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情绪词典:你的感受试图告诉你什么(出版书)》作者:朱建军 曹昱【完结】 > 《情绪词典:你的感受试图告诉你什么》作者:朱建军.txt

第5章 B.2

作者:朱建军 曹昱 当前章节:155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稳定的关爱可以让他的被抛弃感有所减弱,从而减少其问题性行为。不过,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于爱他的人来说,关爱他、给他提供支持是相对容易的,因为只要真正在意他们,并真心愿意让他们过得好,关爱和支持就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但难点在于,如何长期在与他们的亲密关系中保持自我的稳定性和一致性,而不是随着他们反复无常的态度忽冷忽热。

有强烈被抛弃感的人一旦进入某段关系,就会本能地产生这样的担心:“你现在给我关爱,但是在我依恋你之后,你会不会又抛弃我?”这种对未来被抛弃的恐惧,让他不能轻易地相信对方。因此,他会反复试探,通过做很多破坏性行为(即我们常说的“作”)以求证明“无论我怎么坏,你都不会抛弃我”。遗憾的是,对方即使会给他关爱和包容,对他“作”的忍受也是有限度的。因此,在他反复“作”了很久之后,其伴侣或伙伴就只好放弃他了,这又会让他更加相信,别人早晚会抛弃自己的。下一次,在他遇到某个对他好的人时,就会变本加厉地“作”,在确保自己绝对不会被抛弃之后才敢真正地依恋对方。这就导致了一种恶性循环,让他一次次地毁掉原本有希望的关系。

由于心理咨询师接受过专业训练,因此他们通常具备专业知识和专业技能,但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对他们来说仍然是“咨询师杀手”。因为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会把生活中的模式带入咨访关系中,反复挑战心理咨询师的底线,反复试图突破咨询设置。如果心理咨询师能在督导师的帮助下或是依靠自己卓越的自我成长坚持下来,不抛弃,也不纵容,而是一次一次与他反观这些模式后的心理内容,就能在经过足够长期的心理咨询后减少患者的被抛弃感,甚至能让他们的被抛弃感得到转化。

被侵入感

当别人或外部力量违背我们的意志、侵入我们的边界时,我们会产生被侵入感。

边界包括很多种,如身体的边界、个人空间、势力范围、精神领域、行为主导权、属于自己的东西。所有这些边界相互交织,一旦被侵入就会激起消极的、不舒服的被侵入感。

保护身体边界是最基本的安全需求。如果别人或别的力量可以随意侵入我们的身体边界,我们的身体安全就会失去保障。

孩子的身体边界被侵入最常见的情况是,被强迫吃东西。父母或其他养育者因担心孩子吃得不够,硬要把奶或饭塞给孩子吃,孩子就会产生强烈的被侵入感。幼儿和儿童对此的反应往往是拒绝吃;婴儿则会扭过头、闭紧嘴巴,坚决不肯吃。这些都是孩子为了保护自己的边界、对抗被侵入感的做法。如果父母为了让孩子多吃一点而强迫孩子放弃抵抗,就会有损孩子的心理健康,令其日后缺乏拒绝别人侵犯的能力。

对于成年人来说,最恶劣的身体边界被侵入是被强奸或被猥亵,这是在违背受害者个人意志的前提下,其身体边界受到了他人的强行侵犯。在这些情况下,与被侵入感同时被激发的,还有受辱的感受,进而可以激起极为强烈的愤怒等情绪。此外,自己的裸体在不想被人看见的情况下被别人窥视了,虽然并没有被直接侵入身体边界,但也被人在想象世界中侵入了边界(或者说是自己的身体边界),也会激发被偷窥者的被侵入感。

如果有陌生人过度靠近,人们就会感到不舒服。比如,即使公园里很多长椅都空着,但还是有个陌生人坐在你所坐的长椅上,此时你就会感到自己的个人空间被侵入了。

被跟踪感也是被侵入感的一种特殊形式。由于跟踪是指一个人持续尾随另一个人并且试图不被发现,因此跟踪者侵入的不是静态的空间,而是被跟踪者的行为轨道。

在自己的个人空间发现有别人的东西或别人进入过的痕迹,就会激发被侵入感。想象一下,在以下情景中当事人会有什么感受:一个男人从不抽烟,回到家后却发现家里有几个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烟头;一个女人发现丈夫有一条新围巾,他说这是他自己买的,但女人知道丈夫从来不会自己买这些东西。

如今,手机也构成了一个空间,如果你的手机空间中有了你不知道的人和对话,也会激起你的被侵入感。

如果你在工作时,某个同事不请自来,在你旁边为你出谋划策,指点你该如何做以提高效率,这可能也会让你产生被侵入感。尤其是有一些从事设计工作的人,会对甲方很反感,因为甲方总是对自己的设计指手画脚、品头论足。尽管他知道甲方是出钱的,也有这个权利,但还是会感到很不爽,因为自己的创作空间被别人强行侵入了。

