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母情结
我们经常说的「恋母情结」,与荣格所谓的「大母神」类似。大母神是人类普遍可见的原型之一,她既伟大慈祥,又有着对孩子强烈的支配欲,这支配欲强烈得如同要贪婪吞食掉自己的孩子一般。大母神般的母亲形象会成为一种情结,在潜意识中支配着一直受到母亲支配长大的人。
母子之间的关系愈亲密,介于之间的父亲或是祖父母的影响就愈薄弱,母亲的支配程度就愈容易变得强烈,因此才会有愈来愈多人在不知不觉间受到大母神的支配。
在母亲的支配下长大的人,对母亲充满依赖的同时,也会陷入失去自我的空虚和违和感中,他们很少能感受到自身的意义所在。这样的人一方面想做真实的自己,另一方面又对父母言听计从,这两者之间存在着极大的分歧,而这种分歧又经常成为人们产生异常心理或患上精神疾病的原因。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罗马皇帝尼罗与母亲阿格里皮娜的故事。阿格里皮娜的父亲日耳曼尼库斯曾是一位有皇帝风采、颇具才能的英雄人物,却在三十四岁英年早逝。他遗留下的女儿,阿格里皮娜从此在不知道何时会被人杀害的惊恐中生活。阿格里皮娜唯一的愿望就是自己的儿子尼罗能成为皇帝,因此,即便生活再苦再难,受到再大的屈辱,她都能忍耐。她将对手一个个毒死,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帝,又嫁给了老皇帝克劳狄乌斯。克劳狄乌斯死后,儿子尼罗终于登上皇位。
成为皇帝后,尼罗对母亲言听计从。母亲对儿子的支配不仅是在心理方面,甚至触及儿子的肉体和性爱方面。阿格里皮娜开始辅导儿子的性爱,甚至和尼罗发生乱伦关系。比起自己十四岁的年轻妻子,尼罗觉得将近四十岁、成熟美丽的母亲更具有难以抵挡的魅力。可是,尼罗对母亲的这种感觉仅持续到他喜欢上妻子的侍女阿克代。
当尼罗告诉母亲,他想和妻子离婚,然后和阿克代结婚时,阿格里皮娜强烈反对。可是,尼罗没有服从母亲。身为皇帝的尼罗,对于长期被母亲支配、成为母亲操纵的玩偶的反抗情绪,终于转变成憎恨。为了摆脱母亲,尼罗渐渐对母亲起了杀心。最后,尼罗将辛苦助自己登上帝位的母亲杀害了。
母亲死后,尼罗完全失去节制,整天沉溺于享乐,在放荡中身败名裂。他还沉迷于暴饮暴食和性倒错的性行为中,甚至在一次脾气发作时踢了怀有身孕的妻子,致使妻子和腹中的孩子同时死亡。
从那以后,尼罗不再相信身边所有的人,就连一直忠于他的人也一个一个地被他杀掉了。他的恩师,哲学家塞内卡亦不例外。尼罗身边只剩下对他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人,没有任何人再向他谏言,给他出谋划策。最后,尼罗众叛亲离,走向灭亡之路。
酒精成瘾的背后
这样的悲剧在现代也以另一种形式反复上演。
最近有这样一篇报导,一位企业高阶主管挪用公司的巨额公款,在赌场挥霍殆尽,这篇报导让大家深感世事变迁。这位主管曾经受过高等教育,身为创业家族第二代的他,年纪轻轻就跻身公司的最高管理阶层。表面上他在职场平步青云,私底下却迷恋上赌博且无法自拔。每个周末,他都要飞往中国澳门或新加坡挥霍一场,一赌就是上亿,把祖父和父亲辛苦创立起来的公司财产挥霍殆尽。
如果他真的发自内心渴望继承家族企业,是不会在歧途中浪费时间和金钱的。如果依靠自身努力成为一名高阶管理者,他也不会为了一己之乐将公司财产挥霍殆尽。接受过高等教育且能力突出的人,之所以会沉迷于荒诞的行为,甚至到身败名裂的地步,正是因为其背后隐藏着和皇帝尼罗一样的心境,即厌烦自己的人生的心境。而这种心境产生的根源,就在于自己走在一条被他人选择、自己却并不期待的人生道路。
我由此联想到另一个与此相关的案例,就是荣格所讲述的一个财团小开的故事。这名财团小开曾经在美国一家大型企业担任要职,由于患上酒精中毒性神经衰弱,向荣格寻求治疗。他出身一个富有而有名望的家庭,有个可爱的妻子,生活也无忧无虑。他为何会沉溺于酒精?原因恐怕很难找到,但荣格很快就发现,这名男子之所以开始迷恋酒精,是因为他一直在迎合母亲的支配欲望。
「他其实很早就应该从对母亲不情愿的顺从中逃离出来,可他无法下定决心抛弃现在这么优越的职位。因此他一直顺从母亲,受制于母亲把他安置在公司。每当和母亲在一起,或是屈从于母亲干涉自己的工作时,他便开始喝酒以麻痹或消除他的情绪。」──《荣格自传:回忆·梦·省思》
经过短时间的治疗后,这名男子停止喝酒,并觉得自己已经被治愈,于是又回到了美国,可是他的症状好转只不过是母亲不在身边的缘故。荣格这样忠告他:「如果你回到以前的情境中,我不能担保你不会旧病复发。」这名男子根本听不进荣格的忠告,又回到母亲的公司继续工作,结果不出所料,他的酒精成瘾再次发作。
在这种情形下,这位男子的母亲再次向荣格寻求建议。荣格便劝告她撤除儿子的职位。这位母亲理解荣格的意思,于是听从了荣格的劝告。
在公司失势的儿子当然对荣格大发牢骚。通常,医生会为了保护患者的利益而采取不让患者丢失工作的办法,比如暂时停职,然后在这段时间寻求治愈的方法。可是,荣格觉得这种方法只会严重影响患者的未来,从长远来看并不利于患者的恢复。
荣格的治疗方法是,在被问题所困时不应该试图逃避问题,而应该直面问题。因为逃避问题为自己争取时间的方法,即使能在短时间内使人们避免当前的失败,也会延误实质上的精神恢复。
那么,这个案例的结局是什么呢?这名离开母亲身边的男子不仅克服了自己的酒精成瘾,还凭借自己的能力开辟出一条自己的人生道路。不久,他的能力就得以开花结果,他也收获了巨大的成功。
尼采为何一定要杀掉上帝?
