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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X.2

作者:朱建军 曹昱 当前章节:97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幸运感

幸运感就是古汉语中用“幸”字所表达的那种感受。

在各种可能的事件中,如果自己更希望发生的那件事发生了,且这并不是自己能掌控的,而是外界的原因所致,那么这就是幸运。如果人对所发生的事情给出了这样的诠释,他所产生的感受就是幸运感。也就是说,如果幸福感被归因为“运气”“老天给的”而不是自己努力经营或创造出来的,人就会产生幸运感。幸运感中还隐含了一种“我得到的好处比我应得的更多”的内部评价。当然,这种内部评价有时还可以体现为“我本应倒霉,但我没有得到应有的恶果”。

如果一个人在抽奖时中了大奖就会产生幸运感,即结果如何完全看运气,没有谁能控制。如果一个人在抽奖前因作弊而抽到了大奖,他的感受就不是很纯粹的幸运感了,还可能会有掺杂着成功感的幸运感——“我成功了,幸运的是我作弊并没有被发现”。作弊水平越高的人,对结果越有把握,成功后的幸运感就越低。

人生中各种事情的成败都含有一定程度的概率因素。除非你真的能算无遗策,否则在一定程度上都需要运气。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需要运气,那么他在成功时就会多多少少有幸运感。反过来说,即使一个人是靠运气成功了,但如果他不认为自己是靠运气,那么他也不会产生幸运感。

幸运是一种侥幸成功,因此尽管幸运感是一种愉悦的感受,但其中也多多少少带有一点点后怕。如果事件到了最后发生了更坏的、自己害怕发生的结果,那么这就是不幸了,相应的感受就是不幸感,即我们日常所说的“怎么这么倒霉啊”。

产生幸运感和不幸感都说明这个人承认机遇或概率所起的作用,而不认为人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因此,幸运感和不幸感都属于外归因。如果一个人全然地对任何结果内归因,那么他既不会感到幸运,也不会感到不幸,而是“我成功了”或“我失败了”。一旦万事尽在掌握,就不会有幸运感和不幸感。失控的程度越高,幸运感和不幸感就越强烈。

幸运有时会意外地降临,我们事先完全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好事。比如,在地里干活挖到了金银财宝。此时,幸运常会伴随着惊喜,身体的反应也主要是惊喜的反应,包括:眼睛发亮、两手也许会举到胸前,嘴巴也可能会张开,感觉快乐的能量涌到头上。人会产生“我太幸运了”的念头,也许还会伴随着轻微的摇头以表达难以置信。幸运感还会引发心口的地方有轻微的悸动。

有时我们等一个结果,但不确认这个结果是好还是坏,我们在等待的过程中会产生忐忑感。结果揭晓时,如果结果是好的,甚至好的程度超出意料,我们就会感到幸运。此时,身体的反应以兴奋为主,忐忑不安时悬在胸口的心理能量好像爆炸一样向四方发散,四肢突然变得有力,我们甚至可能会不由自主地跳跃,或大喊。我们会诠释说自己很幸运,并在胸口心窝的地方有一些暖暖的感受。

如果我们曾预期会有坏的结果,但在忐忑等待之后发现那个坏的结果并没有出现,我们就会松一口气(实际上是会吐出一口气),肩部和胸部的肌肉也会松弛下来,并庆幸自己侥幸躲过了一劫。

如果我们的未来有比较高的确定性,那么不管结果如何,都不大会有幸运感或不幸感;相反,如果我们的未来可确定性比较低,好运就会带来幸运感。在我们不能用现实的方法提高确定性时,我们就更容易借助宗教信仰、祈祷甚至巫术等方式去试图获得好运。如果好运的确来了,我们就会感到幸运。

幸运感还与一个人的自我认同有关。如果一个人认为自己“天生就是会遇到好运的人”,那么一旦好运真的降临,他的幸运感会稍许弱一点,因为他觉得这是本应如此的结果。如果一个人认为自己“天生是倒霉蛋”,那么当他遇到厄运时,他的痛苦感也会弱一点,因为他觉得这就是常态;当他遇到好运时,他反而更容易觉得难以置信,而不是坦然接受好运。总之,幸运感的强弱主要来自“我实际得到的好处”与“我应得的好处”之间的心理落差(注意,是心理顺差而不是心理逆差——如果是心理逆差,就是不幸感、倒霉感)。

