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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Y

作者:朱建军 曹昱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压力感

在遇到困难时,如果人们判断当前的问题解决起来不容易,或是判断完成某项任务的时间不够、条件不具备、危险太大、找不到有把握的方法等,就会产生压力感。如果是别人强行要求或是命令自己去接受困难任务,就更容易产生压力感。需要注意的是,压力感的产生是基于一种“我不得不解决这个难题”的内在选择。如果个体把这个压力源认同为“这是我的任务,尽管困难但我不得不解决它”,压力感就会持续存在;如果个体选择逃避责任,认为“这并不是非得我来解决的”,甚至“这个困难和我无关”,那么就算当下处境困难,他也不会产生压力感。

虽然困难是多种多样的,但是给人的主要感受是一种受到压力的感觉。身体的感受包括:肩膀上有沉重受压的感觉,或是一种沉甸甸的感觉;胸口会感受到有些闷,呼吸或是加快或是有些费力;身体还会有疲倦感和无力感。由于压力会使人焦虑,因此压力感还会引发焦虑的身体感受,包括胃里的烧灼感、身体肌肉紧张感、口干等。在意象中,压力感可体现为沉重的包袱、担子、大石头等,或是会对自己构成威胁的可怕事物。如果长期存在过大的压力感,就会有损人的身体健康,甚至可能会让人得病。

压力感的意象通常包括:肩膀上挑着沉重的担子、背着的大背包、头顶上或心口上压着的巨大石块、向自己压下来的巨大的峭壁或高墙、驮着一身重物举步维艰的马或骆驼等。

婴幼儿通常不会产生压力感,因为他们并没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游戏和工作的核心差异在于,游戏是不必当真的,故没有必须达到的目标,只需体验过程即可;工作中则需要达到目标。然而,目标未必总能达到,这就会给人带来压力。比如,如果学生可以不在意分数,就不会有多少压力;越重视分数,带来的压力越大。

压力感是一种令人感到很不愉悦的感受,因此减轻压力感就成了人的重要需要。当然,减少压力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放弃过于困难的任务,只去做简单、容易的事情。不过,虽然这样做可以减少压力,但往往不能满足人的其他需要。如果人在工作上不求上进,那么自然可以减少压力,但所产生的成就感也会减小。这样的人生往往不能让人觉得满足,就算他自己安于如此,他身边的人(比如父母)也可能无法忍受,继而对他施加压力,迫使他去努力。此时,他也无法逃脱压力感。对此,有些人可能会通过当“宅男宅女”“啃老族”或“游戏成瘾者”来缓解压力;有些人则可能会选择不惧压力、迎难而上、努力完成任务去缓解压力。后者做起来并不容易,因此只有很少的人会选择这种方式去面对压力。

为了减少压力,人们常会喝咖啡、喝酒、吃东西,或是服用抗焦虑药物。尽管这些方法具有一定的减压作用,但如果长期采用也会产生副作用:长期服用抗焦虑药物不仅会引起头痛、头晕、嗜睡等副作用,还会产生依赖性;长期喝咖啡会产生失眠、心跳加速、胃部不适等副作用;长期过量饮酒不仅会伤身体,还可能破坏人际关系和社会形象,甚至会让人因此产生新的压力;经常用吃东西的方式缓解压力会影响身材甚至会有损健康。

相对来说,以下方法的副作用更小,也更健康:

深呼吸;

慢跑、散步等运动;

培养业余爱好,比如,唱歌、摄影、画画等;

游玩、旅行;

养宠物。

爱也可以减少压力感。比如,与配偶、家人、朋友等在一起都能减少人的压力感,让人感到放松。当然,这个前提是此时对方不是你的压力源,如果你的配偶对你不满、家人和你争吵、朋友向你抱怨,那么人际交往活动反倒会增加你的压力感。

如果压力感大到让你难以承受,那么你可以向心理咨询师寻求帮助,很可能会找到副作用更小的、效果更好的缓解压力的方法。你还可以在心理咨询师的帮助下通过调整认知,找到一些给自己带来压力感的不合理信念并消除它,从而化解压力感。向心理咨询师倾诉自己的压力感往往也能有效缓解压力,且倾诉出来的越多,心里留下的就越少。尽管平时向朋友倾诉也能起到一定的效果,但这也许会给朋友带来一些压力感。因此,相比之下还是去找心理咨询师更好一些,毕竟他们更专业,你的倾诉也不会给他们带来压力感,而且就算他们有了压力感,你也知道这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无须对他们感到亏欠。

