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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H

作者:朱建军 曹昱 当前章节:155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寒凉感

寒凉感分为两个层次:一是生理上的寒凉感觉,二是心理上的寒凉感受。

身体上的寒凉感是由温度低导致的。外界环境冷了或是吃了凉的食物,都会给身体带来寒凉感。

心理上的寒凉感包括悲凉感、凄凉感、荒凉感、寒酸感、心寒感、阴冷感、清凉感等感受。这些感受都和心理上的某种失去有关,除了清凉感之外,其他感受都会令人感到不太愉悦。

悲凉感是与“悲”的情绪伴生的感受,其产生的原因往往是有所丧失。人因丧失而对生活的热情在整体上有所下降,从而产生了悲凉感。人若产生悲凉感,其身体整体上会感觉到凉。秋天,天气逐渐凉下来,那种感觉和悲凉有些类似,这也就是人们会“悲秋”的原因。秋的意象,有一些也可以用来象征悲凉感。

凄凉感是人对自己的境遇进行评价后,认为自己的境遇比较悲惨时产生的感受。凄凉感往往是由内心的对比而产生的,如果过去境遇比较好、现在比较差,就会让人感觉格外凄凉,且过去和现在的反差越明显,凄凉的感觉就越强烈。苏轼所写的“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就是苏轼把和妻子过去的和美生活与妻子已故的现状相比较,产生了凄凉之感。引发悲凉和凄凉的条件似乎比较接近,但悲凉更多的是内心直接的反应,凄凉则是反观时的感受,且后者层次更高一些。人在感到凄凉时身体上也会感觉凉,但与有悲凉感相比,身体凉的程度似乎要轻一些,是那种有一丝丝凉的感觉。

荒凉感是人在看到场景荒芜(即没有被建设好)时所产生的感受。比如,看到了未经开垦的蛮荒之地会让人产生荒凉感。荒凉感所产生的条件为:(1)有潜在的对比,且对比的另一方是更为繁华或热闹的地方;(2)预期与现实对比,即现实中看到的比预期的更加荒芜。荒凉在身体感觉上的凉意并不大。

寒酸感是人在看到房子、衣服或生活设施等时,所有者因贫穷而用了破旧或廉价的东西而产生的一种与自我评价有关的感觉。寒酸是对贫穷的感受之一,产生的原因就是看到了穷。寒酸在身体上的感觉,凉意并不很强,但是身体的姿势却更像是遇到了寒冷的表现,比如,缩脖子、双肩向内夹并向上耸起、微微驼背或弯腰、低头、避开别人的视线等。

心寒感是人在自己所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或是做了令自己非常失望的事情时所产生的感受。在身体上的体现为,心一下子凉了下来,且凉的程度取决于人感觉自己被辜负的程度。如果被严重地辜负,心可能就会寒凉到疼痛的程度。心寒的意象为冰山、雪山等很寒冷的事物。

阴冷感往往是人遇到让自己感到恐惧的且往往是不可知的危险情景时的感受,或者是因意识到某个人异常阴险可怕而产生的不寒而栗的感受。如果人有阴冷感,就会觉得冷到了骨头里,并伴有强烈的恐惧情绪。

清凉感是一种舒服的寒凉感,让人感觉如同在炎炎夏日有清风吹过,或是在闷热的天气里下了一场透雨。这种能够让人舒服的清凉感,往往是因为放下了某件让人烦恼的事情而产生的感受。

好感

人在接触到美好的或是对自己有助益的人和事物时,所激发的朝向那个好的对象的积极感受被称为“好感”。好感是爱的一种。喜欢、欣赏、爱慕都属于好感,对一个人或一个事物有欲求也属于好感。爱好是对某种活动有好感,并因此去从事这种活动;偏好则是指在几个事物中选择出自己更喜欢的那个。

在我们对一个人和事物有好感的时候,内心常会冒出来诸如“这个人真不错”或是“这个真好”等评价性的想法。

在现代语言中,对一个人有好感通常用在异性之间,代表的是初发起的、轻度的喜欢。“他对她有好感”,是指“他对她好像有一点喜欢,但是还没有到很强烈的程度”。也就是说,有好感意味着内心初步升起了想接近对方的欲望,但是这种欲望并不强烈,所以就算不接近也没有什么关系,而且有好感以后也未必会有更亲密的交往和进一步的关系。这种互相有好感的关系会让双方相处起来很舒服,但是离开了也只是有点惋惜而已。

在与性别无关的日常交往中,有好感代表了对对方的感受偏于积极、比较喜欢,且其中不包含性的吸引力。

当我们与有好感的人和事物在一起时,我们的身体感受是舒适的、轻松的、喜悦的,还可能是轻微兴奋的。身体还会感到较为轻盈,有一丝“向上提”的感觉,并略向前倾,趋近我们有好感的对象,头也许有点倾斜以表示有兴趣,眼睛也会稍微明亮一点。

在关于好感的意象中,可能会出现春光明媚、花红柳绿、湖水荡漾等场景。场景会偏于美好,但不会很夸张,并不是“人间仙境”那样的绝美,而只是一种还不错的人间风光而已。在历史人物中,周瑜是一个性格很好、善于社交的人,人们会赞许地说“和周公瑾交往,如沐春风”,这种如沐春风的感受就是一种好感。意象中,有时也用可爱的小动物(比如小松鼠、小兔子、小猫等)形象来表达好感。

