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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G

作者:朱建军 曹昱 当前章节:82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尴尬

《现代汉语词典》对“尴尬”解释为:①处境困难,不好处理;②(神情、态度)不自然。

什么样的处境会让人尴尬呢?一种是你在背地里做一些对别人不太好的事(往往也不是很坏的事,只是一些能被理解的、小的、对人不利的事),本以为别人不会知道,却因为巧合暴露在对方面前了。或者,不经意间撞见别人在做不希望被你看到的事(往往也是不太好的,但也不是很严重的事),让你不知该如何处理。

人在尴尬时,躯体的主要反应和惊是有共性的。比如,瞠目结舌、手足无措、眼神躲闪漂移、不愿意和面前的人对视、身体的活动或呼吸突然暂停或凝滞。尴尬本身似乎没有特定的情绪能量形态或模式,而是正在身上运行的心理能量突然停顿,而且暂时方向不明。在身体温度体验上,既可能是凉的,也可能是热的。无论是身体感受还是心理感受,尴尬都会让人不舒服。

在电影《大话西游》中,二当家的去大当家的那里,告状说春三十娘和白晶晶是妖怪,结果发现二人就在现场。在看到春三十娘和白晶晶的瞬间,二当家的感觉就应该是尴尬。背后说人坏话,当然不愿意让本主知道,但是当场撞见了本主,这就尴尬了。不过,二当家的所做的事情本身也不邪恶,向自己人提醒也是有道理的,所以这只是尴尬而已。

尴尬中包含惊的成分,因为尴尬都是意外发生的。不过,在尴尬中,惊所带来的直接生物学反应不是最主要的,或者说不是最强的,最关键的是惊过之后的那种无措感。这种无措感和焦虑慌乱也有些相像,但焦虑慌乱是更加无方向感的,尴尬则并非一种弥散的焦虑慌乱,而是有定位的,是针对这件事的暂时性的无措感觉。

尴尬与羞耻关系密切。感到尴尬既可能是因为自己有羞耻感,又可能是因为情境中的对方有羞耻感。二当家的尴尬,是因为背后说别人坏话被发现,自己有耻感。

尴尬之后,人需要的就是尽快做出相对较为适当的行为来消除尴尬。最常见的是回避性的行为。比如,转过头不再去看、假装没看见、假装没看清楚、用重新解释的方式来减少冲击,或者告诉对方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等。

二当家的发现春三十娘和白晶晶在现场后,为了缓解尴尬,他说:“我们养的猪一个有八只腿,另一个头好大。”这就是重新解释。

感恩或感激

“感恩”和“感激”大体同义,都是得到别人的善意帮助后所产生的情感。区别在于,感激更倾向于表达当时的感受,感恩还有“我懂得并记得别人的恩德”的含义。感恩和感激都属于爱的一种。

得到别人的帮助、关心和支持,是唤起感恩之情的条件,但并不是一旦得到了别人的帮助就必然能唤起感恩之情。如果受助者发现或认为别人帮助他的行为并不是出于真实的爱和关心,而是出于功利性动机或炫耀的动机等,那么此时往往就无法唤起他的感恩之情。此外,如果受助者的心理不够健康,或是心理发展不好,那么即使他得到了很多的帮助也不会产生感激和感恩之情。例如,他可能会因以自我为中心而把别人对自己的帮助视为理所应当,可能会认为别人的帮助是对他有所企图,可能会嫉妒别人竟然不仅拥有自己想拥有的东西而且还很富裕,还可能会把别人对他的帮助视为对他的贬低或侮辱等。事实上,在得到帮助时能产生感恩之情的人并不是很多。正因如此,如果助人者发现自己所帮助的人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他就会感到惊喜和快乐,并更愿意帮助这个人。这样一来,在助人者和受助者之间就会形成一个正反馈,令双方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双方都能得到心理上的满足。

当人产生感恩之情时,内心会产生“他对我太好了”“他真是一个好人”的感受,且与其他种类的爱一样,会在胸口和心区产生温暖感。此外,胸口还会产生一种充实感,仿佛被别人放进一些好的东西。人的双手还会向胸区靠拢,并就着这个靠拢的趋势,按照自己习惯的风俗双手合十或抱拳。感恩之情会引发与对方亲近的趋势,可能会让人想要拥抱对方或是倚靠对方。感恩之情还会引发一种天然的行为趋势,即以后在有机会的时候去报答别人。