如今,人们还会使用冥想、静坐或禅定等方法来缓解压力。尽管这些方法从表面上看似乎有百利而无一弊,但其实并非如此。如果一个人的心理状态不大健康,或是练习的方法不对且又缺少正确指导,那么这些方法也会给他带来危险(即可能会导致所谓的“走火入魔”),因此还是在有资格、有经验的指导者的监督下练习才好。

厌恶感

在接触到肮脏的、丑陋的或畸形的等事物后,人产生的一种本能的讨嫌且想要回避的感受就是厌恶感。

厌恶感与其他感受不同的是,在其他感受出现后,并不一定会出现某种确定的行为(可能会暂时没有什么行动,还可能会出现不同的行为反应)。比如,在出现丰饶感后,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行动伴随。然而,在出现厌恶感后则会产生一种确定的行为倾向,即回避或是消除那些肮脏的、丑陋的或畸形的事物。这种反应在人格最低的层级就会存在。

厌恶感与想象活动的关系非常密切,很多厌恶感都是由想象带来的。比如,你看到一个人裤子上粘着某种黄色的、黏糊糊的东西,他用手摸了这个东西并舔了一下。你可能会对此感到恶心并产生厌恶感(实际上是那个人裤兜里的巧克力融化了)。由此可见,厌恶主要发生在远古认知层次中。因此,厌恶感既是感受也是情绪,且它是最基本的情绪之一。

引起厌恶感的最初对象,是腐烂的、肮脏的、畸形的食物。厌恶感的最基本功能,就是让动物(当然也包括人)不要去吃这些食物。即使动物感到饥饿,厌恶感也能在相当大的程度上阻止其去吃这些食物,从而保护动物的卫生和健康,减少吃了脏的或不健康的东西的致病危险。此外,能表明动物在吃过后可能会有危险的食物也会引起其厌恶感,比如排泄物或呕吐物,以及其他有臭味和酸腐味的东西、发霉的东西、泡在脏水中的东西等。即使是水果或蔬菜中的虫子,尽管人在把它吃掉后对健康的影响不可知,但它的样子和触感也会激起人的厌恶感。

更进一步说,由于人与人在精神上会互相影响,因此人也需要保护自己精神上不受坏的影响。这样一来,当我们看到某些人有一些自己不认可的、自己认为是坏的或是邪恶的行为或人格品质(比如,吝啬、胆小怕事、依赖性强)时,我们也会产生厌恶感。

厌恶感的身体反应大多来自最初对肮脏食物的回避。首先会产生一种呕吐的倾向,这来自误食了脏东西之后的身体反应。其他的身体反应包括:皱眉;眼睛和脸转过去,以避开这个令人厌恶的东西;头向后缩;用手来捂嘴、捂鼻子、捂耳朵、捂眼睛;吐口水(这是一种轻微的呕吐或者说是象征性的呕吐,是为了让人感觉自己把不好的东西排出去了)。离开肮脏事物所在的地方,也是厌恶所引发的行为反应。小到走路时,偏离原来的路线几步路,以避开路上的狗屎;大到从公司辞职或是像陶渊明那样退隐,以避开令人厌恶的社会环境。行为上,厌恶感会激发人做出清洗、抛弃不干净的东西等清洁行为。如果厌恶感持续存在,人就可能会有过度的清洁行为。强迫症患者的强迫性洗手等行为,背后往往是有其他原因带来的一直存在的厌恶感。

与厌恶感相关的意象多为不洁事物。比如,腐烂物、排泄物、脏的黏液、蛆等。

如果有些事物看起来很脏但实际上很干净,或是闻起来臭但实际上并非排泄物(比如榴梿、葱、蒜等),那么后天的学习可以让人们消除对它们的厌恶感。这些后天带来的变化有时是有益的,有时则是有害的,不可一概而论。

在心理咨询中,通过培养接纳事物的能力可以减弱来访者的厌恶感,从而减少内心的冲突,缓解消极情绪。让来访者在后续的生活中能用理性取代厌恶本能,或是在接触不健康的事物时也能保护自己的身心健康,这会有利于其心理成长。注意,如果没有学会用更理性的方式去做选择,而只是一味地消除厌恶感,就会有被“肮脏的精神活动”污染的风险。

一致感

如果我们看到不同的部分之间有一致性,那么这种一致性可能会使得它们在我们的心理上构成一个完型,并让我们将其视为一个有序的有机整体,此时所产生的感受就是一致感。

一致,并不是一样。一致是各个部分之间的关系合乎规律,彼此之间不矛盾。

从头往下看,如果看到了肩膀,就是一致的;如果脖子下看到的是腿,然后再往下是头、胳膊、躯干等其他身体部位,那么虽然一个人的各个零部件全都在这里,但它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却不是一个有序的有机整体,此时信息就会不一致。不过,除了在恐怖片之中,我们通常不会看到这么严重的不一致。

