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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K

作者:朱建军 曹昱 当前章节:118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开阔感

身处宽敞空间中的人所产生的感觉就是开阔感。

如果人所住的房子很宽敞,房子里也没有堆积太多的东西,留出了很多空间可以活动,就会让人感到开阔;来到室外,如果看到院子空间够大,近处没有高楼围绕,也会让人感到开阔。在草原上放眼望去,绿草绵延无边无际,蓝天白云空旷辽远;在大沙漠上,漫漫黄沙无边无垠;在大海上,看烟波浩渺、水天一色……都会让人产生强烈的开阔感。

开阔感是一种让人愉悦的感受,平时苦于逼仄感的人更是格外喜欢开阔感。生活在城市中的现代人为了获得这种感受,宁愿花钱去能给自己带来这种感受的地方旅行。只有内在的恐惧太强的人才无法承受开阔感,因为他们会把开阔感和不安感混合,形成一种无着无落的感受。

开阔感在身体上的体现包括:全身舒展;人会因头没有低垂而显得更高,但他的头并不是刻意抬高的;胸部的扩展感是最为明显的,双肩显得更加宽阔;行动方式上更倾向于大起大合,与有逼仄感时的那种小心翼翼形成鲜明对比,带给人一种豪爽的感觉;因为胸部扩展,所以呼吸畅通、呼吸更深、呼吸的速度更舒缓,使得氧气供应充足,让人自我感觉畅快且有力量,感觉开心且自信。

除了物理环境的开阔之外,精神空间大也会给人带来开阔感。然而,精神空间大,并不是外在条件具备了就能有的。限制一个人的思想,可能会给其带来逼仄感和憋闷感;但若是对其思想没有任何外在限制,那么这个人也不一定就能感受到开阔,因为人也会对自己的思想情感设限,从而使得自己的精神空间狭窄,要想突破这种内在的、无形的限制并不容易。

如果人能拓宽自己的精神空间,他就会感受到精神开阔感,这种感受会让他感到非常愉悦,“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就是对精神开阔感的表达。如果人能保持这种精神空间很大的状态,就会形成心胸宽广的人格。如果人能不在意小的利害,就不会太过计较,精神空间就会更大一些,从而产生更多的开阔感。如果人能减少对事物的执着,不再固执于某些过去的观念,能转换角度看问题,那么也可以扩大其精神空间,从而获得开阔感。在道家及佛教思想中强调,通过长期的修行,可以让人的精神开阔感达到极高的水准。

庄子在《秋水》一文中所描述的百川归海的景象,就是开阔感的极高境界。此文以大海这个形象的物理上的广阔,来表达成道的人心胸的广阔。佛教偈子中提到的“万里无片云”的意象也能给人们带来极大的开阔感,它所表达的就是佛教破除执着后,人心无挂碍。无挂碍,便有了极致的开阔感。

空虚感

空虚感是一种心里空落落的感受。这种空落落的感受与失落感不同。从空间角度来说,失落感是伴随着丧失感的空落落,就好像一个原本完整的东西被挖掉了一部分而留下的一个空洞;空虚感的空则是虚无的,是心中整体弥漫着的一种空,仿佛心里没有任何实在的东西存在而形成的空。从时间角度来说,失落感是暂时性的,空虚感则是一个持续存在的状态。从原因来说,失落感是发现某个具体的期望落空时所带来的感受,空虚感则没有具体的期望,而是一种与缺乏总体的自我存在感有关的感受。

空虚感是因精神层面的长期缺乏而带来的结果。它是人独有的情感,而不是远古动物层次的产物。空虚感一旦形成,就会持续地存在,成为这个人心理世界的背景之一。这一点和情绪不同,情绪是暂时存在的,在某种情景下会唤醒某种情绪,时过境迁后情绪就不再存在;相反,空虚感则会持续存在于这个人的心中(也可以说,它会带来一种空虚的心境)。

