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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S

作者:朱建军 曹昱 当前章节:157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神秘感

当我们对某个人、某个事物或环境不完全了解,且我们关心着那些未知情况,或多或少地认为这些未知对我们有影响,并且想了解这些未知时,我们就会对那个人、那个事物或是那个环境产生神秘感。

例如:有个人每天都出门,风雨无阻,但是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个人家里有一个盒子,总是锁着不打开,只有他独处时才会打开,且稍后一定会锁好;有的人对自己过去的生活总有一部分不说出来,但是从种种迹象上看,他过去的生活曾发生过不平常的事情……这些都会让人产生神秘感。

虽然存在一些未知,但是对于这些未知背后的真相,只有当我们猜测它不会很坏甚至可能很好时才会产生神秘感。如果我们怀疑某个人的未知背后可能隐藏着极度危险的事情(比如,这个人可能是个连环杀手),我们的感觉就不是神秘感了,而是恐怖感,此时那个对象就会驱动我们本能地想要回避和远离它。

神秘感的体验中总会包含着我们对特定对象的关注、好奇,以及某种“它一定有某种特异或非凡之处”的模糊想象——如果这个想象是清晰的,那么也不会带来神秘感。神秘感的这些特质会让我们体验到那个对象对我们自身所产生的巨大的诱惑力,同时又伴随着未知所带来的一定程度的害怕和焦虑——由于这个害怕和焦虑的程度与吸引力相比显得足够轻微,因此害怕和焦虑会被体验为一种兴奋或刺激,从而增强了那个对象对我们的吸引力。这样一来,神秘感就会激发我们的探索欲。

由于给我们带来神秘感的人总会让我们对他投入更多的关注,因此,如果一个人能成功地激起别人对自己的神秘感,就可以避免别人对他失去兴趣,觉得他平淡无奇、索然无味。恋爱中的男女,经常会用能激发对方神秘感的方式去诱使对方持续地关注自己,也会因此增加其个人魅力。

激发别人神秘感最基本的方法,就是掩盖自己的部分行动,但同时又给出一些线索让别人注意到自己有特别的行动。让一个环境有神秘感的方法也与之类似,要打开一点门或窗,让别人能看到有个通往某处的通道,或是看到房子里好像有什么,但又不能让人看清。

神秘感在生理上的表现,主要是好奇的反应、迷惑和兴奋的反应。眼睛会睁大,可能会眨眼;身体可能会前倾,头可能会往某个方向探;可能会有暂时性的屏息,也可能会呼吸加快;可能会微微张开嘴;四肢的肌肉可能会有一些跃跃欲试的准备状态;还有一些人的注意力会更多地转向听觉,在身体上显露出侧耳静听的姿态。

用来体现神秘感的意象,光亮程度偏暗,但又不是完全黑暗的,而是那种让人隐隐约约能看到东西但又看不清的亮度。最常见的色调是紫色,也可以是比较暗的蓝色,或者有的部分带有黑色。意象可能是被遮盖的窗户,或是封着的箱子,抑或是其他未知的东西。神秘感有时还会被投注到某个人物、动物上,例如,在暗夜无声无息地行走且眼中发出幽光的黑猫、蒙面人、长发女子的背影、山洞里一动不动地盘坐的人等。还有另一类常见意象是变幻的、难以清晰捕捉的,甚至是玄幻的、超现实的——这类意象表达了潜意识中神秘莫测的感受。

通过探索,我们可以把未知转化为已知,在已知感足够多了之后,神秘感就不再存在了。当我们从未知转化为已知时,可能会产生领悟感或是豁然开朗感。然而,对于有些事物(比如“道”),我们永远无法彻彻底底地了解清楚,总会存在一些未知。如果我们依然关注这些事物并对它们保持好奇,这些事物在我们看来就会永远具有神秘感。

神圣感

神圣感是一种超越性的认知感受,是人面对比自身更伟大、更美好、更圣洁、更高贵的精神存在时所产生的一种与审美有关的感受。由于让我们感到神圣的事物比我们的境界更高,因此神圣感中包含着崇高感;由于让我们感到神圣的事物比我们更加圣洁,因此神圣感还包含着庄严感。神圣感会在我们心中很自然地激发起强烈的仰慕之情与恭敬之心,还包含着一种只可仰观而不容亵渎的心理感受,因此我们总会无条件地去捍卫自己觉得神圣的事物,甚至会为此不惜牺牲自己的利益。

这个比我们更伟大、更美好、更圣洁、更高贵的存在,可以是宗教信徒心中的神和信仰、爱国者心中的祖国,还可以是军人心中的使命、艺术家心中的美、医生救死扶伤的信念。

不过,这些事物并不是一定会带来神圣感。如果信徒对所属宗教并不是真心信仰、自私的人并不是在意自己的国家,或者军人对自己的军队感情不深、艺术家和医生分别只是把创作和医疗当作自己谋生的手段,人就不会产生神圣感。

