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感
严格地说,饥饿感是一种通过感觉而获得的感受。
这里再次强调,本书所定义的“感受”和“感觉”与日常语境中所说的“感受”“感觉”的含义是不同的。在本书中,我们定义的“感觉”特指身体的感官所接受的外在或内在的刺激;“感受”则特指我们对事物所感受到的愉悦或不悦的体验。二者的重要区别在于:感觉只是感官能知的信息,并没有引发好恶的评价;感受则是主体我对某种情景的主观好恶的体验。通常情况下,主体我对感觉进行评价后都会带来某种或某些感受。
饥饿感,首先是一种内部的生理感觉,之后主体我对这种生理感觉进行了判断,并把它归因为“食欲未被满足时的感觉”,进而产生不悦。
饥饿感的核心是意识到自己的食欲没有被满足,从而产生想吃的欲望来消解这个焦虑。越饿,想吃的欲望就越强烈。
饥饿感反映在身体上的感觉包括:胃里的空虚感、身体的无力感、头晕、出虚汗等。饥饿的时候,人对食物气味的感觉会更加敏感。
当人产生饥饿感时,会强烈地关注食物,在意象中会看到食物并想象吃的情景。饥饿感有时还会激发一些情绪反应,比如,有的人在饥饿时会更加易怒。
饥饿了一段时间后,食欲会逐渐减退。辟谷的人在忍受饥饿一段时间之后,食欲会减退,即使还是没有吃东西,饥饿感也会减弱,而且不再像之前那么难受了。
绝大多数人在主观上都能轻易识别出饥饿感,但有时会将饥饿感与其他感受混淆。比如,当人缺乏爱和关怀时,会产生匮乏感或空虚感,以及身体的无力感,有时会误认为那是饥饿感。因此,有些缺乏爱和关怀的人会吃得过多,甚至出现心因性暴食。
急迫感
急迫感是在一个人估计时间不够用、希望行动加快时所产生的感受。
有时时间并非真的不够用,但人的内在认知产生了“时间紧”的评估,此时也会产生急迫感。急迫感是焦虑的核心成分之一。
急迫感是一种偏不愉悦的主观感受,但不愉悦的程度比较低。有时,如果急迫感和兴奋感等愉悦的感受同时存在,急迫感就不会让人感到不愉悦。
急迫感在身体上的体现是一种全身的唤醒,肌肉更加紧张、心率加快、呼吸会变浅且快,有时手脚会有轻微的抖动,内心的语言是“快、快、快”。
此时,意象中会出现一些急迫的场景,比如,正在赶火车或飞机,但是自己乘坐的出租车被堵在公路上;或是上班要迟到了,但是电梯迟迟不来等。
从心理发展的阶段上看,急迫感是在一岁多之后开始出现的。由于婴儿并没有任务需要完成,因此他没有什么可急迫的,自然也没有急迫感。到了一岁多时,有多种情况都会激发急迫感,比如:忍便快忍不住的时候,会急于叫父母;自己走路速度慢,父母在前面走得快,会急于追上去;别的小朋友已经跑到外面玩了,父母却要自己先穿好衣服再出门等。
从回归疗法的视角来看,当人处于在界的时刻,急迫感在整体上会少一点,但是当人处于营界的时刻则经常会有急迫感。
父母之所以难以忍受孩子做作业太慢,往往是因为父母有较强的急迫感。有的孩子为了抵御内心中的急迫感可能会产生反向作用,反而会更加拖延。
如果人经常产生急迫感,就可能会成为一个性急的人,他们会更倾向于认为行动慢是导致他们失败最主要的原因。性急的人,在生理上容易有高血压等问题;在心理上比较容易产生焦虑,严重者甚至可能罹患焦虑障碍或焦虑症。
嫉妒(或妒忌)
“嫉妒”或“妒忌”,在《现代汉语词典》中是同一个意思[1],二者都是指人对才能、名誉、地位或境遇比自己好的人心怀怨恨。其要点并不在于比较中产生的“不如别人”的感受,而在于指向优胜者的敌意。显然,这是一种失败者对优胜者产生的敌视情绪,是一种相当不愉快的情绪情感。
需要注意的是,失败者对优胜者并不一定都会产生敌意。嫉妒和羡慕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羡慕虽然也是因为一个人意识到并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不如别人,虽然也同样渴望得到别人有而自己没有的好东西、好品质,但只是停留在对自己的遗憾和对别人所拥有的东西的向往上,并没有指向优胜者的恨意。正因为如此,羡慕才常常能引发一个人之后的奋发图强、自我提升,让他以优胜者为榜样,从而让自己有一天能像优胜者一样好(甚至超越他);相反,嫉妒引发的却不是努力自我提升,而是如何贬损甚至是摧毁优胜者,从而连同优胜者所拥有的那些自己可望而不可得的好东西一同毁掉。因此,羡慕于人于己都是无害的,嫉妒则是损人不利己的。
在感受的品质上,羡慕是一种贪慕,嫉妒则是一种嗔恨。羡慕就像心里有个空洞,渴望被别人所拥有的那个好东西填满;嫉妒则像心里憋着一团热毒想要投向竞争者,摧毁他以及他所拥有的失败者得不到的好东西,在极端的情况下,失败者甚至会不惜与之同归于尽。