对事情怎么看、采取什么样的视角、会产生什么样的观点,这是一个人精神领域的边界。如果别人试图影响你并强行改变你的观点,那么你也会产生被侵入感。即使你在一开始时会主动征求别人的建议和意见,但是如果别人的意见和你原来的想法差异比较大,那么你还是会不高兴。如果对方热切地、努力地劝说你接受他的意见,你就会产生更为强烈的被侵入感,很可能拒绝他的意见。在心理咨询过程中,也往往存在着这样的悖论:不少来访者来找咨询师时,希望得到建议,但是接受别人建议又会让他感到被侵犯。因此,他会本能地拒绝咨询师的任何建议。这样一来,有经验的咨询师往往不会给来访者提建议。

在两个人变得更为亲密后,双方会接近对方,并进入对方的边界。这个过程会带来美好快乐,但同时也会让人产生或多或少的被侵入感。在身体层面,性是快乐之源,但也常常会激发一定程度的被侵入感;在心理层面,关心是美好的,但如果关心者过于主动,那么被关心的人也会多多少少感到被侵入感。当恋人之间越来越亲密时,可能会有一方觉得自己的独立性受到了威胁,自己在精神上被对方侵入甚至吞噬,从而会忍不住做一些破坏关系的事情,以便让两个人的心理保持一定的距离。

如果一个人在童年时期得到了父母的宠爱,但其心理边界并没有得到尊重(比如,父母经常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强加给孩子),那么他在长大之后就会对被侵入感格外敏感。在他与别人交往时,也会非常害怕被侵入。

如果一个人的自我边界很脆弱,那么他对被侵入感也会极为敏感。因为自我边界脆弱的人会很容易受到侵入性力量的冲击,使其精神世界受到被摧毁的威胁。较为极端的例子是,精神分裂症患者常常会产生被侵入的妄想,会在幻觉中认为有人用某种奇异的方式将其念头注入自己的脑子,控制自己的思想,或是把自己的思想窃取出去,就好像有人可以随意进入他的私人银行账户进行操作一样。他们之所以会坚信这些事情是真实存在的,是因为他们有非常强烈的被侵入感。被侵入感的存在让他们相信那一切都是真的,因为他们觉得“如果那些事情不是真的,我怎么可能会产生这么强烈的被侵入感”。

一旦人产生了被侵入感,就会有如下反应:身体紧张僵硬、皮肤紧、起鸡皮疙瘩、汗毛竖立,以及恶心、腹泻或有异物感等。身体紧张僵硬、皮肤紧、起鸡皮疙瘩、汗毛竖立,是身体自发地保护身体边界,这象征着让侵入者不能很轻易地突破自己的防守。保护自己不受侵犯还会引发一些动作,比如双臂抱胸、紧紧地闭嘴、扭头避开对方等。恶心、腹泻和有异物感,是被侵入之后产生的心理反应,代表对被侵入的心理拒斥。其中,异物感往往是刚刚感到被什么外来的东西侵入了,还没有来得及做出排异反应;恶心是对刚刚侵入的异物做出身体本能排斥的表达;腹泻则是对侵入自己内部已经有一段时间的异物做出身体本能排斥的表达。比如,被强奸或被猥亵的人就很可能会忍不住呕吐。相应的身体反应还有很多,但都是象征性地要把侵入物排出自己的领域,比如,把别人擅自放在自己房间里的东西丢掉,通过清洗、消毒,清掉别人留下的痕迹。如果被侵入感存在于潜意识中,或者存在的时间较长,人就可能会出现慢性的、反复发作的皮疹等皮肤病。

在心理层面,为了消除被侵入感,人们会坚决拒斥别人对自己的影响,因此会倾向于油盐不进或是反驳别人的观点、和别人抬杠。即使别人提出的建议是正确的或是有益的,人们也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否认别人的见解。青少年之所以会产生所谓的“逆反心理”,并不都是因为父母所说的不正确,而是因为青少年需要独立,需要有自己的精神空间,不希望被父母过多地“侵犯”自己的精神空间。

感到被侵入,还会使人感到很不安全,因此会激发恐惧情绪,以及“战斗或逃跑”反应。比如,担心被配偶“吞噬”的人,会找碴儿和配偶吵架,以避免感情深入。担心异性影响自己独立生活的人,会沉迷于短期性关系,尽量避免和一个异性建立长期关系。精神分裂症患者会感到自己无法逃避那些“超自然的”侵入(比如“被外国间谍组织用电磁波侵入了大脑”),这种侵入往往是无法逃避的,会让患者的心理崩溃。如果他们有能力反抗,就会愤怒地用反抗或战斗的方式应对侵入。比如,如果一个人认为有甲虫侵入了自己的身体,他就可能会用刀子去割伤自己的皮肉,试图把“入侵者”剜出来。

在意象层面,被侵入感伴随的意象就是各种被侵入的场景:房子的窗户破损,有看不到的东西正在涌进来;房门晃晃荡荡的,马上就要被外面的人踹开了;大量的虫子涌入自己的住处或是钻入自己的身体;野兽、丧尸或敌人闯入自己的住处;自己的房子里肯定有什么看不见的入侵者……在意象中,看得见的入侵者往往强大、龌龊、神秘莫测。不过,与之相比,更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但是在感觉中存在的入侵者,他们是类似鬼魅的存在。