对孩子来说,脱离父母的支配是完成独立的必要条件。如果父母的支配太过强烈,孩子就会在寻求独立的过程中承受巨大的痛苦。
众所周知,「上帝已死」是尼采著作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尼采的父亲曾经是一名牧师,在尼采四岁时就去世了。身患脑软化症的尼采父亲度过了极为残酷的晚年,不仅患有认知障碍,还痉挛发作、失明。据说当时父亲痛苦的叫声一直响彻屋外,或者他可能和儿子尼采一样,最后也患上了神经性梅毒。
即便如此,尼采仍然一直很尊敬父亲。尼采的母亲也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尼采觉得自己也应该成为一名牧师,于是他进了神学系。那么,这样的尼采又为何会否定上帝的存在,并创造出与基督教对立的哲学来呢?
随着身为牧师的父亲去世,尼采一家失去了生活的收入和自己的家,因为牧师一旦去世,其家人就必须迁出牧师馆。一个家只靠母亲微薄的养老金根本无法生活下去,不得已之下,只好搬去和祖母与两位姑姑一同生活。好的房间都被祖母和姑姑们占了,尼采和母亲以及年幼的妹妹只能挤在一间不见天日的阴暗小屋里。父亲去世时,尼采的母亲只有二十五岁,她本可以再婚,可是作为虔诚教徒,母亲只把对亡夫的回忆以及孩子们的成长当作自己慰藉,继续生活下去。
正因为如此,母亲对教育儿子充满热情,加倍地培养尼采。尼采在三岁前还不能开口说话,而且是个神经质的孩子,可是当他学会说话,几乎也同时学会了读书和写字,开始显露出天才的一面。母亲为他制定功课表,片刻不离地教导尼采。母亲得到一架中古的钢琴后,也让尼采学起了钢琴。
母亲的教育方法非常严格,她就像时刻挥舞着鞭子的调教师一样,不允许尼采有任何例外,要求他做一切应该做的事情。想想她极其忠于义务的生活方式,采取这样的教育方法也不足为奇。除此之外,姑姑们也经常用冷水浴来锻炼尼采的意志力。
在这样严格的管教下,尼采成了一名举止端庄的优等学生。但谁都没有意识到,尼采为此在其他方面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尼采后来回忆说:「其实我的幼年和少年时代,没有什么回忆是快乐的。」
然而无论如何,在母亲的悉心教导下,尼采作为学费全免的免费生进入名门学校──普夫达中学,开始了他的寄宿生活。在这所学校,尼采成绩第一,还会写诗作曲,是当时的神童。但他完全无法适应满是规章的学校生活,不管他尝试用多强的意志力去适应,身体依然不听使唤。
据学校残留的病例记载,尼采经常反复头痛,患上风湿症或黏膜炎。而且尼采从小被噩梦困扰。另外就像前面讲述的一样,尼采还经常受幻听和幻视之苦。可以说尼采的这些症状,都是由小时候父亲悲惨的死亡给他带来的恐怖心理及罪恶感所致。
尼采在十几岁就很喜欢读书,他最欣赏的人是拜伦。因为他从拜伦的书中获得了自身压抑感的释放。即便如此,尼采还是没有违背身边人们的期待,进入波恩大学神学系。然而,在那之后,尼采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就读神学系时,尼采偶然得到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一书。他开始沉浸在这本书中。第一学期结束,他便不再学习神学,转为学习古典语言学。这时,尼采克服了长年以来的幻听症,终于从已故父亲的魔咒中解放出来,重新恢复了精神的健康。
这个转变也给尼采带来了好运。他的指导教授认为他具有非凡的才能,由于教授的推荐,尼采年仅二十四岁就被聘为巴塞尔的大学教授。
这时,年轻的尼采与音乐家华格纳结为至交,他还将自己的处女作《悲剧的诞生》献给了华格纳,以作为对华格纳歌剧的称颂。从社会性的角度来看,这也是尼采人生的最高峰,《悲剧的诞生》甫出版,不论是当时的古典语言学领域,还是在大学内部,尼采都受到了极大的嘲讽,他也因此被大家完全孤立。后来,随着与因歌剧作品《尼贝龙根的指环》大受成功、一跃成为音乐界名人的华格纳之间的关系急速冷却,尼采也受到华格纳追捧者的诽谤和中伤,渐渐失去了在社会上的立足之地。
即使成为教授,尼采的私生活也过得极不顺遂,连在社交场合自由潇洒地与女性攀谈都变成他最不拿手的事情。多少能让尼采敞开心扉的交流者,只有尼采的母亲和妹妹,还有少数的男性朋友而已。一次,他极少数的信奉者中,有位男学生邀请他去旅行,也遭到他的拒绝。失意的尼采身体状况愈来愈差,反复头痛和神经衰弱让他体力不支。