最常导致空虚感的,有下列几种情况。

导致空虚感的第一种情况是重要客体的丧失。如果在一个人的生命中有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那么这个重要的人的心理意象就会成为他精神世界中的一个组成部分。比如,对于婴幼儿来说,母亲就是其精神世界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如果这个重要的人离开了他,他的精神世界就会不再完整。婴幼儿的自我都是借助母亲的意象建构的,如果母亲突然去世,或是母亲突然离开了孩子(比如,离婚、出走),那么婴幼儿的自我中就会有一大部分(也就是他和母亲意象联系密切的那个部分)随之崩溃。因此,在他的自我和精神世界中,就会出现一大块空下来的、需要被填补的部分——此时既会带来失落感,又会带来空虚感。其中,失落感是因重要客体和客体之爱不会丧失的期望落空而产生的,空虚感则是随着重要客体的丧失导致自我存在感缺失而产生的。

边缘型人格的形成,往往就是出于这个原因。早期离开母亲,让儿童正处于建构中的自我突然失去了母亲意象的支持、引导和依傍,他的自我便产生了一个空白区,一直无法完成自我建构。这就导致他缺少稳定的自我感、情绪不稳定,以及有持续存在的空虚感,形成边缘型人格。这种人格的人在生活中常会做出很多越轨的行为(比如,吸毒、性乱等),就是因为空虚感让他们难以忍受,便用这种刺激的行为来麻醉自己。

成年之后,某些投入恋爱的人在失恋时也会体验重要客体丧失。恋爱对象的离去会摧毁这个恋爱者和恋爱对象共生的那部分的自我,摧毁他对未来的想象和计划,摧毁他在恋爱中形成的生活方式,像是他的心上狠狠地被撕掉一块。被撕掉一块的地方就会形成一个自我存在感的空洞,人对这个自我存在空洞的感受就是空虚感。

还有一种重要的客体丧失是丧失子女。把自己和人生与子女绑定得越紧密,失去子女所产生的空虚感就越可怕,仿佛自己的一部分已经不复存在了,生命也变得没有意义。

丧失重要客体所带来的巨大空洞和空虚感,其痛苦的程度可能是人所感受到的所有痛苦中最大的,甚至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这种空虚感持续的时间也非常持久,甚至有可能是终生无法消除的,可能会让人一辈子都努力去填补这个空虚却往往难以成功。

导致空虚感的第二种情况是重要客体的爱的丧失。这是指那个重要的人并没有去世,也并没有完全离开自己的生活,但是他对自己的爱和依恋等感情消失了。由于爱的丧失通常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因此人有一定的时间去应对这个丧失。在丧失发生的过程中,受损者随时可以寻找填补缺失的方法。因此,这种丧失比起上面所说的重要客体的丧失来说,打击的程度相对小一些,丧失所带来的空虚感也相对要轻一点。比如,人所感受到的并不是内心有一个空洞,而只是感受到有一些空落落的而已。这种比较弱的空虚感不会让人崩溃,只会让人整体生活状态不好,甚至会激发抑郁的情绪。

导致空虚感的第三种情况是意义的丧失。也许是因为某件事的失败,也许是因为发现了某个不愉快的真相,总之,如果一个人意识到自己过去所追求的某个事物是无意义的,就会产生空虚感——因为精神世界中出现了某个空洞。意义的丧失,就是因为在精神世界中失去了目标,失去了做某事的意义,过去的人生观、世界观毁坏了,又没有新的人生观、世界观来取代,便在观念领域形成了一个空洞,人对这个空洞所产生的心理感受就是空虚感。

这种空虚感比较容易让人走向颓废,或是过上放浪形骸的生活。既然找不到意义,空虚又让人很难受,那就随便做一点什么好了。

越是曾经很理想主义、越是曾经很认真地生活并且遵守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的人,在丧失了意义后,就越会表现得很颓废。因为他们之前越认真,丧失意义时他们的损失越大,前后差距所产生的空洞也越大,因此空虚感也越强。空虚感越强,填补空虚的需要就越强。