如果我们发现某个人所说的话与他所做的事情一样,就会产生言行一致感;如果我们发现某个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所说的话没有矛盾,也会产生一致感。

一致感是人本能的认知需要,更确切地说,是一种追求认知协调以便达到“我知道了”的心理需要。我们认识世界或是认识他人都需要有一个确定的结论。如果我们所得到的各方面信息有一致性,就可以根据这些信息得出结论;相反,如果信息不一致,我们就会根据不同的信息源得出不同的结论,这样在认知上就会有矛盾冲突,无法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人会因此产生焦虑感等不舒服的感受。因此,人必须努力协调这些不一致,努力获得一个能自圆其说的结论并获得一致感。社会心理学中的认知失调理论研究的,就是人在缺乏一致感时会如何通过调整认知来获得一致感。

一致感也是人为了维持自我所需要的感受。因为人在构建自我这个心理结构时,为了区别于非我,需要让自我有一些独特性或是有一些自己的特点,即“我”必须有“我”自己的样子。人必须在心中认定 “我是这样的,而不是那样的”。如果自我不一致,一会儿是这样、一会儿是那样,就无法建立一个稳定的“我是什么样”的认知,也无法感到有一个稳定的“我”存在。

例如,若一个人认为“我是个好人”,就会期待自己应该不会做恶事。要是他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做了一件坏事,就会感到和自己的认同不一致,从而产生对“自我认知”的冲击——“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怎么好像有点不知道了呢?”反之,金庸小说《天龙八部》中的南海鳄神认为“我是恶人”,当他发现自己心软地对木婉清、段誉做了好事时,也会产生心理冲突。此时,人必须给自己一个能说明这些矛盾行为的解释才能获得一致感。比如,南海鳄神必须给自己一个理由,以解释为什么一个恶人却要对段誉他们友善,才能维持自己“恶人”的自我认同。

一致感在身体上没有很明显的表现,但在有一致感时,身体会有一种“得劲”的感觉,即身体舒服、没有别扭不得劲的地方。

在意象中,对称、均衡或协调的图形都可以给人带来一致感。

遗憾、恨和不甘心

“遗憾”这个词的核心是“憾”字。遗憾,意思就是遗留下来的憾。憾,多是针对过去的事情,因此都是遗留下来的,故可被称为“遗憾”。这与“悔”被称为“后悔”同理。

憾,就是对一件事或一件事的结果不满意、不甘心,因此在心里留下了一件未完成、未了的事。憾时,人会产生“怎么会这样”“我不甘心”的想法。在古汉语中,“憾”和“恨”同义,因此,我们在古诗文中所看到的“恨”字往往并不是指仇恨,而是指遗憾。杜甫在《八阵图》一诗中写道:“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遗恨失吞吴”的意思就是“好遗憾,没能吞并吴国”。苏轼在《临江仙·夜归临皋》中所写的“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意思是“总是很遗憾,公务员生活不自由,总是有很多事务要惦记”,可见作者并没有对什么产生仇恨之心。张爱玲所说的“人间三大憾事”——“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也是“遗憾”的意思,并不是对鲥鱼、海棠和《红楼梦》有仇恨。

只要有不如意,就可能会有憾恨。世界不是按照我们的愿望去设计的,别人也不是按照我们的愿望去做事的,因此憾恨不可避免。如果事情发展的结果符合我们的愿望,我们就不会有遗憾;如果不符合我们的愿望,就会成为憾事。比如,诸葛亮没能吞并吴国是他的遗憾,赵匡胤成功地吞并了南唐就成了李后主的“恨”。

憾或者说恨,是一种很强烈的感受。晴雯一直对宝玉有心,却并没有勾引宝玉,更没有发生什么,最后却被王夫人冤枉成勾引宝玉的狐狸精,她在临终时说“早知担了虚名”。她相思了那么久,最后丢了命,想做的事情却没有做过。本来有那么多机会却没有利用,现在想利用却没有了机会。可以想象,她是多么地不甘心。这就是憾和恨的感觉。

憾和悔不同,悔是过去自己做错了,憾则是自己未必有错甚至可能没有错,但可惜的是没有实现心愿。王昌龄在《闺怨》一诗中写“悔教夫婿觅封侯”,是女子要求丈夫出去干事业,结果后悔了。冯梦龙在《古今谭概》一书中写“恨海棠无香”,即海棠无香并不是我做错了什么造成的。文学作品中常会用到的“多少恨”,表达的也往往不是因为自己有错,而是因为天下事情本来就不能尽如人意。

