦痛,而且会长期改变一个人的心理构造及大脑的运作。

被他人排斥在外的人,即使明白这是他人对自己的一种不正当做法,也依然容易贬低自己。他们很容易衍生出一种信念,认为大家都讨厌自己,自己无法融入大家的氛围当中,而这种信念最终将支配这个人以后的人生。

受到他人欺负的人,会对自己愈来愈没有信心,也会对人际关系感到强烈的不安,进而导致自己渐渐脱离他人的视线,这样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然而,从漱石的例子我们也可以看出,人之所以会陷入被害妄想这种心理状态,并不能绝对地说是身边人们的原因,有时也因为自己把本来不存在恶意的事情,固执地理解为他人的恶意对待,从而使自己身心崩溃。

比起被身边的人孤立,自己将自己孤立起来的情况也很多。因为过度敏感或自尊心太强,使得自己极度容易受到伤害,对事物的理解也存在偏差,这样的情况也经常发生。

「大家都在离我远去……」

一名男子来和我谈论他的烦恼,他说他身边的所有亲人一个个地离他远去,他愈来愈感到自己被孤立。一些很亲近的朋友,以及工作上的老客户也逐渐疏远他,不像以前那样和他联系;与母亲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经常吵架,最近他又与兄弟因某些琐事起冲突,到了绝交的地步。而就在最近这几天,他与自己最后的依靠──儿子和儿媳也闹了别扭。他自己也感觉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让他描述一下最近几天和儿子及儿媳之间的争执,这位男子说,有位相当于他儿子的堂弟的亲戚结婚,所以他要求儿子和儿媳给这个堂弟送上贺礼,他甚至连应该送多少钱合适都告诉了他们。然而一段时间后,这位男子一打听才知道,儿子和儿媳并没有去参加婚礼。于是他向儿子和儿媳抱怨此事,接着又抱怨起他们连盂兰盆节(注)都没有回老家探亲。他甚至将盂兰盆节和年末回老家探亲时,他人写有祝福问候的本子的一页拍下来作为证据,用手机传给儿媳,并再次质问他们有关婚礼的事情。

于是,儿媳回他:「虽然您让我们去参加婚礼,可是因为我们和那个堂弟并不经常来往,所以这次我们不打算特意去婚礼上祝贺。」后来儿子和儿媳回老家,这名男子一直等着他们再谈一下有关上次婚礼祝贺的事情,可是儿子和儿媳完全没有这个打算,只字未提。看到儿子和儿媳的这般态度,这名男子顿时心生怒气,心里嘀咕着「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并深深觉得自己有种被蔑视的感觉。

这名男子不满的原因,是儿子和儿媳没有按照自己所期待的那样去行动。他所看重的是合乎常理的社会常规,并希望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也能遵从这一点。可是,儿子和儿媳,特别是儿媳,有着自己的看法,并没有遵从父亲强加给自己的做事方法。另外,这名男子仅仅因为觉得自己所说的合乎常理,便将本子上写有祝贺词的那一页作为证据拍下来、传给儿媳,他的这种行为反而使得儿媳的态度更加强硬。

这名男子在人际关系中极为失败的原因,便是他无法接受对方的做法与自己的期待相悖,不管对方是怎么考虑的,对方都必须时刻按照他的想法去行动。结果便是他只是一味地主张别人应该去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并积极寻找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正确,而完全疏忽了对方的想法。

(注)日本仅次于元旦的盛大节日,因与暑假重迭,大多数人都在这时返乡。↑

绝对自我的陷阱

这名男子太过注重按照社会常规做事,比起他人的想法,他更看重自己的行为基准,使得自己陷入绝对自我主义的陷阱。只不过他本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名男子一直认为,不按社会常规做事是错误的。

回过头来看之前这名男子与其他亲人朋友之间的各种纠纷,我们就能发现反复发生在他身上的各种纠纷,其模式是完全一样的:他为母亲做了很多,却没有听到母亲表达他所期待的感谢话语,为此他经常感到情绪焦躁。与兄弟之间的不和睦,也是因为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情,对方没有表现出自己期待的反应,他便突然激动地责骂兄弟,被责骂的兄弟觉得他不可理喻,也开始对他动怒,最后两人断绝了关系。朋友和老客户也是如此,因为他无法忍受对方做出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才引起了纠纷。