幸运不是自己控制的,而是外界给予的,因此在我们产生了幸运感后很可能会激发感恩的心情——我们认为幸运来自哪儿,我们就会对那儿的人感恩。如果没有哪个人可以感激,那么我们至少可以“谢天谢地”。当然,也有人会随即把“老天的厚爱”变成“我就是天之骄子”的自大感,这样他就不会产生谢天谢地的感觉,而是有一种洋洋得意感。

性别感

对自己性别的感受被称为“性别感”(或称“男性感/女性感”)。

性别感是一种对于自我身份和性别品质的感受,就是感觉到自己属于某个性别并具备这个性别的特质。性别感不是一种很单纯的感受,而是一组感受的整体,是“我是男人/女人”的念头所带来的所有感受。性别感可以是愉悦的,也可以是不愉悦的,愉悦与否取决于这个人对自己性别的评价。

从幼儿最早意识到性别的时刻起,性别感就渐渐形成了。在两三岁时,幼儿会在生活中意识到人有不同的性别——其他小朋友有的是男孩,有的是女孩。成年人中,父母就是现成的两种不同的性别的人。幼儿也能从其父母或其他人那里知道自己是什么性别。

当他发现不同性别的人有不同的行为规范,或是有不同的待遇标准时,他就会产生或愉悦或不愉悦的感受,这些感受构成了他的性别感;相反,那些不管是男是女都要遵守的行为规范或是男女都会面对的境遇,则不会带来性别感。

如果幼儿发现自己所属性别的人群能得到更好的待遇,他的性别感就主要是愉悦的;反之,则是不愉悦的。例如,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中,男孩会得到更多的关爱,家里的人对他笑得更多,他就会产生愉悦的男性感;相反,女孩在这个家庭中则常常会遇到轻视和冷遇,且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是女孩所致,就会产生不愉悦的女性感。

有什么样的发型、穿什么样的衣服、如何小便,这些都能让幼儿感受到自己的性别。在刚刚有性别感时,这些都有助于孩子确认自己的性别。因此,两三岁的幼儿通常比成年人更在意自己是否符合自己的性别特点。

关于男孩或女孩在行为上应该有什么特点,父母可能会主动教育,也可能会在言行中表达出来。比如,小男孩比较淘气,父母会觉得正常;小女孩比较淘气,父母则会觉得不该这样。又如,小女孩爱打扮、喜欢玩洋娃娃,父母会觉得正常;而如果小男孩这样,父母通常就会觉得很不对劲了。孩子会感受到父母的态度和期待。因此,淘气的男孩男性意识会被强化,女孩在玩洋娃娃时也能越发意识到自己是女孩。父母表现出来的性别特点也会被孩子内化为自己的性别特点。

在成长的过程中,人的性别感会被逐步强化。青春期是性别意识进一步强化的关键时期。在这个时期,强化一个人的性别感有以下两个重要的外在影响源。

同伴之间的影响。同性的同伴之间形成了一个团体,团体中有很多共同的活动,在这些活动中,人的性别感会得到强化。比如,男生一起去打球、游泳,女生一起聊八卦、逛街。

同性的、年龄更大的榜样人物的影响。比如,少男会崇拜有男子气的大哥哥,少女也会倾慕女性气质明显的姐姐。他们在崇拜和倾慕中也在学习应有的性别气质,并获得更强的性别感。

如果孩子在心理发展的各个阶段没有经历过这种常规模式,他的性别感就会有所不同。比如,如果父母本身不符合通常的性别特点(父亲温和阴柔、情感敏感且多变;母亲刚毅、勇敢、有决断),幼儿在两三岁时就会形成“男人就是感情用事,女人才是理性的”这样的性别感,他也会更容易以此为标准来认识自己的性别特质。父母也可能会因为对某种性别的偏好而强行把相反生理性别的孩子培养成符合自己期待的性别的孩子。例如,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中,父母可能会把独生女儿当儿子养,并把她培养成男孩的样子。在上述情况下,孩子从原生家庭中所获得的性别特质标准就是与社会习俗相反的。