导致空虚感的第四种情况是自我感的丧失。之所以会引发自我感丧失,通常是因为人没能维护好自我,被迫或被情势所影响,做了一些不符合自我认同的事情,或是做了不符合自我认同的选择。比如,在重大选择中,人违心地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人在事后会感到内在的不和谐(比如,产生“我怎么能这样做,这不是我一向的做法”的想法)。

如果涉及的事情不大重要,或是这种事情只是偶尔发生,人就可以找一些理由来解释,他的自我受到的影响可能就不会很大,自我感丧失感也就不明显;相反,如果事情重大,让人难以用过去的自我认知来解释,就会有自我感丧失。这就会让人产生“我无法理解我自己”的想法,即人对自我的理解出现空白,从而产生空虚感。从痛苦程度上说,这种空虚感可能没有重要客体的丧失所带来的空虚感那么强,但二者的持久性可能差不多,且前者还会成为一种“隐痛”。

导致空虚感的最后一种情况,似乎是以上几种的混合,却更加原发——前几种丧失(重要客体的丧失、爱的丧失、意义的丧失、自我感的丧失)都是先建立起来了一个东西,然后又失去而产生的;这种原发的空虚感则源于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地找到过重要客体、爱、意义和自我感。因此,他的空虚感是一种“从没有过……”的空虚感,而不是“有过了又失去”的空虚感。这种原发的空虚感作为这个人的人格的底色及人格本身存在着,而这个人虽然活着,也能吃喝拉撒、寻欢作乐、生老病死,但他只是作为一个动物体本能地生存着,他作为人的精神生命却从来没有真正出生,他就是这么浑浑噩噩地生存着,却从未存在过。

空虚感在身体上的体现,主要集中于胸口正中或靠近心脏的位置,会有巨大的、弥漫的、空洞的感觉——空洞的边界并不清晰,就连空洞感本身也是弥散的。空虚感和饥饿感会有少许的相似性,但饥饿感的空很清晰、很具体、很实在。因此,有空虚感的人有时可能会吃更多的食物。

空虚感在意象中还会出现黑洞类的形象,或是类似于黑洞的深井、山洞等意象。在意象对话心理学中,这类意象常常象征着死神或魔鬼。

由于空虚感很难忍受,因此为抵御空虚感,人会自发地去找各种方法来填补空虚。在缺少心理资源的情况下,人自发找到的最常见的方法就是满足低等欲望(即所谓的“声色犬马”),甚至会有人用破坏性的行动来填充其生活以减少空虚感,这会引发更多的心理问题。

只有借助心理咨询或其他专业性的长期工作帮助空虚者获得心理成长,让他们的自我和心理结构得以完善,才能真正地解决空虚感所带来的问题。

恐惧

恐惧(或称“恐”),是人在面对危险时所产生的情绪。它是一种基本情绪,也是动物在进化中最早进化出的几种情绪之一。

当动物遇到天敌或是与自己敌对的同类时,会自发地评估自己和对方的力量对比。如果有很大的概率能在战斗中取胜,就可能会发怒;如果自己与对方相比力量很弱,难以在战斗中取胜,就可能会感到恐惧。

恐的情绪在身体上的反应很明显。相信所有人对恐会带来的体验都不会陌生,并了解这种感觉让人很难受。从整体上说,恐会引发全身收缩、紧张,同时伴有诸如汗毛竖立等寒冷反应。如果恐比较强烈,身体甚至可能会紧张到僵硬,冷到全身发抖、上下牙磕碰。恐会让人双臂交叉向中间抱紧或是抱着自己的双肩,让人不由地暂停呼吸或是倒抽一口冷气。恐还会让人的消化系统暂停活动,包括:唾液分泌量减少,造成口干;胃液和肠液的分泌量也会减少,造成消化活动减少甚至停止。因此,如果人长时间处于恐惧中,就会造成消化不良。