那位男学生在隔了一段时间后去尼采家拜访,但怎么按铃都没有回应。他提心吊胆地从窗帘缝隙中向里偷窥,看见尼采坐在窗户前,好像受到了惊吓似的。这之后不久,尼采便从工作了十年的大学辞去教授职位,提早进入靠养老金生活的阶段。
之后,罹患进展性麻痹症的尼采在完全失去知觉之前的九年间,之所以还能一边去各地旅行一边写作,就是靠着瑞士政府提供给他的微薄养老金。
尼采之所以不能完全适应社会而过早地成为一名隐士,原因便是他过于束缚自己的身体和内心,妨碍着他去适应社会。父亲不幸去世,幼小的尼采不得不背负沉重的负担,还有就是小时候受到母亲严格的教导,这一切经历都使尼采内心愈来愈受束缚。
也许是为了从这一切束缚中脱离出来吧,尼采必须要去杀掉上帝。可是,仅仅透过杀掉上帝的方式,当然无法完全使他已经扭曲的心灵恢复平衡。
害怕「黑狗」的海明威
对父母的反击可以成为孩子诞生出一个崭新的自己的原动力,但孩子同时也会产生罪恶感。尼采所谓的「超人」,就是一个超越这份罪恶感的存在。尼采的情况同样如此,如果想从束缚中解放出来,就必须跨越内心那份违背父母期待的罪恶感。
在尼采创造出「超人」哲学之前,他也曾被逼迫到自杀的危险边缘。这也可以称作真正的躁狂性防卫吧。而实际上,尼采阐述超人及永恒轮回思想的著作《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也可以说是躁郁症的产物。这时的尼采经常服用水合三氯乙醛的强力安眠药,而且为了控制剧烈的头痛和内心的绝望,他甚至吸食鸦片。
躁狂性防卫总有结束的时候,并不会永久持续下去。但事实是,尼采最终又受到了忧郁症的折磨。
这样的事情并非只发生在尼采身上。作家海明威的情况,与在社会上并未获得成功和名声的尼采形成鲜明的对比。海明威的作品不仅畅销全世界,还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然而,即使是像海明威这么受欢迎的作家,也免不了承受脱离父母束缚所带来的罪恶感。
海明威和叔本华一样,他和身为歌剧歌手的母亲水火不容,而且他也把父亲的死归咎在母亲身上。海明威的母亲和奥斯卡·王尔德的母亲相似,也把海明威当作女孩子来抚养。然而不同于王尔德的是,海明威并不顺从母亲,他一直想做一个有男子汉气概的男人。
无论是海明威、叔本华,还是王尔德,他们都对自己的母亲抱有排斥和憎恨心理,这种心理可以说是一种近乎生理上的厌恶感。可是当母亲去世后,他们又为自己曾经对待母亲的方式后悔不已。
与体弱多病的尼采相反,海明威具有强健的身体,比别人更健康。即使是这样健康的海明威,到了四十多岁也开始变得萎靡不振,陷入酗酒和忧郁的恶性循环中。到了晚年,海明威的忧郁症越发严重,经常会害怕地叫喊:「『黑狗』来了。」渐渐地,海明威愈来愈觉得活着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痛苦,他寻死的冲动也愈来愈强烈。
后来,海明威以匿名的方式进了精神病院,接受电击等治疗,可他并没有痊愈,经常背着妻子自杀,妻子只好把他带回医院。在即将登机的时候,海明威又突然想跳进旋转着的螺旋桨中,于是立刻被人带到附近的精神病院。在他第二次出院回到家后不久,妻子发现他的忧郁症有复发的迹象。因为有次他们到附近的餐厅吃饭,海明威突然指着隔壁桌的一位男子,小声地对妻子说:「那人是CIA(美国中央情报局)派来监视我的。」
海明威的忧郁症伴随妄想的症状,他的忧郁症一恶化,就会出现自己破产或者被政府机关监视的妄想。妻子害怕他再次出现这样的症状,时刻注意着他,即便这样,两天后的凌晨,海明威还是趁妻子睡觉,偷偷从寝室溜出去,将一把霰弹枪放进口中,用脚扣下扳机,凄惨地自杀身亡。
急于求死的冲动
从海明威的案例当中,我们可以看出,一个深陷忧郁的人抱有的求死冲动是多么强烈,这种冲动难以抵挡般地驱使着患者走向死亡。即使是精神和肉体都极为强健的人,也有可能轻易选择自杀。
充满行动力、表现活跃的人一旦陷入忧郁,会更容易萎靡不振,想要求死的冲动也更为强烈,海明威便是这方面的典型例子。
很多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有如此强烈的求死冲动。就连自杀者本人,他们大多数人在选择自杀之前,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舍弃自己的生命,直到他们自身也走到自杀这一步。那种深陷重度忧郁而急于求死的冲动,就跟有些人想要从猛烈的火灾中逃离、从高楼往下跳的心情一样。他们觉得活着就像是被火焚烧一样,是一种连死亡都无法超越的痛苦。