有的人之所以容易产生被侵入感,往往是因为其在幼年时没能建立起足够好的自我边界。自我边界感越差,就越害怕被侵入。即使别人无意侵犯,那些自我边界感差的人也会感觉到被侵入,进而有过激的逃避或是攻击性的反应。这会破坏他们的人际关系,引发一系列的心理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自我边界感很差的人虽然在主观上很害怕被别人侵入,但其实他们往往会无意识地去“诱惑”“勾招”或“激惹”别人侵入自己。因此,在现实生活中,就会出现“黄鼠狼专咬病鸭子”的诡异现象。这肯定不是被侵入者的初衷,他们在意识里是很不愿意被侵入的,且在他们看来,自己完全是一个受害者。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受害者心理认同,以及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心理认同在潜意识中对自己的影响,再加上别人即使看到了这一点也会担心自己被其认为是“强行侵入”而很难去提醒他们、帮他们意识到这一点,就让他们陷入一种难以走出的恶性循环和心理困境。

在心理咨询中,为这些容易产生被侵入感的人做咨询需要很谨慎。咨询师不能轻易给出建议,也不要轻易干预和影响来访者。因为一旦来访者把咨询师感觉为侵入者,那么后面的咨访关系就会被严重损害。咨询师必须先长时间地表达自己对来访者的尊重,认可来访者的自我边界,帮助来访者在与其他人的互动中保护自己的边界。这样一来,来访者才能逐渐形成更好的自我边界感,并对保护自我边界更有信心,从而有勇气在一定程度上开放自己,不再将咨询师对他的影响和干预视为侵入。

被指责感

在被指责时,被指责者所感受到的那种很不愉悦的感受就是被指责感。

所谓“被指责”,就是被别人给出了消极评价,且指责者在给出消极评价时往往是带着愤怒、厌恶等消极情绪的,并且隐含了一句归因的认定——“这都是你的过错”。被指责感和被批评感的不同之处在于,言说者内在的指向不同——批评的重点在于对事,指责的重点则在于对人。

当然,现实中有许多人是把批评和指责混淆在一起体验的。这样就会出现一种情况:即使别人能够完全平心静气、不带任何消极情绪地指出他的缺点,他也很可能会感到被指责了,因为被指出缺点这件事,间接地引发了他对自己的指责。

体验到被指责会挫伤人的自恋,因此几乎所有人都不愿意被指责。人们在感到被指责后,非常容易感到愤怒。指责被视为对自恋的蓄意攻击,而自恋是人们的自我赖以存在的基础。因此,人们对指责的主要反应之一,就是反击那些指责自己的人,或是反过来指责对方,以制止对方对自己的指责。

即使不敢攻击指责者,人们在潜意识中也会产生很多的愤怒,但愤怒在被压抑后变成了委屈。当人们不敢愤怒、不敢攻击指责者时,这种愤怒和攻击性的心理能量也有可能会折射回自身,从而变成自我攻击。也就是说,如果被指责者对指责者有愤怒但又无法表达,就可能会变形成为自我指责(即内疚)。如果被指责者当着指责者的面自我指责,就可能会引发指责者的自我指责。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社会关系现象。

为了保护自己,人们在被指责时还会通过自我辩解来应对。常见的自我辩解的方式包括:找出证据说明自己没有错,是别人错了;说自己做得已经很好了,别人不应该求全责备;说自己就算有错,也是情有可原的;说尽管自己犯错了,但是责任不在自己,而是另有原因。

很少有人在有被指责感时愿意真的反观自己,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更少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有错误,并且去改正错误。因为在人格底层,认错会被视为放弃自我保护以及自我放弃。绝大多数人都会有“人要活下去,就不能放弃自我保护”这样的基本信念。

也有一些人,在产生被指责感时不反抗也不辩解,而是马上认错。不过,这些人并不是在心里真的认同自己有错,他们只不过是用了另一种自我保护策略——通过认错以安抚、迎合指责自己的人,以平复他的消极情绪,从而让他不再继续指责自己。因此,这种“认错”从本质上说根本不是认错,而是认输。事实上,很少有人能真正承认自己有错、承认指责自己的人有道理。

一个人在被指责后,如果其内心并不认为自己错了,那么最可能激起的情绪是愤怒;如果他真的认为是自己错了,那么他可能会感到羞、愧或耻。羞愧、羞耻都会让人不愉悦,但是如果一个人有能力产生这些感受,就证明他有能力接受别人的指责,也有能力在忍受被指责感的同时反观自己,在发现自己有错误的时候有勇气去承认错误——这是一种非常难得的心理品质。这种心理品质可以被称为“知羞”“知耻”。孔子所说的“知耻近乎勇”的意思是,一个人能知耻已经可以说是接近真正的勇敢了。没有勇气的人是不会知羞知耻的,他们就是孔子所贬低的“无耻之徒”。

被指责者在产生被指责感后,身体上的感受和反应都类似于被攻击或被击打。被指责者会觉得仿佛有一根手指在戳自己的脑门。如果别人的指责并没有直接表达,而是腹诽,那么被指责者就会感觉有人在戳自己的脊梁骨或后背。如果指责直接而强烈,被指责者就会感觉被抽了一巴掌。反抗指责的身体反应,就是让脖子梗起来,变得更硬,然后用自己的脑门去顶住那根手指。你如果仔细观察那些反抗指责的人,就能发现他们的脖子硬起来,头上青筋暴起并向前面顶,就好像牛在往前顶的样子。如果被指责者感觉如同被打脸,他们的脸颊就会变红,就好像真的挨了巴掌一样。