在社交中,如果我们对一个人有好感就愿意接触他。如果在接触中有另外的契机,就可以进一步加深双方的关系。如果没有发生什么,那么双方也可以持续地处在这种浅浅的交往中。如果我们对某个团队、某个活动、某个事物有好感,我们就不会对其产生排斥、抵触感。这会为我们带来与之加深关系的机会,但是也未必一定能加深。

心理健康的人因为心情整体上偏好,所以总体来说他对外界的人和事情都更加喜欢,也比较容易有好感。抑郁的人则较难对人和事情有好感。对异性的好感与心理是否健康的关系较小,更取决于性欲望的大小,即性欲望比较强的人,更容易对异性产生好感。不过,好感并不是赤裸裸的性,而是在一定程度升华了的、更加精神化的性。它不是薛蟠式的“皮肤淫滥”,而更接近于贾宝玉式的多情。

在心理咨询中,来访者偶尔会需要学习发现自己对某个人的隐蔽的或是潜意识中的好感,以更好地了解自己的心理。

“好像有什么”的感受

“好像有什么”的感觉是一种与遗忘和试图想起有关的感受。它通常在一个人意识到自己的遗忘时发生,或是在某个心理经验刚刚落回到潜意识的瞬间产生——比如,在我们试图抓住一闪而过的某个重要的灵感时刻,或是早晨从梦中醒来时感觉刚刚还栩栩如生的梦境此刻正在像哈气一样消失的时刻。

在日常生活中更常见的是,我们隐约记得有什么事情要做或者要说,却完全不记得是什么事情,就会产生这种“好像有什么”的感受。有时,我们虽然不记得是什么事情,但确定无疑地记得“有什么”;有时,我们也不是很确定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只是好像记得有事情。

这种感觉会驱使我们去回忆,如果回忆起来了,我们就会有一种释然或恍然大悟之感;如果回忆不起来,就会在一段时间内继续维持这种“好像有什么事”的感受。

这种感受偏于消极,而且如果继续加强就会变成担心、焦虑等情绪感受。

有强迫性人格或是有强迫性神经症的人希望自己不犯错误,所以他们也希望自己能记住该记住、该做的事情。即使是忘记了一件很小的事情,或是记不起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也会让他们产生这种“好像有什么”的感受,并因此而担心和焦虑。

为了缓解这种不舒适的感受,人在试图回忆而未回忆起来时,有时会随便选择另一件事去做。例如,临出门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但是又想不起来有什么该带的没有带,便随手往包里塞了几块巧克力,这样就能让自己感觉好多了——可在后来才意识到,自己本该装进包里的口罩没有装。

当人产生“好像有什么”的感受时,会在胸区产生一种轻微的空洞感,但这与失落感所带来的那种向下陷的空洞感不同。前者会让心有一点提起来的感受,人的双手也倾向于提起来,也许还会用手来敲头,因为这种感受有时也会在头部被体验为轻微的紧张或懵。

这种感受在意象中最常见的体现是,四处找东西却又不知道在找什么。

接下来要说的“恨”,是指“仇恨”“怨恨”的“恨”,而不是代表“遗憾”的那个“恨”。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或事物有持久的敌意,这种态度在人心里所产生的情感就是恨。

恨是在人际关系中产生的一种情感。当某个人或某个事物伤害了我们的自我时,我们就有可能产生恨的情感。

怒和恨相似,二者的区别如下。

怒是一种生物层面的情绪,是我们遇到挫折时的一种自发反应;恨则不是生物层面的自发反应,而是在自我层面选择与对方为敌而产生的情感结果。

怒是当下的,当下发怒、当下战斗,然后事情就过去了;恨则不是一时的事情,恨需要我们记住对某个人或者某个事物保持敌意,然后随时按这个态度与其建立联系,所以我们在说到恨时会说“记恨”。

恨的体验中有一种狠劲、一种耿耿于怀的恶意。恨之中还常常带有一些抑制或压抑,这给恨的感受带来了一些阴阴的氛围。

恨是一种长久的心理态度,在人的身体上的表现不是很强烈。对于短暂的情绪活动,身体的表现强,但是对于长久的情感,身体不可能持续地有强烈的表现。不过,每一次恨被记起来时都会引发一些身体和心理的反应。我们不可能持续数年都表现出来恨,但是我们可以每次一想起来就恨。

当我们处于一想起来就恨的状态时,恨在我们身体上的最主要的表现是咬牙切齿。这种咬牙切齿和怒时的咬牙切齿不同:怒的咬牙切齿表现得更加夸张、明显;恨的咬牙切齿则是更加隐蔽的、不明显的,并暗暗进行的。同样,恨也会令人皱眉、攥紧拳头,这些表情都与怒的表情有些相似,但也都不是很明显。有时,我们心中迸发出了恨意,面部的表情则只是“沉着脸”,而没有清晰可辨的表情。

和愤怒不同的是,恨的时候眼睛会死死地盯着对方而非睁大,胸部会紧张,但呼吸并不会明显加快。因胸部紧张,所以会有压迫感。愤怒是攻击性的能量喷薄而出,恨则是攻击性的能量引而待发,不过恨的能量通常远远大于一般的愤怒。