我们首先要明白的是,忧郁症患者总是比他们表面上看起来更有自杀的危险。多数重度忧郁症患者不会亲口说出自己想死的冲动,就像「假面忧郁」、「微笑忧郁」所形容的那样,患者平时一般都会假装自己一切正常。忧郁症患者重视体面,比别人顾虑得更多,因此他们会极力克制自己做出让身边的人担心的事。
一直以来都健健康康、比别人更开朗更认真的人,也常常受到死亡的魅惑而选择自杀。他们内心有着强烈的罪恶感,认为自己没有继续活下去的资格。他们正是受这种想法的驱使才走向死亡。
潜藏在异常心理中的罪恶感
卡尔·荣格在自传中曾提过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女性案例。这个案例是荣格在刚刚成为精神科医生时遇到的。案例戏剧性的治疗过程,也让荣格坚定了往后自己所感兴趣的领域。
这名女性之前被其他医生诊断患有一种几乎不可能治愈的病症,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思觉失调症,但荣格怀疑她患的其实是忧郁症。
这名女性的女儿在四岁时因伤寒而死,从那之后,她就变得闷闷不乐。如果说她是因为自己最爱的女儿去世而受到打击才发病,也是可以理解的。然而事实却是,她的症状在女儿死之前就已经出现。也就是说,女儿的死并不是导致她发病的根本原因。
荣格怀疑她内心还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于是开始着手从患者的梦话及联想测试中,探究她潜意识里的东西。就这样,隐藏在患者内心的秘密终于浮出水面。
原来这名女性在婚前有过一个深爱的男人。她觉得这个男人对自己并不感兴趣,便和另一个男人结了婚。五年后,一个老朋友来拜访她,那时她已经和丈夫生有一个四岁的女儿和一个两岁的儿子,一家人过得很幸福。可是当时朋友说溜了一句话,彻底打乱她的人生。
和朋友叙旧时,朋友无意间谈起她之前所爱的那个男人,说在这名女性结婚时,那个男人受到极大的打击。原来那个男人只是在她面前装作漠不关心,实际上一直爱着这位女性。
这名女性的忧郁症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几周之后的某一天,她带孩子们去泡澡。当时泡澡的水是河里并不干净的水,不能饮用,可是她看到女儿喝搓澡海绵里的洗澡水时也装作没看见。儿子想喝水,她也把不干净的水拿给儿子喝。在过了伤寒病毒潜伏期后,可爱的女儿伤寒发作去世了。之后不久,她便因重度忧郁住进医院。
由于这名女性患上了忧郁症,对她来说,连抚育自己的孩子都变成了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她对孩子的危险置之不顾,才导致悲剧发生的吧。也许她觉得如果没有孩子,自己就可以和之前爱过的男人在一起了。可以说,这名女性之所以会患上重度忧郁症,是由她在不完全知情的情况下,对孩子见死不救而产生的罪恶感所导致的。
时至今日,虽然忧郁症的表现形式稍有不同,却时常发生类似这样将孩子虐待至死的悲剧。而且和这名女性一样,将孩子虐待至死的人也多患有忧郁症。有些人甚至觉得自己的人生被孩子剥夺了,因为渴望从孩子的束缚中解放,才对孩子做出凶残的举动。
当然,也有与此完全相反的症状。有些人一旦陷入忧郁状态,会认为是因为自己的某些行为才导致不幸的发生,这种症状称为「罪责妄想」。那位女性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罪责妄想,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可是从之后的了解中,我们知道这个可能性并不存在。
荣格对这名女性采取的治疗方法相当残酷。他坦白地将自己的诊断结果告诉这名女性,让她知道引起病症的真相。结果,这名女性仅在两个星期之后就恢复健康并出院,而且之后再也没有复发入院。当然,荣格没有把真相告诉其他同事。
从这个案例中,荣格不仅确信只有将隐藏在内心的秘密明了化才能使患者恢复健康,同时也确立了自己的立场,认为不管是多么痛苦的真相,只有勇敢面对才能够解决问题。
为何害怕得到幸福?