神圣感不是一种外在影响的产物,而是一种自我认知与意志的创造。人能超越事物的表象,看到那些事物外“观者不可直接看见”的精神上的伟大、美好和至善,并能看到相形之下自我的渺小和微不足道,愿意让自己臣服于这个神圣的精神存在,此时才会产生神圣感。

神圣事物并不能让人获得功利的满足,有时甚至还需要人为它牺牲,但能感受到神圣感的人会愿意为之做出牺牲,因为他已经可以超越自己个体的立场,而让自己或多或少看见并融入那个更大的存在,这会让他因此获得巨大的心理满足。

神圣感在身体层面的感受包含着一种充实感和力量感,身体的皮肤边界仿佛也打开了,就好像自己的身体融入了那个更有超越性的存在,成为那个存在中的一小部分。为了唤醒信徒的神圣感,有的宗教要建立高大的、墙壁厚重的教堂,就是为了让信徒置身其中时能被唤醒身体上的充实感、力量感和融入感,从而被唤醒神圣感。高大的神像也具有类似的功能。

从高处投下来的光象征着更高、更光明的精神事物,因此也易于唤醒人的神圣感,宗教场所也常会通过建筑设计创造这样的光线。被这样神圣的光沐浴时,人的身体感受是,胸区开放、舒展,且胸腔中有被气体和光充盈的感觉。

有些音乐也很容易唤醒人的神圣感,因此宗教常用音乐来唤醒信徒的神圣感。国歌也很容易唤醒人们爱国的神圣感情。仪式也能唤醒人们的神圣感,且在完成仪式的过程中,行为越郑重,就越容易唤醒人的神圣感。

由于神圣是超越性的,这意味着神圣的事物不能同于普通世俗,因此神像的表情不能与俗人太相似。神像的表情通常是偏于严肃的,即使要表达慈悲或慈爱,表情也较为收敛。当人看着这样的神像时,人的身体也会较为收敛,不能乱说乱动。

在意象中,神圣感会表现为各种神或神圣人物的形象,抑或是高大、光辉和美的人物形象。如果表现为人的形象,那么这个人的形象身上也会有淡淡的光环或光晕感。相较而言,从事更有奉献性职业的人(比如教师、医生等)更容易被神圣化,从事世俗化的职业的人(比如商人)则不容易被转化为神圣形象。在表现神圣的伟大时,所显现的形象多为男性;在表现神圣的爱和美时,所显现的形象多为女性。

神圣感也会表现在某些神圣物品上。这些物品本身也许并不特殊,但是因与神圣有过接触就变成了神圣物品。比如,“圣杯”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杯子,但因盛放过耶稣的血而变成了圣物且带有神圣的光辉;一块泥巴因为被塑造成了菩萨的样子就变成了菩萨的化身,接受信徒的膜拜。当然,有些神圣物品本身就很不一般,比如,和氏璧本身就是美玉,在加工成传国玉玺之后就成了神圣国家权力的象征物。尽管九鼎本身也是难得的青铜器,但它还因是九州的象征而更为神圣。一件物品之所以能被神圣化,是因为人们给了它一个神圣的赋义,从而让它在人们心中成为神圣精神的延伸和代表。在意象中,这些神圣物品都是会发光的。

神圣感可以强有力地激发一个人对那个神圣事物的认可、投注和奉献。神圣感对人的自我来说是一种强大的驱动力,在神圣感的驱动下,人可能会愿意做出对自己不利但是对他所尊崇的神圣对象有价值的事情,甚至情愿做重大的牺牲。

生死攸关感

生死攸关感是对极致的重要感与危机感的混合感受。这种感受中隐含了这样一个极其高压力的人生情景:个体必须在这个时机点上做出一个极其重大的选择,而一旦选择错误就会带来无法承受的巨大损失,因此这个决定是绝对不允许出错的。

事情如何发展、行动是否成功,有些是无关紧要的,有些是更加重要的,人会对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做评估。如果评估为重要的,人就会对其更加重视。

由于结果未知,因此总会引发不同程度的焦虑。人们往往很难让自己完全停留在未知的状态去容忍完全不知道的焦虑,因此在潜意识中,人们通常会自动化地对事件结果进行想象性的预估,这种预估能让人们产生一点虚幻的“知道感”,但并不能平息人们对未知的焦虑——哪怕人们觉得事件的结果很可能是积极的,同样也会带来焦虑,只不过此时的焦虑以期待和急迫感为主。

反之,当人们预估结果可能是凶多吉少时,焦虑就会变成不同程度的恐慌感:如果评估为并不是很重要的事,通常就会激发人的忐忑不安感;如果评估为更重要的事,就会激发惶惶不安感;如果评估为重要性高过了某个程度后,就会引起感受上的质变,激发生死攸关感。