在心理意象中,恨的颜色通常是黑色的,声音是沉闷的低音,气味是血腥的。恨的能量似乎是更加黏稠的,很像沥青的感觉。这能量的中心在胸口、脖子、头的区域,蔓延到全身,且在手上的感觉最明显——手会变得紧张,仿佛要撕烂什么东西。

在梦中或是想象(主动想象或意象对话心理疗法)活动中,恨的意象可能会是“厉鬼”类的形象。它们服装的颜色主要是黑色,皮肤的颜色通常也很黑。它们面目狰狞、目光阴险、手如利爪。如果人同时存在恨和抑郁,那么在梦中或是想象中看到的鬼则可能并无利爪,只是面色阴沉、眼神死寂。恨还可以呈现为黑色的树或森林、可怕的怪石、魔窟、猫头鹰或怪鸟、鬣狗或怪兽、血淋淋的尸体、人的尸骨、冷兵器中的叉或斧子、毒药、毒蛇或蝎子等形象。

任何毒都带有恨的成分,所以意象中所有有毒的矿物、植物和动物都可以用来象征恨。不同的意象象征的是不同原因所产生的恨。比如:蝎子所象征的恨是性能量被压制所产生的恨;蜘蛛所象征的恨则是控制别人的欲望得不到满足所产生的恨。

恨是心理病态发展的产物,而不是健康心理中应有的。引发恨的原因通常是某种欲望得不到满足,其能量得不到释放,人还会把导致这个结果的原因归咎于其他某个人或某个事物。如果人因此产生愤怒并且发泄了愤怒,那么很可能不会留下恨;相反,如果这个人不敢表达愤怒,强行压抑了愤怒,或是没有完全发泄愤怒,或者攻击别人的行动被压制了,消极的情绪能量就会淤积,继而转为恨的能量。另一个常见的原因是,人在受到别人的攻击和严重的伤害后感到非常痛苦,却又没有能力进行反击,导致攻击性的能量淤积在心中,也会产生恨。

人们常说的“因爱生恨”,比如失恋之后对前任的恨,就属于欲望得不到满足并把问题归咎于对方,且未能充分释放攻击性而产生的恨。如果对这种恨进行深入的心理分析,就能发现其中可能包含着未被满足的想要亲密的欲望。人们有时会把这种想要亲密的欲望称为“爱”,便说“恨中包含着爱”。不过,严格地说,这往往并不是真正的爱,至少不是人性层面的真爱,而只是未被满足的依恋的欲望或性的欲望而已。有些学习过心理动力学的人会有一个误区,以为所有的恨里面都藏着“爱”,这显然不符合事实。

如果我们依恋的、亲近的或是所爱的人遭到了别人的严重伤害,我们就会对那个伤害者产生强烈的恨。如果我们的亲人被杀害,我们就会对杀人犯产生强烈的恨,这是最典型的引发恨的情景。

如果我们曾受到过严重伤害(比如在儿童期被虐待),那么我们也会对虐待者产生强烈的恨,而且当时越是没有反抗的机会,心中留下的恨意就越多。此外,人即使成年后被抢劫、强奸、欺凌,也极易引起恨意。

对于正常的人来说,轻微的伤害通常不会引发恨,但心理不健康的人则可能会因别人轻微的伤害而产生恨。如果一个人的不健康程度较高,那么哪怕是别人在无意中伤害了他,他也会产生恨。

恨会带来一种持久存在的攻击欲望和倾向,就像没有爆炸的地雷或是藏在厨房的毒液,会给其他人带来持久的危险。怀恨在心的人终会在有机会时,去伤害某个特定的人或是不特定的人群。

心中怀恨会毒害人的性格,并让人的心中有一片阴霾。在心理意象中,恨会时时咬噬他的心,或是像腐蚀性液体一样腐蚀他的内心世界,会成为他心中的隐痛。这个人必须时时忍受这种痛苦并压抑自己才能维持日常的正常生活,这会令他持续地处于一种不放松、不舒适的心理状态之中。因此,这个人的性格会更加阴郁,甚至有可能会变得邪恶。

恨会带来找机会报仇雪恨的倾向,即报复自己所恨的人,攻击他、伤害他,给他带来强烈的痛苦——痛苦的程度至少要和自己所受的痛苦差不多,从而让恨消除。这种心理倾向,就是古人所说的“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心理根源。当然,报复时对对方的伤害程度其实并不能真正做到与过去对方带给自己的伤害程度差不多——心狠的人可能会过度报复,心软的人给对方的伤害则可能会小一些。

文学作品中有很多报仇雪恨的故事。在《水浒传》中,武松一开始没有足够的证据,只好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和伤痛;有了证据之后想走司法程序,但又没能成功;后来,他只好杀了西门庆和潘金莲,这就是报仇雪恨。对于武松的做法,读者会认为有合理性,可以接纳。《红楼梦》中的赵姨娘对贾宝玉和王熙凤怀着持久的恨,且这种恨意毒害了赵姨娘的精神世界,让她成了一个怨毒的妇人,并用诅咒的方式去伤害他们,以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这种方式可能会带来很可怕的后果,比如马加爵因为恨同学便杀了他们。即使是相对小的恨、后果没有这样可怕,其自然发展的后果也是破坏性的,至少会引发很多的心理或现实的伤害。