恐的反应分为三大类,分别是:准备逃跑、准备装死,以及准备假装成其他事物。如果人产生准备逃跑的恐,眼睛就会睁得非常大,死死地盯着那可怕的事物,同时嘴也会张大,连鼻翼都会张开,这样就能便于随时逃跑并知道往哪里跑;如果人产生准备装死的恐,眼睛就会避开可怕的事物甚至是闭眼,同时嘴也会闭得紧紧的,这样有助于装死时不出声,而且一动不动。

如果人产生准备逃跑的恐,严重时会被吓到大小便失禁。这对动物来说是一种有用的反应,因为排便可以减轻一点点体重,逃跑时也就能稍微快一点点,从而提高一点点逃脱的可能性。相较而言,人在产生准备装死的恐时就不会失禁,因为失禁所产生的气味反而会暴露自己。如果人产生强烈的准备装死的恐,全身就会软掉(尤其是腿会完全变软),身体想动也动不了——其益处是,不至于在天敌搜索时因忍不住动弹了而被发现。此外,当人产生准备逃跑的恐时,心会跳得极快,呼吸也会变得极为急促;相反,当人产生准备装死的恐时,心会跳得很慢,让人感觉就像是要停止了,呼吸也会变得很慢、很轻微,甚至会产生屏息。

如果人准备假装成其他事物,就需要看自身所处的环境、遭遇的对手,以及准备伪装成其他的什么东西等情况——如果是伪装成地理环境(例如,一只昆虫伪装成一片枯叶),那么只要颜色与周围的枯叶一致并且一动不动就可以了;如果是伪装成很可怕的对手(例如,一条鱼鼓足气让自己膨胀起来,从而装成一个庞然大物),就需要让自己体型变得更大、动作更猛烈,以显得更有力量、颜色更鲜明、好像长了好多大眼睛,甚至是好像有毒等。

恐的能量在内省中是这样的:颜色是偏蓝色的;温度是很冷的;有血腥味、尸体腐败的臭味,或是食肉猛兽可能有的气味;味觉是咸苦味。

恐的能量在身体上是向内收缩的,所以并没有明显的向上或向下。在内省感觉上,能量好像是冻住了、不动的,如果还有动,那么那种动就像是一块玻璃裂开,破裂的缝向四方延展。恐的能量往往能在脊柱被很明显地感受到,即人们常说的“后背发凉”。

恐在意象中的表现是会激发一些看起来很可怕的意象,可怕的意象分为三种。

第一种可怕的意象是一种恐怖环境或氛围,比如肮脏混乱阴暗的房子,里面没有人但似乎有一种危险的氛围。在恐怖电影中,环境总是带有偏混浊的蓝灰色调,也能增加恐惧感。

第二种可怕的意象是某种鬼的意象(比如骷髅等各种各样的鬼怪),这些由人创造出来的象征死亡的意象更可怕。各种不同的鬼代表着各种不同的死亡,无不令人异常恐惧。与死亡相关的常见恐惧意象还可以是屠夫、杀人狂、巫婆、畸形人等,或是某个特定的亡者的脸——可能是面无表情、两眼空洞,可能是惨白的脸上双眼流着血,还可能是面目狰狞等。有时可能并不是死去的人,而是自己生活中遭遇过的某个曾经的迫害者的样子,或是某个正给自己带来威胁的人的样子等。

第三种可怕的意象是看不到任何可怕的东西但就是感觉可怕。这种恐惧更强烈,因为我们完全不知道危险在哪里。

恐惧的声音意象,通常是一种诡异的气声、来路不明的窸窸窣窣(人类的祖先生活在丛林里,那些偷偷接近自己的捕食猛兽就会发出这种声音)、凄厉的尖叫、幽幽的呜咽、分不清是猫哀嚎还是婴儿的哭声、寂静中传来的缓慢逼近的脚步声、时有时无的轻微声响(仿佛有一个人或动物在暗地里试图接近并捕杀自己)等。