罪恶感是带有主观性的。虽然尼采和海明威都因为内心对父母的罪恶感而深受折磨,但事实上,他们并没有犯下什么真正的罪过。只不过是父母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消极态度,以及不幸的童年经历,使得他们不得不产生那样的想法而已。
然而,被植入罪恶感的人经常禁止自己去得到幸福,他们还会刻意让自己过上不幸的人生。这其中隐藏着藏着「害怕幸福的心理」
比如,有个人遇到了自己的理想对象,而且马上就要结婚了,在别人看来这应该是他最幸福的时刻。可是他常常为此深感不安,因为他觉得「得到幸福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这样的心情,心理正常的人往往觉得难以理解,为什么在最幸福的时候会有这么负面的想法呢?可能会有很多人把这种心理简单地理解为「这个人只不过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结婚前的些许不安,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是,如果这种心理没有得到适当处理,多半会发展成精神病症。实际上,很多人在结婚前后所表现出的忧郁症或强迫性障碍、不安障碍等背后,大多隐藏着这样的心理。
有一个女孩,在经历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后,终于和一直深爱着自己的男人结婚了。不过,从结婚前开始,她就一直被某种精神病前兆困扰,想着:「我真的很怕得到幸福,我真的可以幸福吗?」可是,在他人的祝福下,她还是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开始新的生活。
婚后不久,她就出现了奇怪的「症状」。她开始担心自己之前犯过的错误或过失有没有引起什么严重的事故。比如,在辞职、结婚之前,自己所负责的产品有着严重的缺陷,会不会由此产生什么更大的危害;自己会不会在没注意的情况下开车撞到别人,然后又逃逸了呢?她开始为这些事情担心不已。
太过在意时,她会读遍报纸的每个角落,看有没有类似的报导,而且她会花上几个小时来做这些调查。在确认没有什么相关的事情发生后,她会稍微松一口气,可到了第二天,她又会感到不安,然后重新再做一次确认。不管如何调查确认,她总是无法感到安心,就这样每天陷在好像自己犯了什么重罪的心情当中。
原本幸福的婚姻生活,也因为她的恐惧心理而变得完全不幸福。最初还能勉强不被丈夫发现,但她愈来愈无法把家事做好,心情也愈来愈差,看着每天哭泣的妻子,丈夫不得不怀疑妻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之后她便开始了与病症抗争的漫长生活。几年后,她找上笔者,在这之前,她也接受过各种医疗机构的治疗,但不安的心理状态仍没有消失。
在治疗过程中,这位女性谈了几件与病症有很大关系的事。她和丈夫开始交往时,很没自信,觉得对方会在哪一天抛弃自己。于是,她觉得反正最后都是要被抛弃的,不如现在就和对方保持距离,对男友的邀请也从来都是采取消极的态度。看到她如此消极的态度,男友觉得她根本没有和他谈恋爱的心思,于是两人就分手了。
过了一段时间,她听说男友已经和其他的女孩子在一起。在一次公司的酒会上,她便接受了另一名男子的邀请,并与之发生了关系。这之后不久,男友找到她,并向她求婚说:「我不能忘记你。请嫁给我吧。」
女孩当然明白自己真正喜欢的是眼前这个男人,所以对他的求婚简直是欣喜若狂,但同时她也心生内疚。虽说只有过一次,但是在他们分手期间,她和别的男人发生过关系。这位有洁癖的女孩一直认为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这样的强迫观念,以及「必须找到自己犯错的证据」的强迫行为,其背后都隐藏着压抑在心底的罪责心理。
这名女性「害怕得到幸福,自己真的可以幸福吗?」的想法,背后隐藏的,也可以说是一种觉得自己并不值得拥有幸福的心理。
笔者在了解这位女孩的情况后,从反面来解决她的心理问题,比如告诉她:「可能是因为你愈来愈有魅力,或者是因为他害怕你会被其他男人夺走,所以才会爱你愈来愈深」等。渐渐地,这名女子承认了这相反的一面。她的病症也逐渐好转,可以积极外出游玩了。
她的病症恢复了七、八成,可是还不能说完全恢复。她做家事时,还是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做过什么失败的事情;在逗弄亲戚家的孩子时,她也会担心自己有没有伤害到孩子;对于生活和将来,她依然没有自信,态度非常消极。也就是说,这名女子根本的心理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之后不久,她在与笔者的谈话中经常谈到有关她母亲的事情。起初她非常依赖做着专职工作的母亲,而且病症会在她回老家时稍微有所缓和。可是,与笔者的谈话治疗开始后,她对母亲有了其他想法。她开始不断谈起母亲从来没有赞扬过她,母亲从她身上看到的只有缺点,而且经常对她说「你那样不行,不行」的负面话语。当她凭自己的判断来做事时,母亲就会说「你肯定做不来」,而她也经常被迫按照母亲的要求去做事。渐渐地,她开始不会自己做决定,总是等候母亲的指示来做事。尽管她长得非常漂亮,可是因为母亲常常对她说讽刺的话,她便深信自己其实长得很丑。