憾的时候,胸口中会有空虚感,但我们未必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空虚感,因为我们的头和双手臂都会很紧张,这会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我们还会感觉到自己的眉头紧锁、牙关紧闭,会有一口气从胸口吐出来发出“哎呀”的声音,或是叹气。如果憾持续存在,我们就可能会不停地叹气。在我们感到憾的时候,双手也可能和悔的时候一样往下敲,或是往自己的头上敲,但是敲的力度会比悔的时候敲得轻。因为在憾的时候,所产生的自责会比悔的时候少,所以并没有自我惩罚的需要。憾的时候,手敲动的意思是 “我当时如果做了某件事就好了”。不做,固然不是错误;但现在从结果来看,如果做了,就会有更好的结果。所以,能量会冲到手上,以表达“该做”的意思。

憾的意象可以是类似“手里抓了一个空”,或是某样东西飘散成空,更多的是浮现出所遗憾的具体事情的意象。比如,李后主在《望江南·多少恨》一词的“多少恨”之后,紧接着出现的就是一个梦——“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这个梦就是为不能长存的事物而遗憾。

人有憾,这是一个存在性的问题。人的欲求是无限的,但能得到的满足是有限的,有限和无限之间的鸿沟无法弥合。辛弃疾也在《贺新郎》一词中慨叹:“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我们无法预知事情发展的结果,更不具备预知未来的能力,因此常常会发现,事情没按照我们以为的样子发展。

如果人只是混沌地生活,那么尽管也会常常感觉不满足,但未必会有遗憾。只有在具备了一定的觉察能力后,觉察到事情不如意并觉察到了自己的心情,才会觉察到遗憾。李后主的词之所以能感动人心,主要是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各种憾,并能准确地表达出来,从而唤醒人们的内心共鸣。一旦我们清晰地知道有些遗憾是无可奈何的,是世界的本性所致,这种憾就成了一种存在性的情感。

人在有遗憾后往往会产生希望弥补遗憾的趋向。为了弥补遗憾,人可能会试图去做一些努力,以获得自己觉得过去本应获得的人或物。这种行动有时的确有用,比如,年轻时相爱却没能在一起的人到老年时再走到一起,也能感觉多多少少弥补了一些遗憾。金庸对自己年轻时没有能上一所好大学感到遗憾,因此在80多岁时远赴剑桥读博(和他嫉妒的表哥读的是同一所学校)。其实,对于早已功成名就的他来说,上大学已经没有多少实际价值了,但这可以弥补他的遗憾。当然,人有时也会意识到,遗憾从本质上来说是无法弥补的——就算现在做了过去想做却没有做的事情,所产生的感受也是不一样的。意识到这一点,让遗憾成为永恒,却更有存在性。也许,允许遗憾持续存在,感受着这份遗憾,并体验着这种人难免的体验,这种存在主义的人生态度能让人的心理更加健康。

异己感、异物感

在预期本应是自我所在的领域感到有非我的东西存在的迹象,此时所产生的感受就是异己感。如果非我的东西是物质的,那么就是异物感。异物感也是异己感的一种形式。

异己感能让人发现外物的入侵,保护自我的边界。

其实,自我与非我并没有绝对的界限。身体上的界限还算比较清楚,我的皮肤之内是我,我的皮肤之外就是非我。不过,这个界限并不是绝对的——孕妇肚子里的胎儿对于孕妇来说是“我”还是非我呢?从孕妇的感受上来说,她们通常会把胎儿看作“我”的一部分。如果这个孕妇不爱这个孩子,她就会感觉胎儿属于非我。

精神上的界限则很不容易确定。所谓“我的思想”,绝大多数都不是原创,而是得之于教育或是受别人的熏染或启发,可能会与别人的思想很相似甚至完全一致。由于这些思想是构成一个人精神自我的成分,因此如果是在两个思想上很一致的人之间,哪里是他们精神自我的界限呢?这就不容易界定了。

虽然人的自我和非我之间的边界并不容易界定,但是为了保有我感,人往往需要持续地对之进行界定。因此,人会在各个层面不断地分辨我与非我,当发现非我进入或侵入了“我”的疆域时,就会产生异己感。

多数情况下,异己感是一种不愉悦的感受;少数情况下,异己感可以是愉悦的。

身体层面的异己感,有一种是被侵入感。比如,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中或是耳道中有异物的感受,都属于异己感。人在有这种异己感后,会试图把异物排出体内。

如果人的身体的某些部位的神经损坏了,不再有正常的痛痒和触感,那么人也会感觉它如同一个异物,并对它产生异己感。比如,有的受伤者会觉得“这只手不像是我自己的了”。此外,身体上长了痦子、赘疣,或是皮肤上扎了刺,人也会对此产生异己感或异物感。