人恐惧时会在心里产生一些可怕的意象,但人有时无法区分想象与真实,这样人就会误把想象中的可怕意象当作真实存在,从而无法让恐惧消失——可怕的东西不消失,恐惧就无法消失;恐惧无法消失,这可怕的意象也就不会消失,从而形成了一个难以解开的结。有些心理疾病患者因自己心生恐惧,便把消极的意象投射给身边的人,指责身边的人太凶恶,于是要求其改变。他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不可能改变的,因为那个凶恶是被自己投射上去的,所以他内心的恐惧也就不会消除。精神病患者还会想象出更加恐惧的意象并把那些当作真实,于是就出现了幻觉,这种幻觉会让他产生强烈的恐惧。

恐惧能压抑其他情绪(比如愤怒、喜悦,甚至是悲哀),让人不敢怒、不敢喜、不敢哭,但是恐惧本身不容易被压抑。因为压抑其他情绪的方式都靠紧缩,而恐惧本身就是紧缩,所以无法用紧缩的方式来压抑。

我们并不是完全做不到不害怕,我们也能做一点(比如走夜路时用唱歌给自己壮胆),只是并非那么容易就能做到。

儿童在生活中常会被很多事物吓到,并因此感到恐惧。由于母亲或其他养育者的保护是儿童能活下来的关键,因此儿童在早期最大的恐惧就是离开母亲和其他养育者,甚至是被母亲抛弃。如果儿童在早期经常感到恐惧,且恐惧后也没有得到抚慰,儿童的性格就可能会变得胆怯,长大后会出现多种问题,儿童也可能会用敌意来抵御恐惧,并在长大后成为很有攻击性的人。因此,当儿童感到害怕时,父母应把他抱进怀里,拍他的后背或是抚摸他的头,减少其恐惧。

恐惧症、强迫症等很多心理疾病中的核心情绪就是恐惧。

恐惧一旦出现,就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慢慢平复,即使平复了,也会产生恐惧的余波。

别人(比如心理咨询师)可以用支持、抚慰、安抚等方式来减少恐惧者的恐惧。可以告诉恐惧者“我在你身边,我在陪伴你”来减少他的恐惧。因为当人感到身边有助力时,现实中的危险就会减小。即使一个成年人不敢走夜路,但如果身边有一个孩子陪伴他,他的恐惧也能减少很多。此外,承诺保护也可以减少恐惧,比如“不用怕,我保护你”就是一句能有效减少恐惧的话语。不过,这只是一时之策,如果没有及时跟进后续的工作以面对和转化恐惧意象的原因,反而可能会让恐惧者对别人产生心理依赖。

如果来访者在心理咨询中出现恐惧,身体就会收缩。咨询师需在此时带领来访者觉察其身体的恐惧反应,并进行放松训练以减少恐惧。恐惧时,人的呼吸还会加快或减慢,因此通过调整呼吸让呼吸的频率适当也可以减少恐惧。恐惧还会使人的身体寒冷,因此可以用一些能帮助他的身体感到温暖的方法。人在恐惧时身体会僵化,因此让身体动起来也可以减少恐惧。恐惧的时候,眼睛可能会停止运动,因此运用让眼睛动起来的方法(即眼动脱敏再处理疗法)可以消除过去创伤中的恐惧。还可以让来访者大声地用一句很精准的话把自己的恐惧表达出来,将恐惧能量进行有觉知的宣泄。同时,引导来访者去看其内心中与之相关联的恐怖想象,并在意象中进行对话,使得恐怖意象发生自发地转化。这样一来,来访者就不再需要依赖外在的咨询师作为保护者,而是通过对自身的面对、接纳和领悟与自己心中的恐惧和解。