还需要注意的是,嫉妒是主观视角下的竞争带来的——也就是说,虽然那个被嫉妒的竞争者可能并没有和他竞争,甚至那个被嫉妒的竞争者压根没有意识到嫉妒者的存在,但如果一个人有心和别人竞争,并且在竞争行动之后,自我评价为自己在竞争中失利,他就会对优胜者产生敌视和恨意。比如,在一些著名的连环杀人案中,我们发现凶手并不认识那些受害者,他之所以残酷地虐杀他们,只是因为他们得到了凶手渴望得到却无法得到的好东西。当然,这个例子比较极端,其实现实生活中也有这样的例子。比如,有些恋爱或婚姻关系不顺利的人在看到身边有一对恩爱夫妻时,会忍不住去诋毁他们或是诱惑他们中的一方——他之所以这么做,重点并不是真的想要去拥有此人并与之结为伴侣,而只是见不得他俩那么亲密无间,想通过破坏他俩的关系来释放嫉妒。因此,在他成功地拆散这对恩爱夫妻之后,他往往随即就对那个已经得手的人失去了兴趣。
嫉妒的体验常常伴随着一种自我折磨的痛苦感觉。这是因为嫉妒迫使一个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处于劣势的位置,这会严重打击人的自恋感——自恋会让人保持一种“我好、我能、我重要、我是唯一、我是中心、我更优越”的幻想。嫉妒的出现,无疑打破了自恋的幻象。
如果对嫉妒进行细分,还可以分成以下两种。
一是两人关系中的嫉妒。这是自己与他人之间的比较——两人关系中出现的嫉妒,往往是因为发现别人的相貌比自己好,或别人比自己更聪明,或别人更善于和人交往,或别人更有钱、更有地位、更有成就或更有名气等。
二是三角关系中出现的嫉妒。这通常与情感或其他资源的分配有关——这个三角关系中有三方:一方是情感或其他资源的分配者(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分配者本身就是被竞争的资源);一方是想要被分配到更多资源甚至独占资源的自己;一方是自己的资源竞争者。如果本来已经占据了优势和主导位置的资源分配者把资源更多地分配给了竞争者,使得原本和自己同样处于劣势位置的、能与自己平起平坐的竞争者一下子处于优于自己的位置时,自己就在这个三角关系中变成了唯一处于劣势的失败者和被剥夺者。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愿赌服输、选择退出,就不会产生嫉妒,而只会产生失落感、无奈感、挫败感和悲伤等;如果自己不肯服输,还想坚持反败为胜,就会产生指向竞争者的嫉妒。
在婚姻、恋爱关系之中格外容易出现嫉妒,情敌比自己优秀是最让人嫉妒的。当然,如果情敌比自己优秀非常多,那么多数人都会服输,并从嫉妒转向悲伤等情绪。
值得一提的是,嫉妒也有“应分的嫉妒”和“不应分的嫉妒”之分。例如,因别人和自己的伴侣偷情而激起的非常强烈的嫉妒是一种应分的嫉妒,因为此时的嫉妒是一种捍卫自己的尊严和自我边界的自发的情绪情感反应;相反,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的伴侣和别人偷情后毫无嫉妒,这才是一种不健康、不自然的情绪情感反应,这可能意味着这个人的低自尊和麻木不仁。再举个例子:如果一个女人嫉妒别人的丈夫心疼他自己的妻子,那么这个嫉妒就是不应分的;相反,如果一个女人嫉妒自己的丈夫对别的女人好,那么这个嫉妒就是应分的。
从情绪的低级和高级视角来看,嫉妒还有动物层的嫉妒和人性层的嫉妒之分,二者差别的要点如下。
人性层的嫉妒是一种高级情绪(情感);动物层的嫉妒则是一种基本情绪。
人性的嫉妒与自我意象相关,包括自恋、自尊、自我边界和爱等,它之所以被激发,是因为人的自我意象在与竞争者的比较中遭到了损害而被迫处于劣势地位;动物性的嫉妒与生存资源相关,包括食物、交配权、领地等,其核心总是围绕生存与生殖。
由于人也有动物层的心理,因此动物性嫉妒在人的内心被激发的常见情景为,一个和自己有竞争关系的人夺走了自己可能会有的资源以及已经拥有的资源。
在动物的生活中,常常会发生对资源的争夺。比如:刚出生的时候,同胞之间要争夺奶水或被喂的食物;长大之后,要争夺地盘或群体中的地位;成熟之后,雄性动物要争夺雌性,雌性动物要争夺优秀雄性的注意力……这些争斗都伴随着嫉妒情绪。
当人产生嫉妒时,身体上感觉最明显的部位是胃部。胃里面会产生一种像被酸腐蚀的感受,酸且灼痛。嫉妒还会让人产生一种想呕吐的感受,与厌恶感中的恶心极为相似。与通常的胃酸过多不同的是,嫉妒的心理感受更加“暗黑”——面部会呈现嫉妒专有的表情,如皱眉、嘴紧闭、咬牙、偏头并斜着看对方。
嫉妒情绪的心理能量,在胃部翻滚着。在意象中看,这个能量是暗绿色的,当它非常暗的时候,看起来还有点像是黑色的,而且它还像是黏稠的膏状的液体。