陷入绝对自我主义陷阱的人,一直都坚信错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人。

这样的人会认为是他人违背了自己的意愿,然而他们却没有发现问题的根源在自己身上,因为他们太过于期待他人的行为能与自己的价值观、处事作风相一致,总是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他人。为了让对方让步,他们甚至会找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是正确的,如果对方仍不能理解自己,他们便会责骂对方。这样一来,非但无法解决问题,还会进一步破坏双方的关系。

这名男子最后终于领悟到,是自己一直将自身的期待强加于他人,才导致大家离他远去,他后来说:「我一直觉得问题出在别人身上,所以一直想要去改变他们,可一直事与愿违。比起改变他人,改变自己才能更快地解决问题吧。」

偏执分裂和忧郁

开创客体关系理论的精神分析学家梅兰妮·克莱恩(Melanie Klein),在对婴儿的观察中,发现了婴儿客体关系发展中的两种基本状态。

一种是如果事情没有按照自己所希望的进行,儿童会表现出对他人的气恼,会想去攻击他人,这种状态叫作「偏执分裂位置」。这是人在婴儿时期的典型状态,之后就会慢慢发展为另外一种状态──当事情无法按照自己所期待的进行下去时,儿童宁可责备自己,宁可闷闷不乐,克莱恩将这种状态叫作「忧郁位置」。

在偏执分裂位置中,婴儿会把所有违背自己意愿的人看成敌人,把他们当作自己发怒与攻击的对象,即使对方是一直照顾自己的人。也就是说,婴儿看重的是那一瞬间性的满足,自己的快与不快占据优先位置。克莱恩把与受瞬间的快与不快所支配的客体关系称为「部分客体关系」。在部分客体关系中,一分钟前还是「爱的对象」,一分钟后就可能变成「恨的对象」。

而在忧郁位置中,当不快发生时,儿童会怀疑不快的原因是否在自己身上。另外,不仅仅是自己的不快,在这状态中,儿童也会渐渐了解他人的不快。也就是说,发展到忧郁位置阶段,必须培养儿童反省自己及体察他人心意的心智,不仅是某一瞬间或某一部分,而是从整体的视角去反思自己与他人的关系。克莱恩把这种客体之间的关系称为「完整客体关系」。

如果想发展儿童的完整客体关系,就必须使儿童在充分感受人与人之间的共鸣基础上,去培养自己敢于面对自身错误的能力。反过来说,也就是儿童时期爱的不足或是过分娇生惯养,都会妨碍儿童完整客体关系的养成。

在儿童的成长过程中,儿童的客体关系在发展为完整客体关系时,也容易陷入部分客体关系或偏执分裂位置中,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有些儿童甚至在长大成人后,其自身的偏执分裂位置依然处于优势。这种情况多发生在这样的儿童身上:他们无法得到安全感或是无法与他人产生共鸣,在他人不断的责骂声中长大,并且一直生活在充满暴力与被他人疏远的孤独感中。

偏执分裂位置及部分客体关系这两种概念,有助于我们理解发生在我们身边的异常心理。绝对自我主义也可以说是一种偏执分裂位置。在这种状态中,人们只把自己的行事作风当成正确行为的基准,认为所有破坏这个基准的人,都是使自己不快的敌人,都是自己攻击指责的对象。这种人会觉得自己一直在受他人的攻击,自己只不过是加以还击而已。

在上文所谈到的案例中,那位男子最后终于发现自己的错误,过去他一直以为问题都在他人身上,而实际上他自己的行为及理解方式才是问题所在。也就是说,这名男子终于能将观点从部分客体关系,转移到完整客体关系上。

事实上,心理疗法的作用之一,便是帮助人们脱离部分客体关系的观点,从而获得完整客体关系的观点。在这过程中,人们必须直面自己的错误,才能达到修复心理的作用。然而,并非在受到他人的指责后才能直面自身的错误,他人所给予的、能引起共鸣的充分支持才是帮助自己直面错误的必要条件。

自恋性防卫

克莱恩还提出一个帮助我们理解异常心理的重要概念,在这里我们也提出来探讨。

无论是谁,能够做到直面自己的错误都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能坦率地说出「是我的错」的人,一定是相当有气度且值得尊敬的人,就连颇具社会地位的人在被别人指出自己的错误时,也会感到愤怒,并不断支吾搪塞,甚而将责任推卸到其他人身上。因为这样一来,自己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用克莱恩的话来说,就是因为陷入忧郁位置会伴随极大的痛苦,人们为了避免痛苦,所以会进行自我防卫。与直面自己的错误、从内心谴责自己而使自身不愉快这做法相比,盛气凌人地攻击他人显然更为轻松。克莱恩把这种为了避免自身陷入忧郁位置而产生的防御方式叫作「躁狂性防卫」。