控制感

控制感是一种对人或事情有影响力的感受。

在一个人做了一个行动后,如果看到别人或某个事物随之发生了符合自己期待和预设的变化,就会产生控制感。在一个人做了一个行动后,如果自己的另一个部分随之发生了符合自己期待和预设的变化,就会产生自我控制感。

在一个人做了一个行动后,如果看到别人或某个事物随之发生的变化不仅符合自己期待的和预设的,还总是一致地有一个固定的回应,这个人的控制感就会更强烈;如果回应不是完全固定的,在性质、大小、时间延迟上存在一些不同,控制感就不会那么强。如果人预期自己施加了某种影响后会引发某种回应,但回应却不符合自己的期待和预设,就会产生失控感。

最简单的控制感,就是我们去动一个无生命的、拿得动的普通物体时所产生的感受。比如,我们想去拿起棍子,棍子就被拿起来了;我们想去推门,门就被推开了;我们想去搅动盆子里的水,水就被搅动了……

最简单的自我控制感,就是我们想抬手,手就抬起来了;我们想转身,身体就转动了;我们想说话,话就说出来了……

控制复杂的机器或是控制有生命的动物和人,相对来说就困难一些。比如,如果我们并没有掌握足够的电脑操作知识,那么我们可能尝试了很多操作但仍然不知道电脑会做出什么反应,或是它的反应出乎我们的预料,此时控制感就会比较差。又如,如果我们命令狗做某个动作,但狗不听我们的话,那么也会让我们的控制感降低。如果我们想让其他人按照我们的指令去做,但是其他人不服从,那么这也会削弱我们的控制感。

如果我们在无意中做了一个动作,但发现旁边的人或事物随之发生了变化,那么这也会让我们产生一定程度的控制感。不过,更多的时候(或者说是大多数时候),是当我们产生了一个意志或意愿并用一个行动来执行这个意志时,如果有人或事物随之发生了符合我们期待和预设的变化,我们的控制感就会最为强烈。

如果我们有意志但是没有做出行动,旁边的人或事物却随之发生了变化,那么这种感觉就类似“心想事成”。此时,我们会有一定程度的控制感,但也会在同时产生失控感——因为我们并没有执行行动,旁边的人或事物却发生了变化,这说明我们对旁边的人或事物的控制力降低了。因此,最正常的控制感的核心有二:一是我们有意志;二是观察到了我们的行动和其他的人或事物行动之间的可预测的因果。

控制感是一种能够让人感到很愉悦的感受,也是权力感的基本组成部分之一。人之所以喜欢有控制感,原因有二:一是有控制感会让人更有安全感;二是人在有了控制感后,自己的意志能更好地实现。

如果能对其他人有控制感,就更能让人感到愉悦。比如,军队指挥官希望自己对手下的士兵能够如臂使指,即像胳膊指挥手指那样容易,比喻指挥、调动得心应手。

控制感是权力感的基本组成部分之一。控制感在身体上的表现主要是在手上。“一切尽在掌握”是对控制感最准确的描述;“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是人对别人有控制感时的表达。在人有控制感时,手会保持适度的紧张,做出类似攥拳的动作,人会感受到手上有力量,这种力量感可以延伸到整个手臂。

控制感在意象上的表现,最常用的意象也是手掌。如来佛的五指山压住了孙悟空,象征的就是孙悟空完全在如来佛的控制之下。当我们形容一个人控制得太多时,就会说他“手伸得太长了”。由于多数人是右利手,因此代表控制感的意象中所出现的也多为右手。象征着手臂延伸的器物也可以用来表达控制感,比如,杖、棍子、剑等,以及方向盘、船舵等。

不足一岁的婴儿会通过哭声来控制父母,从而让父母满足自己的需求。在这种控制中,婴儿自己是有意志的,其意志也的确影响到了父母,所以存在着控制感。然而,婴儿的行动和父母的行动之间没有具体对应的因果关系,也就是说,婴儿的行动只有哭一种,父母的行动却可以有多种,这使得婴儿无法明确地感到这两个行动的因果。因此,婴儿对父母的这种控制是一种尚未完善的控制。如果成年人的控制感固结在这个阶段,其手臂力量感就会很弱,行动力很差,从而可能会导致多种心理问题。