在意象中,被指责感除了有被戳脑门、戳脊梁的意象外,还会有被捅刀子、被痛打、被践踏等形象化的表达。三至七岁的儿童很容易混淆想象与现实,他们甚至可以真的会将指责记忆为“他打了我”。意象中,指责还会表达为对方把某种东西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因此,有些人对别人表达指责的方式,就是把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砸到他头上或身上。比如,影视剧中常用的“泼他一脸水”,就是在表达指责。而“用鸡蛋、蔬菜砸他一脸一身”,也成了表达指责的固定方式之一。相应地,一个人感到被指责,意象中也可以是被人泼了一脸,或者被人用东西砸了一身。追溯“泼一脸水”这个意象的来源,也许是因为指责者会很激动地说话,口水可能会溅到被指责者的脸上。放大之后,就变成了“被泼一脸水”或者“被气势汹汹地砸一脸一身”。

如果被指责者意识到了自己真的有错,他对指责就没有理由去反抗了。在这种情况下,被指责者的脖子就不会硬,头也会低下去。双手会掩盖脸以遮羞,捶胸顿足以表达懊悔,甚至是抽自己的耳光以表达耻感。严重时,还会用自伤行为来表达,最严重的情况是以死谢罪。

指责与被指责在人际关系中很常见。在家庭中,有的人会习惯于指责别人,还有的人可能会习惯于忍受别人的指责,但心里不服气。指责者会敏锐地感受到被指责者是否出于真心认错,如果不是真心的,便会用更激烈的方式去指责,这会严重伤害双方的关系。童年经常被指责的人,会在潜意识中存储了很多的被指责感,因此他们有可能会对指责过敏。哪怕是别人很温和地向他提出一些小意见或建议,他们也会产生强烈的被指责感,从而认为别人是在严厉指责自己。他们可能会因此做出过度的、激烈的反抗,或者反过来指责别人,从而严重有损双方的关系。

消除存储在潜意识中的被指责感、避免对于被指责过敏是很重要的。在心理咨询中,当来访者感到被指责时,咨询师可以温和地对待,循序渐进地引导他去自我观察,看这个被指责感是否适度,此刻是否真的有人在指责他,以及他是否把过去所存储的被指责感激发出来了。如果来访者能看到此刻并没有人在指责他,或是指责非常轻微,抑或是自己的被指责感另有原因,就可以减弱自己的被指责感。不过,在这个过程中,要想做好心理咨询是有困难的。因为如果咨询师告诉来访者“你虽然有被指责感,但是别人并没有指责你,这种感受来源于你自己的过去”,来访者就会把咨询师的话视为对自己的指责,理解为“是你自己有毛病,你诬赖别人指责你”。即使咨询师很委婉地指出这一点,也会被视为“拐弯抹角的指责”。因此,对来访者的被指责感进行心理干预是很困难的。这里面有一个悖论:“如果咨询师说我没有被指责,那么这意味着我感到被指责是我不对,所以我应该被指责;如果咨询师说我该感到被指责,就说明我真的被指责了——所以,无论怎样都是我被指责。”这个悖论其实是心理咨询中所有来访者或多或少都面临的悖论之一:“我现在需要一些应对生活困境的新方法,以改变我的生活。如果咨询师告诉我,我对生活的现有应对方式都是错的,他就是在指责我,意思是说我现在的烦恼都是自找的;如果咨询师告诉我,我对生活的应对方式是正确的,他就是在告诉我,我不需要改变,因此我无法摆脱目前的烦恼。”

如果咨询师能温和、渐进地让来访者体会自己的被指责感,来访者就会逐渐看清自己的很多被指责感源于过去,本质上是童年时的被指责感。而童年时所受到的指责,有很多都是不合理的。父母或长辈可能自己有心理问题,所以对孩子做出了不公正的指责。如果来访者能看清这一点,就可以“为童年的自己平反”,拒绝接受这个过去的指责,从而减轻甚至是消除相应的被指责感。之后,他也不会再对指责那么敏感了。如果发现过去受到的指责是很合理的(这种情况很少),那么要是能以现在成年的心态看清楚为什么自己该受指责,就可以减少对指责的排斥,从而减少因被指责而产生的愤怒、委屈等情绪。

成年后,我们有时也会被别人指责。这些指责有的较为合理,有的则很不合理。如果一个人心智很成熟,就能忍受并接纳因承受合理的指责而产生的不舒服;如果一个人完全不能忍受被指责感,就难以成长。能忍受很多被指责感,是心理健康的基础。例如,唐太宗、宋仁宗等,都是因为能忍受臣子的指责才成了好皇帝的。被指责感让我们能发现自己的错误,并督促我们改正错误。在改正了错误后,外界对我们的指责减少了,我们也会减轻被指责的不舒服感受。

