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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T

作者:朱建军 曹昱 当前章节:48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塌陷感

塌陷感是指感到内在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这种感受是人所独有的感受,属于情感层面的描述。塌陷感是一种非常消极的感受。与塌陷感相似的还有崩塌感或坍塌感,二者均是指有一定高度的东西塌下来的心理感受,而塌陷感则既包含高的东西塌下来,还包括“陷”,即脚下的承载塌下去。

从外在看,引起这种感受的往往是生活中比较大的、不好的事情的冲击。比如,自己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自己所做的事业彻底失败了、自己所在的公司倒闭了、自己犯了比较大的错误等。从内在看,引起这种感受的原因是,内心的某个基础的观念、信念或理念垮了,或是过去的自我认识被否定了等。这些内在的垮和否定,都是关乎比较核心的、重要的价值评判。无关紧要的小否定、小失败并不会带来塌陷感。

在塌陷感发生的那个时刻,人会感到自己的内心好像真的有一个什么东西塌了,而且脚下原来立足的基础也随之陷落了、不复存在了。对主体而言,他能够感觉到塌的过程,这个过程通常很短甚至只是一瞬间。此时,原来的稳定感突然消失,会蓦然产生一种不安,还可能伴有伤心、悲哀和其他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整体上会让人感到很难过。

在身体上,塌陷感主要发生在骨架上。好像拼接在一起的骨架因某个支撑的骨肉断裂或消失而一下子倒塌了——既可能是倒塌了部分,也可能是全部倒塌。这之后,整个身体似乎没有了骨头的支撑,变得松懈无力。塌陷感还常常伴随着明显的腿脚无力、无法再支撑身体重心的感受。人也许会随之瘫倒在椅子上或床上,无力站起来。呼吸会变得有气无力。在此之后,有些人会愤怒,从而产生一系列愤怒的身体反应;也有些人会悲哀,从而进一步衰弱无力下去。

在梦、想象等意象活动中会出现崩塌或塌陷的意象。比如,雪山上雪崩了并落入海洋、楼房倒塌了、灯塔倒塌了,或是地面被砸开后露出残破的框架。在不同的人的意象中,倒塌的建筑也会不同,比如,纽约世贸双子大厦、巴黎圣母院、长城等,这些不同的建筑有不同的象征意义。意象还可能是脚下的地面塌陷下去,并能看到下面的深坑、山谷或是沼泽中的泥浆。脚下地面的塌陷会给人带来更强烈的不安感。有时,塌陷感会以山崩、泥石流、火山爆发、海啸或地震等灾难的意象来表达。

塌陷感是源于自己的基本信念、价值观、自我观念等的垮塌。当精神世界中没有多少变化时,或是没有遇到大的冲击时,就不大会有塌陷感。在遇到较大的冲击时,产生塌陷感的概率也会较大。

在对别人、对自己、对某个团体的理想化被打破时,最容易产生塌陷感。对某个人理想化,就是在幻想中给这个人构建了一个完美的形象。幻想中的这个人与现实世界中的他,往往会存在很大的差异。如果我们偶尔看到这个人的一些小缺点,就常会在心里为其辩解、掩饰和找借口,从而维护其美好形象;相反,如果我们发现对方的问题彰明昭著,无法为其辩解,甚至发现他不仅不符合我们心中的形象,反而品格恶劣,他在我们心中的形象就会轰然倒下,让我们产生强烈的塌陷感。

如果人对自己的理想化被打破,塌陷感就会更强且更令人恐惧。如果人发现自己并不像自己一直以为的样子,且有以前未发现的重大缺陷,这种塌陷感就会让人极度不安。这会有损人生活的基础,让人一下子无所适从。由于人几乎无法承受这种自我崩塌或塌陷(因为人可能会害怕自己疯掉),因此人会尽量用心理防御来避开这种危险。例如,找借口合理化让自己认为自己不是这样的、把自己实在无法接受的阴暗面投射给他人,或是变得麻木不仁,抑或是索性自暴自弃、自甘堕落等。