嫉妒者的心理意象中会对竞争者进行贬低性的扭曲。比如,如果竞争者很自信,那么在嫉妒者的意象中,竞争者就是一个夸夸其谈、自以为是的家伙;如果竞争者很富有,那么在嫉妒者的意象中,竞争者就是一头肥头大耳的蠢猪;如果竞争者相貌出色,那么在嫉妒者的意象中,竞争者就是一个淫荡肮脏的人……在嫉妒者的心理意象中,还会出现一些肮脏恶心的事物,比如癞蛤蟆、蛆虫、毒蛇、西方的恶龙,或是身上有黏液的人或怪兽。此外,青蛙也常常与嫉妒情绪有关。
经典精神分析理论最重视孩子在3~6岁的心理发展,这个阶段被弗洛伊德称为“俄狄浦斯期”。弗洛伊德看到,在这个年龄段,很多孩子会与父母中与自己同性的那位竞争。也就是说,儿子会和父亲竞争,看谁更“厉害”;女儿会和母亲竞争,看谁更“可爱”。有竞争就会有嫉妒,所以,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常常会对父母中与自己同性的那位产生嫉妒情绪,甚至产生攻击性行为。
嫉妒是有破坏性的,会伤害竞争双方之间的关系。也许他们本来关系良好,但是嫉妒会毁掉这种良好的关系,因为嫉妒者会攻击他所嫉妒的那个人。这种攻击性可能是隐蔽的,只在潜意识中起作用。
此外,由于嫉妒者同时还是自卑的,他认为自己不如所嫉妒的竞争者,因此很少用直接攻击的方式去斗争,而是用隐蔽攻击、欺骗性攻击、心机性攻击等方式去攻击竞争者。这样一来,嫉妒者在其他人看来往往是卑鄙的人。
按照经典精神分析理论,超越俄狄浦斯冲突需要转变,即承认自己所嫉妒的人更优秀,然后决定向这个人学习。这样一来,嫉妒就可以转化为羡慕,羡慕会促使人学习,而不是斗争。尽管嫉妒和羡慕都是对胜过自己的人的情绪,但嫉妒是不友善的,羡慕则是友善的——我知道你比我好,但我爱你或喜欢你,所以我不会攻击你,我会向你学习并成为你这样的人。
健康度过了俄狄浦斯期的人,嫉妒情绪会相对比较少;相反,没能顺利度过俄狄浦斯期的人会形成俄狄浦斯固结,很容易嫉妒。
在孩子一岁左右,还可能有另一个机制引发嫉妒。如果父母生了弟弟妹妹,且他们更喜欢弟弟妹妹,对这个孩子的关注大幅度减少,甚至把这个孩子送到爷爷奶奶家寄养。这个孩子会觉得,父母为了弟弟妹妹抛弃了自己,这也许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心理创伤。在这种局面下,有些孩子会形成边缘性的人格特质,他们会产生非常强烈的嫉妒感。这种边缘型人格的嫉妒,比俄狄浦斯期的嫉妒要强烈很多倍,而且其中的敌意和攻击性也要强很多,可能会达到真正的“邪恶”程度。
这种嫉妒更难以改变。在心理咨询中,咨询师需要反复地陪伴来访者与其被抛弃感在一起,还要包容来访者的强烈愤怒,逐渐让来访者的被抛弃感得以修复。如果来访者的被抛弃感降到足够低的程度,那么他的嫉妒也可以减弱。如果其愤怒得以宣泄,那么也能帮他将嫉妒转化为羡慕。
焦虑
焦虑是一种混合情绪,一个由多种不同的情绪构成的“情绪包”。
焦虑是永恒存在的,只要世界、他人或自己的状况与我们希望的情况不同,需要我们努力去转变外界和自己,我们就会产生焦虑。这个过程是这样的:由于我们试图改变外界或自己,但是外界或我们自己并不一定能按照我们期待的样子去转变,因此我们并不一定成功——既然有可能失败,那么我们就会担心,从而产生焦虑。
在现实生活中,谁都无法实现“万事如意”,所以谁都无法完全不焦虑。
焦虑的体验是很不舒服的。程度可以有很大的区别,有时是轻微的不安,有时是淹没性的、令人崩溃的。
焦虑的核心是一种担心或恐惧的感受——因担心或害怕发生不如意的事情所致。身体的核心区会产生紧张急迫感,因为人为了避免不如意的事情,总会急于想办法做一些事,这种急切的态度会引发急迫感或急躁感。同时,身体的核心区还会产生忐忑不安感或惶恐不安感,因为无论人做什么,结果都是不可知的。
在做事的过程中还可能出现的其他感受和情绪,也都会汇入原有的焦虑之中,成为焦虑的一部分。比如,人在做事时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在不顺利时经常会对外界或自己产生愤怒,这些愤怒也会成为焦虑的一部分。焦虑中通常都或多或少地包含着愤怒,还会包含着挫败感、慌乱感、迷茫感、无奈感等其他的感受或情绪。
如果人能清晰地了解自己该做什么,他的焦虑程度就会比较低。如果人急于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该怎么做时,他的焦虑就会格外强烈。