在精神上,如果人在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想法,但是这个想法和自己平时的价值观、思维方式等很不一致,就可能会产生异己感,即感觉“这个念头不是我的”。或者,当人对某件事的感受和平时对这件事的感受很不一样,他也意识到了这个不同,他也会产生异己感。此外,如果人对自己的心理活动的可控性突然降低,发现自己管不了自己,也会产生异己感。

如果这种异己感比较轻微,人就会有些迷惑,感到有些不舒服。如果这种异己感严重到一定程度,人甚至有可能断定自己像是因为“被附体了”才会有这样的念头、感受和行为;或是断定自己被“一种外部的邪恶力量用一种神秘的方式入侵了心灵”。重性精神疾病的患者常常会有这类妄想,因为他们有强烈的异己感,且这种强烈的异己感让他们相信“这不是我的念头、感受”。

在一个团体中,如果有人与众不同,让我们隐隐感觉到他和我们不像同类,那么我们对这个人也会产生异己感。这种不同未必很明显,未必明确违反了这个团体中的某个规则,他可能只是与团体稍有些不合拍,或是他在某些小地方稍有些异常。

对于异己,人的本能反应是排斥或排除。如果感觉有异物卡在喉咙中,人就会努力把它吐出来。如果感觉有些念头不是自己的,人就会否认、压抑这些念头,将这些念头压到潜意识中去。人还可能会吃精神类药物,以消除这些非我的思想。如果团体中有个人让大家产生异己感,大家就会疏远、排挤或是打击他,最好就是把他从这个团体中赶出去。如果一个孩子从小被寄养到爷爷奶奶家,那么当他回到父母身边时,往往会激发父母的异己感,导致父母在潜意识中排斥他。要是他有个一直在这个家里长大的弟弟或妹妹,他就更有可能得不到父母的偏爱。母亲在潜意识中的态度更可能像一头母兽,对待他会如同对待一个“染上了别人家味道的小崽子”,希望尽快把他赶出去。在动物本能的层次,如果这个有异己感的成员不肯离开,其他人甚至会有希望他死掉的冲动。

这种排异的本能,在动物层次对身体是有益处的。因为如果体内有异物,那么当然应该排出去。那些让人有异己感的念头、思想和冲动,是与其精神自我不和谐的,人很难整合它们,因此排斥它可以让精神自我免遭冲击。一个家或是一个团体中的那个异己分子,也许会危及这个家或是这个团体——在两国交战时最明显,异己分子可能就是一个混进我们之中的外国间谍,要是不排除他,其他所有的人都可能会受害。

不论是身体内的异物还是精神上的异见,抑或是团体中的特别的人,给人带来的异己感在身体上都有着类似的感受。这种感受都是一种虽然可能不疼不痒,却在哪里有些硌的感觉,或是一种身体上局部不舒畅的感觉。在意象中,异己感会被表达为房子里进来了侵入者这类意象的故事。

然而,正如我们在上文中提到的那样,并不是所有非我进入都会给人带来不愉悦的异己感。有时人并不会产生异己感,或是有异己感但属于一种令人愉悦的异己感——在异物能被接纳甚至是得到欢迎时,人就会有这种感受。比如,那个非我的异物是可食用的,或是象征着某种可食用或是可被吸收的东西。如果将卡在喉咙中的食物咽下去了,就不会再带来异己感,它就变成了正常的食物。再如,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念头后,人会感到这个念头有异己感,不像是从自己的知识体系中衍生出来的。如果人在此时把这个浮现出来的异己念头解释为“老天赐予的灵感”,他就可以接纳这个念头,且不但不排斥它反而还会很高兴。这样一来,异己感可能会消退,或是虽然不消退但可以转变成愉悦的异己感。接下来,这个念头会逐渐与他之前的知识体系相融合。

从心理学视角看,这些似乎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来且激发了人的异己感的念头,其实都来自人的心理世界,来自人的深层潜意识,来自人的阴影人格。如果了解深层心理学的知识,懂得什么是深层潜意识、什么是阴影,也相信这些念头来自自身,就更容易接纳这些看起来异己的念头,并能逐渐理解消化它。这样,在过了一段时间后,异己感就会逐渐消退。

孕育时,孕妇的子宫内有一个“异己”的生命,因此她在感觉到怀孕之后往往会产生异己感。这种异己感有不愉悦的一面——即使孕妇很希望自己怀孕,其潜意识中依旧可能会有不舒服的异己感。毕竟,肚子里有个异物,这本身就会让人不舒服。孕早期的孕吐从生物学和医学上都各有解释,但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原因之一就是异己感导致孕妇的身体产生了排异的反应。吐,就是试图把肚子里的异物吐出去。如果孕妇在潜意识中不想要孩子(比如,和丈夫感情不好、对公婆不满,或是嫌有了孩子不自由等),那么这种异己感和排异反应就会格外强烈。正常情况下,孕妇会慢慢喜欢上腹中的胎儿,因此这种异己感会逐渐变得愉悦。在胎动开始之后,异己感会更加明显,尤其是被胎儿踢肚子,尽管此时的异己感非常强烈,但是对于很多孕妇来说却是一种非常幸福的体验。