也就是说,生死攸关感是个体心理预估的产物,它包括两个核心要素,缺一不可:(1)预估事件结果有可能是凶多吉少(“前方的威胁明显存在”);(2)自己做出的抉择是至关重要的,一旦出错就会产生让自己无法承受的致命损失(“如果我不能力挽狂澜就死定了”)。如果仅仅是这个抉择至关重要但预估结果是好的,人的心中激发出来的就不会是生死攸关感,而是时不可待感或千载难逢感。虽然重大的抉择会引发巨大的焦虑,但预估积极时的焦虑是趋利的焦虑,而预估不利时则是避害的焦虑。相比之下,对天生就有损失厌恶[1]的人类来说,在同等条件下,避害带来的心理压力会显著大于趋利带来的心理压力。而且,趋利焦虑和避害焦虑并非只是量上的差异,二者在质上也有不同:趋利时,潜意识中活跃着的意象故事是好梦;避害时,潜意识中活跃着的意象故事是噩梦。趋利想象中的最坏结局是零,是毫无盈利的空手而归,而自己原本已经拥有了的并不会受到什么真正的损失;避害想象中的最坏结局则是死掉,以及原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将被夺走。在避害想象中,哪怕是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只是逃过了一劫、平安无恙地活下来了,是归零而已。

生死攸关感会带来高度的紧张压力,很像保险丝突然熔断,人的理性认知和原始认知都会在很大程度上崩溃,几乎只有最低等的认知还在运行。从感觉上说,就是感觉脑子一下子懵了。人不仅会退行到远古心理层次,且这个层级上的心理也进入“报警”的状态。人会本能地感受到生死攸关,能量被激起到最高的程度。

让一个人产生生死攸关感的事件在现实中未必真的是生死攸关,甚至在旁观者看来可能只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当事人却慌得不成样子了。因为在当事人的心中,当前的事件激活了他心中的某个“这样我会死掉”的意象。

生死攸关感会引发身体的强烈紧张,当事人的肌肉会变得很紧张,心率血压都会提高,出现呼吸急促或暂时屏息。在主观感受上,当事人对自己的身体感受虽强烈但并不是很清晰,因为他已经顾不上去反观自己的身体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当前的事情和行动之上了。他能感到的就是强烈的紧张感,这种感受的位置位于身体上部。尽管这种感受很难描述,但是感受过的人都能识别得出来。

在人还没有丧失对事情和行动的控制感时,生死攸关感会体现为一种高度紧张;在人丧失了控制感后,生死攸关感就会体现为一种强烈的恐慌,甚至是大难临头的感受。在心理咨询中,如果来访者的这种感受发作,咨询师就很难引导他去看自己的意象,因为他也顾不上去反观自己的意象了。自发涌现出来的意象,往往是在失败后可能出现的最坏的情景。

需要注意的是,控制感只是一种对“我有多大程度把握事态”的主观评估的心理感受,并不是现实中这个人在多大程度上能够把握事态。一个自我效能感不好的人,由于他总会预期自己会失去对事态的掌控,因此很容易放大事实的危机程度,从而把一些别人觉得不严重的情景体验为生死攸关的情景;相反,自我效能感好的人则可能会将生死攸关感变成危险临近感或不祥的预感。

婴幼儿的原始认知和理性思维的发展程度较低,也不会细致地评估事情和行动结果的危险程度,因此任何坏的结果都可以让他们感觉是极端可怕的,容易产生生死攸关感。如果一个人在婴幼儿时期多次因某种情景激发生死攸关感,且没有得到父母等成年人的及时安抚,就可能会形成对这种情景的条件反射。他在成年后再遇到这种情景时,可能会理性崩溃并产生生死攸关感。然而,在旁观者看来,他所面临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一个人的生死攸关感被激发且丧失了控制感,他在行动上通常就会有两种表现:(1)慌乱;(2)僵住。慌乱的人会没有任何思考地胡乱行动,如果行动失败,他往往就会继续重复去行动,甚至可能无法做出简单的改变。例如,在火灾中逃跑的人如果打不开出逃经过的门,就会拼命地继续撞门,而不会退一步看看附近有没有可以逃生的窗户等其他通道。僵住的人则往往不能做出本来很简单的行动,结果会导致完全失败。

如果一个人的心理素质卓越,身体健康、强壮有力,他在生死攸关感之下还能确保“保险丝”不断,保持原始认知和理性认知不崩溃,那么生死攸关感反而会激活其觉察力——这让他不仅不慌乱、不木僵,还会在生死攸关时意识状态更加清明,产生积极的心理体验。比如,极限运动本身就是一种生死攸关的情景,会激发生死攸关感,如果参与者的心理状态超越常人,他就会被这项运动激发出更强、更清晰的觉察力,这种高觉察力的体验会成为他人生中的巅峰体验。更出色的人可以在更生死攸关的情景中保持镇静,比如,优秀的军事领袖在战局很危急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这能更有力地激发其觉察力,并促进其大脑高速运转,急中生智思考出有创造性的解决办法,并感受非常积极的巅峰体验。

胜任感

胜任感是自信感的一个组成部分。自信是人对自己的总体能力进行的积极评估和由此产生的愉悦体验;胜任感则是自信在任务导向领域的体现。换句话说,自信感一旦获得就可以独立存在,胜任感则无法单独存在——它是一种只有在“我”和“任务”同时存在且匹配时才能获得的“我能感”。如果任务过于容易,完成任务的人就不会获得胜任感,他更可能会产生无聊感、无意义感。只有任务足够困难,困难到让人感觉有所挑战,让人能足够看重它,人在完成它时才会产生胜任感。因此,胜任感的本质,是一种对自己能够克服困难、完成任务的认知,以及由此产生的愉悦体验。