在意象层面,感恩的意象多是对方给了自己珍贵的物品或礼物。“雪中送炭”“沙漠中的甘泉”都可以形容别人给自己的珍贵恩惠。在意象中,给自己恩惠的人会更美、更有光彩,有时还会在意象中成为天使或菩萨等形象。

是否能产生感恩之情,取决于受助者是否认为助人者是出于爱而帮助自己的。如果是出于爱,就说明助人者的确“像个天使”或“有菩萨心肠”,受助者也会产生感恩之心;相反,如果受助者认为助人者并不是出于爱,而是有所贪求,那么助人者的行为就不是恩惠,而是“投资”,受助者也不会产生感激或感恩之情。

人心隔肚皮,我们几乎不可能了解别人的真实动机是什么。因此,我们对别人的助人行为怎么归因,决定了我们是否会产生感激和感恩之情。如果我们希望受助者能产生感恩之心,就需要尽可能地消除其他动机存在的可能性,尽可能地避免对方对我们的动机产生误解。然而,这实际上也是一个悖论——如果我们帮助别人是为了让别人感激或感恩,那么我们的“帮助”就成了“投资”。

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可见的多是,美女得到男性的帮助后很少会产生感恩之情,因为她会把男性的帮助归因于自己的魅力。有权有势的人得到别人的帮助后也很少会产生感恩之情,因为他会认为助人者是对自己有所求才帮助自己的。如果助人者此时再做出一点可疑的举动,受助者就很容易会认定助人者有功利性动机。比如,男性在帮助美女后要求一起吃饭,或是人在帮助了有权有势的人后问其家族中有威望的人的近况等,都会使受助者立刻失去感激之情。如果助人者在此时提起自己的恩惠,受助者就很可能会感到厌恶,并认为“这就是‘示恩’啊”。因此,为了避免被受助者视为功利性的,助人者有时只好刻意地回避所有可能会引发怀疑的行动。如果嫌疑很难回避,有的人甚至会因此而避免去帮助别人。

自恋的人很难产生感恩之情,因为在他看来,他就是世界的中心,别人为自己服务是理所当然的。不信任别人的人也很难产生感恩之情,因为他总会找到一些可疑之处,把别人的帮助看作别有用心、有所贪求。如果自恋者经过了心理成长,认识到自己不是世界的中心,别人有别人的生活,别人帮助自己是“分外”的情分,他就有可能产生感恩之情了。因此,懂得感恩是自恋者经过了很好的心理成长的标志,说明他已经开始超越自己的自我中心了。如果不信任别人的人心理成长了,对别人的怀疑减少了,就可能会产生感恩之情,这也体现出了他信任别人的能力有所提升。

感激和感恩之情能激发人回报别人的愿望,即“别人对我这么好,我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他”。没有感恩之情的人,在接受别人的帮助后有时也会想着以后给对方好处以还对方的人情,这么做只是为了“我们要扯平,我以后不要欠你的”,其中没有爱。此外,如果因接受别人的帮助后感到愧疚,觉得自己欠了对方,并愿意以后给对方一些好处,那么这也是没有爱的。然而,有感恩之情的人在回报对方时是带有爱的,是“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的积极情感的表达,因此我们说感恩回报很可贵。

不过,回报的大小与当初获得的帮助的多少并不一定是一致的。感激和回报类似相互赠送礼物,无须斤斤计较来回的礼物价格是否相当,只要能表达心意就好。当然,如果有强烈的感恩之情,回报时也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即使“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要表达了感激和感恩也无妨。表达感恩的回报有时还可以不是回报给当年帮助自己的那个人,而是其他人——这里有一种更深刻的心理认同,即“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回报你,所以我回报你的方式就是我要成为你,像你一样地去帮助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

受助者虽然有时良心上想要回报,但是由于他非常以自我为中心或是心理不健康,故不愿意去回报;或者,他一方面感觉得到了别人的大恩,应该好好地回报对方,另一方面却非常不舍得给别人好处。这样一来,他就会内心充满矛盾。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让自己的内在认知协调,他可能会产生将恩人污名化、贬低恩人的需求,可能会把助人者视为别有用心、有利可图,从而让自己能够合理地、坦然地不去回报,这种行为便成了恩将仇报。历史上和民间故事中不乏这样的事情,我们的生活中也有这样的事情:甲曾给过乙极大的帮助,后来甲有了难处便向乙求助。乙觉得自己应该回报甲,但又不愿意为甲承担风险,便找个理由和借口,说服自己去把甲害了。“升米恩,斗米仇”说的就是这种现象。