躁狂性防卫的三种感情特征是支配感、征服感和轻蔑。这三种特征都具有藉助自己优越于他人这一点来保护自己的心理作用。这样的人有时也会透过展示自己优越的一面来获得他人的赞赏,从而达到保护自己的目的,这种行为被称为「自恋性防卫」。

也就是说,当人们充分发挥躁狂性防卫或自恋性防卫时,即使困难就在眼前,他们也不会感到心情低落或孤立无援,而是表现为自信满满。

夏目漱石身为作家在文学界名声大噪时,决定离开大学,只用自己手中的一枝笔不断奋斗下去,这个时候漱石的精神状态是最稳定的。然而,当他成为一名专业作家,不得不为了生存而写作,而且有段时间里他的作品并没有受到大家的赞赏,身边的支持者逐渐远离他,他也开始在报社中孤立无援,这时的漱石又重新回到了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中,胃溃疡也开始反复恶化。

漱石对自己的妻子及孩子的残暴举动,也一定是出于躁狂性防卫心理,试图透过支配他人来保护自己。

人们在倍感压力时,会透过支配弱者来保护自己,从而维持自身内心的平衡。这也是使人们迈向身边随处可见的异常心理的入口。

是性欲,还是支配欲?

佛洛伊德所重视的支配人类的根本冲动中,有一种便是性冲动。佛洛伊德认为,性冲动在幼儿阶段就已经存在,幼儿时期遇到怎样的性冲动对象,以及体验到怎样的满足感或不满足感,决定了将来伴随这个人一生的嗜好及性格。

在佛洛伊德那个时代,不少人反对佛洛伊德这种一切都用性冲动来解释的做法。其中一人便是阿尔弗雷德·阿德勒,他最初也曾是佛洛伊德学说的信奉者。

阿德勒强调,与性冲动相比,支配欲才是激发人类的根本冲动。阿德勒在与佛洛伊德决裂后,确立了自己自成一派的心理学。他认为,只有支配欲才是人类的根本冲动,这个思想继承了哲学家尼采所强调的「权力意志」才是一切事物的根本冲动的思想。而这个思想也透过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加以证实,并进一步推进。

马斯洛曾经在布朗克斯动物园观察过猿猴的举动。他发现,虽然大多数时候猿猴都骑在其他猿猴的屁股上,但并不一定是雄性猿猴骑在雌性猿猴上面,同性猿猴之间也会相互骑在对方上面。马斯洛从这个现象中总结,猿猴之所以会骑在其他猿猴的屁股上,并不是出于性冲动,而是受支配欲控制。

马斯洛在把研究对象由猿猴转为人类的面试调查中,得出这样的结果:根据支配倾向(想要支配他人的强度)的不同,可以将女性分为强、中、弱三种类型,并且这三种类型的行为模式表现有明显的不同。

有趣的是,男女在相互吸引的时候,多数情况下其支配倾向也比较接近,特别是比较投缘的男女双方,男性的支配倾向只比女性稍微强烈一点。只不过马斯洛的这个研究结果只适用于二十世纪三○年代,在其他年代并不一定是事实。

不过,一般情况下,我们可以这样认为:支配倾向强的男性与支配倾向弱的女性并不般配。马斯洛认为,如果双方的支配倾向差别太大,两人便很难产生一段认真的恋情。这点恐怕即使时代变迁也通用。

如果双方的支配倾向差别极大,但仍然很投缘的话,那么这对关系甚好的情侣之间似乎应该是SM(注)的关系,可事实并非如此。只有极少数人能在SM的关系中获得满足感,大多数人还是比较喜欢双方对等或是接近对等的关系。马斯洛认为,当支配欲强的人与支配欲中等或支配欲弱的人存在肉体关系时,与其说双方之间是认真的恋爱关系,倒不如说支配欲强的人所追求的,是对自身欲望的满足。

支配欲强的人之所以会特意选择支配欲中等或弱的人作为自己的伴侣,多数情况下是因为其自身无法建立与他人对等的人际关系。因此,他才会选择处于绝对劣势的人做自己的伴侣。这样,他就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控制支配欲比自己弱的人。

而且透过这样的方式,支配欲强的人不必担心自己会被他人抛弃,这便能满足他的支配欲望。这个时候,双方就会变成「支配-隶属」的关系,或是「庇护-忠诚」的关系。在前一种关系中,支配欲强的人会将自己的伴侣当成佣人一样,趾高气扬地对待,稍有不满便对其发泄愤怒。相反地,在后一种关系中,支配欲强的人会变成伴侣的保护者,把伴侣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并为伴侣安排好一切。