幼儿到了一岁多之后,行动力开始发展,其控制感可以体现为身体的感觉,从而形成相对更健康、完整的控制感。如果父母或其他养育者在此时没有给孩子足够的玩耍和自由行动的机会,对其管束太多,孩子就会控制感不足,将来会缺乏自信,遇事比较容易退缩,成功的概率也会因此而减小。

注意,控制感不足和失控感是有区别的:控制感不足是缺少能控制的感觉;失控感则是本来可以控制,但是在某一次却意外地没能控制。

控制可分为对自己内部心理活动的控制和对外界的控制。其中,后者又可分为对无生命体的控制,以及对有生命体(主要是人)的控制。在这些不同的控制中,人会获得不同程度的控制感。

人对无生命体的控制是更容易的,因为它们严格遵守物理、化学等自然法则,既没有自己的意志,也不会有“心血来潮”。幼儿从一岁多起就开始学习控制外界,首先学会的就是控制物品。学习骑小车、玩玩具、在游乐场滑滑梯,以及摆弄各种小玩意等,都能让幼儿获得对物品的控制感。

对别人或动物进行控制是更难的,因为别人或动物都不一定会听自己的话,不可控程度比较高。一两岁的幼儿可能控制得住自己养的小狗,但通常没有能力去控制其他人。

人对自己的内心活动进行控制,比控制别人稍微容易一点,因此即使是一两岁的幼儿也能尝试这种自我控制。经典精神分析中所谓的“肛欲期”,就是指幼儿学习控制自己排便行为的时期。在控制排便时,必须要控制自己的内在冲动。有能力控制自己的冲动、在这方面有足够的控制感,能让幼儿在自我管理方面获得自信,长大后这会转化为自律的能力,有利于其心理健康的成长。如果幼儿没能获得这种控制感,就有可能引发心理问题。比如,有的人形成了强迫型人格,他们会过度地掌控物质世界,以缓解因无法自控而产生的烦恼。

到了经典精神分析中所说的俄狄浦斯期,幼儿便进入了复杂的人际关系世界,也开始控制别人的心理活动。有表演型人格的人往往会过度追求对他人的控制,沉迷于控制别人的感觉。

所有这些与控制有关的经历都会对人产生影响。在成年人的人际交往中,也存在着很多的人际心理控制。获得对别人的控制感,是很多人安全感的核心。过度追求控制感,是心理不健康的表现;适度追求控制感,则是心理健康的基础。在心理咨询中,与控制感有关的心理调节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匮乏感

匮乏感是一种因资源不足而产生的感受。

在远古人格层次[1],导致匮乏感的最基本原因就是基本生活资料(包括食物、副食、燃料、衣物、家具用品等)不足。穷,缺少钱,就没有办法解决所有这些生活资料的不足,从而产生了匮乏感。

由于人对生活水准的要求不同,因此人对于“不足”的理解存在着差异。很多人都会和别人比较,希望自己的生活水准不低于甚至能高于别人。即使他的生活资料是够用的,但如果和别人比较之后显得更少,那么他也会感觉资源不足,从而产生匮乏感。有些人对生活水准的要求不是很高,在同样的情况下不会感到匮乏。因此,有的女性虽然有满满一衣柜的衣服,但总是感觉自己缺少一件衣服;相反,安贫乐道的颜回喝着白开水和稀粥却并没有感觉到匮乏。

匮乏感是丰饶感的反面,即当我们看到有很多的食物时最容易产生丰饶感,当我们看到食物短缺时最容易产生匮乏感。此外,以下情景也很容易激发匮乏感:

我们看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数量少,心里评估“不够”;

为了节省,便继续使用破旧的东西;

住在破损的房子里,墙壁上有脱落、有污损,没能得到修补;