当然,儿童还会与家庭之外的人接触,因此他们通常并不会完全与社会脱节。不过这样一来,如果孩子发现父母的性别特质与其他人的标准不同,他就会对“男性/女性应该是什么样的”的标准感到困惑,从而引发之后的性别身份认同困扰。

有些父母持有一些特别的理念,反对传统的性别观念。他们不认为男性就应该更加男子气,或者女性就应该更加人际化。即使他们看到儿子玩洋娃娃也不认为有什么问题,这样儿子就不会因为玩洋娃娃的行为而被父母批评,他在表现自己的行为时也会更加自由,他也不会认为玩洋娃娃让自己“不像男孩子”了。这的确会让他少一些心理压力和冲突,但由于他迟早要走向社会,并且很可能会在成年以后与异性建立婚恋关系,因此,他依然需要找到男性和女性的某种差别,从而在这些有差别的行为中获得自己的性别感。如果他找不到有什么可以把男性和女性区分开的行为或规则,他就会弱化性别感。尽管他可能会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不会很明确地感受到自己是“男人”。对于女孩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

有些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会习惯于和异性一起玩,并没有太关注性别差异,他们也会有比较弱的性别感。比如,如果一个男孩有几个姐姐但没有哥哥,他就会总是跟着姐姐以及她们的朋友玩,其行为方式也会与姐姐们相似。同理,如果一个女孩从小就和男孩一起爬树、上房和打架,就会成为“假小子”。不过,在青春期到来之后的那一波发展中,这些人还可能重新强化性别感。比如,有些小时候完全是个“假小子”的女孩,步入青春期后会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女性,可能会突然转变为女孩子的打扮,也学会了女孩子的行为模式,让周围的人看不出她身上的“假小子”气。男孩子也会有这种转变,但由于男性的模仿和改变能力稍弱,因此他们可能还是会让别人看出来有些女性气质。女性在发生这样的转变后,其女性感完全不弱于其他女孩;男性在发生这样的转变后,其男性感则会稍微弱于其他男孩。

如果一个人出于某些原因不认同自己的生理性别,而认同与其生理性别相反的性别,或是认同双性或其他的性别,他的心理性别感就是他所认同的那个性别。生理性别是男性但认同女性的人,其性别感会与女性有相似之处。认同自己是双性的人,会与其他认同自己是双性的人共同构建一种共有的感受,并使之成为他们的性别感。同性恋者的性别感,有的与自己的生理性别一致,有的则与自己的生理性别相反。

传统的男性性别感在身体上的基本感受是强壮感,在双臂肌肉绷紧或是举起重物时最容易激发男性性别感,这是一种“我是一个男人”的感受。在看到和感受到性器官时,也能强化其男性性别感。在从事各种传统男性活动(比如打拳击、飙车、喝烈酒)时,人也容易产生男性性别感。意象中,体现男性性别感的人物是战士、大力士等人物形象,或是武器、车等物体形象,以及可作为男性象征的其他形象。

传统的女性性别感以身体外形的美为中心,因此“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是女性获得性别感最基本的方法(如今,女性则是用自拍来替代照镜子)。衣服、首饰等能让人更美的物品也是女性性别感的源泉。女性的第二性征是其性别感的重要源泉,因此有不少女性花重金丰胸或是苦练“蜜桃臀”。身体内在感受上,走路时的身体自然扭动等有女性特质的感受会给其带来性别感。在意象中,女性性别感则体现为传统中用于象征女性的各种意象,比如花以及瓶子等容器。

非传统的性别是现代产生的新事物,短短几十年的时间还不足以在人的深层潜意识中形成其特有的意象,也尚未在集体心灵中形成深层人格中的感受。

羞的最原始意义与献祭有关,其字形是“手里拿着羊头(用以献给神)”。古人会献祭少女给神灵,少女被神宠幸时的那种不好意思也许就是最早的羞。之后,羞的意义扩展到“我私密的一面被看到时所产生的情感”。

羞也是一种人性的情感,动物大体上都是不知羞的。我们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们在观察并试图和动物共情时,未曾发现过害羞的动物。除了拟人化的童话之外,我也没有在文献中见到描写动物害羞的资料。即使是可爱的小白兔,也没有谁看到过它害羞。我们会看到兔子恐惧、愤怒或愉悦等,但是害羞的小白兔却只存在于童话中。[2]