如果别人对我们的指责是不合理的,那么我们自然也不能盲目忍受,否则就会让别人以为我们好欺负,从而通过经常指责我们以让他们自己舒服。在一些家庭暴力中,被欺负的一方可能就是太容易忍受指责了,因此家暴者才会振振有词地说“我之所以打你,是因为你做错了事”。心智成熟的人可以有办法抵御别人的无端指责,保护自己的心理健康。在心理咨询和心理教育中,心理从业者可以教来访者或学生学会这件事的做法。

当然,这里有一个困境:如何分辨哪些指责是合理的,哪些指责是不合理的?毕竟,只有能准确分辨,我们才能采取更恰当的行动。不过,要想准确分辨可能非常难,但这就是另一个话题了。

崩溃感

崩溃感是属于人类特有的情感。

崩溃感是人的自我濒临崩溃或开始崩溃时所产生的情感。也就是说,这里的“崩溃”,是就人类的自我感而言的一种即将或正在失去原有主体感的感受。对应的语言通常是“我要崩溃了”(濒临崩溃感)或“我崩溃了”(崩溃感),也有人说“我要疯了”(濒临崩溃感)或“我疯了”(崩溃感)。

这里所说的“自我”,是人在后天建立的一个完整的心理结构,其基本功能是界定和确定“我是一个怎样的人”(自我身份认同)、“我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自我独特性)、“我要什么、不要什么”(自我意志、自我边界)等。这一整体结构的构成要素包含关于自己的身体和心理特征的意象、语词等方式的信念,以及对自己身体和心理活动的管理和控制功能。

所谓“自我崩溃”,指的是在强烈的心理冲击或巨大创伤等的影响下,人的自我管理和控制功能无力应对和处理,从而失去控制并且无力自我管理那个时刻的感受。可以将崩溃感视为失控感的一种特定形态,它是对自我的控制丧失时的那种失控感。这种自我失控感会暂时击溃一个人内心原有的相对持续、稳定、整体的“我感”,让他突然对“我是谁”产生强烈的不确定感,从而引发一种与存在焦虑有关的痛苦的心灵体验。换句话说,崩溃感也是看到“自我”这个原有的相对稳定、整体的心理认同结构受到破坏时所产生的心理极度焦虑的感受(比如,震惊得来不及控制、控制不住后的失控等)。试想一下这个场景:

如果一个人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身体,他就会知道并相信这个身体就是“我(的)”。但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支配这个身体,他就会失去对这个身体的自我认同,从而觉得身体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我”,而突然变成了一个异己的“它”。

当人遇到类似的情景时,往往会引发强烈的消极情绪,如果人的自我管理能力和控制力完全无力对此进行管理和调节,就只能任由这种情绪爆发,而且人也会无力控制自己的行动,使得行动完全被情绪驱使。在这种情况下,人就会产生“我要崩溃了”或“我要疯了”的自我崩溃感。

如果一个人长期处于强大的心理压力之下,一直努力维持着相对正常的生活,却越发感觉到自己将要被压力压垮,那么一旦被压垮了后,人就会失控。此时,也会产生近乎崩溃的感受。

如果发生了一件对自我认同冲击非常大的事,比如,突然发现自己是私生子;或是自己做了一件事,而这件事违背了自己的价值观;抑或一个学霸转学去了一所新学校后发现自己的成绩在班里倒数,这都会让当事人无法维持自己原有的自我认知,从而产生崩溃感。

崩溃感体现在身体上,是进入一种自发躁动的状态,让人感到体内有一股强烈的、不可控的力量。人会想大喊大叫甚至嘶吼,手可能会抱着头,头则可能会用力摇晃。我们观察到,崩溃感的身体反应的中心是头部,人往往会通过四肢来混乱地表达。中心之所以是在头部而不是胸部或腹部,就是因为头部象征的是人的精神性而非动物性,崩溃感是属于人类的情感,是人性层面的心理感受,而不是动物性层面的心理感受。在现实中有崩溃感的人往往会大喊大叫,或是摔东西并对周围环境进行胡乱的破坏(这种胡闹行为会通过四肢来表达,有攻击别人的,也有自己闹的,往往是身边有什么就闹什么)。不过,崩溃感有时也会以精神或意志突然被抽空、魂飞魄散、身体的主体感消融等方式体现出来,这时人往往会产生找不到自我的中心在哪里的主观感受。崩溃感的能量有时是凝固的,往往表现为木僵状态,此时人的脊柱也会产生强直性僵硬的感受(这些可能是更严重的,或可称为“崩解”)。

在产生崩溃感后,人们往往会看到崩塌的意象。比如,梦见房屋、灯塔倒塌了,或是水坝垮塌了等。这些房屋、灯塔、水坝等,都是后天所建构的自我的象征。此外,汽车、飞机、船只爆炸或撞散,工厂的机器爆炸或散架,或是宇宙大爆炸,这些意象也可以用来体现崩溃感。战争中的轰炸带来的景象(尤其是核爆炸的景象)、严重的自然灾害的景象(如山崩、火山爆发、海啸、地震等),以及疯子、无法安抚的婴儿,都可以用来表达崩溃感。主体感消融的崩溃感的意象往往是不清晰的,往往是弥散的雾、太空、孤魂野鬼等。木僵的崩溃感的意象往往更少,且只是通过躯体化来体现。