从理论上说,塌陷并不一定会对人不利——过去的信念垮了,也许可以借机用更新、更正确的信念替代它。如果人能善用这个机会,那么反而能帮助他成长和进步。然而,在实际操作中,很少有人能承受塌陷所带来的不安和焦虑感,因此人在此时很难平静地思考和观察,也很难找到正确的信念并接受它,经常会盲目地“抓一根救命稻草”不放,甚至会攻击身边的人等,从而无法让自己成长和进步。因此,在心理咨询中,让来访者先塌陷再帮助他重建并不是一个安全的方法。更好的方法是,尽量让每个必不可少的塌陷分解成多次,仿佛把一次大地震变成很多次小地震,从而较温和地完成转变。

如果塌陷感长期存在,就说明人的某个信念的丧失并没有得到及时的补充和更新。这样一来,人就会长时间处于不稳定和不安的状态,不利于其性格发展。如果人在婴幼儿期长期存在塌陷感,他就很有可能丧失构建稳定人格的能力,长大后就会有形成边缘型人格的倾向——这样的人情绪会不稳定,也无法与他人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

在心理咨询中,如果来访者有塌陷感,咨询师就要有意识地成为来访者的承载者,帮他承载他无力承载的情绪压力。在此基础上,咨询师还应帮助来访者内化这种承载的能力,从而帮他重建信念并建构稳定的人格。如果一个人的人格足够稳定,就不会频繁出现塌陷感了。

忐忑感

忐忑感是不安感的一种特定形式。忐忑感是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是在等待结果揭晓时内心悬起来又上下波动的感受。

忐忑感产生的前提,是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之所以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可能是因为事情比较复杂,我们自己想不清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故只能等着看结果是什么;还可能是因为,事情最终的结果不仅仅取决于自己的行动,还会受到别人的行为或选择的影响,但这是不受自己控制的。总之,只要结果尚未清楚,人就会感到忐忑。

如果我们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且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结果,忐忑感就会较弱;如果我们很在意这个结果,忐忑感就会较强烈。比如,扔一枚硬币,如果猜错了正反面只赔一块钱,就不会让人感到忐忑;如果猜错了就会丢掉性命,人就会感到强烈的忐忑。

由于我们不知道结果如何,因此我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好的准备还是做坏的准备,若好的希望和坏的危险并存,就会影响我们的心情——想到好的可能性,我们就会开心;想到坏的可能性,我们就会害怕。这样一来,我们的心情就会很不稳定,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我们从“忐忑”一词的字形上就能感受到心的忽上忽下和不安。在赌博中下了注,不知道开出来会是什么结果,此时的感受就是忐忑;给暗恋的异性写信告白,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等待时的心情也是忐忑的。

忐忑感倾向于不愉悦,但并非一种明确的不愉悦。

忐忑感在身体上的感觉,主要是心悬着的感觉。因为心是悬着的不稳定状态,所以可能会忽上忽下。呼吸可能会暂时停止,或是紧张得快速呼吸。双手会抬起来放在胸前,仿佛用双手悬空来模拟心悬着的感觉。人不大会注意到其他地方的感觉,偶尔会感到腿有一点软。

忐忑感是焦虑感中的主要成分之一。

在意象中,所有悬着的意象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用来象征忐忑的感受,在悬着的同时还上下波动的意象则更为精准。比如,看到一个人在走钢丝,且钢丝正在晃晃悠悠;或是一个人站在高楼边沿且风很大,他的身体有些摇晃。

现实中,我们任何行动的结果都或多或少地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着不可知。因此,忐忑感是人在行动执行前以及行动执行后结果未出现前,都或多或少会有的一种心理感受。越是结果不能确知的事情,或者说人越是外归因,就越容易有忐忑感。如果人对某件事胸有成竹,忐忑感就会小很多。

忐忑感会让人产生祈求神助的倾向。因为人既然无法决定结果,且结果取决于外界,便会希望外界有个回应自己祈求的神能让自己的心不再那么忐忑不安。

不能耐受忐忑不安的人会努力避免那些结果很难预期的事情,因此他们的生活会尽量保持不变,这也是强迫型人格的特征之一。当忐忑感消失时,人就会有一种心终于被放下来了、不再悬着的感受,能让人感到愉悦。有些人为了获得忐忑感消失那一刻的愉悦,可能会故意先让自己感受到忐忑感,并把这个过程体验为冲浪般的主动游戏的刺激。这种人可能会喜欢赌博或是冒险活动。