恨和报复会给社会带来很大的破坏,因此社会道德会期望人们减少恨。比如,儒家会鼓励人们去宽恕别人,宗教也常常会鼓励人们把恨转化为原谅。这种做法有时会有用,但是如果恨意很强烈,或是当事人缺少宽恕的能力,那么试图宽恕和原谅别人就可能会导致更多的压抑,并积蓄更多恨的能量。

如果心理咨询师发现来访者心中有恨,通常不会鼓励他去报复,而是会寻找其他的方式来帮助他化解仇恨。比如,鼓励来访者意识到有些恨是不合理的,从而削弱恨。然后,通过宣泄释放仇恨的能量,而不是去做攻击性过强的行为。如果咨询师发现某种恨是合理的,那么也会建议来访者用合法的方式去报复,比如通过报警来解决问题。如果发现来访者因性格障碍而郁积着恨,就会想办法转化他的人格,从而让他不再有那么多的恨意。如果心中的恨被化解或解决了,人的性格和心态就会更健康。

怀

《现代汉语词典》对“怀”字的解释为:①胸部或胸前。②心怀;胸怀;情怀。③思念;怀念。④腹中有(胎)。⑤心里存有。⑥姓。

也就是说,怀的本意主要是指胸部,引申为把什么东西抱在胸中,再引申为心里存有什么。把什么放在心里,就是所谓的“思念”了。怀念,就是把什么(旧人旧事)放在心里;怀乡,就是把故乡放在心里……依此类推。如果我们把一个人抱在怀里,就是一种安抚性的动作,所以怀也有“安抚”的意思,组成词就是“怀柔”(用政治手段笼络其他的民族或国家,使归附自己)。

《说文》解释“怀”字为“思念也”;《诗经·周南·卷耳》中说的“嗟我怀人”是指思念着一个人;《岳阳楼记》中说“去国怀乡”是指思念家乡;《孔雀东南飞》中的“感君区区怀”,怀的意思是“心意”。

作为表达情感的词,怀就是把一个人或一件事放在心里,抱着、守着、惦念着、关注着、思念着、珍惜着,在感情上和他联系着,并留一个位置安放他、保存他的感受。把他放在心上,是我们对所爱的人或事物的一种态度。一旦有了这种态度,就能产生怀的感受。尤其是这个人不在我们身边,或是我们并没有和那个爱的事物在一起时,我们要靠把他放在心里才能保有我们之间爱的联系,这时我们就会格外地怀或念着这个人或事物。

此外,怀还有三个要点。

心中对某个对象的珍惜的情感。

有自我献祭的意愿,即愿意把本来属于自己的心舍出一个空间来“属于”一个“他者/他物”,以此作为对一个有重要价值之事物的表达。

以一己之力所能达成的个人自由,去为自己的珍爱之事物获取一种永恒存在的机会,通过怀的方式,让一个本不恒常的事物在自己这里变得恒常、与自己同在。这种时间上的超越性囊括了过去、现在和未来,也就是说,通过怀,不只是让已经逝去的事物在自己的心中永恒存在,也让尚未实现的事物在自己的心中永恒存在(就像我们常说的“胸怀大志”)。因此,怀在精神层面的本质是一种具有缓解存在焦虑的超越性的人类精神情感与行动。

怀的感觉是,胸区内部较为充实、沉甸甸的,因为我们把那个人或事物放在心里了,所以有重量感。在这种沉甸甸的感觉中,不仅有感动和深情,还有一种像是把什么抱在怀里的感受——这种抱并不是很用力,但也不是很轻。这个人有时会双臂交叉,双手斜向上抱在胸前。怀的时候,头是向上抬或是微微低下的,注意力会集中在胸区,呼吸似乎不是那么容易,有时会发出长叹。

和怀有关的心理意象在中国古诗中非常多。可以说,当人怀着什么人或事时,很多目之所及之物(比如,月亮、飞花、云水、青草等)都可以触发怀。

从心理学者的角度看,怀有时是一种分离焦虑。作为分离焦虑的怀念,发生在个体能建立稳定的客体意象的年龄(两岁半)后。不过,怀并不都是分离焦虑,更多的是一种对美好的人或事物的珍惜感,是因珍惜而放在心里。当环境中有什么线索触动了我们,使我们想到这个美好的人或事物时,就会产生感怀之心。

之所以会珍惜,是因为人已经能懂得所有的美好都是无常的,都无法永恒地存在,故应格外珍惜。怀,是人的精神世界发展到了足够的高度,能对人生和世界产生深刻的感悟后才产生的一种情感。怀的前提是要有情,所以怀是情怀,无情则无怀。

有爱、懂美、深情,以及知道世界的变幻无常是产生怀的基础。然而,这些基础并不是随便哪个人都有的,而是接受的人文教育越多才越有可能有。

有了怀或情怀会对人产生什么影响?有所怀的人,似乎生活得不是那么轻松,不像没心没肺的人那么快乐,但前者的人生是更美的。怀给人生带来了一种更高的品质,因此,懂得怀的人才会更认可这种人生。即使这种人的人生不那么轻松愉快,他们也对自己能怀这件事无怨无悔。有所怀的人,也是更有爱的人,因此他们在总体上说是相对(并非绝对)比较善良的。