自我刚刚开始建立、自我控制能力尚不足的婴幼儿很容易产生崩溃感。比如,一个幼儿想买一个气球但父母不肯给他买,他就有可能崩溃。这种崩溃会引发哭闹、发脾气、坐在地上两脚胡乱踢、满地打滚等行为。如果这时能有一个成年人作为其心理容器稳定地守候在孩子的身边,那么这个成年人的这种稳定和包容的态度就会为孩子提供“心理皮肤”[1],去慢慢涵容孩子崩解的“我感碎片”,孩子也会因为被外部的心理容器所接纳和安抚,慢慢恢复比较完整的“我感”。此外,随着孩子的自我管理和控制能力逐渐加强,他产生崩溃感的次数也会逐渐减少。

自我结构不稳定的成年人(比如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其自我结构过于脆弱,一旦受到环境的相应刺激,就很容易经常产生崩溃感。

当自我刚刚崩溃时,人就会产生强烈的崩溃感。但在崩溃了一段时间后,崩溃感反而不再明显甚至会消失,取而代之的可能是虚无感、破碎感、混乱感、不完整感等感受。精神分裂的患者,因长期处于崩溃状态,体验更多的是破碎感、无意义感等这类感受。只有在他们从未发病状态转换到发病的那个时刻,才会体验到强烈的崩溃感。刚刚产生崩溃感时,人会觉得“我要疯了”,但是当一个人真的疯了之后就不会再有“我疯了”的感受了,因为他没有了不疯时是什么样的记忆去作为参照。

崩溃感常常会激发极度强烈的、淹没性的恐惧情绪,以及各种避免自我崩溃的本能行为。由于人在此时的自我管理和自我控制能力已经严重下降,因此这些行为往往会产生不好的结果,甚至会让人陷入更深的崩溃状态。

在心理咨询中,当来访者表现出崩溃感时往往可作为表明他对外界冲击的承受力已经严重下降,或是他已经进入了解离状态的信号。咨询师在此时已经几乎不能对他做任何面质,也不能指望他完成任何有压力的任务,而是要通过涵容他的情绪等提供一个稳定的外部心理容器的方式,尽快帮助他镇静下来,或是引导他做一些稳定而本能的简单运动(如一张一翕地调节呼吸、唤醒对身体皮肤的觉察等),让他回到一个稳定的主体感上,并在某件小事情上获得少许控制感,也许可以让他能够避免陷入更深的崩溃,避免伤人伤己。

逼仄感

狭窄空间给人们带来的不舒服、不愉悦的感觉被称为“逼仄感”。

有时,人虽然身处狭窄空间,但是为这个狭窄空间赋予了一个积极的意义(比如,认为狭窄意味着安全、有依靠等),此时就不会产生逼仄感。

如果人住在狭窄的房间中或是身处狭窄的车、船等空间里感到不舒服,那么这个感受就是逼仄感。此外,如果精神空间或行动空间狭窄、思想表达受限或行为的范围受限(比如,家里规矩太多,家庭成员一不小心就会说错话、被嫌弃;在一家小公司工作,让人感到没有机会去发挥自己的能力),那么也会让人产生逼仄感。

逼仄感和受束缚感、受限制感、不自由感都有一些关系,但也存在着一些区别。逼仄感和受束缚感的区别在于:受束缚感的产生是因为有一个外在的人、规则或力量在限制这个人;逼仄感则倾向于只是被环境限制,而不是有人在限制自己。有时,限制的力量究竟是来自别人的主动限制还是环境的限制,并不能说得很清楚,那么究竟是被束缚感还是逼仄感就说不清楚了。如果家中的规矩太多,那么是这个客观的规矩在限制人,还是执行这个规矩的那些人在限制人?说不清楚,因此此时的感受就是介于逼仄感和受束缚感之间。逼仄感和受束缚感都属于受限制感,而受限制感则是不自由感中的一种。

不论是物理上的狭窄还是精神空间的狭窄,逼仄感在身体上的体现都如同身处物理上的狭窄空间。最主要的无意识动作是双肩内收、夹紧,头微低。如果是坐的姿势,两腿也会稍许内收。呼吸会变得更短、更浅,但并不会变得很快。胸区的肌肉会有一些收缩。行动时,人似乎会小心翼翼,像是怕碰到什么东西似的。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久了,人会感到憋闷甚至是轻度的窒息。这是因为呼吸更浅但并不加快,身体所吸收的氧气会略有减少,造成轻微的供氧不足。人会感觉空气好像不够新鲜,但其实并不一定是空气不新鲜,而只是因为人吸入的氧气不够,便以为空气不新鲜了。如果环境中的空气真的不新鲜,人的憋闷感就会更强,更容易产生窒息感。

逼仄感中虽然包含憋闷感,但是逼仄感和憋闷感是不同的。逼仄感是被人施加了压力,迫使自己被挤压到一个不能动弹的角落,是一种人际的被害感。其聚焦点在于人被限制了。这个人有明确的行动目标和行动欲望,只是想本能地缓解逼仄感,希望通过逃离这个角落来实现。憋闷感则更像是一种内在心境或外在环境所带来的受困、不自由,以及缺乏活力、创造力和新鲜刺激的感受。有憋闷感的人是有一定的空间的,只是空间太小,而且因缺乏新鲜的信息,感觉丧失活力、生活无聊。其核心是自我屈从,以及创造力和活力缺少足够的空间。