通畅感

通畅是生理层面的一种愉悦的基本感受。如果运动进行得很顺利,没有受到阻碍或是轻易就能避开阻碍,人就会产生一种通畅感。

不过,人并不是在所有运动顺利时都会产生通畅感。如果一位老人拄着拐杖吃力地行走,就算没有任何阻碍,他也不会产生通畅感。如果运动的形态类似流动,且运动的速度相对比较快,人就容易产生通畅感。比如,青少年在街上踩着滑板,自如地从人群中滑过,并没有撞上任何人,他在此时就会产生通畅感。又如,驱车行驶在周末的道路上,回想起这条路在工作日时是多么堵塞,对比后就会感到现在很通畅。

通畅感是一种身体的运动顺畅的内部感觉,也是一种因运动顺畅而产生的畅快心情。如果一件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尽管身体没有运动,但我们会把事情发展的过程视为一个运动,那么也会产生通畅感。比如,将军的队伍去进攻敌国,结果自己的队伍所到之处,敌人的守军都望风而降。虽然将军一直坐在指挥部的椅子上,身体没有运动,但他也会产生通畅感。如果原本有些不通畅,但后来突然通畅了,那么不通畅时淤塞住的心理能量就会在瞬间流走,此时人的感受就是畅快。顺利排便时,人就会产生这个意义上的通畅感。

通畅在身体上的表现是身体适度的放松。没有紧张纠结,虽然放松却并不是松弛或松懈,而是一种适合运动的有弹性的状态,同时还常常伴有一定的韵律感。身体内部也没有任何的阻塞感,如同一台润滑很好的且正在运转的机器。

在意象层面,通畅感会表达为畅通无阻的道路、自然流淌的溪水等,或是游玩者从游乐园的水滑梯上滑下来。

通畅或不通畅,是人生命中的一个主要主题。孩子出生的过程就有通畅和不通畅之分——通畅被称为顺产,不通畅则被称为难产。出生过程会对人产生深刻的印刻,因此顺产的孩子在内心深处会有一种基本的通畅感。他在长大后会更习惯于通畅感,因此在其潜意识中会习惯于创造让自己顺畅的情景,他的一生也可能会相对更顺一些。难产的孩子内心会有深深的不通畅感,他们在长大之后也时常会在生活中引来不顺畅的情景——当然,这种不顺畅最后也可能会变成顺畅。在《左传》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中,郑庄公就是难产的,因此后来在母亲偏爱弟弟且弟弟的行为很过分时,郑庄公会在很长时间内允许这种很不顺的情形存在。最后,他名正言顺地讨伐弟弟时会变得很顺畅,并因此获得了强烈的通畅感和快感,令他畅快无比。

到了被弗洛伊德称为“肛欲期”的那个阶段(即一岁之后),大小便控制成为人在生活中的一个重要任务。控制排便的过程,需要先放弃顺畅感,人为地不允许随时排便,这样就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不顺畅。在不顺畅达到一定程度时,再通过自主地排便就能获得顺畅感和快感。人在控制排便的练习中,人为地创造出了畅快感,从而强化了自我控制行为,也建立了对自我控制的信心。这个阶段创造出的顺畅感越强,人的信心就越强,长大之后的工作能力也越强。然而,如果阻止排便的那个阶段用力过猛,就可能会出现便秘,即在自己想要排泄时不能顺畅地排泄出来,最后就算好不容易排出来了,也无法享受通畅感,这种人在长大后就比较容易形成强迫型人格(这是一种通畅感缺失人格)。当然,除了强迫型人格外,还有很多其他类型的人也会比较缺少通畅感。

人的通畅感少,身体就比较容易紧张,也容易形成堵塞。身体堵塞了,就会在身体层面不通畅,从而进一步减少通畅感。天长日久,甚至会引发一些堵塞性的身体疾病。在中医理论中,这就是淤塞痰湿,可能会导致血栓、风湿、水肿等病症。

减少阻塞能帮助人的身体和心理更加通畅,要点都是打通疏导。心理学中的宣泄对此也有一定的帮助。找到内在的矛盾和心理压抑可化解矛盾、减轻压抑,还可以帮助心理能量更加畅通。在心理咨询过程中,如果来访者感受到了清晰的通畅感,就说明心理咨询有了一定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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