还有一个可能出现的问题是,助人者身居高位,故他在帮助对方时多多少少可能会产生一些优越感,从而对受助者不够尊重。但由于受助者急需帮助,因此不得不忍受这种不尊重,但内心会产生愤怒和受辱感,这也可能会导致他以后恩将仇报。有时,助人者本身并没有多少优越感,但是受助者因较为敏感而疑心对方瞧不起自己,便误以为助人者轻视自己,也可能会产生愤怒和受辱感,并在将来恩将仇报。

助人者为了避免给受助者带来心理压力,或是为了避免令受助者恩将仇报,有时会表现出“明明自己是无所求的,却假装有所求;明明自己给了别人一个比较大的好处,却告诉对方这个好处并不大”。《红楼梦》中的平儿把自己的衣服给刘姥姥时,告诉她这个衣服是自己穿过的,从而显得自己的付出并不大,就是为了减少刘姥姥的心理压力。刘姥姥的心理很成熟,故她能知道平儿的好意,从而更加感恩。

《水浒传》中的“金眼彪”施恩给了狱中的武松很多帮助,施恩从一开始就是功利性的,希望武松帮助他打架作为回报。对于这种助人者,其实不感恩也是正常的,但武松明知如此,却依然感恩并回报对方,这说明武松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人品高于普通人。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武松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因为施恩诚实,不伪装成不求回报的人。这样一来,至少双方的交易是公平的、透明的、言而有信的、互惠互利的。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互惠互利是常态。我们在助人时可以要求自己有更纯良的动机,但不能强求别人在帮助我们时也如此。

在有的家庭里,有个问题很常见:父母不断地告诉孩子“我都是为你好”,试图激发孩子的感恩之情。父母对孩子的态度,有真正的不求回报的爱,也有求回报的算计,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不过,如果父母把自己伪装成完全出于爱而无所求,就会影响孩子对父母的信任,甚至会让孩子忽视了父母真实的那部分爱。这会导致孩子不仅不感恩,反而还会感到自己被控制了,由此产生亲子冲突。在有的感恩活动中,组织者会借助催眠暗示等技术诱导孩子“感恩”并用夸张的方式表达出来。这种做法能让父母在短时间内感到满足,但实际上并不能真正地解决问题。

从心理角度来说,健康的感恩一定是真心换真心的。倘若做不到真,那么还不如没有。从现实角度来说,人与人之间能够公平、透明地互惠互利,也算足够健康了。

孤独感

当一个人需要和别人建立联系却无法做到并因此感到不悦时,这时的感受就是孤独感。

如果一个人并不需要和别人建立联系,或者和别人的联系是可有可无的,那么他即使在独处时也不会感到孤独。然而,人的本性就是需要关系的,亚里士多德说:“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灵。”即使有的人的心理状态如同野兽,他也同样需要有关系。此外,如果有的人心理状态如同神灵,那么即使他离群索居,也不妨碍他在精神上和别人有联系。因此我们可以说,人需要关系而得不到的这种求而不得的苦会带来孤独感。

孤独感在身体上的体现主要是身体的活力减弱、行动减少。孤独的人常会闷坐在一个地方或是躺在床上,很少有什么活动。他们的身体肌肉会松懈,那是一种肌肉像作废了一样的感受。呼吸也会变得无力,眼神无精打采。

孤独感是很难受的,对人的心理摧残也很严重。因此,人往往会竭尽全力去抵御孤独,并愿意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如果一个人丧失了抵御孤独的能力,被迫承受了孤独,那么他通常也会失去活下去的欲望。

最简单、原始的孤独感,是没有和别人在一起时形单影只的感受。单独生活、没有别人陪伴,也无法与人共享某些重要心理体验的情境,群居需要得不到满足,并由此感到孤独。这种孤独感往往与空虚感、无聊感相伴而生,而且感受上也有些相似。短时间内还可以忍受,时间长了就会让人很难忍受。高尔基曾在一部作品中讲述了一个罪犯被放逐到荒野,不能与人接触的故事。如果这个罪犯接近人,人们就要避开他。这个刑罚让这个罪犯感到极其孤独并难以忍受,最后他的最大愿望竟是赶紧死掉。