中国古人很懂得爱、美,以及世事无常,故他们很懂得怀。这种感受即使是千言万语也很难说清楚,但是懂得的人则能清清楚楚地懂。

怀疑

现代汉语中的“怀疑”和古汉语中的“疑”大体是一个意思。古汉语中如果出现“怀疑”两个字连用,它的意思是“怀”有“疑”,即心里带有或存有“疑”。《三国演义》中有这样一句话:“却说董卓在殿上,回头不见吕布,心中怀疑,连忙辞了献帝,登车回府。”这里的“心中怀疑”,意思是心中“怀”(存有)着“疑”。大致可以说这里的“怀”是动词,“疑”是名词。不过,现代汉语中的“怀疑”这个双字词是个动词,代表一种“可能不是真的”的内心判断动作。注意,怀疑不是不相信,而是一种不确定可不可信的悬置状态。

当我们搞不懂别人和弄不清楚情势时就很容易生疑:当我们看到别人有可能被欺骗时很容易生疑,当我们害怕自己被欺骗时更容易生疑。

疑是一种不安,是对被骗的危险与可能性的警惕。疑是一种情绪,伴随疑的行为模式是先天预存的、固定不变的。一旦产生怀疑,就会很自然地带来一种指向未来的求证行为的倾向。动物有疑这种情绪,人的疑也已在人格的最低层存在。

疑在身体上的表现主要是小心翼翼,具体表现为:呼吸很轻,甚至屏息;眼睛睁大并且充满警觉,不正视而是经常会斜着去看;双肩稍微往上提;走路的脚步很轻,动作很慢、很有试探性,随时准备掉头就跑。

怀疑者和被怀疑对象对疑的意象有所不同:怀疑者的意象可以是一双带着怀疑眼神的眼睛,或是一只狐狸(据说狐狸疑心很重);被怀疑对象的意象是各种可疑的东西(比如很明显地摆在路上的巨款)和人(比如鬼鬼祟祟走来走去的人),有时还可能是几种不同可能性的意象交叉或同时涌现。

对于动物来说,疑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情绪。动物界存在着大量的欺骗行为,如果动物没有疑心,随时都可能落入别的动物的圈套,甚至会为此失去生命。如果小动物在沙漠中听到水声后毫不怀疑地跑过去找水喝,可能就会丢掉性命——因为响尾蛇会摇动尾巴弄出水声吸引别的动物过来,然后再去捕杀。狮子看起来昏昏欲睡,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羚羊的存在,但如果羚羊放松了警惕,狮子就可能会发起突然袭击。人类更是喜欢骗动物:在鱼钩上挂上鱼饵,骗鱼儿去吃;或是把米撒在地上,在米的上方用木棍支起一个筐,再把绳子系在木棍上,准备逮过来吃米的麻雀。如果动物不知怀疑,它们就可能随时没命。

疑的情绪让动物行动更加谨慎,把可能的风险随时记挂在心,并保持足够的警觉,从而大大降低风险。如果有块土地可疑,动物就会试探性地用爪子轻轻触碰,而不是放心地一脚踏上去。如果这个地方是陷阱,那么小心地触碰可能就不会让它们掉下去,也就保住了性命。

人在疑的时候,能量会悬在身体上方,并缓慢、小心地伸出手脚去试探(有时不是用手脚试探,而是探头去看)。从能量上看,人宛如阿米巴虫,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去触碰某个东西,一旦遇到危险,触角就会迅速收回。

人与人在交往中也会有很多的欺骗,欺骗和反欺骗是人生故事中最富戏剧性的情节。这些欺骗各式各样,主要是用语言完成的:父母骗孩子说“我帮你收着这些压岁钱”;恋人骗对方说“我会爱你一辈子,决不移情别恋”;婚后骗配偶说“那个人只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商业伙伴骗人说“这个项目绝对可靠,我这个人从不说假话”;政客骗人说“我会一心一意为选民服务”……不过,有的欺骗则不是用语言,比如,广告会更多地使用图像和故事来骗人,让人以为那个产品真的值那个大价钱。

因此,疑是人必须有的情绪。在人怀疑另一个人或一件事情时,他通常会暂时先不轻易投入,避免被欺骗。不过,这么做可能会让人失去机会——如果这不是骗局而是一个好机会,但是因自己犹豫不决错过了,就会带来损失。因此,此时需要权衡并根据损失收益的大小和真假概率做选择。这个选择并不容易做,要想尽量正确,那么表现在行为上就是举棋不定、犹豫不决,既不轻易做出决策,也不轻易开启行动。在现实生活中,这种犹豫不决常常会让我们失去机会。

为了避免因举棋不定而错失良机,有的人会采取权宜之计,即只拿出少部分的资源去做尝试性地投入。这样万一被欺骗,损失也会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如果不是骗局,那么也能有所获益,而且人们在这个过程中也能对事情有更多的了解,有助于下一步的行动。因此,在拿不准的时候,不能把所有的钱都投资给某个人或某个项目,但是可以少投一点试试,如果赚了钱再追加投资。不踏实的时候,不要轻易地向某个人付出全部的感情,但可以交往着试试,对这个人多一些了解,再决定下一步的进退。