就这样,这名女子渐渐发现,她如此没有自信,多少是受母亲对她的消极态度所影响。而她也发现,母亲这种经常性的批判否定态度,不仅是针对自己,就连对父亲和兄弟姊妹以及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这名一直非常依赖母亲的女子,终于开始与母亲保持距离。对于母亲的要求,她也开始采取不服从的态度。她开始客观地看待母亲对待父亲和兄弟姊妹的态度,并回想以前母亲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她深刻体会到,她现在的心理病症与母亲那种不公平的态度,其实就是凹与凸的关系,两者是紧密相连的。
而与此相反的是,这名女子觉得丈夫和丈夫的家人从来都不会批评他人,她总有一种自己的优点被他人完全接受的感觉,渐渐认为自己能遇到现在的丈夫真的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对于母亲,她开始能够坚定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而母亲也渐渐开始──至少在她面前──尽量控制自己说出批评性的话语来。
这名女子开始认知到,母亲之所以对自己如此强硬,也许与母亲是由养母养大,在经常被养母批评的环境下长大有关。而母亲一边工作一边爱护自己也很不容易,她开始对母亲表露感激之情。最后,她和母亲之间的感情变得比以前更深厚,充满爱意和信赖。
这时,她开始提出想要和丈夫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以前她总觉得自己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根本没有余力考虑生孩子的事情,并且,一旦有人提起孩子的事,她就会感到焦躁不安。现在,虽然她有想要孩子的冲动了,但还是担心自己能不能好好地养育孩子,会不会让孩子受到伤害。当然,这也是在她想要孩子之前会有的心理吧。
埋藏深处的隐情
这名女子因为自己之前所犯的过错产生了自卑心理,所以一直深信自己犯了罪大恶极的错,内心深处又隐藏着从小就被灌输的自我否定观念,认为自己是犯过错的无能的人,没有被他人爱的价值。
一般情况下,当患者延误了这种病症的治疗,患者内心所存在的多层心理问题构造(类似这个案例),会导致病症演变为一种更强化的心理问题构造。从另一种角度来看,这个案例是因为患者对于从母亲的支配中独立出来持抵抗情绪,才导致出现这样的心理病症。这也可以从患者一回到家病症就减轻,而一到丈夫身边病症就加强这点看出来。
乍看是因为患者觉得自己做过对不起丈夫的事情,然而,在之后的谈话中我们发现,她的病症是为了摆脱对于怀孕及生育孩子的不安心理而产生的防御手段。与自己的罪恶意识相比,怀上丈夫的孩子后,到底能不能将孩子好好地抚养长大更让她不安。
也就是说,在她「我害怕得到幸福」的话语中,还隐藏着另一层意义,她所谓的得到幸福,就是指和丈夫生一个孩子。因此,这句话表明了患者这样的想法:我对我们生一个孩子以及抚育孩子很是不安。
自我否定的陷阱
与罪恶感相结合,使人内心坠入无底深渊的,就是自我否定的心理。一个人如果只是适当地、消极否定地看待自己,那么可以说这是一种谦虚的表现,是这个人的美德或优点。但如果太过否定自我,深信自己没有被爱和生存的价值,最终就会进入异常心理的领域。
固执于自我否定的人,无法重视自己的存在,他们只会做出伤害自己或是贬低、有损自己的行为。
他们之中,有些人能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也有些人完全意识不到这点,总是在无意中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还有些人,喜欢冒死做些极其危险的事情,虽然知道那么做对自己身体有害,仍然炫耀似的反复去做;也有些人会不断浪费自己得到的机会,这样的人多是内心抱有一种自我否定的心理。正是因为心底所隐藏的这种自我否定心理,才会使有些人虽然没有自杀,却在反复做着可以说是「慢性自杀」的行为。
自我否定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如果自身意识不到,就会影响行为,并使一个人生成某种不可理解的嗜癖或是依赖行为。
试图用金钱购买友情的心理
自我否定心理的产生,与被他人所爱的安全感不足有关。追根溯源,大多是因为小时候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无私的爱与肯定。
在人际关系上,安全感的缺乏经常表现在和朋友或同事之间的关系上。友情本来就是一种不求任何回报的对等关系,而抱有自我否定心理且缺乏安全感的人,很难与他人建立这样一种对等的人际关系。
很多时候,有些人会觉得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让对方关心自己很不真实,于是经常透过给予他人物品或是金钱的方式来作为获得对方关心的代价。有时他们还会透过直接赠予对方礼物或金钱的方式来获得对方的关心。他们不断赠送礼物,请对方吃饭等,可是结果却是,本来想和他们以一种对等关系交往的人,感到很难与他们相处,最后选择了离开。不仅如此,到最后他们身边会只剩下以物和钱为目的的人。这样的人一心想着用礼物或金钱来购买友情或爱情,结果却导致真正的友情或爱情离自己远去,身边只剩下一些「假冒伪劣」的产品。