如果一个孩子被同龄人排斥,没人和他一起玩,他就会产生强烈的孤独感。要是他找不到其他方法来缓解孤独感,那么他往往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融入群体以缓解孤独感。比如,有的孩子宁愿成为被团体虐待的对象也要成为其中的一员。还有的孩子会因孤独而暴怒,从而成为攻击者,用攻击伤害其他人的方法来感觉自己不孤独。

有机会与其他人接触,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孤独感。人烟稀少地区的居民常会有孤独感,因此他们很喜欢有客人来访,并且非常好客。即使这个客人并不是很可爱也不要紧,因为对于孤独者来说,有人总归比没有人要好(除非客人太邪恶或是威胁太大)。

还有一种孤独可以被称为“感情不足的孤独”。比如,有的人有不少酒肉朋友,平时经常混在一起吃吃喝喝,但是他内心对这些人并没有多深的感情,此时他也会感到孤独。

如果我们的身边有人陪伴但是这些人都与我们不亲密,我们的依恋需求就无法得到满足,也会产生孤独感。这种孤独感和最简单、原始的孤独感有所不同,可被称为“亲近不足的孤独”。比如,一个职员每天在工作中都会接触很多人,但是他与这些人没有什么私交,他在下班回到他独居的家中后,也时常会感到很孤独。由于亲密感和依恋感都属于感情的范畴,因此亲近不足的孤独也属于感情不足孤独的一个特例。

不能被理解、被理解的需求得不到满足,也会带来一种孤独,可被称为“理解不满足的孤独”。

有些人更重视精神生活,更喜欢思想和智慧,对于他们来说,不被理解更能让他们感到孤独。这种孤独的感受是一种苦闷感,即使他们身边有人,甚至有对自己有感情的人,这种孤独也无法消弭。《夏日南亭怀幸大》中的“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一句描绘的就是这种孤独。

最深的孤独是存在性的孤独。自我和非我分割,使人与他人之间形成了壁垒。不论人与人之间有多少联系,他们都不是“完全的一体”。只要我是我、你是你,那么就算我们之间亲近又有感情,相互也很理解,我们仍会感到一丝孤独。

没有人际交往的人,虽然往往不能免于孤独,但也有例外。比如,修习禅定的人或是“坐忘”“忘我”的人,他们处于一种不同于常人的心理状态中,可能会感到“天地万物和我本来就是一体的”。有了这种心态,他们在现实世界中就不需要再与他人建立具体的联系了——不再需要和人见面、聊天,不需要亲密关系,也不需要沟通。他们在精神世界中可以和天地精神相往来,与万事万物都联结着。他们不会感到孤独,甚至都不会有存在性的孤独。中国传统的隐士虽然不修习禅定,但是其精神境界提升后,至少可以“侣鱼虾而友麋鹿”,更进一步则可以“天人合一”,当然就不存在孤独感了。

表达孤独的意象往往是各种荒凉的景象,比如茫茫的沙漠或戈壁、破败的废墟,或是只放着破旧家具而没有人气的房间等。在所有这些景象中,除了可能会有那个感受孤独的人的形象之外不存在其他人,而且往往也没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偶尔也会有其他人的痕迹,但通常只是为了以过去的不孤独来反衬现在的孤独)。孤独是一种无生机、无活力的感受,因此在表达孤独的景象中,不可能有郁郁葱葱的植被,只有沙子、石头等这些无生命的东西才能体现出孤独的那种无生机感。破旧、破败和不整齐,都是孤独心态的象征性体现。有时,孤独感还会表现为同床异梦或是独自远远地坐在喧闹人群中的意象等。

归属感

归属感是对自己与团体的关系的感受之一。当一个人希望自己作为某个家庭、组织、国家或者文化中的一员存在,并得到了这个团体的接纳、获得了一席之地时,就会对这个团体产生归属感。归属感是一种伴随着“好团体、好我”的身份认同而产生的愉悦感受。