之所以说羞是一种人性的情感,是因为它是人有了“自我”这种心理结构后才有的。这和喜、怒、哀、惧、惊等不同,那些情绪是动物在生存中所必备的。怒是为了战斗,恐惧是为了逃跑,这都是为了保存肉体。羞则与“自我”这样一个由认识活动所创造的心理实体有关,是为了保护自我而存在的。更具体地说,是为了保护自我的独特性而存在的,或者说是为了保护人的心理自我边界而存在的。

关于羞的文献或作品汗牛充栋,之所以会有这么多,是因为羞是和人作为人类的存在息息相关的。比如,伊甸园中的亚当和夏娃在吃了智慧树上的果子后产生的第一个人类情感就是羞,于是他们做的第一件人的事就是用树叶遮盖了下体。

在中国文化中,对“羞”的感受有很肯定的一面。“知羞”是我们对一个人的积极评价。女性尤其是少女的羞也被视为美的,李清照的词《点绛唇·蹴罢秋千》中羞怯的少女,“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这个意象是很美好的。

人为了自我的存在,需要感受到自我的独特。如果“我”和“别人”一模一样,那么“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在与“别人”的区分中存在,这种区分构成了“我”和“别人”之间的边界。比如:我是一个男人,区分于女人;我是一个高个子男人,不仅区分于女人,且区分于矮个子男人;我是一个高个子中国男教师,区分于更多其他人……所有的不同划分出人与人的边界,从而保证了“自我”的存在。

为了保护自我边界和独特的感觉,我们需要让自己感觉到与别人不同。尽管人与人的差异可能很微小,但是我们要保护它。因此,我们需要一种遮蔽作为边界的保护,以区分“自我”和“别人”,即“我是我,你是你”。我也不能让你对我了如指掌,因为这样你就可能会发现我的独特性不强,你就有可能在精神上否认我的独特性,这样我就不能感受到自我的存在了。因此,自我的存在需要秘密。

羞,就是在这种边界被打破时人所产生的感觉。如果我们不想让别人看到的部分被看到了,就可能会引起羞。当然,有时让我们感到羞的其实并不具有独特性,但即使如此,这个部分仍是我的而不是别人的,这就是一种最基本的独特性。

小孩子和伊甸园中的亚当、夏娃一样,最初的自我边界是用遮挡私处作为标志的。“私处”意思就是“私人的地方”,是不公开的地方,是自己的地方,也是自我边界内的地方。虽然私处是身体的一部分,但象征的是精神领域中的自我的领域。一旦私处被别人看到,人的私人秘密就会暴露,人的独特性就会受损,人的边界就会被侵入,此时人就会产生羞的情感。因此,被看到私处是最基本的羞。

如果有的民族习惯于把性器官之外的地方界定为个人私处,那么人在被看到那个地方时也会感到羞。比如,宋之后的人们曾把女性的脚界定为私处,那么被看到赤裸的脚就是女性羞的来源。反之,如果某个民族并没有把某个身体部位界定为个人私处,那么就算那个部位被公开看到也不会让人有羞的感受。

自己的隐蔽欲望被暴露也会让人感到羞,因为一个人的欲望是他与别人不同的一个重要点。如果一个人很想吃某种食物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么一旦被别人知道了,他就会感到羞。爱的欲望被人发现是更常见的引发羞的原因。因此,害羞的少女最怕让别人知道自己爱慕某个男子。看到害羞的少女,也成了男性喜欢的场景。白先勇的小说《金大班》中有这样的一段话:“那晚月如第一次到百乐门去,和她跳舞的时候,羞得连头都不抬起来,脸上一阵又一阵地泛着红晕。”可见,并非只有少女会因自己爱的欲望而羞,男性也是会的。

让我们羞的事情并非不好的事情,只不过是私密的、独特的、不希望被别人看到的事情。比如,洗澡时被别人看到了裸体是羞人的,但这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裸体不好,只是裸体是自己的私密,不应该被别人看。再如,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深刻的、真正的、精神层面的爱情,也会同样“羞于”说出来。虽然让我们羞的事情本身并不是不好的,但在羞者的感受中会有怕丑的感受,或者至少是怕自己有可能会出丑。