焦虑在身体上的表现通常包括心率加快、呼吸加快、肌肉紧张、出汗增加、口干等。如果焦虑不是很强烈,这些变化的幅度就不会很大,我们用肉眼也未必能看出来,但可以借助一些仪器测量出来。比如,我们可以借助仪器测量出心率加快,也可以发现脑电波有所改变,或是发现皮肤的电阻减小了。如果焦虑强烈,呼吸加快和肌肉紧张就会很明显,还会出大量的汗。同时,人还会感到心慌、气短,还可能伴有颤抖,或是不自觉地做一些快速的抖动或无意义的小动作(比如,快速地抖腿、坐立不安、两手扭来扭去、搓手顿足、快速地走来走去等)。焦虑还可能会让人面色潮红、身体燥热。焦虑的时候,胃附近的区域会产生一种与被酸腐蚀的烧灼感类似的感受,因此长期焦虑的人的胃也的确更容易出现溃疡类的病变。
焦虑的时候,人的注意力难以集中,还会失眠。在现实生活中,失眠往往是焦虑所致,而失眠本身又会成为焦虑源,从而出现“因焦虑而失眠,因失眠而更焦虑,因更焦虑而失眠得更严重”的恶性循环。
幼儿焦虑,有时可能会导致尿床。成年男性焦虑,可能会引发性功能障碍(这种障碍又会引发焦虑,像失眠那样形成恶性循环)。
当我们用意象来观察焦虑的身体时,我们会发现:焦虑是棕色的,类似物体被烤焦之后的颜色;焦虑是“干热”的,宛如沙漠里白天的那种热风;焦虑是一种噪音(比如,电钻的嗡嗡声);焦虑有一种物体被烧焦的气味;焦虑的味道有点像咖啡,但没有咖啡那么香。
焦虑情绪在身体中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运动方向,而是乱动的。
焦虑在心理意象中,可以表现为“热锅上的蚂蚁”。热锅的热,是焦虑中燥热感的表达;而热锅上的那些蚂蚁慌张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是焦虑中的无措慌张感的表达。当然,在心理咨询中,那些焦虑的人所看到的意象并不都是热锅上的蚂蚁,还可能是一群乱蹦的蚂蚱、一窝被挖开了窝而惊慌逃窜的老鼠、马蜂窝掉在地上时惊飞的马蜂,甚至还可以是百货商场中突发地震、火灾或爆炸时吓得四处乱跑的人们。焦虑还可以呈现为灌木或草堆在焖烧、草房子着火冒烟、房子中的东西混乱不堪地堆放,或是在某处场地上堆放杂乱的货物等意象。
人在人生的各个年龄段都存在着不同的焦虑,它会伴随人的一生。人内心最深处的焦虑是存在焦虑,它有以下几种主要的表现形式。
死亡焦虑。每个人都极为害怕死亡,死亡焦虑会衍生出一系列的具体焦虑,比如,怕得病、怕遇到坏人、怕受伤、怕失去生活资源等。
孤独焦虑。孤独会引发焦虑,让人害怕和亲人分离、被团体排斥、失去恋人。
人生无意义焦虑。这种焦虑就是害怕自己虚度一生,它能驱使人去努力追求某个对他有意义的目标。
选择与负责的焦虑。这种焦虑是人总担心自己选择错了,从而带来不好的后果。因此,在面临高考填报志愿、选择工作单位、选择结婚对象等重大的选择时,往往会非常焦虑。
人在生活中面对各种各样的事情时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焦虑。长期的、严重的焦虑可能会引发多种心理疾病(比如,焦虑症、恐惧症、强迫症、疑病症等)和生理疾病,尤其是消化道溃疡等疾病(比如,口腔溃疡、胃溃疡、慢性肠炎等)。
人的易焦虑程度不仅与其天生的气质类型有关,也与其后天的经历有关。例如,如果一个人受挫较多、对自己没有信心、更担心自己失败,那么他就更容易焦虑。人在不同领域的自信程度,也会影响其是否会感到焦虑。例如,学习不好的人,容易有考试焦虑;不善于和异性相处的人,在追求异性时容易产生焦虑。这里需要说明的是,人之所以会感到焦虑,是因为他还在努力追求,如果他放弃了努力、破罐破摔了,那么即使他很不自信,也不会很焦虑。
耶克斯–多德森定律告诉我们,焦虑水平与行动效率呈倒U形曲线关系(见图11–1)。从图11–1中可见,中等程度的焦虑最能提高人的行动效率,而过低或过高的焦虑则不利于提高人的行动效率。
图11–1 耶克斯–多德森定律
在心理咨询工作中,帮助来访者管理、应对及缓解焦虑的占比最大,咨询师常用的方法如下。
心理动力学。重点分析来访者的欲望和动机,找到来访者的欲望和动机之间的冲突,并想办法化解冲突,从而减少来访者的无措感,帮助他缓解焦虑,更好地实现人生目标。
行为疗法。从身体出发,通过放松训练来减少焦虑,还可以通过改变条件反射来减少焦虑。
认知疗法。通过改变信念、改变人对外界的看法来减少焦虑。
回归疗法。看焦虑如何引发欲望,欲望如何引发策略,策略如何引发行动,行动效果被检验后如何形成信念,以及信念又会引发什么新的焦虑。通过身体、情绪共同参与的观察过程,使人产生自发的领悟,从而缓解和转化焦虑。
界限感
界限感是一个人对实体边界或虚拟边界的意识及其感受。例如,国界就是地理上的实体边界,而自我与他人的心理边界就是虚拟的边界。
以下为激发界限感的常见情景:
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近或穿越某个边界时内心所产生的感受;
意识到别人正在接近或穿越自己的身体或心理边界时所产生的感受;
在某些情景下(比如,在人际接触或人际冲突中)对他者的物理边界和心理边界的意识和感受。
所谓“边界”,通俗地说,就是一个区域和另一个区域的分界线。边界既可以是实在的物理边界,也可以是某个行为边界或心理边界。
物理边界分为自然边界和人为设置的边界。举几个自然边界的例子:河流把两岸隔开,它就是两岸之间的边界;悬崖可被视为山顶和山谷的边界;海滩是陆地和海洋的边界。在人为设置的边界中,有大至国界(即两个国家的边界),有小到院墙(即自己所在的机构和别的机构的边界,或自己家和别人家的边界)。从理论上说,边界是一条线,但实际上它是一条带状的地域,有一定宽度。而且,边界也不一定是固定的,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海洋和陆地的边界——涨潮时这个边界会向陆地推进,退潮时则会退向海洋的方向,海浪每时每刻都在进退,所以我们只能把海滩上靠近海水的一个区域视为边界。
所谓“行为边界”,就是“绝对不可做的行为”和“肯定可以做的行为”之间有一个“说不清是否可以做”的模糊区域。所谓“心理边界”,则是指我们用内心感受来划分的某个边界——边界内的事情是我们自己的事情,界限之外的人不应当介入;边界之外的事情则是公共的事情。如果别人干涉我们的事情,我们就会感到别人“侵犯了我的心理边界”。在不同关系的人之间,边界位置也不同。家人之间的心理空间比外人近,所以我们会允许家人更多地参与我们的事情,但是到了某个程度,我们也会排斥家人,这个程度就是我们的个人心理边界。夫妻之间也会构成一个区域,夫妻之间的事情是他们俩的私事,别人往往不能参与甚至不能去了解。
边界的存在是有前提、有相对性的。比如,家庭是有边界的,外人不应当干预某个家庭内部的事情,但前提是,家里人的行为都在一定的边界之内。如果这个家庭存在着家庭暴力,外人就有权侵入这个家庭的边界内并去干预。再如,杀人对普通人来说是绝对不可以做的事情,但是对于战场上的军人来说,消灭敌军则是其行为边界之内的事情。
认知到边界的存在,对于人的生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只有能感受到边界,才能知道自己有没有越界,知道哪些行为越界、哪些行为并没有越界。这样一来,人才能调整自己的行为,让自己在不同的区域有不同的行为模式,从而更好地和他人相处。
划分边界也是动物的本能行为。在同类动物之间,不同的族群划分边界是最基本、最重要的事件。每群狮子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其他狮子不能轻易越界。狼也如此,一旦进入其他狼群的势力范围就会遭到其他狼群的猛烈攻击。草食动物或鸟类的界限没有肉食动物那么严格,但是它们将巢穴附近界定为“自己的界内”,一旦被侵入也会激起它们的强烈反应。
相信自己足够强大,从而不顾对方的感受、悍然进入对方界内的行为就是侵犯。这种行为会激发对方的被侵犯感,让对方感到愤怒甚至可能去战斗。如果对方失败,就会被迫接受被侵入,并通过收缩其领地来退让。由于考虑到自己未必一定胜利,因此动物通常也不会轻易侵犯别的动物族群,平时在接近或进入别人的边界时,还是会有不安。有些动物可能会偷偷潜入别的动物的领地,偷一点东西就回来。这种行为如果被主人发现,主人也会愤怒,但是与上文中那种明目张胆的侵犯相比,因被偷而引起的愤怒相对弱一点。如果有的动物只是误入别的动物的领地,此时领地主人的愤怒会更弱。
人类和动物一样,有划分边界和保护自己领地的本能。因此,以上所说的动物行为,人类同样具备。如果人类被侵犯,就会产生愤怒,会本能地反抗,与侵入者战斗。如果战斗失败,就会退让并建立新的边界,但是退让方会因此感到强烈的屈辱或有受辱感,这会驱使人们通过夺回故土来洗雪耻辱。国家要保护领土,家庭要保护家,个人要保护自己的身体,都是这种领地本能。在心理和行为边界方面也是一样,如果别人“多管闲事”,干预我们的行为或是插手我们的工作,就会让我们心生不满。
别人偷偷进入我们的边界,同样会令我们愤怒。外遇是最令人气愤的偷偷进入,因为外人和我们团体中的人(即伴侣)串通,让那个外人偷走了我们的性资源,并让那个外人进入我们的领地。这种情况所引发的愤怒,并不亚于上述情况所引发的愤怒。比如,有些女性在发现丈夫有婚外性行为后能无奈接受,却会要求他“绝不许再带外面的女人进家”,要是再看到家里有别的异性的痕迹,就会怒不可遏。此外,当亲戚来家里做客时,如果父母不经孩子允许就擅自进入其房间,并让亲戚家的孩子玩孩子的玩具,也会令孩子感到很生气。