然而不管是哪一种关系,支配欲弱的人都不会有自己的主体意识,支配欲强的一方享有一切决定权,支配欲弱的人只不过是言听计从而已。

(注)性虐待,指将性快感与痛感连结的特殊性活动。↑

只爱朋友妻的罗素

英国哲学家伯特兰·罗素,同时也是一位和平主义社会活动家,并且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然而,在这样华丽的公众外表背后,罗素的私生活极其放荡不羁,曾长期处于丑闻事件的风口浪尖。

罗素一生中有过四次婚姻,第四次结婚时已经八十岁了,可见其性欲有多么旺盛。实际上,他也经常骄傲地在旁人面前谈论此事,他的这种完全不符合诺贝尔奖得主身分的言论,经常引起周围人们的不快。

罗素沉溺于对男性生殖器的迷恋,因为那是性欲与支配欲的结合体。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有魅力的异性都是他们的猎物,而且他们感兴趣的并不是被征服的对象本人,而是将猎物据为己有的过程。也可以说,他们的征服是一种自我目的化的行为。因此,他们会不遗余力地将异性一个个据为己有;一旦得手,对猎物的兴致便会骤然冷淡下来。他们与恋人或者配偶之间的关系必然不会保持稳定。

罗素尤为感兴趣的是朋友或熟人的妻子。就像人们常说的,在色情世界里,对于男人而言,最可口美味的女性便是他人的妻子。罗素也似乎被通奸的魔力所迷惑,不断染指朋友的妻子。哲学家怀德海的妻子以及诗人T·S·艾略特的妻子等,都成了罗素的牺牲品。很多人因此家庭破裂,或者精神失常。

罗素之所以无法只与一位女性建立稳定的依恋关系,应该与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罗素的母亲在他两岁时便生病去世了,在母亲去世之前,父母之间的爱情也稍有奇怪之处。夫妇俩对大儿子的家庭教师因为患有结核病所以一直单身很是同情,为了满足这位年轻男子的欲望,妻子自愿献出自己的身体。我们也是在最近几年才开始认真讨论有关「性爱志愿者」的问题,却不知道这个现象原来在一百四十年前就已存在。无论是思想多进步的理性主义者,在道德体制泛滥的维多利亚王朝时代,贵族夫人主动将自己的身体贡献给丈夫以外的男子,这都是异想天开。因此,妻子与儿子家庭教师之间的亲密关系,可能是在丈夫允许的前提条件下发生的。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样的异常关系,竟然是在罗素出生后不久发生的。当时正值幼年的罗素与母亲培养依恋关系的时候,母亲却与丈夫以外的男子开始了一段亲密关系。在这样的情况下,恐怕母亲对自己孩子的关心多少都显得有点漫不经心吧。当然,依照当时贵族的生活习惯,夫人很早就对自己的孩子断奶,孩子是由奶妈喂养的。

此外,罗素之所以会如此执着于性爱,可以说与幼年时期所受到的一次伤害有关。有次,幼年的罗素从马车上摔了下来,造成局部身体受损,可能是后遗症的关系,年轻时候的罗素患上了阳痿,从此陷入了极度的自卑中。

当然,后来罗素变得性欲旺盛,大概也有精神方面的原因,然而青年时期的罗素却是一位对自己的身体极其没有信心的年轻人。

罗素的第一任妻子比他大五岁,是一位极其性冷淡的女人。那时罗素心里所想的,可能就是找一位适合自己的女子。然而,随着自身阳痿问题的改善,在享受到性爱的喜悦之后,他便开始毫不避讳地寻找起猎物来。我们可以认为这是罗素想要过度补偿曾经对性爱深感自卑的自己。到了中年,作为哲学家及和平主义活动家的罗素,随着自身的名望愈来愈高,很多与他一起做活动的女性追捧者便组成了他的深宫后院。

罗素对于女性的那种不知厌倦的征服欲望,根源于他无法与任何人构筑一份稳定的爱情关系。由于无法达成本来想要追求的目标,而陷入与之前我们谈过的自我目的化的行为一样的境地,罗素只能被困在没有出口的,反复强迫的循环路线中不能自拔。