有的人更为谨慎,就会疑心更重。有的人相对更信任别人,疑心就会少一些。其实,人的疑心轻重与其早期的经验有关。

不足一岁的婴儿没有“真假”的概念,也没有“辨别真假”的意识,他心目中的一切都是那个东西本身的样子。随着他开始学走路、学说话,接触到这个世界和他人,便会遇到不一致的情景。比如: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的碗,有时却会很烫;看起来很好吃的东西,尝了一口却很辣;妈妈说打针一点也不疼,但其实非常疼;看起来像糖丸的东西,吃起来却非常苦。此时,他就产生了“真假”的意识,知道了语言和行为都可以是欺骗性的。幼儿园老师要求睡午觉时,他可以闭上眼装睡,等老师离开后再起来玩。杯子摔碎了,可以说是猫碰的。

在这个阶段,孩子如果发现自己被别人骗了就会提高警惕,并增加他长大后疑心重的概率。此外,如果他在这个阶段学会了骗人,那么也会增加他长大后疑心重的概率——因为他自己骗人,便更知道世界上时常会有欺骗,故更害怕别人骗自己。

如果一个孩子经常被别人骗,但他并没有学会骗别人的技巧,他就会很害怕被骗、过度警惕,长大后非常容易变得犹豫不决;如果一个孩子迅速学会了骗人的技巧,那么他长大后就会善于骗人。不论骗人技巧是高还是低,经常接触骗局的人都会疑心更重。曹操就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也是一个很善于骗人的人。

心理健康的人既不能毫无疑心,也不能疑心太重,而应该适度。这不仅需要他有很好的辨别真假的能力和判断力,还需要他有耐受现实挫折和从伤痛中重新走出来的能力。

幻灭感

幻灭感是一种曾经投注了很多心理能量的幻想被现实打破时所产生的感受。人在之前对这个幻想投入得越多、把这个幻想越当真、在这个幻想中生活的时间越长,在它突然被现实打破时,幻灭感就越强。

幻灭感和破灭感相似,都是当内心所坚持的幻想突然被现实打破时所产生的感受,但二者的不同之处主要在于,在多大程度上将幻想信以为真:破灭感中被灭了的幻想更靠近希望、期望,离现实感要更近一些,心理能量的投注也更少一些,因此只是破了、不继续对它抱以期望了;幻灭感中被灭了的幻想则对于这个人来说已经几乎等于现实了。也就是说,只有已经被相信是事实的幻想被打碎时,才会产生幻灭感——幻灭感的重点在于对“幻”的感受,就是特指的“原来不是真的”的那种内心感受,是一个梦醒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之前以为的现实不过只是一场梦的那种强烈的内心感受。

幻想往往都是美好的。现实生活本来就很艰难了,通常没有哪个人愿意在潜意识中再幻想出一些更坏的事情来。即使青少年愿意去幻想自己经历千难万险,但同时也会幻想自己有主角光环,永远都可以逢凶化吉、有惊无险。

幻想破灭是好事还是坏事呢?相信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从美梦中醒来,有的人是不开心的;不再做梦,就能看到更多的现实真相,所以有的人会觉得是好事。因此,幻灭感有时会让人不愉悦,有时也可以让人愉悦。

赤裸裸的幻想和现实之间的差异很大,幻想者也知道自己是在幻想。这种幻想破灭起来很容易,但破灭了就破灭了,幻灭感反倒不是很强烈。比如,小学生在上学路上,男生幻想自己一路斩妖除魔,女生幻想自己的公主生活,等进了教室之后,这个幻想就破灭了,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小学生。尽管此时会产生幻灭感,但极为轻微。

怕就怕有时一个人把幻想当真了,在幻想中建构了自己的生活,一旦幻灭,受到的冲击就会很大。被PUA [1]的年轻女孩相信了那个男人所立的“人设”,真的以为他是个“帝王”或“诗人”,并幻想着自己正与他深陷一场感天动地的浪漫爱情。突然有一天,真相暴露了,她发现自己不过是陪着对方演了一场戏而已,而且自己在戏里扮演的只是一个傻瓜。此时,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幻灭感就具有摧毁性的力量。

幻灭感在身体上的体现为:全身有向下瘫的倾向,双臂、双手会无力地下垂;呼出一口气,仿佛皮球泄了气;表情上混合了悲、失落和惊讶,眼角下垂,嘴角下垂,但嘴可能会微微张开以表达惊讶。此外,幻灭感在身体中还包含着空的感受。

幻灭感在意象中最常见的表达是一个泡泡破碎了。幻想就是那个泡泡,而幻灭就是这个泡泡破碎了。幻灭也可以表达为一座房子崩塌了的意象。在电影《盗梦空间》中,在某个时刻,某层空间崩溃,所有的建筑都瓦解了,这也是幻灭的意象。婚姻中,两个人在不同的心理层面互动并共同建构了幻想,当这个幻想破灭时,那层空间的一切都化作空无。曲终人散,戏台上空空如也,这个意象也可以用来表达幻灭感。