人类比动物更复杂,所以人有时会以帮助的名义去冲破边界、侵入他人的领地。由于这种行为有双关性,因此有时很难说清楚。比如,母亲或婆婆以照顾女儿或儿媳坐月子为由进入其家庭,就很难说清是不是侵入。如果母亲或婆婆在各个细小的行为上都很在意小两口的感受,尊重他们的主导权,这就是纯粹的帮助;如果母亲或婆婆对小两口的生活干预过多,这就是一种侵入。有些母亲或婆婆因界限感弱,没有意识到自己侵入了小两口的边界(比如,不敲门就进入小两口的卧室),就会在婆媳之间或是丈母娘和女婿之间引发冲突。此外,长辈私自替代成年子女甚至是已婚子女收取礼物,并且不告知他们就私自分配或使用了,也是一种侵入边界的行为。
由于相互依恋、相爱或亲近的人会在一定程度上共享领地,因此他们之间的界限感可能比较弱。有时,人们会用“进入某个人的领地”(老百姓的说法是“他们穿同一条裤子”)来表达“我们之间很亲密”。如果双方就这件事达成了共识,那么在常规看来的“突破界限”反而是亲密性的一种表达。比如,直呼领导的名字通常是一种冒犯,但如果这个人和领导关系好,那么这么做反而意味着两人的关系亲近。
在人与人、群体与群体之间,当物理或心理的距离比较远时,界限感弱一点也没关系;相反,当距离比较近甚至让人感到拥挤时,界限感弱就会非常危险。因为如果人感觉不到界限的存在,或是不能更清晰地知道界限在哪儿,就会引发行为上的越界,从而让别人感到被侵入并引发别人的攻击,导致双方互相伤害。
界限感在行为上体现为行动更加谨慎和自我约束,“站在悬崖边”就是人对“界限”的一种最直接的感受。由于人很害怕突破边界而带来的危险,因此人会变得很警觉,动作也会变慢、幅度减小。比如:走路时更注意脚下的落点;双臂摆动的幅度减小,以免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腿、手臂及其他部位的肌肉都更加紧张;身体做出的动作都会相对内收一些。在日常生活中,当我们要求别人更注意界限时常会说“你规矩一点”。所谓“规矩一点”的身体姿势和身体状态,就是更有界限感的。
对人类来说,身体边界(物理边界)与其自我边界(心理边界)息息相关,我们可以通过一个简单的例子看到动物和人的不同。在交配季节,雄性动物会强行与雌性动物交配,这不会给动物界的“社会团体”带来混乱和困扰。然而,如果男人强行与女人发生性行为,这对人类社会来说就是严重的犯罪,因为受害者不仅仅身体边界被侵犯,更因自我边界被侵犯而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因此,一个人如何捍卫自己的身体边界,常常可以体现这个人的自尊水平;反之,一个人如何尊重别人的身体边界,也常常可以体现出这个人对别人的自我的尊重。
当一个人知道有界限存在但不确定其精确的界限时,他会采用类似轻微突破的方式去试探对方的界限。身体上的做法就是小心翼翼地站到可能是对方界限内的位置。语言上,可能是说一些会让对方感到轻微冒犯的话。如果遭到对方的反击,他就会立刻退回原来的地方;如果对方没有反击,他就会继续往前走一点。追求异性,实际上也是要突破对方的边界:成功了,双方关系就更亲密;相反,如果对方不愿意接受,追求者就在一定程度上属于一个冒犯者。因此,有些人在追求异性时会采用暧昧的方式,即若是成功了就进一步进入对方的心理领地,若是被拒绝了就假装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需要保护自己领地的一方,在别人试探着要进入自己的边界时,如果不愿意让对方进入,就要表达出一定的攻击性,否则就会让对方误以为你已经放弃了对这个领域的保护,从而得寸进尺。
当一个人心里记着“要注意边界”时,被称为“有边界意识”或“有界限感”。当他通过认知活动,在某个代表边界的信号出现时,能够及时认知到这里就是边界附近,他就会产生界限感。比如,当他在做某件事时让别人勃然大怒,就可能是触犯了对方的边界。又如,当他走到某个地方,突然有一条狗对他狂吠,就可能说明他进入了别人家的区域——至少是狗认为的属于它主人家的区域。
人类社会为了减少冲突,常常会让边界变得更加清晰,从而避免有人误判。比如:建立围墙作为一个院子的边界,或是用篱笆来标示院子的边界;国境线上会有界碑,各国在自己的一侧还会设有国旗等标志物;在大学的图书馆中,学生会把自己的书放在座位上占座;已婚者戴戒指,告诉潜在追求者自己是属于某个人的,而不是“无主”的(有的人甚至会让配偶身上带有自己独特的标志,或是把配偶的标志“永远地属于”自己,便在配偶身上文上自己的名字,或是在自己身上文上配偶的名字);同桌的两个小学生,会在双方共用的课桌上划出一条线作为双方的边界。在我们的梦中或是想象中,各种边界标志物的意象都代表着某个边界,它所表达的主要是行为和心理的边界。