胜任感在身体上的体现,主要是在胸区和肩臂区域的力量感,同时还有一种心区的充实感,会让人呼吸平稳、均匀、深沉而自然。胜任感往往体现在脊柱、骨盆区和双腿上,就好像“这个位置我能坐得/站得稳稳当当的”那种感觉。胜任感的能量在身体上被体验到的温度是暖融融的。

胜任感在意象中的体现,最常见的是各种完成困难任务的场景,比如,攀登珠穆朗玛峰的勇士、谈判桌上态度从容冷静且言辞掷地有声的外交官、繁忙的写字间里有条不紊地处理事务的职场白领、在海浪上腾跃冲浪的训练有素的运动员、在陡峭的悬崖峭壁上攀跳自如的山羊、在空中翱翔继而突然俯冲向下抓起猎物腾空而起的苍鹰等。

如果有一项让我感到很具有挑战的任务,我很看重它并尽力而为,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甚至是失败了,我就会产生不胜任感。如果这项任务对其他人也意义重大,那么在不胜任感的同时还会伴随着悲壮感和愧疚感。不过,此时并不会有遗憾,也不会有拖泥带水的未完成感。无论是胜任感还是不胜任感,都是人在尽力完成任务后才产生的,二者的区别只在于对任务完成结果的成败评价。

不胜任感在身体上的感受,主要是在肩膀上感受到压力,以及胸区内部空虚无力或是气短的感觉,腿也可能会有一点软的感觉。

不胜任感在意象中的体现与胜任感相反,最常见的是即使付出了努力也没能完成困难任务的场景。例如,在赛车途中滑出跑道或是在举重比赛中出了事故的参赛者、即将把战旗插上某个高地的战士突然阵亡且浑身是血等。

如果一个人在他的人生过往经历中获得了足够多的胜任感,那么他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遇到挫折时往往比其他人更能坚持不懈——他会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任务上,而不是聚焦如何避免失败感。同时,他还会更加仔细地观察和学习,并自发地参考过往的经验教训,小心地试探着去克服困难,因此他在最后也更有可能克服困难、获得成功。

反之,如果一个人在人生中经历过太多的不胜任感,他就会表现出相反的特点——遇到挫折很容易灰心丧气、放弃努力,为了避免让自己体验到更多的不胜任感,他更习惯于逃避困难的任务,这使他与本来可能成功的机会失之交臂,因此最终也的确经历了不少失败。

由于胜任感是任务导向的,因此胜任感是有领域区别的——有的人在某个领域可能有很高的胜任感,但在另一个领域的胜任感则很低。例如,钱钟书在文学领域的胜任感可能非常高,但是在高等数学上就会比较低,因为他在数学上的确是不胜任的。不过,无论胜任感的获得来自哪个领域,最终都会增强一个人整体的自信感。

失控感

失控感是人发现原本能控制的事物,现在不再能控制时所体验到的感受。换句话说,失控感就是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控制感。

在可以控制的时候,人在做了任何操控行动之后都会检验外界的变化。如果这个变化符合预期,就说明自己的操控是有效的。例如,当我们扭转方向盘时,预期汽车会随之转向,结果汽车果然转向了,这就说明操控有效。

在做了操控行动后,人会判断是否没有产生效果甚至失控,且这个判断并非总是很简单的。判断汽车是否失控很容易——在我们转动了方向盘后,如果汽车没有按照我们转动的方向移动,那它一定是失控了。然而,有些操控并不一定能立刻见到效果,但只要能在一定时间内能看到效果就说明操控有效。例如,我们给作物施肥,并不会立刻就能看到植物开花结果,而是需要持续一段时间后才能看出效果。要判断这种操控是否失控,可能还需要更长一点的时间才可以。比如,我们在给作物施肥后需要等几天,将作物在施肥后的状态与施肥前的状态做对比。也许需要再过一两天才能看出效果,也许尽管叶子比施肥前大了一点但大得并不是很明显……这样一来,我们在判断时就较难了。

如果只是某一次控制失败,那么我们往往只会体验到失误感。比如,我平时想往杯子里倒水就能把水倒进去,但我在这一次倒水时,手一抖,将水倒到了杯子外面,这时的失手不会让我认为是“我已经失控”了,而只是认为“这是我的一次失误”。在我再倒水时,我就会很自然地做出修正。只有多次出现这样的失误,我才会在某一刻做出一个含有归因的判断,就是“这已经不是偶然的失误了,而是意味着我已经无力掌控这件事的局面了”——此时,失控感才会被激活。