如果幻灭之后没有了幻想所添加的面纱,所看到的真相丑陋不堪,那么人在产生幻灭感后还会产生强烈的愤怒和厌恶感,从而攻击那个自己曾经对之有过幻想的对象。过去的幻想越美好,幻灭所引发的痛苦越强烈,之后的攻击行为也就越激烈。这种攻击具有这样的功能:填补幻想破灭所带来的空洞,减少自己的空虚感。如果攻击转向内部,幻灭感就会带来自我攻击,严重时甚至会导致自杀。

在心理发展的早期阶段,人都会有一种理想化的倾向。对于孩子来说,最早的理想化对象通常是父母。理想化必定会带来幻想,在孩子的幻想中,父亲可能非常强大,母亲则非常有爱心。在孩子逐渐长大的过程中,如果幻想被现实渐进性地校正,孩子就会逐步放弃那些绝对理想化,并渐渐明白自己的父母都是普通人,既有优点也有缺点。在这个过程中,孩子当然也有失望和幻灭感,但都不会过于强烈,孩子可以承受并消化这个感受,能够顺利完成从幻想到现实的转化。然而,如果某个突发事件击破了这个幻想(比如,看到父亲在别人面前跪地求饶,或是发现母亲有外遇),这个幻想突然破灭所带来的幻灭感就会格外强烈,超出了孩子的承受能力,给孩子造成很大的心理创伤,并让他产生暴怒等消极情绪,还可能导致极端的行为反应。

青春期是人的价值观确定的时期,人在这个时期也很容易产生对理想的理想化,也就是说,会幻想着某种理念和思想是完美的。这种幻想可以让青少年对这个理念投注很大的热情,甚至可以为之献身。如果将来发现这只是幻想,那么也会带来幻灭感。这种理想主义的幻灭往往会让人不再信任任何理想,变得越发庸俗、犬儒,甚至会攻击、嘲笑其他有理想的人。沉迷于声色犬马的人,往往有很多过去都是纯洁的理想主义者。

恋爱也可以激发人的理想化,从而让人把恋人幻想为完美之人。在长期相处中,幻想会逐渐破灭并产生幻灭感。如果这种幻灭感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双方就可能会逐步建立起与更真实的自我之间的关系;如果发生了一些较为重大且意外的事情让幻想突然破灭,所产生的幻灭感就可能会摧毁双方的关系。“我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就是对这种失望感和幻灭感的表达。

人生另一种理想化幻想就是对自己孩子的幻想。小宝宝刚出生时,在激素和激情的影响下,父母会对小宝宝有极高的幻想。对于有些父母来说,小宝宝不仅是美丽新生命,简直可以说是心中的一个美丽新世界。小宝宝的一颦一笑都会让父母感觉他天赋异禀,并相信他将来必定前途无量。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父母会渐渐发现孩子的“真相”,并对其产生幻灭感。

孩子在上了小学之后,在严酷的外界比较之下,父母的幻灭感更是难以掩饰。因为孩子在父母心目中曾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孩子,但如今哪怕是在区区几十个人的班级中也不是数一数二的。这幻灭感会让父母心生怨恨,尤其是如果他们没有心理学素养的话。为什么父母会对孩子的学习那么苛求,对孩子的态度那么严厉?原动力大多来自对孩子理想化的幻灭。

以上说的都是令人不快的幻灭感,但也有少数人心理足够成熟,能够承受幻灭,而且愿意面对真相。在幻想破灭时,如果人能看到真相所带来的充实感,就可以消弭因幻想破灭而产生的空虚感,此时,幻灭感就成了一种愉悦积极的感受。

这种幻灭感是人感受到了幻想的不真实,然后感受到了真实世界的力量,从而内心更加坚实。这种幻灭感的身体反应不是瘫软无力,而是松弛但有生命力,感觉如同蝉脱壳或是蛇蜕皮。意象中,也会产生破壳而出的形象。

还有一种幻灭感更加具有超越性,如佛家在修行到某种境界时能看透世界的本性,领悟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虚幻,如同梦幻一样。在那个时刻,会有一种彻底的幻灭感,即所有的一切都幻灭,就连幻灭感也幻灭,显出的是空无一物而又能生万物的“佛性”。对于这种幻灭感,我们就姑妄听之吧,不用较真地非要知道是什么感觉——因为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荒谬感

“荒”和“谬”都有“错误”和“不实”的意思,荒谬是指与事实严重不符的观点。如果是行为上很不靠谱,我们就会称之为“荒唐”;如果有人说的见闻极其不可能、不可信,我们就会称之为“荒诞”。

苏辙曾言及某人“学术荒谬……士人无不掩口窃笑”。可见,荒谬指的是程度很严重的错误。瞿秋白曾在文章中说:“有些初出茅庐的办事人,无经验,会有错误,甚至于荒谬。”在这个句子中,称轻微的错误为“会有错误”,若升级为更大的错误就是“荒谬”。

如果人在听到一种观点、论点后认为其大错特错,就会产生荒谬感。由于荒谬与否要靠理性思考来判断,因此它不是低级认知系统具备的感受。

荒谬感在愉悦与否上相对比较中性。在认为别人的论点错误后会产生一丝因错误而引发的不舒服,有时甚至会有点因错得离谱而觉得可笑。不过,毕竟这是别人错了而不是自己错了,所以不舒服的程度通常并不强烈。此外,由于我们会默认自己是正确的,因此,这又说明我们胜过那个论点荒谬的人,会有隐隐的自负骄傲所产生的愉悦。如果我们直接说别人的观点荒谬,那么往往会让别人感到被羞辱了。