边界意识或界限感,在肛欲期(一两岁)产生。那个年龄的幼儿就知道,有些地方不能随便进,有些东西不能随便动,有些行为不能随便做,别人的事情不能随便管。如果一个小孩子从小就被家人溺爱,家人一直纵容他侵入别人的边界,他可能就会成为一个没有界限感的人,并在将来的人际关系中被别人厌烦。
矜
《现代汉语词典》对“矜”字的解释为:① 怜悯;怜惜。② 自尊自大;自夸。③ 慎重;拘谨。
对“矜”的组词为矜持、矜夸。显然,矜持是第三个意思,矜夸是第二个意思。对于第一个意思,现代已经不怎么用了。
矜表示的是一种情感,以及相应的行为方式,但相对来说更多的是一种观察别人外显行为方式后的感受,这种感受常伴随着对别人的主观认知评价。矜持是可以被外界观察到的行为样态,而不是主观感受。一个人不会说“我感到矜持”,但外显行为矜持的人,内部还是有一种对应的感受,这种感受或可被称为“拘谨感”或“慎重感”(注意,并不是说所有的拘谨和慎重感都是矜持时的感受),因此我们也可以称矜持者的内部感受为矜持感。
在矜的躯体感受中,最基本的感觉是“端着”,即耸肩且略微向左右两边扩张,双臂似乎也向上抬,头微微上扬或是轻微地向一侧偏,眼神中带有一点点轻视。
《现代汉语词典》之所以用“自尊自大;自夸”来注解,恰恰是因为它既不完全是自尊自大,也不完全是自夸,而又与这些相近。
从心理来源上说,矜暗含着一种“对自己的高度评价”,但从感受来说,它又与自大、自夸不同:自大时,人会产生一种自我的扩张感,感觉“我很强大或伟大”;自夸时,人会产生一种自我的优越感,感觉“我比你们都高”。然而,矜并不是这种扩张和优越的感觉,而是一种“我比你们都自重、纯净或比你们都规矩”的感觉。自大是自恋型的人的感受和行为,矜则是完美主义者常见的行为并伴有相应的感受。正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评价高、要求高,所以才需要更谨慎,以让自己的举止配得上他们对自己的要求,使他们在没有把握时表现得拘谨——因此,《现代汉语词典》中“矜”的第三个意思,是第二个意思所带来的结果。当然,由于他们对自己的评价高,相对而言对别人的评价就低了,且他们又要求自己在道德上要好,对别人不能有轻蔑,便对别人产生了怜悯——因此,《现代汉语词典》中“矜”的第一个意思,也是第二个意思所带来的结果。
惊
惊指的是由出乎意料的、突然发生的事件所激发的即时反应性情绪。突然的巨大声响、突然出现的人或事物,都是会引起惊的最常见的触发物。在交流中,对方奇怪的行为也会引起惊。
惊是人在发现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情时的反应,整体上说偏消极。这是因为,人希望世界的运行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希望自己能够控制世界,但世界是无常的,是人无法预料和控制的。
惊是一种被突发事件迅速激发的不安,在体验上和其他的不安相似,只是时间更短。
惊是一种短暂的情绪,在人对突然出现的事物进行评估后会迅速产生新的情绪。比如,如果在评估后发现对自己有利则会转为喜,如果发现对自己有威胁则会转为恐惧。因此,“惊”这个词常常与其他情绪词连用,比如,惊喜、惊恐、惊吓、惊慌、惊悚、惊奇、惊恼、惊讶等,其中“惊讶”与“惊”的含义最接近。
惊的躯体反应为,身体突然收紧一下,还会突然有一个四肢的反射性动作。如果被惊吓得比较厉害,人就会突然跳起来(即所谓的“吓一跳”)。动物也有这种“吓一跳”的反射,比如,羚羊在受到惊吓时就会跳起来。此外,惊的时候,感觉上有突然的战栗,心会感到突然的一悸,眼睛睁大、嘴巴张大。
在惊的状态下,意象如同电光一闪。从意象来看,能量流不明显,颜色似乎偏于蓝白色,但也不明显,没有明显的气味或味觉感受。
如果人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可能就会产生“失魂”反应,包括难以集中注意力、智力活动能力变差,甚至整个人变呆。如果长期多次受惊,人就更容易变呆,还会感觉过敏。如果人受惊太严重,或是多次受惊吓,还可能会引发很多身体疾病(比如,消化系统问题、失眠问题等)。此外,他们的身体发育也会受到影响——往往会比较瘦弱。
儿童比成年人更容易受惊,也许是因为对他们来说,出乎意料的事情更多。如果儿童受惊,会出现发高烧等反应。如果儿童在受惊之后没有得到安抚,就可能会形成一种容易受惊的性格。这样一来,儿童就会变得胆小、敏感和脆弱,既不敢冒险也不敢创新。