失控感反映在身体上多是一种手臂和肩背处“空”了的感觉,具体一点说,是本来应该有受力但现在没有受力的感觉。手本来推或拉一个东西,但是那个东西不在了,因此手臂没有了预期的拮抗力,便产生抓空了的感觉。失控感有时还会在下肢被感觉到,那是一种类似踩空了、站不稳或跌跌撞撞的感觉。

因此,失控感在意象中的反映大多是各种抓不住什么东西、脚下失去基点或是身体无处依托的情景。例如,想抓住一个东西却抓不到,一脚踩空、从高处掉下来,然后伸手抓树枝却一把抓空,或是溺水时身体在水中扑腾挣扎却无法浮出水面,刹车失灵或翻车,被大浪抛过来甩过去,以及雪崩等。

在人际关系中,控制感和失控感都与人的自我意志和权力有关。如果我们意识到自己与别人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我意志,且我们的自我意志优越于别人的,我们就会通过某种行动对别人施加影响,以此迫使别人放弃他原来的自我意志,从而彰显我们的自我意志的优越性。然而,别人是否能受我们的影响并服从我们的意志呢?这就需要他用符合我们意志的行为来向我们证明,情况如下。

如果他的行为证明他改变了他的意志并向我们的意志臣服了,我们就会从彼此的关系中获得人际控制感。

如果他的行为并不符合我们意志所期待的结果,就说明他并没有服从我们的意志——如果只是偶尔如此,我们就会产生挫败感;如果总是如此,我们就会从彼此的关系中体验到失控感。

如果对方做出的行为模棱两可,以至于无法证明以上两种情况,我们就会产生不确定感,这会驱动我们继续向他施加影响,促使他做出更加清晰、明确的行动,并寻求进一步的证明。

如果对方对我们的影响没有反应,我们通常就会在一段自己可以耐受的时间内,倾向于把对方的“没有反应”评估为“出于某种原因尚未做出反应”,从而一边继续向对方施加影响甚至是压力,一边焦急地“以待后效”。不过,如果我们把对方尚未做出反应归因为“他正在为了执行我的指令而做准备”,我们就会获得一定程度的控制感。如果对方依然持续地没反应,那么在到了某个心理临界点之后,我们就会把它评估为“对方的行动就是对我的意志置之不理”,从而让我们的内心产生失控感。我们从中可见,面对同样的情形,我们是会产生控制感、失控感还是不确定感,取决于我们对这个情形的评估和归因。

在人际互动中,除了对方没有按照我们的意志和期待去行动会带来失控感,我们被迫接受对方的意志也会让我们产生失控感。如果我们想要占有对方但他死了,就会产生最大限度的失控。如果我们对一个人做任何事情他都没有反应,那么这往往也会给我们带来很强烈的失控感,因为我们的所作所为不仅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力,而且我们对他完全无计可施。

失控感极易激发恐惧情绪。失控感越强烈,所引发的恐惧情绪就越强烈。这种恐惧可能会强烈到淹没性的程度,会让人产生恐慌感甚至是崩溃感。

在失控感及其激发的这些情绪的影响下,人会做出很多试图重新得到控制感的事情。最本能的行为反应就是迅速地重复做原来的那个操控动作,并急迫地期待这一次的行动能够见效。讽刺的是,由于紧张焦虑,反而会令人失去了平常的观察、思考、判断的能力,人会倾向于不改变动作,而只是反复去试。如果反复试都不成功,人就会急忙去尝试其他做法。然而,人往往会因紧张焦虑而未能给自己时间去真正地重新观察思考,这就导致只能胡乱地去尝试其他做法,就像一只在窗户上乱撞的苍蝇,哪怕旁边就是窗户缝,它也没时间去发现。毫无疑问,在这种情形之下,成功的可能性通常会很小。与此同时,人的失控感和恐惧焦虑都会继续增加,从而进入一个恶性循环。

只有那些心理素质很强的人才有可能在此时强行让自己安静下来,去寻找新的策略并尝试更新的行动,从而更有可能获得成功。

生活中经常有带有失控感的人,他们会努力在某个能获得控制感的地方寻求心理上的代偿,从而尽可能地获得更多的控制感。因为他们从其他地方获得的控制感只是代偿性的,所以他们心中那些真正让他们感到失控的地方并没有因此而得到改变,这样他们就会本能地觉得自己需要更多控制感,便更加竭力地向那些能够给他提供控制感的地方去攫取。这样一来,他们在这些代偿之地所获得的控制感会远远超过现实生活中应有的程度。

例如,强迫型人格的人会在一些很小的事情上努力做到尽善尽美、绝对正确。他们会把房间整理到极端整齐,把衣服洗到绝对干净,写字一丝不苟、要做到绝对的横平竖直……这说明他们在生活的其他领域产生了强烈的失控感,因此他们才会在这些地方努力追求控制感,以获得补偿。

在人际关系中,有些人会过分地控制那些能控制的人,以补偿其无法控制其他人的失控感。比如,女人控制不了丈夫就会过度控制孩子,以求获得补偿性的控制感。这种控制通常会给孩子造成心理问题,如果孩子的心理问题得到解决,就会试图对抗这个过度的不正常的心理控制,而这又会再次导致女人的失控,很可能会令她感到崩溃。