这种心理的萌芽,被证实发生于幼儿期后期到上小学低年级的时候。
具有强烈依恋不安心理的孩子,会透过把自己的玩具或东西赠予其他小朋友的方式,来使其他小朋友喜欢自己。这样的孩子长大后,对他人的脸色极为敏感,无法与人建立对等的人际关系,只会透过自己单方面的给予对方礼物或金钱的方式,来维持自己的人际关系。
这种类型的孩子一旦到了青春期,开始考虑与异性建立关系的时候,就会与异性形成一种特殊的人际关系。典型的例子便是透过将自己的身体作为礼物的方式,来获得对方对自己的兴趣。如果有人想和自己发生肉体关系,虽然自己并不喜欢对方,但是也无法拒绝。
痴迷「牛郎」的人
十九岁的奈美一听到牛郎问候自己,即使心里明白对方只是为了工作需要,她也会不由自主地觉得对方人很好,最后沦落为牛郎的金主。奈美也知道追捧牛郎实在是很傻,可是听到牛郎的问候,她就招架不住。
奈美也知道两人之间只是一种交易关系,但正因为是偶然碰面的关系,所以她可以把难以启齿的秘密或者所受的伤害告诉对方。当她说自己曾经割腕自虐,并把手臂上的伤痕给对方看时,对方就会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说:「真是太辛苦了。」对方这么一说,奈美就觉得对方可以理解自己的任何事情,更被迷得神魂颠倒。
可是奈美心里明白,牛郎们其实正在背后笑着她:「这样的女人,只要抚摸一下她曾经受伤的手臂,并对她温柔地说点甜言蜜语,她便招架不住了。」可是即便如此,她也希望对方能假装温柔地对自己。如果对方能对自己好,她什么都愿意为对方去做。
奈美的前男友也是只会在嘴上说些甜言蜜语,实际上整天不工作,一直拿奈美挣的钱游手好闲的人。可即便如此,奈美依然不想让男友不高兴,一直给他钱花,而那钱却是奈美靠着晚上出卖自己的身体挣来的。后来奈美厌烦了两人之间这样的恋爱关系,开始经常吵架,后来便分手了。可是,男友刚离开不久,奈美就觉得一个人的日子很不安,愈来愈绝望,后来因服用了大量的感冒药和安眠药而被送去急救。
现实中,像奈美这样,常常感到寂寞且容易受伤的女性到处都是。这样的女性很容易被以金钱和身体为目的而靠近自己的狡猾分子欺骗。而明知自己被骗,她们依然依赖着这样的关系。因为在这样一种虚有其表的伪装关系下,还有一个毫无保留接受自己的人存在。
隐藏在依赖欲望背后的爱情饥渴
奈美这类人的特点在于,他们的内心充满强烈的对爱情的饥渴。因为太过渴望得到爱情和关怀,他们就像把任何食物都看成美味佳肴的人一般,把他人伪装的关怀或口头上的爱情,当作可以满足自己欲望的东西,并误以为那是他人重视自己的表现。
通常,愈是想要欺骗对方的人就愈会花言巧语,因此人们很容易被这些人所欺骗和多番利用,有时还会受到对方暴力控制。可是,充满爱情饥渴的人从来不会把对方往坏处想。他们无法看到对方不好的地方,只是一心想着对方曾对自己说过的甜言蜜语,因为唯有时刻相信对方是爱着自己的,他们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奈美这种类型的人,无法一个人生活。一旦没有人在自己身边,他们就会感到极为不安。没有人陪在自己身边,没有人在耳边温柔细语,他们就会心神不定、忐忑不安。因此,即使知道对方是个烂人,光想到要和对方分手,他们就已经感到活不下去。哪怕自己受点苦,只要能紧紧抓住对方,他们也愿意。他们坚信,没有人在身边,自己一个人是无法生活下去的。
我们称这种类型的心理病症为「依赖型人格障碍」。其主要特征就是,患者深信自己无法在不依赖他人的情况下生活下去。因此,患者很容易受到他人的支配,并且只有在被他人支配的情况下才会感到安心。
像奈美一样,自我否定感强烈且反复自虐的人,不只具有依赖型人格障碍,还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具有依赖型人格障碍的人在被他人抛弃之后,多会陷入边缘型人格障碍的心理状态中。
依赖型人格障碍患者在无法支撑自己的情况下,还会沉溺于药物或酒精当中,或是热衷于某个新兴宗教,心仪于某个反社会人物并和其一起犯罪等。有时患者本身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只是太容易受到身边的人影响,太容易受到他人精神控制,才会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做出与原本的自己完全不相符的事情。
不惜出卖肉体的心理
患有依赖型人格障碍,进而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的人,都缺乏基本的安全感及自我肯定,其根本原因多是曾有过不被父母认可的经历,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
依赖型人格障碍者,从小对父母言听计从,他们透过这种方式来讨父母的欢心,让父母认可自己。因此,这样的人长大后一旦没有遵从对方的要求,不去讨好对方,就会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重大错误,感到万分不安。