消除环境中的危险因素可以减少受惊的危险,但毕竟不可能完全避免受惊,所以,我们可以在一个人受惊后及时安抚他,对儿童更应如此。在安抚受惊的人(尤其是儿童)时,应由他熟悉、亲近的人去做,可以用手轻抚其头部,也可以用手按照从头到脚的顺序轻轻地捏。同时,安抚者需要用轻柔的声音安慰他,柔声呼唤他的名字(可强化其自我认知),并提醒他信赖的人在他身边,这些都有助于缓解其受惊。
敬畏感
敬畏感是人类意识到有高于人类的、伟大的超越性存在时,自然而然产生的一种感受。敬畏感最常见于宗教,人对于神或具备神性的存在是敬畏的。非宗教信仰者也可以有敬畏之心,他们会把这种敬畏之心投向大自然、仁爱、大义等超越性的对象。
“敬畏”一词中的“畏”字容易让人联想到恐惧,但是其感受与恐惧并不是很相似。不懂得真敬畏的人,有时容易把“对权威的崇拜和畏惧”混同为敬畏感。这种假敬畏感中含有很多的恐惧成分,其感觉是“你比我伟大,我怕你,我会服从你”。然而,在真正的敬畏感体验中存在着这样一种对比,比如,有一个极度高大的外部存在,我们与之相比是如此渺小;有一个极度美丽的外部存在,我们与之相比是如此暗淡;有一个极度神奇的外部存在,我们与之相比是如此平庸……总之,我们与那个外部存在之间的差距大到无法形容、不可估量。“哇,他是如此不可思议”就是人在表达敬畏时最常见的想法。尽管人在恐惧时会感到自己稍有缩小,但在真正心生敬畏时,人会显得很渺小但不会心生恐惧,因为人相信那个更伟大的存在对自己是慈悲爱护的。
当人心生敬畏时,身体可能会后倾并仰起头,嘴会微微张开如惊讶状。在意象中,敬畏的对象是高大的神像或神的形象,身高至少是人的十几倍,甚至是成百上千倍。敬畏感有时会让人产生轻微的热,因为人在看到了那个伟岸的对象时会感到兴奋和激动。意象中还可以是高山、天空或星空。敬畏的对象,很可能是晶莹透明或光彩夺目的。
没有经历过超越性体验的人不会懂得什么是敬畏,因为他们的精神世界非常狭小,在精神境界中没有看过真正伟大的事物。他们就像井底之蛙,井底之蛙是不懂敬畏的,因为它的眼界狭小,便觉得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值得自己敬畏。井底之蛙从来没有看到过万里长空,所以它以为所谓的天不过是井口大小。庸庸碌碌生活的人也没有见识过什么境界,以为人生不过就是挣钱吃饭、生养孩子然后老去而已,看不到什么可敬畏的事物。即使是挣了大钱或是当了高官,如果精神境界没有提升,那他所谓的“见过世面”,也不过是车子更贵一点、房子更大更豪华一点、吃得更好一点、有更多的人可以指使之类的,这些并没有什么值得敬畏的。
然而,如果一个人心理成长得很好,而且也有很好的机缘,他可能就会经历到超越体验——心超越了一般人的境界,看到更高的精神存在,或是看到真正的天地自然、大道。它们无与伦比的宏大和美好,能令所有看到它们的人感到自己很渺小。
庄子《秋水》篇所描述的感受可以让我们理解这一点: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曰:“野语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
简要地用白话文翻译过来就是,丰水季节,河变得很宽,河神便觉得自己很厉害。后来河流到了大海,河神看到浩瀚的大海一望无际,不禁感叹道:“我以前真没见过世面,现在看真是贻笑大方了。”井底之蛙要是能跳出水井去仰望万里长空,或是每天过着庸俗生活的人如果在某一天突然领悟了大道,那么他也会产生这样的感受,这种感受中就包含着敬畏。
敬畏感让人有真正的谦虚,这并不是虚伪的自我贬抑,而是知晓了自己的渺小。知晓自己的渺小并不意味着自卑和自轻,因为人在敬畏更伟大的事物时,真正自我的绝对值并没有变小;相反,真正自我的心理境界会变得更大。
敬畏感的存在,对人很有价值。敬畏中的“畏”,代表的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知而产生的慎重的态度。现在的人借助科学的力量,大量开采矿产、转变动植物的基因。这都是因为他们自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了,或是都能知道。他们对自然缺少敬畏,不知道自然的奥秘是无穷无尽的。如果懂得敬畏,就会懂得在更高的存在前放下自己的傲慢:心存敬畏,可以减少和避免人的“妄动”;人若能对天地自然心存敬畏,就不会大肆改造自然、破坏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