在心理咨询中,对有强烈失控感的来访者,咨询师需要先帮助他们获得少许控制感,以此来稳定住他们的自我功能,然后借助各种心理咨询技术进行心理调节;也可以从结果上干预,加强他们的焦虑容纳力,帮助他们能忍受一定程度的失控感,从而达到普通人的耐受水平;或是帮助他们直面那些真正的失控之处,修复隐藏许久的心理创伤,获得对自身以及生命、人性的领悟,从而在原因上获得转化与超越。

失落感

失落感是“失”导致了“落”,也就是因失去了重要的东西而心情低落。

失落感常与悲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因为悲也是丧失、心情低落,且悲中还多了一种本能的行为模式——行动力被抑制。此外,失落感还常常伴随着抑郁、忧伤、苦恼、沮丧、烦躁等其他消极情绪。

当一个人失去了原有的地位、身份、归属的对象等,就可能会感到失落。原来很有地位的人,如果发现现在别人不再像以前那么尊重自己了,就会感到很失落(退休的高官就比较容易产生这种失落感)。一个原来与我们很亲近的人,如果与我们疏远了(比如,童年时的亲密玩伴,如果对方在长大后另有所爱),我们就会感到很失落。

失落感还有特别之处:我们有时会产生失落感,但并不清楚自己失去的是什么。也就是说,我们有时会莫名地感到失落却不知道原因。我们有时甚至都不能明确地知道我们的感受就是失落,而只是感到若有所失,即好像是失落感,但又不确定。

失落感的核心是心情低落,是一种没有心情去做事的心态,且失落感中还包含着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的茫然感,或是心里没着没落、空落落的感受。有人说,失落感好像心沉入谷底的感觉。也有人说,失落感有些像失重的感觉(类似飞机降落或电梯下降时所产生的那种感觉)。身体的感受就是没有地方着力,所以有力气也没有办法使出来,而且通常身体也很无力。心里面感觉空空的。

在意象中的特征,最主要的就是各种“落”。有人比喻说,“犹如落一地的花瓣”。还有的时候,意象中是“飘落的雪”或者是“细雨洒落”。在梦里,失落感有时会表现为丢失了什么东西(比如,钱包、身份证或车子),有时还会表现为和某个人失散了等。在梦中,失落感也可以表现为自己离开了亲友,孤独地走在某个荒凉的地方,周围的色调都是灰暗的。

在现实生活中,失落感与人的心理发展阶段关系不大,而与人的人生境遇关系密切。人在现实中遇到丧失时会很容易产生失落感。如果是在某件小事上的丧失或不如意,那么失落感可能并不会很强且容易转瞬即逝;如果是在某件重要的事上的丧失或不如意,失落感则可能会久久不能平复。失落感并不是一种很激烈的情感,它甚至可能是若有若无、隐隐约约存在的,它还是一种很耐久的情感,可以持续多年萦绕在心。

在心理咨询中,如果来访者有莫名的失落感,那么建议咨询师与来访者一起去仔细探索其内心,最终往往都能找到原因——只不过,来访者可能不愿意承认这个原因。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男人对他的一个女性朋友有一点好感,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是一直把对方当普通朋友,他也从未想过和对方推进关系。后来,这个女性朋友结婚了,这个男人产生了一些失落,但在他的意识中并不能说清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失落。他在参加这个女性朋友的婚宴时,很可能会高高兴兴地喝酒,但在离开后可能会去小河边抽烟,心中莫名地产生失落感。

还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则与人生的大局有关。如果一个人的生活并没有按照其内心中最深处的心愿去生活,那么尽管他的生活在表面上看来还不错,但他的内心有个地方知道,这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他会在夜深人静时、独处时、远离喧嚣时、闲来无事时突然产生一种失落感。这种失落感是存在性的,更是不容易被抚平的。

从总体上说,失落感对人的作用是消极的。它会慢慢地侵蚀人的内心,让人的内心越来越空洞,从而让人的生命越来越灰暗,并且越来越无力改变。

通过某些事来提高兴致、填充内心的空洞,可以让人暂时削弱失落感,刺激性比较强的事情在这方面的效果更加明显。因此,有些人会用泡吧、滥交、玩重金属等方式来削弱失落感。对此,心理咨询师建议来访者的方式则会更加健康一些,比如:把自己的期望降低一点,失落感就会小一点;多交几个朋友,心情就会好一些;给自己放个假,让美丽的风景疗愈自己;做做运动,听听自己喜欢的音乐,或是做正念练习,都可以削弱失落感。更好的方法是,发展一种需要长久投入的爱好。例如,一个人在小时候一直喜欢画画,但是没有条件,如果现在有条件了,就可以报一个绘画班并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看着自己慢慢地越画越好,内心的充实感和成就感就会填充失落感留下的空落落。

对于比较强烈的失落感,上述方法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如果我们没有过上自己真心想过的生活,就无法用上述方法削弱失落感。也许,当我们感到强烈的或持久的失落感时,不应该去想如何消除它,而应该去思考它在告诉我们什么、生活需要什么样的改变。这样一来,失落感就会成为一个信使,它能告诉我们对自己很重要的信息,并能促进我们改变,让我们过上更美好的生活。