在羞的情感带来的躯体反应中,最主要的是脸红,还有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等。伴随的行动倾向包括:身体收缩——仿佛是让自己变小,以减少别人所看到的自己;用手、手臂或是其他东西遮住自己的脸或私密部位,甚至是整个身体,以让别人看不到或是少看到自己;低头或扭头,避免与他人的目光接触,眼神也会显得紧张、不自然;说话的音量减小。在心理感受上,羞的人会希望自己能躲起来,甚至是希望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和羞有关的意象包括:内衣等能让我们联想到私密部位的物品;象征羞的含羞草;生长在石头下的苔藓或虫子。

总的来说,羞是一种不舒服的情感,强烈的羞会让人产生一种“恨不得死”的感觉;相反,轻微的羞则能令人感觉满足——也许是羞的存在,让我们意识到了自我的存在,甚至是感觉到了自我中一些美好的存在。

为了回避羞,人可能会放弃很多想要的东西,减少追求,并因此限制了生命的广度。

人在产生羞后,通常有两种方式可以消除羞的感受。

第一种方式是遮羞,即借助有效的方式重新建立遮蔽,修补自我边界,避开外在的视觉或其他方式对自我的侵入。在完成遮蔽后,就能逐渐消除羞的感觉。

第二种方式是消弱人的羞感,即变得没羞没臊。不过,我认为不要轻易使用这种方式,要慎重。因为一旦用了这种方式去削弱羞,人保护自己的自我边界的驱力就会减弱。这样一来,人就会更放任外界对自己边界的侵入,这将不利于其形成健康的自我感。一个极端的例子是,边缘型人格障碍的人羞的感觉很弱,因此他们会乱性或是有其他不知羞的行为,他们还会缺少稳定的自我,这将进一步引发一系列问题。

儿童在自我形成的过程中也会同步产生羞的感觉,让他们感到羞的事情包括:排泄时被看到、裸体被看到、被别人侵入性地直视、被要求和陌生人打招呼、被强迫表演节目或唱歌、被议论等。

儒家文化很重视羞的感觉,并正确地指出羞是人之为人的基础,是人异于动物的基本特征。中国人重视的“面子”,在一开始与羞的情感有关,因为羞的生理反应中脸红是基本反应,所以能避免脸红的事情就是面子。妥善地运用羞的力量可以建立良好的自我边界,并让人产生健康的自尊——当然,后来的面子观念有所异化,成了一种虚荣。

怕羞和表现欲是两种相反相成的情感:怕羞使人回避自我表现,并保护自己的独特性;表现欲则使人表现自己,通过“被看到”而获得存在感。这两者都是人性中固有的需要,但又是彼此矛盾的。健康的人会在两者之间寻求一个平衡点。内向的人会偏向怕羞多一些,外向的人则会偏向表现欲多一些。

羞与耻相近,两者的区别是,羞和自我边界有关,耻则和自我评价有关。耻是在发现自己的行为不好、不符合自我规范时产生的情感;羞则只是因为私人的秘密处被别人看到了,哪怕这个秘密处是正常的甚至是美好的。

旋律感、韵律感和节奏感

从发源上说,旋律感、韵律感、节奏感都是对声音的乐感的一部分。它们都是人对声音的原始认知,从而更深入地懂得了声音的品质和内容后所获得的。换句话说,所有的乐感都是对连续发出的声音品质的感受。

感受到了一系列声音中存在的音高关系的规律被称为“旋律感”;感受到了一系列声音中存在的节奏的规律被称为“节奏感”;感受到了一系列声音中存在的发音相似性的规律被称为“韵律感”。音高关系、节奏和发音相似性都是声音审美的重要内容——它们越均匀、和谐,越有规律,听起来就越流畅自然,带来的美感也越强烈;反之,如果音高关系很突兀、节奏混乱、韵律找不到规律,声音带来的美感就很差。

音乐和诗歌的产生就是为了满足人们的乐感。乐感是一种人与生俱来的对声音的审美能力,这种能力包括情感功能、感知觉功能和直觉功能。

旋律感和节奏感是音乐的灵魂,但并不只存在于音乐中——在诗歌中,旋律感和节奏感也是核心,诗歌中的文字是否押韵也会影响其韵律感。在绘画、建筑等活动中,它们也非常重要。此外,旋律感、韵律感和节奏感还存在于其他人类活动中,比如,跑步时需要懂得节奏,名将指挥的战斗过程也有很好的节奏感。