在意象中,这种感觉会被放大。人在意象中会看到自己身处更狭窄的环境,空气更加缺乏。比如,人在意象中可能会看到自己身处墓穴或棺材内,甚至会看到自己被活埋。人在意象中会完全无法呼吸,以至于很快就会被憋死。意象中偶尔还会出现吊死鬼之类的形象,以表达那种逼仄感所引发的窒息感。

逼仄感可能会激发愤怒和攻击。在攻击行动中,最常见的行为是打破某种可以分割空间的东西(比如门窗)。人们会冲出住房,去街道等开阔的地方活动。2020年,美国黑人的抗议在很大程度上是因逼仄感而引发的(当然,这不是唯一原因),因此他们会砸商店的门窗。非常有意思且绝非偶然的是,在引发这次大规模抗议的事件中,被警方压死的黑人所说的“我不能呼吸了”,后来也成为黑人抗议的口号,这其实就是人在产生强烈的逼仄感时身体最明显的感受。

憋闷感

憋闷感是一种不舒服、不愉悦的身心感受。

憋闷感往往因人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或是处于某种限制性的内在心境或外在环境所致。因为主动或被动受到限制,所以当人的思想、语言、情绪情感或行为不能自由自在地流动或表达时就会感到憋闷。

绑匪把人捆起来、堵上嘴,这种极端情况固然也会带来憋闷感,却不是最让人感到憋闷的。让人产生憋闷感的,往往并非受这种直接的暴力限制,还可能是更为隐性的限制。比如,一个小人物有机会参加了一次有很多大人物出席的会议,他感到自己没有说话的资格,在行动上也不敢太随意,此时就会产生憋闷感。在这种情况下,大人物并没有限制和禁止这个小人物说话,但是有无形的限制存在。寒门女孩嫁入豪门,在和婆婆单独在一起时,会因拘束而行事小心谨慎、不敢轻举妄动,也会感到憋闷。一个平时喜欢自由自在的人,偶尔参加了一个很严肃的活动,也会感到憋闷。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上班时总会多多少少感到一些憋闷,度假时则往往不再有这种憋闷感了。如果贪玩的孩子被要求在家里不出门,那么他也会感到憋闷。

憋闷感在身体上的体现,最核心的感觉是仿佛呼吸不畅,或是觉得所呼吸的空气不新鲜,有时还会产生诸如潮湿、闷热的感觉。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当一个人主动限制自己时,他会抑制自己的呼吸,让呼吸不自觉地变慢。同时,还会有身体乏力、间或伴有烦躁的感觉(如果伴有较为强烈的烦躁,那么应更准确地称其为“烦闷感”)。

憋闷感在意象上的体现,往往是受困的意象。比如,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密闭房子里不能出去,或是身体被布匹包裹起来如同一个木乃伊,或是被监视、被囚禁等。有时,憋闷感甚至可以用戴着口罩、被蒙在塑料袋里、穿着太空服、被活埋等意象来表现。

憋闷感是人的意志不能自由表达或实现的结果。更进一步说,是人主动压抑自己的意志,导致意志不能实现才引发了憋闷感。如果一个人在被外界强行压抑时极力挣扎,但无法实现自己的意志,那么其憋闷感并不一定会很强;相反,如果一个人在被外界压抑时也内化了这种压抑(即自我压抑),就会感到憋闷。

如果一个人压抑自己是为了迎合别人而主动去做的,那么他所感受到的将会是憋闷感与委屈感的结合,我们将这种感受称为“憋屈感”。

在心理咨询中,如果希望让来访者减少憋闷感,就要找到限制他的是什么、有哪些限制是不必要的。如果找到了一些对来访者来说不必要的限制,就可以帮助他不再自我设限,并在这个方面给予自己更多的自由,从而减少憋闷感。

濒死感

濒死感就是脑中冒出“我马上就要死了”的念头,且这个念头非常真切,让人觉得死亡真的马上就要来了,从而感到极度紧张、焦虑、惊慌失措、痛苦,以至于整个人都崩溃了的感受。

当身体出现某些严重问题、生命真的受到威胁时,人就会产生濒死感。一旦心血管疾病(比如,冠心病发作、主动脉夹层破裂)等严重疾病发作,就会让人产生濒死感。血压或血糖急剧下降且严重低于正常水平,以及血压过高时,也会产生濒死感。不过,有时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心理上出现了问题,也会导致濒死感。比如,当惊恐发作时,人会产生强烈的濒死感,但是这并不是真的濒死。

濒死感的体验是非常可怕的,不仅身体极度难受,而且心里也会感到极度焦虑、紧张。

当人产生濒死感时,身体的感受包括: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或是发麻或动不了,还可能会全身发抖,或是手脚麻木、冰凉或无力;心跳可能会快得像是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似的,或是感到严重的心慌、心悸,或是感觉心揪在一起;胸闷、呼吸困难;出汗,甚至可能会大汗淋漓;头晕眼花、天旋地转、眼睛发黑、耳朵听不见了;严重腹痛、腹胀或腹泻等。