罗素这种类型的人,在世人眼里有一个华丽的外表,能力出众,自信满满,然而与他们接触下来,你会发现无法与他们产生共鸣,而且他们对于他人的痛楚完全漠不关心。

表面上是和平主义社会活动家,即使私生活与其表面光环完全相反,却仍然被看成是世界和平活动家,并享有极高的声誉,这恐怕也是我们经常遇到的一种讽刺性的现实。

缺爱和自卑感,导致病态的自恋

比罗素早一个世纪的浪漫主义诗人拜伦,也是一位极其自恋的人物,他的生活比罗素更为混乱,并在其波澜起伏的人生中耗费了自己的才能与生命。

拜伦与女性之间的关系比罗素更为怪异。拜伦无法拥有与女性之间对等的爱情关系,喜欢自己处于优势地位。他所选择的爱人或伴侣,要么是卖淫窟的娼妇或者他的崇拜者,要么是幼稚的小女孩或者农夫的妻子,抑或是还俗修女等,她们一般都是无法真正理解他的女性。在这种性取向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事实呢?

其实,拜伦的幼年时代比罗素更为凄惨,他的自卑感极为强烈,与父母之间的依恋关系也充满深深的伤痛。

拜伦的父亲约翰是个史无前例的极品人物,被人称为「疯杰克」,日夜沉溺于赌博及女色之中。如果说他作为一名父亲还做过什么的话,那就是他在挥霍掉拜伦母亲的所有财产后没有跟别的女人私奔,以及他留给拜伦一个与前妻所生的同父异母的姊姊。也有人说拜伦的父亲最后是自杀而死的。

面对抛弃自己的男人的孩子,虽说孩子也是自己的,女人的心情一般都会很复杂。尤其如果是儿子,女人更会从儿子身上找到抛弃自己的男人的影子,并在不知不觉中把对前夫的负面想法投射到孩子身上。拜伦的情况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例子。

而让拜伦的情况更为恶化的是拜伦的右脚畸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他的母亲常常像对待累赘一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周围的孩子也经常取笑拜伦,欺负拜伦。拜伦的少年时代可以说极为不幸。拜伦那异常自大的个性,及过强的自尊心等扭曲的自恋情结,恐怕就是因为在幼年时代被百般奉承之后,又掉入极为凄惨的生活所导致的。拜伦对其身体的自卑,也使他无法相信自己能与女性建立对等的爱情关系。

如果拜伦一直陷在如此凄惨的境地之中,我们也就无法知晓拜伦的才华究竟能施展到怎样的地步了。

命运为他安排了一系列成就拜伦的事件。他的堂兄弟战死,四年后身为男爵的祖父也去世,因此,拜伦成为拜伦家族巨大财产及其爵位的继承者。那时拜伦年仅十岁。从此,拜伦搬到乡下宏伟壮观的府邸居住,从名门学校哈罗公学毕业后,进入剑桥大学就读。表面上,拜伦是位贵族公子哥儿,可是他内心不稳定的那部分并没有痊愈。

用现在的话来说,拜伦内心不稳定的根源,可以说是一种丧失自我的心理危机。究其原因,与父亲的离开、母亲的冷淡,以及与身体上的自卑感所紧密结合的丑形恐惧等,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简单说来,拜伦有一种无法爱上女性的自卑感。

在性取向上,拜伦是双性恋,他并不是只对男性感兴趣,不属于纯粹的同性恋。拜伦对于男性的性欲,是作为对女性性欲的替代品发展而来的。不对等的性关系,其对象可以是比自己年龄小的男性,甚至可以是儿童或婴儿。拜伦也是如此,有时他会选择远远小于自己、只有十几岁的男孩作为自己的性爱对象。

拜伦甘愿选择并不符合自身条件的女性作为自己的伴侣,也是由他的自卑感所致。

自我爱恋的人经常会选择与自己并不般配的对象做伴侣或爱人,在其极度自我爱恋的背后,其实是自卑感在作祟。

为什么无法阻止伴侣虐待孩子?