异己感或异物感还可以随着感觉适应或是心理上的习惯而消除。比如,当一个人和一个陌生人住在同一个房间里时,他在最初会对这个进入自我空间的陌生人产生异己感,但是随着双方渐渐熟识,这种自我空间里的异己感就会慢慢消失。再如,人在刚刚安装假牙时总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异物感,但随着时间推移,假牙会渐渐地进入这个人的“我的身体”边界里,异物感会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人在吃东西、说话时也不会觉得假牙和自己的真牙有什么不同。

总结一下,异己感是感到了非我侵入了自我的领域,通常情况下,为了保护自我,人都会本能地排斥这些非我的异物。不过,随着慢慢适应,有些异己感会不复存在。在有爱的情况下,人还会接纳那些非我的异物甚至是喜欢上这些异物。不论这里所说的爱是对食物的喜爱,是友爱,是亲子之间的爱,是伴侣之间的爱,还是对新思想的热爱,都可以让人接受异己,从而打开自我的边界。爱,让异己感变得愉悦。

抑郁

我们接下来所说的“抑郁”,并不是诊断意义上的抑郁症,而是一种人们日常语境下的心境,是一种相对持续的精神低迷、消极、低落的心理状态。抑郁在体验上和悲哀有些相似,但悲哀是某个丧失直接带来的一时一事上的消极情绪;抑郁则是整体的生存状态不好,使得情绪整体消极,而不是具体针对一时一事的。

抑郁是持续地感到不愉快、闷闷不乐,看问题悲观,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致。抑郁的人对任何不好的事情都会非常敏感,即使是一点小事也会激起不快,因此他们可能会更容易生气、烦躁。严重时,他们会彻底丧失对生活的欲望,感觉极为痛苦甚至想要自杀。极端严重时,甚至连自杀的念头都没有了,因为在他们的主观体验上,现在所谓“活着”实际上已经“死了”,根本用不着自杀就已经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抑郁的时候,人的思维会变得迟钝、缓慢,好像脑子“转不动”了,想一句话要好长时间。在别人看来,他们的智力水平会显得很低。同时,他们的记忆力水平也会下降,注意集中的能力也有所下降。他们的行动力也大为衰退,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动都不想动,且感觉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还是会觉得疲惫不堪,更不愿意和周围人接触、交往。严重时,连吃、喝和个人卫生都没有力气去做。

在身体上,抑郁会带来睡眠障碍,有的人抑郁时会严重失眠,还有的人会嗜睡;食欲方面,抑郁者往往没有食欲,不想吃东西,但也有人会暴饮暴食。因此,较多的抑郁者会体重减轻,但也有些是体重暴增。抑郁者还会出现身体乏力、便秘、身体有各种莫名其妙的疼痛、性欲减退等问题,女性还可能会闭经。

抑郁者的心理意象,色调上通常以灰色为主。在意象对话疗法中,如果一个人被引导想象房子,所想象出来的房子里满是灰尘,就表明他可能是一个有着抑郁心境的人。抑郁心境在意象中还经常表现为枯木、干涸的土地、瘦干的身体甚至是干尸等干枯的意象,这都反映出了抑郁者枯萎的心灵。抑郁者的意象中还会出现幽灵或鬼,且他们意象中的鬼通常穿长袍或长裙,双手下垂,长发下垂,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用飘行的方式移动,而且身体上的存在感很弱,边界不清晰,就像一个雾气状态的虚影子,这反映出抑郁者整个心境的无力、虚无和自我意志的渺茫无望。

早期生活中遇到创伤或是家庭中缺少爱和关心,都会让人容易抑郁。若生活中持续地存在一些不利于心理健康的因素,还有可能会让人产生抑郁情绪,严重时会发展为抑郁症。

抑郁对人的生活是有害的,它会严重损害人的工作能力和与别人建立良好关系的能力,还会严重影响人的幸福感。抑郁与悲伤不同,悲伤是人对丧失的正常反应,在宣泄了悲伤后,人会自然恢复;抑郁则不能自然恢复,而是会缠绵不愈且持续地对人产生消极的影响。《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就是一个抑郁的人,她总是经常性地心情低落,她的整个生活质量都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损害。