失望感

如果一件事最终的结果或外在的人和事物的情况,与人对他/它预期的情况相比是更不好的,那么人在这种情况下所产生的感受就是失望感。简单地说,失望感就是低于预期时人所产生的感受。比如:本以为可以挣到比较多的钱,但最后只挣到了很少的钱;本以为某个人会支持和帮助我们,但他并没有这么做;本以为种的树会果实累累,最终这棵树却没有结果子。

人失望的程度,与其事先对某个人或某个事物的预期有关:如果预期高得不合理,人就很容易失望;如果预期很低,人就不容易产生失望,但会引发其他问题。

失望的时候,人会做出类似泄了气的躯体动作:不自觉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向下垂落,头也无力地倾斜并下垂,眼睛下垂且可能会闭上,手也会下垂。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有“放弃”的含义。

既然失望的产生是因与预期有出入,那么它在产生时还会伴有惊讶的成分,因此也可能会随之产生一些惊讶的躯体动作,且惊讶动作会先于失望动作出现。

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预期较高,并对这个人投入很多,那么对方若让他失望了,就往往会激起他的愤怒甚至是攻击。如果只是对他人有较高的预期但并没有投入过多,那么失望往往不会引发愤怒,只是会让人与对方疏远。

失败常常会让人对自己失望。因为失败的现实结果会让自己看到,原来自己并没有自己预期的那么有能力。

失望之后,人会因此在以后调低对这个人或这件事的期望。失望有时还会在潜移默化中积累起来,并迁移到对同一类人和同一类事的未来期望上。比如,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人们往往对恋人、自己以及爱情的预期都非常高,但是经过不断的失恋、再恋爱,等到结婚一段时间之后,不仅会对配偶、自己和婚姻调低了预期,还会对全天下人的恋爱、婚姻都调低了预期。

时间感

时间感是指我们对时间的知觉,是我们因意识到时间在流逝而产生的感受。

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一直都多多少少地对时间有所知觉和感受。正是靠着对时间的知觉,我们才能估计大概的时间,并能同时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我们会对照时间的测量标志来调整自己对时间的估计和判断,并在调整时产生特别的感受。如果我们对时间估计得不够快,而实际上的时间比我们估计得快多了,我们就会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反之,如果我们对时间估计得太快了,就会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这两种都属于时间流逝感。

在不同的时代,人们对时间的测量方法也是不同的。在古代农业社会中,人们对时间的测量方法,长一点的是看四季的变化,短一点的是看日出日落。更短一点的时间,普通人就没有很精确的测量了,通常只是一炷香的工夫、一顿饭的工夫、一转眼的工夫等这种不精确的测量。如今,我们有能精确计时的钟表。测量时间方法的不同,使得不同时代的人对时间的流逝感也有所区别。从整体上说,现代人所感到的时间流逝速度会远远超过以前的人。也就是说,“从前慢”这种说法不是一个比喻,而是一个心理上的现实。

时间感还与我们正在从事的事情有关。如果我们感到对于所做的事情来说时间好像不够用,我们就会希望时间慢一点。然而,当我们看表时会发现时间并没有按照我们期望的那样慢下来,便会感到时间过得真快。这种时间感会成为急迫感中的核心成分,这种急迫感又会成为焦虑情绪中的核心成分。因此,焦虑中有一种表现就是总担心赶不上火车、上班迟到等时间不足的情况。

对于现代人来说,这种情况非常普遍。因此,有些电影中会表现出一个现代人常有的幻想——自己可以让时间暂停下来。也就是说,别人静止了下来,但自己仍然可以行动,且不花费时间,这能让自己受益良多。这种幻想的根源,就来自时间流逝得太快的那种感觉。还有一种幻想就是自己的行动速度加快,快到可以避开子弹,这种幻想也同样来自时间流逝得太快的感觉。

如果我们因无事可做而感到非常无聊,或是因等待一件事发生而期待它尽快发生,我们就会希望时间流逝得更快一些。看过钟表后,如果我们发现实际的时间比我们希望的过得慢,我们就会感到“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啊”。人在因无事可做而感到百无聊赖时,往往会找一些事情去消磨时间,通过将时间消耗掉来让自己感觉好一点。比如,打牌、打麻将、追剧、玩游戏等都有消耗时间的功能,对很多人都有用(当然,它们还有其他功能,所以做这些事情的人并不都是为了消磨时间)。如果人在把时间都消磨掉、打发掉了之后却没有做任何有意义的事情,内心深处就会产生一种急迫感,感觉到“怎么就这样把生命浪费掉了呢”。

如果人在等待一件好事发生的过程中无心关注其他事情,就会感到时间过得太慢。比如,人在等恋人赴约时会感觉时间过得太慢了。此外,人在忍受折磨的过程中会一直期待折磨停止,并会感觉时间过得太慢了。如果人感觉时间过得太慢就会产生焦躁感,这也会成为焦虑的一部分。