拜伦或罗素这样的人,比起对等的爱情关系,他们更倾向于从随心所欲地支配他人中获得满足感,虽然并不是多数人都如此,但这类人绝不是少数。相反地,也有不少人喜欢被优越于自己的人支配,并从中寻找快乐。

有些人很容易被拜伦或罗素这种在某方面具备卓越才能的魅力人物所吸引,他们把这些人当神一样来崇拜,对这些人言听计从。这样的行为并不值得大惊小怪,然而,现实中有些人会做出比这些行为更不可理喻的事情来。而且,他们的行为对象并不一定只是有魅力、有才华的人。

在萨德屡屡因放荡行为被以无耻之罪逮捕入狱时,他的妻子不仅帮助他逃出监狱,还把他暂时藏在自己的房屋中。萨德的妻子竟会原谅他如此倒错的放荡行为,可见对于萨德的妻子来说,比起遵从社会上的主流价值观,时刻忠于自己的丈夫更为重要。

这样的情况在如今的现实世界中也时有发生。我曾经遇过几位女性,她们在伴侣的教唆下为伴侣做犯罪的帮凶,甚至替伴侣承担罪责。还有位年纪大于伴侣的女性,对爱人言听计从,不但没有阻止爱人虐待自己的孩子,有时甚至还会帮助他,袒护他,以至于孩子最终被虐待而死。

事实上,支配欲中等或支配欲弱的女性,帮助支配欲强、一直控制着自己的男性犯罪的事件数不胜数。隐藏在这些事件背后的原因是共通的,那就是他们不想失去对方的爱,所以甘愿受对方支配,对对方言听计从,甚至为了对方牺牲自己。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只有受到他人的支配才会有安全感。而他们大多在幼年时期遭受过父母的虐待,或是缺少可以真正保护自己的父母的爱。

嫉妒是人类情感中最强烈的心理

但是,支配欲弱的人并非只满足于被支配的状态,而不去追求满足自我的支配欲望。支配欲弱的人也是有支配欲的。

这样的人要满足自己的支配欲望,一种方法就是去支配比自己支配欲更弱的对象。支配欲不强的人,在整个大集体中看似完全不起眼,可是一旦他们和比自己支配欲还弱的人组成伴侣,便开始随心所欲地支配对方。于是经常出现有些人在外的行为表现与在家截然不同的情况,因为他们会透过在家控制配偶或孩子,来满足自己的支配欲望。

第二种方法,便是把自己与支配自己的人同一化。也就是说,即使伴侣如暴君一般支配着自己,依然可以透过将自己与暴君伴侣同一化来获得自身的满足感。

第三种方法是透过集体的力量来满足自己的支配欲。一个支配欲弱的人,可以透过加入优势群体来使自己在少数派中赢得优势。透过加入支配欲强的人率领的群体,使自己与他们同一化,即使是面对一对一无法战胜的对手,自己仍处于优势地位,进而满足自己的支配欲望。从倚强凌弱的霸凌,到为霸权而起的战争,归根究柢都是支配欲与优越感在作祟。而其背后,应该是人的嫉妒心及充满怨恨的情感在作祟吧。

罗素曾说过,嫉妒心是人类情感中最强烈的心理。他认为,引起资产阶级革命或共产主义革命,使得几个世纪的政治处于动荡之中的,就是大众的嫉妒心理。因为大众的嫉妒心理,很多人在法国大革命中被送上断头台;因为嫉妒心理,纳粹战争中犹太人一个个被当成了代罪羔羊。

在充满竞争的社会中,所有人都是其他人的竞争对手。随着彼此的差距不断加大,人们的嫉妒心理也会不断增长。本来是集体共同活跃的社会,所有人都为了集体的幸福去竞争,如今却逐渐变成人们为了独占个人胜利的利益而竞争。

嫉妒心理也许具备某种社会生物学的意义,它会对那些想要独占利益的胜利者敲响警钟,因为嫉妒心理的产生以及对某些事物的独占,可以牵制胜利者进一步损害集体共同的利益。

嫉妒心若稍有过度,即使竞争对手的成功对组织或集体的发展有利,嫉妒心过度的人仍会把竞争对手的成功看作是对个人幸福的威胁。因此,人们很容易对同事或是竞争对手的成功产生强烈的嫉妒心理。

现在有愈来愈多人觉得,对手的成功就是自己的失败。现实中,职场暴力不断增加,受到排斥的不仅是竞争力低下的软弱职员,不少人也会毫不避讳地对竞争力强的职员表现出自己的厌恶。在这种职场竞争的背后,也隐藏着支配欲弱的人内心深处扭曲的支配欲望吧。

支配欲「中毒」

大概十年前,一部德国电影《死亡实验》成为当时热议的话题。电影讲述的是二十世纪七○年代由史丹佛大学举办的一项集体心理实验,电影是以史丹佛监狱实验为材料改编而来的。心理学家将史丹佛大学的地下室改成监狱,然后在报纸上注销广告,以高额报酬征集二十名男性实验对象。心理学家把他们分成两组,一组扮作狱警,一组扮作犯人,实验时间计划是两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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