抗抑郁药对减少抑郁有一定作用,在心理咨询和治疗中,也有很多专门用来缓解抑郁的技术和方法,从而提升人的幸福感和生活质量。

即便不接受心理咨询或治疗,如果抑郁者能在生活中遇见爱,或是在某种机缘下发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抑或是投身于可以给自己创造出人生意义感的行动中,或是在偶然间获得了关于人生的超越性领悟,就可以走出抑郁。

其实,抑郁对人而言是一把双刃剑。

从消极的方面来说,如果人沉溺在抑郁中不可自拔,那么它无疑会消耗掉人的内在生命力,并让人短暂且宝贵的人生变得更加虚度、没有意义,因为抑郁会让人相信,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改变的希望,已经陷入了一个黑暗的死胡同里,且自己的人生不可能再有其他任何可以选择的出路。

从积极的方面来说,其存在性的意义是,抑郁是一个能从总体上反观人生意义与自我意义的重要机会,因为抑郁的人没有兴趣把自己眼下的精力投入日常琐碎且无度的欲望追求中,这让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心理空间去反观什么才是自己的人生中最重要的、最有意义的东西。不在抑郁中死亡,就在抑郁中超越。如果你发现自己正在抑郁中,你会如何选择?

意义感、无意义感

意义感是一种“(我做)这件事是有意义的”的感受,无意义感则是一种“(我做)这件事真没有意义、没有意思”的感受。

无论是意义感还是无意义感,都是有心理能量投注的。当我们有意义感时,我们是带着积极的感受和心理能量去说“这件事有意义”的;当我们有无意义感时,我们也是带着消极的感受,带着沮丧的、放弃的态度去说“这件事没有意义”的。

我们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有意义感呢?

严格地说,意义感出现与否与情景或条件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也就是说,并不是只要在某种情景下、只要具备了某种条件,人就一定会产生意义感。意义感的产生是自由意志,它是否产生并不受控于外界条件,但人在有些情景下的确更容易有意义感。或者说,有些情景会有利于人心中意义感的产生。

能够提供自我存在感的事物最容易带来意义感。人需要证明自己的存在,如果一件事能让人感到自己的存在,就能实现这个证明,因此这件事就是很有意义的,从而让人产生意义感。需要区分的是,仅仅是像动物一样苟活着的存在并不大会带来意义感,只有精神性的存在才容易带来意义感。

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定义为“有价值”的事情,也可以唤起意义感。比如,如果一个人关心自己的家人,那么他在去做有利于家人的事情时就会产生意义感;如果一个爱国者发现自己做了某件事能让国家变得富强,就会感到做这件事很有意义。意义感有大有小,做了一件小事,感觉很有意义,就会产生小的意义感;一生投身于一项伟大的事业,在临终时想到自己的人生没有虚度,活得很有价值,就会产生大的意义感。

意义感往往与人内心深处的心愿关联在一起,无意义感则往往是在人发现自己所做的事情对实现自己的心愿没有用时浮现。要是发现自己不可能成功,所产生的感受就是无望感;要是发现自己就算成功了但从根本上看也没有任何用处,所产生的感受就是无意义感。例如,一个男人很想让母亲摆脱痛苦,在一一实现了母亲的期望(比如,考上了名牌大学、找了份好工作、娶了贤妻、生了儿子)后却发现母亲依然痛苦,此时这个男人就会觉得自己一切的努力都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一个人得到的与自己真正需要的不符,那么他通常也会产生无意义感。比如,一个人希望被父母认可,于是他坚持不懈地努力挣钱,终于有一天他突然看清了,即使自己富可敌国,父母也不会认可自己,此时他就会觉得挣钱这件事是无意义的,从而对挣钱产生无意义感。再如,一个女人希望得到一个男人的爱,便努力扮演他心中理想的女人的样子,这个男人真的爱上了她并与她步入了婚姻殿堂,但她也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这个男人真正深爱的其实是他心中的那个理想的女人(即她一直努力扮演的样子),而不是真正的她,这时她就会对自己之前的一切努力以及眼前的婚姻产生无意义感。

人若是看到自己所追求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人生只是一场大梦,那么这就是一种根本的无意义感。

在产生意义感时,人在体验上是充实的、丰满的、光明的;在产生无意义感时,人在体验上是灰暗的、松懈的、无力的。意义感的身体感觉包括:身体有实实在在活着的感觉,身体会挺拔起来,但也不是很激烈和兴奋;胸腹有充实感,腿有一种稳定的力量感。努力投入之后的无意义感的身体感觉为:身体泄气,整个人有蔫下去的感觉,尤其是眼睛会无力下垂;相反,从来都没有找到过意义感的无意义感,则会让人有一种虚无的、行尸走肉般的、从没有实实在在活过的感觉。