使命感

使命感是这样的一种感受:“这是一个大的、有意义的目标,我就是为了使它达成而活的。”

使命感包括两个部分:(1)一个宏大的、具有高价值和重要意义的目标;(2)自己决定毕生投入这个目标以促使它实现。使命感让个人的自我和某个宏大的意义关联在一起,且自我是为了彰显这个宏大意义而服务的。有使命感的人在内心会觉得“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我必须要做这件事”。这是一种很坚定的投入和担当,也是对目标强有力的确认。使命感是一种很正向的感受,但是用“愉悦”这个词来形容并不是很合适,因为使命感超越了愉悦所在的层面。

有了使命感,就意味着一个人把大量的能量(甚至常常是近乎全部的能量)都投入这个被其视为使命的事业上。这个人之所以愿意为这项事业如此付出,是有一种信仰的力量让他相信他应该为这项事业奋斗,他也极为适合从事这项事业。他认为自己的人生就是为了这个目标而存在,即这件事可以赋予他全部的人生意义,甚至能实现他人生的最高价值。

平凡而庸俗的小目标是不足以担当起这种感受的,因此没有人会将使命感赋予吃喝玩乐。让人能有使命感的目标,几乎总需要有神圣性,或是尽管平凡却已经被升华为神圣性的。

孔子说的“天生德于予”与李白说的“天生我材”之间存在着质的差别。孔子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那就是推广“仁”于天下,“克己复礼”以传承周公的精神。李白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但他并没有找到“天”打算在哪里去“用”他的“材”。因此,李白没有清晰的使命感,而只是有一种“怀才不遇”的焦躁,孔子则有明确的使命感。孟子说“舍我其谁也”时也是充满了使命感,知道为世界推广仁的精神是自己的使命。当代大儒梁漱溟,也是一个有使命感的人。

尽管有些人的目标远远没有这些圣贤那么宏大,但如果他们把自己做的事视为神圣时,所产生的感受也同样可以算作使命感。比如,电影《百鸟朝凤》中的老乐师和男主人公,都是把“把唢呐这门手艺传下去”视为一个很神圣的目标,所以他们的感觉也是使命感。

什么叫作“神圣化”?就是这个目标不再是一个手段,而是这个目标本身就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对于《百鸟朝凤》中的老乐师和男主人公,吹唢呐不再是一个营生,也不是为了挣钱,而是无论如何都要做的事情,这就是神圣化了,因此在做这件事情时就有使命感了。由于使命感中的担当有一种无条件性,会让人放下平常人的功利心而不计自己的得失,因此尤其是人在实现使命的过程中需要做出重大牺牲时,这种不惜个人代价也要完成使命的过程在别人看来常常会带有一份悲壮感。

好在宁愿自我牺牲也要完成使命的人的心里是无憾的、无怨无悔的,甚至是欣慰的,在临终时他会感觉“我最终是不辱使命的”而含笑九泉。使命感中包含着人对自己价值的认可——这件事是我的使命,是老天(或是神、祖宗、历代祖师)让我做的。这种感受与骄傲有些类似,但不是通常的骄傲感,而是更加超越自我评价的感觉,不是“我有多么厉害”,而是“我是被选中的,为了一个伟大的事业而生、而活、而死”的感受。

使命感中包含着责任感,人会觉得“我不是仅仅去做就可以了,我还有责任把这件事做好。由于我是被选中的,因此这是我的骄傲,更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使命感中包含着一种激动的感觉,但是这种激动不是兴奋的,而是沉静的;不是临时起意的心潮汹涌,而是被管理好的。仿佛激动的浪头在胸中持久不衰地涌动,但不会溢出来的感觉。这种体验会给胸腔带来一种温热、有力量且稳定持久的感觉,仿佛胸中有一条充满了活水的暖洋——这就是使命感给人带来的生命力。

除了胸部的感觉,使命感在身体上的体现还包括:整个身体中都充满了源源不断的能量感;肩膀有力量感,仿佛扛着一个重物,且自己也有力量去承担;身体是挺拔的,呼吸很深而且有力;头坚定地往前方看,不会东摇西晃,这是内心中有明确的方向感的显现;眼神坚定自信,但眉头有可能会轻蹙;双臂和手适度紧张——如果人雄心勃勃地想追求一个现实目标或是对自己完成一件事很有信心,那么也会有上述这些表现。不过,使命感和它们的区别在于,人在有使命感时,脚下是极其笃定的。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有使命感的人走路时会与没有使命感的人不同,他们的步伐稳健、节律均匀、走一步是一步,整个脚底都会自然地落地、抬起。他们的“底盘”有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无论是惊涛骇浪还是荣耀,都不至于让他们动摇或是飘起来变得浮躁轻狂,或是打乱自己行进的节奏,就好像他们的“油门”总是源源不断地匀速地供着油,而不会像那些激情开车的司机一样忽快忽慢。这就是选择把自己扎根于“使命”所带给他们的持久、笃定、深沉和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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