对儿童来说,最重要的归属感是对家庭的归属感,也就是要感受到“我是这家的人”。归属感往往伴随着亲密感,但是这两种感受是不同的:亲密感是彼此之间有爱;归属感则是即使没有足够的爱,也可以存在。被家庭其他成员认可自己属于这个家,是归属感最根本的基础。“我们家的××”这种说法可以强化归属感,发现自己和家里其他人有共同点也能强化归属感。比如,发现自己的样貌很像父亲,或是和母亲的脾气相似,都能让人更有归属感。孩子与家人有同样的缺点也能强化其归属感,但前提是这个孩子对这个有缺点的家也保持着心理认同;相反,如果这个孩子因为看到家人共同的缺点而对这个家产生了排斥感甚至是鄙视感,他就会因为意识到自己归属于这个家而产生自卑或是羞耻感等消极感受。

一般来说,寄养在别人家的孩子对于原家庭的归属感会大幅减弱,但如果寄养家庭能给他归属感,那么也能让这个孩子心理健康。比如,小时候被爷爷奶奶抚养、长大后回到父母身边的孩子,很有可能会缺乏足够的归属感。因为他可能会觉得自己不属于父母的家,只属于爷爷奶奶的家,父母也会因为对孩子不够熟悉和了解而无法给他足够的认可。不过,偶尔也会出现相反的情况,即寄养在别人家的孩子更加渴望对原生家庭的归属感,以此来作为“我不是没人要的、我不是没根的”的心理代偿。

稍大一点的孩子会在伙伴团体中寻求归属感,希望自己属于某个“小圈子”。有些孩子会追随某个小团体,渴求自己能被允许加入,和其他人一起玩,有的孩子甚至为此宁愿成为被大家欺负的人,以获得归属感。同样地,我们在心理咨询的临床工作中也常常会发现,不少人会为了维护自己在家族中的归属感而宁愿当家族中的“精神垃圾筒”或“替罪羊”。

学校老师更希望培养学生的是,对正式的大团体有归属感。比如,让小学生对自己的班级有归属感,让中学生能对自己的学校有归属感,并让每个学生都对国家有归属感,即所谓的“爱国心”。不过,从人的心理发展规律来看,归属感是从小团体逐渐扩大的。让低年级的小学生有强烈的爱国心是有些困难的,但如果他们能对自己的班级很有归属感,那么他们在长大之后也比较容易有爱国心。

有些特定的情景更容易激发人的归属感。其中一个情景是,自己所属的团体与其他团体之间处于竞争状态。比如:在本班和别的班进行体育比赛时,人们对自己班级的归属感会格外强;在本校和外校比赛时,人们对本校的(运动队成员可能是外班同学)的归属感很强;在观看奥运会时,绝大多数人都会对自己的国家有极强的归属感。

还有一个情景是,与本团体的人共同参与某个重要的事件。比如,美国黑人一起上街游行时,他们的归属感会被强化。参与者走在队伍中,看着前后左右的人都是黑皮肤、大家一起做同样的事情,就能真切地感受到“我属于黑人”。不过,这种归属感并不是很单纯,其中还包含了竞争。人们对自己团体的归属,多多少少都意味着对其他团体的排斥。

归属感在身体上的表达,是和同团体其他人的身体一致性。穿同样的衣服就是表达归属感的最基本的方式,因此,各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民族服饰,军队、医院、学校也都有各自统一的服饰。一个家的人,虽然不需要统一服饰,但至少会有相似的穿衣风格。语言风格的一致也能表达归属感,因此学者会有自己的术语,青少年团体有自己的流行语或者“梗”,不同的文化圈子也都有各自的语言。不同团体的人,习惯的姿势也会有所不同。青少年小团体中也会形成一些特殊动作,以体现他们这个团体的归属。在少数的两三个人之间,大家在同一时间看向同样的方向,或是同样跷起脚来,也是在表达归属感。

象征归属的意象,可以是自家的房子、透过窗户看到的家里的灯光,或是自己所属团体的标志、祖国的国旗等事物。还有一类常见的意象是成群结队的人或动物,且自己也在这一群体之中。

对个人来说,归属感能让人感到更加安全,因为自己不仅有家、有团体可依靠,还因为家人和团队能给予自己支持而感到力量感。对于人类来说,归属感能让人组织成稳定的团体,有了这些稳定的团体,才可以在此基础上形成社会和国家。人类文明的建立,归根结底是建立在归属感的基础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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