使用破旧、质量差、有破损的东西。

匮乏感在身体上的体现为,身体有一种轻微的收缩的感觉,肢体的动作都更倾向于内收(比如,双手不会张开,而是向内合拢),头会低下来,眼睛会盯着有用的东西。

匮乏感在意象中的体现为乞丐、穷汉等的形象,或是衣衫褴褛的人的形象。

除了物质资源不足之外,精神资源的不足也会带来匮乏感。比如,对于一个想读书的人来说,没有可以阅读的书、没有网络上可阅读的材料,同样会让他产生匮乏感。大城市的人到了偏远的地区,发现那里没有商场、电影院、音乐厅等休闲娱乐场所,同样会产生匮乏感。

如果一个人在童年时一直生活在物质贫乏的环境中,经常体会到匮乏感,那么这种匮乏感就会深深地影响到他的行为模式。即使他日后的生活不再匮乏,他内心深处的匮乏感也难以消退。有些人会进入“暴发户模式”,即通过奢侈浪费来抵御自己内心的匮乏感——匮乏感越强,他们就越奢侈,但是不管多么奢侈,他们内心深处依旧会感到匮乏。有些人会进入“习惯性过穷日子模式”,他们即使有了很多钱也还是舍不得花钱,无意义地继续着过度节俭的生活。就像有些老年人,虽然家里不缺钱,但还是要吃那些快腐坏了的剩饭,积攒空瓶子和纸箱子等东西。心理学中的术语“稀缺心态”(scarcity mindset),指的就是匮乏感。稀缺心态让人将注意力聚焦于稀缺资源,忽视了长期收益和未来偿还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表现为短视现象。

要想消除童年形成的匮乏感,就得有意识地看到现在的实际状况,逐渐意识到自己不再匮乏,慢慢地过了一段时间后才能消除它。不过,通常来说,即使未能很好地消除匮乏感,只要不用极端的方式(比如,抢劫、偷窃、诈骗等)去应对,就不会对人的心理健康带来什么严重的危害。

饥饿感是因食物匮乏等而产生的一种特定的匮乏感。

饥饿感在身体上主要表现为胃部空的感受,严重时会让人感到胃痛。此外,还会产生全身无力、出虚汗、心悸等感受。饥饿时,人会在意象中想到食物。饥饿的人会梦见食物,会把看不清的东西视为食物,会回想起以前吃过的食物。不过,意象中的自己对食物却是看得到、吃不到。

没吃饱是产生饥饿感最主要的原因,但有时其他匮乏感也会强化饥饿的感受。如果在精神生活中缺少被爱的体验,那么人也会更容易产生饥饿感。因此,如果人被爱得不够,就有可能会吃得过多,从而出现过度肥胖等问题。

干渴感是因饮水匮乏等而产生的一种特定匮乏感。

干渴感主要体现在喉咙上——喉咙感到干涩,严重时会感觉火烧火燎的。唾液减少,因此口腔和嘴唇也会格外感到干涩。

在意象中,会出现沙漠之类的场景,或是看到水却喝不到的场景。在多种宗教中,都有这种“看到水,但是喝的时候水就干涸了”的描述,便是干渴感的意象。

造成干渴感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没有喝水,但另一个原因则是欲望(例如,性的欲望)得不到满足。我们在生活中所说的“渴望得到”,表达的就是欲望得不到满足的干渴感。宗教中描述的那种看到水喝不到的场景,也可用于象征因欲望得不到满足而产生的痛苦。

在心理咨询中,如果能让来访者看到自己所得到的爱或是化解不合理的欲望,就可以减弱其饥饿感和干渴感,从而减少这两种匮乏所带来的痛苦。

注释

[1]远古人格层次,指人格进化中最早形成的层次。这个层次的生理基础是脑干、基底神经节等与皮质相比更低级的神经中枢,在心理学科普中通常将其称为“爬行动物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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