当然,在我们感到别人的观点荒谬时,并不能说明其观点一定是荒谬的或是有错误的,也有可能是我们的观点错了。因此,荒谬与否,实际上也只是一种主观判断带来的主观感受而已。

慌乱感

慌乱感是一种感到有迫在眉睫的威胁需要应对,但又不知道应如何立即应对时所产生的不愉悦的感受。

在慌乱的时候,人会感到受到了威胁且需要应对,但时间很紧迫。此时,人并没有想放弃努力—— 一旦放弃努力就不会慌乱了,因为不需要急着做些什么。如果人知道该做什么就不会慌乱,但如果人知道自己必须立即做些什么来应对却又无法冷静地想出该做什么时就会慌乱。

慌乱在身体上的体现主要是呼吸短促、肌肉紧张,抖动或是增加很多快速的小动作。之所以会增加很多快速的小动作,是因为身体兴奋起来后需要有所动作,但人并没有找到方向,因此身体只能用快速的小动作来释放这种动力。有时,慌乱中的人不仅会增加很多快速的小动作,还会有更大的无目标动作,比如来回走动、原地转圈等。

在意象中,慌乱感常常体现为热锅上的蚂蚁、乱哄哄的一群甲虫、到处乱撞的苍蝇、爆炸现场到处乱跑的人等。意象的特点就是混乱、无序、高频率、无方向等。

慌乱感是焦虑情绪中的主要成分,换句话说,慌乱感是焦虑感中的一部分特定的感受。

人在慌乱时会进入一个恶性循环,即越慌就越急于做点什么。这种驱动力很大但没有方向感,所以人便会做出很多无效的动作,而这种无效动作又会进一步强化人的慌乱感。因此,应对慌乱感的方法的重点在于静息。

当强烈的慌乱使人有了激烈的行动时,需要先强行让行动停下来。在《三国演义》中有这样的情节:敌军半夜突袭营地,惊慌的士兵到处乱跑,敌我难分,情形非常混乱。一位优秀的将军见此情况,马上命令自己的士兵全部停在原地,即使有敌人攻过来也只许在原地反击。于是,场面很快就稳定下来了。

进一步的静息可以从身体层次获得。其他人可以指导慌乱的人坐下,尽量停止身体运动。在适当的情形下,其他人还可以通过安抚、支持和保护性的动作来减少慌乱的人的慌乱感。比如,把慌乱的孩子抱在怀里,或是轻拍慌乱的人的手背等。此外,呼吸调节也是一种很常见的方法,即有意识地让呼吸更加缓慢、深入和平稳,从而减少慌乱感。此外,其他人还可以让慌乱的人尽量减少思考活动。由于慌乱的人常常会急于思考、试图想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是这种被慌乱感驱动的思考往往是混乱且无效的,因此应先停止这种思考,让自己静息,然后再重启思考,才能让思考更加有效。

悔或后悔

“悔”和“后悔”是同义词。所有的悔都是后悔,不可能有什么“前悔”或“当下的悔”。悔都是在某件事过去之后,人因对自己过去的选择不满意而产生的情感。

还有一个词是“悔恨”,指的是在悔的同时还有“遗憾”。古汉语中的“恨”字常常代表“憾”,即遗憾。

悔是对自己过去的行为选择进行反思的结果。发现自己过去的选择和行为是错误的,带来的结果是令自己不满意的、不好的、不应该发生的,人就会后悔,并产生诸如“我真不应该那么做”“我怎么会那么做了呢”等想法。

悔会让人心里难受甚至痛苦。为了缓解这种情绪,人常常会希望自己过去没有那样做,从而产生可以改变过去的欲求;或是希望能够回到过去重新来过,好让自己有机会改变当时的选择,因为他会在潜意识中希望能改变过去,并在潜意识中认为过去真的可以被改变。这种情况常常会伴随着对过去发生的事情的不接纳,因此常会引发自我攻击,是一种自我伤害性的悔。

然而,对有的人来说,直接的悔以及面对由此带来的痛苦感却并不是不接纳过去,反而是在当下对过去错误选择的承认和承担,从而让他在未来不再重蹈覆辙。“悔过自新”就是对这种人的描述,这是一种健康的悔。

悔的体验是闷闷的、沉重的。悔的时候,手脚很紧张,手可能会攥拳,很想捶胸顿足。后悔的人也的确很可能会做出捶的动作,但不一定是捶胸,还可能是捶自己的头、捶大腿,或是捶身边的东西,还可能会跺脚。悔的时候可能会屏住呼吸,然后狠狠地吐出一口气,发出“嗐”的声音。头会用力地低下去,还会有点歪。可能会咬牙或咬下唇。严重的悔可能会让人感到心的区域很痛,甚至会让人自己打自己。不过,如果是健康的悔,那么除了包括上述这些不舒服的感受和表现之外,还会有一种自己有力量承担的力量感,尽管也会低头,但是脊椎会更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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