濒死感体验者并没有报告说有很特别的心理意象。也许是因为濒死感淹没了其他心理活动,所以人的想象活动也被暂时淹没了。不过,经常有濒死感的人在没有发作时,在梦中或想象时,会产生很多与死亡有关的象征意象。比如,在意象中见到黑白无常、阎罗王,或是看到黑衣人开车来接自己,抑或是看到山崩地裂等。

濒死感和濒死体验并不完全相同。濒死体验中包含濒死感,但是人在之后会接受自己死亡的现实,还会产生舒适、愉悦的感受,比如感觉飘在空中、穿过隧道、看到特别的光等。濒死感中则不存在这些感受,濒死感会给人带来极大的恐惧和焦虑,严重影响生活。

如果是生理疾病带来了濒死感,就要通过医学来解决;如果是心理原因引发了濒死感,则可以通过抗焦虑药物配合心理咨询和治疗来解决。

不对劲感

不对劲感是一种不清楚哪里有问题,但是总觉得哪里有问题的感觉。

相对而言,不对劲感往往比较偏于消极,让人有点不舒服,但并不是很严重的不舒服。

在遇到异常的情况时,如果这个异常是可以理解的,或者人在内心的评估中是能够认可的,就不会有不对劲感。然而,如果在这种异常情况下存在着一些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方,人就会产生不对劲感,哪怕这些地方看起来是异常好或是异常美。

不对劲感是人的远古认知系统[2]意识到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但又对其没有更清晰的发现和理解,只是觉得好像有某些事情或某些关系说不通、不自然,或是有什么还无法清晰发现的矛盾性存在。

当内心产生不对劲感的时候,身体也会产生一种别扭感,即感觉身体的某个部分很别扭,好像姿势不对或是某个肌肉和关节的位置不对——是一种有点不舒服的感觉,但并不是有明确的、可被意识界定或标识出来的痛、痒、麻胀、酸,或是其他特定的感受。呼吸会有点不自然,好像因被什么阻碍着而不能很顺畅、深长地呼吸,但又不是呼吸被什么堵住的感觉。身体感觉也会不自然,有时会觉得手脚的位置好像都不合适,但也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合适了,有时还会在肩膀、上臂和脖子附近有别扭感。当手脚不知道怎么放的时候,不对劲感会相对较轻微,甚至有可能大体上知道了一点原因(常常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某个人际场景)。当产生更纯粹的不对劲感时,上臂、肩膀和脖子会感觉更加别扭。

当人感到不对劲时,会对事情感到疑惑、找不到方向,也不知道该如何行动。方向感主要反映在脖子上,传导动作则是靠手臂(尤其是上臂),所以人在感到不对劲时,脖子到上臂都会感到别扭。而且,由于人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反应,因此身体会出现暂时停住的状态,就好像人暂时愣住或僵持在某个时间的卡点上。

人们可能会试图对身体做微调,以减少或打破这种别扭感,但结果往往是,无论怎么动好像都不对劲,人也找不到一种舒服、得劲的姿势。因此,人们在此时可能会说自己感觉不对劲。

感觉不对劲,是远古认知系统怀疑是否存在什么没有看清的因素,但并不确定这个因素会带来好结果还是坏结果。为了抵抗远古恶劣的生活环境以及保护自己,人类借助远古认知系统更多的是担心这个可能存在的未知因素会带来坏的结果。因此,不对劲感会在心理上引起一点不安。远古认知系统并没有觉得会有危险,也没有对自己报警,但是已经产生了轻微的警觉。

在电影《大话西游之月光宝盒》中,至尊宝命令二当家的做好准备,一起去捉妖怪,二当家的欣然领命。这时,至尊宝产生了不对劲的感觉。相应的动作是,走路的动作停止,呈现出疑惑和若有所思(试图回味并寻找蛛丝马迹)的表情,以及脖子带动头部稍微有点转向,他意识到了二当家的今天有哪里不对劲。当至尊宝问二当家的“你今天的感觉怎么这样”时,二当家的解释说“淫荡”,至尊宝就没有继续问。这个询问也是因不对劲感而提的。

当产生不对劲感时,人会本能地寻求进一步的探索和解释,以求对情景了解得更清楚一些。一旦有了更好的觉知,不对劲的感觉就会减弱,因为不对劲感已实现了其提醒功能。在人意识到不对劲感后,如果给出的解释更合理,就会得到比较理想的缓解;反之,不对劲感就不会被有效地缓解。

例如,至尊宝觉察到了自己的不对劲感(“这个老东西一贯推三阻四,今天答应得这么痛快,一定有问题”),并让不对劲感有所减轻,但还是会有不对劲感。如果他能做出一个更说得通的解释,他的不对劲感就能消退得更多,甚至会产生消除殆尽感。例如:“二当家的一贯推三阻四,时间长了难免对自己的不负责有些内疚。另外,上次他向我报告说那两个女人是妖怪,我没有相信他,而现在菩提老祖证实了他的说法,他也很高兴,所以他才愿意积极地去抓妖怪。”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