在我们日常语境下所说的旋律、韵律和节奏,都与我们心中的美感、愉悦感相关。旋律和韵律越美,我们就越喜欢听,这也越能改善我们的心态,让我们的情绪更加积极。

节奏感还能令人愉悦,外在的节奏会引导我们的内在,让我们内在的节奏与之合拍。因此我们会发现,内在逐渐会用那个外部节奏去律动。如果外在的节奏慢,我们的内心就舒缓;如果外在的节奏快,我们的内心就会兴奋。

旋律感、韵律感和节奏感都会带动身体进行有规律的自发运动,并让身体的运动在别人看来更加美丽、流畅、有力量和有弹性。旋律感、韵律感和节奏感对身体的影响会从全身反映出来,而不局限于某个部位。然而,当一个人身体紧张时,受到的影响就会比较小;在身体放松时,受到的影响就会比较大。允许自己的身体按照旋律和节奏而运动能让人感到很愉悦,仿佛内心沉睡的生命力被唤醒了。

在心理意象层面,旋律、韵律和节奏感都可以用自然界中的律动意象来体现,比如一波一波的海浪、有规律地随风摇曳的枝条、翻卷变幻的白云,或是奔跑的骏马或猎豹、滑翔着的鹰隼等,以及有旋律和节奏的人物(比如回旋的舞姬、擂鼓的汉子等)。

对旋律和节奏的偏爱是生物具备的本能,哪怕是最低等的动物也更偏好有节律的运动,节律性的运动也是所有生物最自然的存在形态。任何动物在放松的状态下都会更有节律。有节律的运动可以更节省能量,让人更不容易疲劳,还可以持续得更久。投入舞蹈的人可以整晚不停地跳舞,但要是让他彻夜无休地做无节律的运动,他就会完全累垮并且厌烦至极。

在音乐、舞蹈、诗歌中,这些感受很直接;在其他事物和活动中,这些感受则不是那么明显,但依然能被敏锐的人体会到其中的旋律、韵律和节奏。比如,优秀的政治家在推进一个难度很高的变革时需要很多铺垫性的工作,他可以把这些事情按照一个很好的时间间隔来逐一推出,从而形成一种良好的节奏感,以让工作完成得更好。

人在各个心理发展阶段都可以感受到旋律、韵律和节奏感。相对来讲,儿童和青少年更容易产生这种感受。如果人能在生活中经常有这些感受,就能提升对这些感受的敏锐性。各行各业的大匠提升工艺的核心,其实都是提升自己对工作中的韵律和节奏的感受力。一旦能准确地感受到工作的韵律和节奏,就可以掌握这项工作的“道”。

庄子讲庖丁解牛的故事,说庖丁长时间修习解牛技艺,达到了至高的水准。“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为什么庖丁解牛的动作和声音与舞蹈音乐合拍?因为他找到了解牛的韵律和节奏,也获得了解牛之“道”。

节奏感和韵律感还是动物层面的团体合作的基础。所谓“动物层面的团体合作”,完全不同于用语言沟通、社会规范来统领的合作,而是身体与身体之间的同频。要想让一群人的步调一致,可以用音乐来调整。比如,进行曲能让士兵们步伐整齐,广场音乐能让广场舞参与者舞步一致,鼓点能让龙舟划手动作划一。篮球场上,如果队友能按照相同的节奏跑位,他们在传球时就能非常默契,这也是节奏感促进团体合作的例证。

注释

[1]泰山石敢当是远古人们对灵石崇拜的遗俗,其主要表现形式是以小石碑(或小石人)立于桥道要冲或砌于房屋墙壁,上刻(或书)“石敢当”或“泰山石敢当”之类字样,以禁压不祥。

[2]当然,我们不应把话说得太绝对。的确有视频展示了猫在清晰地说人类语言,并且用电脑打字索要鱼吃,也许个别与人类混久了的高智商动物是可能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的。不过,我们从总体上看,说动物不知道羞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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