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多数都是小时候父母就对其不管不顾,或者母亲的关心总是变化无常,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环境下长大。这样的人与母亲之间的依恋关系很不稳定,经常会担心自己是不是被母亲抛弃了,不确定自己和母亲的关系以后会如何发展。同样地,他们也很难对其他人产生真正的信赖和安全感。
和奈美一样,这些人一旦找到可以依赖的对象,就会把对方当作白马王子或是天使,对其过度信赖,结果只能是白费力气,反复周旋于被背叛或背叛的结局当中。
不管生活环境多么贫苦,对孩子来说,只要父母给予足够的爱,他就会像公主或王子一样长大。即使没有金钱,孩子如果被当作整个家庭的宝贝,所有的人都会把这个孩子的一举一动放在心上,把所有精力花在他身上,照顾他,对他的茁壮成长感到欣喜若狂。然而,患有依赖型人格障碍的人从未得到家人的关注,他们在家庭中多是配角。
发生在奈美身上的故事也是一种典型情况。奈美有一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姊姊,可是姊姊从小体弱多病,从小就患有哮喘,比起身体健康且不用父母操心的奈美,母亲把所有的关心都倾注在姊姊一个人身上。而且,奈美一直觉得姊姊头脑聪明,长得也漂亮。实际上,奈美也非常漂亮,但是因为母亲总是在自己面前赞扬姊姊,所以奈美从小就被灌输自己比不上优秀的姊姊,所以谁都不会赞扬自己的想法。
像奈美这样,从小就被当作配角抚养长大的人,一旦体会到只属于自己的被关心的感觉,他们就会感到一股强烈的快感,并被那种惬意的心情所吸引。年轻女性每月愿意花费几十万日圆,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往来于各类牛郎之间,也多是受这样一种心理操纵。
半求、半不求的自杀心理
如果一个人从年轻时就一直企图自杀或是沉浸在自虐行为当中,那么这个人所抱有的求死冲动就会变成一种慢性的、持续性的自杀行为。这样的人大多具有比较严重的自我否定心理,同时难以与他人建立一条有安全感的爱的纽带。而这两种情况多是由于小时候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足够多的爱,或是有过被父母抛弃的经历所导致的。
就在最近,一项具有冲击力的研究结果公诸于世。
研究对象分为两类:患有忧郁症的年轻人和心理正常的年轻人。研究人员让他们分别与自己的母亲谈话,并将谈话过程录了下来,然后透过FMRI(功能性磁振造影)调查他们脑部的活动。结果发现,当心理正常的年轻人与自己的母亲谈论积极性的话题时,与跟其他人谈话相比,其吻侧前扣带皮质和纹状体的活动更为活跃,这也证明心理正常的年轻人在跟自己的母亲谈话时,更能产生共鸣和身心的惬意。
然而,当患有忧郁症的年轻人与不是自己母亲的人谈论积极性的话题时,其脑部反应与心理正常的年轻人没有区别,而只有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时,其反应才比正常年轻人更为迟钝(原文注:Whittle et al., 2011)。这个实验结果也就暗示,患有忧郁症的年轻人多与母亲之间有着不稳定的依恋关系,这些患者所具有的自我否定心理也与缺乏母亲的正面支持息息相关。
一些年轻气盛的人也会有伤害自己、希望自己从世界上消失的求死冲动。这个冲动在演变成悲剧的同时,也会产生一种奇妙的矛盾事态。正因为年轻,这些人在求死的同时也有一种继续活下去享受人生的欲望。这种求死和求生的冲动,会在内心形成进退两难的矛盾心理,使得他们在两种冲动间不断徘徊,反复在危险边缘挣扎。
就像俄罗斯轮盘一样,他们拨动生命的轮盘求死时,也同时享受着自己的人生。然而,一旦他们在一瞬间失足,想要活着的愿望就会连同自己一起坠入死亡的万丈深渊。这就是半求半不求的自杀心理。
摇滚歌手尾崎丰的著名歌曲〈毕业〉,时至今日仍然受到大众的狂热追捧。在他的遗书被公开后,人们又开始关注他的死亡之谜。那封遗书暗示,尾崎的死至少是广义上的自杀。可是,在他的遗书中所写到的「再见,我会做梦的」,一方面在字面上可以看出他想自杀的心理,而另一方面又深深地反映出,比起自杀的冲动,他内心更多的是对生存的留恋,和想要紧紧拥抱生命的愿望。而且,在另一封他写给妻子的遗书中,其言语间无不流露出对妻子和儿子的爱与祝福,不禁让人觉得,这位拥有纯粹灵魂的艺人,即使是在遍体鳞伤之际,也依然真心地想要活下去。
又或者在他想要自杀的时候,他只需转动一下生命的轮盘,再赌一把,说不定也会遵天命继续活下去吧。
不需要完美的人生
这种类型的人,大多在度过十几岁到三十五岁这个不稳定期后,会逐渐沉着冷静下来。也就是说,如果能安全度过那段时期,人们求死的冲动就会逐渐淡化。因为过了那个时期,人们在克服自我否定感的同时,可以对自己的人生做出适当的妥协。年轻时,人太过于追求完美,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会发现,所谓完美的人生只不过是自己在脑海中描绘的一幅图画而已。即使自己的不完美,也能从现有的事物中找到自己的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