意义感的产生要以价值体系的建立为基础。人在很小的时候还只是按照本能生活:吃了好吃的,会本能地开心;玩得尽兴了,会本能地开心;被责骂了,会本能地不开心。此时,人是不会产生意义感的。这就是前面所说的,动物性存在不大会带来意义感。

随着人逐步建立价值观,有了自己的选择,并对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有了自己的看法后,做事时就可以去判断这件事是否符合自己的价值观、做这件事是否有价值了。如果一个孩子发现某件事是有价值的,就可能会感觉到意义感,只是他不会把它称作“意义感”,而是会说“这个有意思”。

到了青春期,人会明确自己的价值观,确定自我认同。因此,青春期也是比较容易产生意义感的时期。人在这时在哪类事情上获得了意义感,将来他就会倾向于继续追求哪类事情,甚至会影响他将来的人格发展以及成为什么样的人。因此,我们都希望青少年能在更善、更美好的事情上获得意义感,这样他们就能朝着更善、更美的方向发展。

为了让青少年有更大的概率在善良美好的事情上获得意义感,成年人应该为他们多创造机会去参与一些善良、美好的事情。比如,去做公益、参与环保活动,或是参与健康的艺术活动。这样一来,他们就有机会从这个活动中获得意义感。如果成年人能在恰当的时刻去引导他们,并用真诚且富有感情的语调告诉青少年这件事非常有意义,他们就会更容易产生意义感。注意,如果引导者不够真诚,或是功利性很强,抑或是急于引导,青少年就可能会对他们失去信任,反而更不容易产生意义感。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儒家和墨家都很重视意义感。在他们所强调的意义中,核心都是爱,儒家的仁爱和墨家的兼爱都给了人们生活的意义。如果一个人能担负起责任,帮助自己以及自己的家庭、国家更有爱,他就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很有意义。

永恒感

永恒感是人对时间的感觉之一。当人感觉到时间不再以通常的方式流动,而是成了一个不变的存在物时,就会产生永恒感。

人对时间通常都有一个基本的、坚定不移的信念,即认定时间是不断流动的,因此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产生永恒感。换句话说,永恒感是很罕见的。

只有放下“时间不断流动”这个信念,人才会产生永恒感。然而,人很难放下这个信念,因此很多人可能终生都无法体验到永恒感。

在将注意放在永恒的事物上或至少是近乎永恒的事物上时,人可能会产生永恒感。所谓“永恒”的事物,就是不会或几乎不会随着时间的流动而变化的事物,包括理念世界的真理、精神的原型、美的本体等。当人注意到这些事物并沉浸在其中时,就会产生永恒感。

当人投入地观看相对来说近乎永恒存在的天体(比如太阳、月亮、星辰)时,也可能会产生永恒感。不过,如果人从天文学的视角去看日月星辰,就不太容易产生永恒感,因为这会让人意识到它们也不过是暂时的存在。只有人摆脱了天文学的视角,心怀对自然的崇敬去看天体,它们才能成为永恒的标志,并让人产生永恒感。由于月亮有圆缺,因此在激发永恒感这一点上不如太阳和星辰。由于太阳有升降,因此在激发永恒感上也稍弱于星辰。虽然星辰也有升降,但人们并不会过多地关注其升降,故它们反倒最容易激发永恒感的天体。

不过,如果人能从圆缺之中看到月亮不变的一面,那么月亮也可以带来永恒感。在《春江花月夜》一诗中的这几句,就写出了月亮带来的永恒感:“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人在生命中非常重要的某些时刻也会产生永恒感。这时体验发生的条件是,在这个非常重要的时刻,人从某个具体的事件中实现了精神的超越,从具体的事件中体验到了原型层面的理念、美、永恒的爱等。

在爱情中,如果相爱的人体验到了永恒的爱情的原型,他们就会感到时间不再流动,这一刻会成为永恒。此时,爱人的爱不是对一个具体的人的爱,而是因这个人唤起的永恒的爱。当人创造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美的事物时,也有可能感到永恒的美。不过,这个事物肯定无法永恒存在,那份永恒感来自这个事物上体现出来的美的永恒存在。当人突然悟到某个超越性的真理时,这份认知也会给人带来永恒感。当人在禅定时,也可能体验到一种特殊的时空融为一体的永恒感。

永恒感是积极的,但不能称之为“愉悦的”,因为它超越了“愉悦”或“不愉悦”的生物性层面。永恒感之所以是积极的,是因为那些永恒的事物都是积极的。

永恒感一定不是生物性层面的感受,而是纯粹精神层面的,故在身体上所伴有的感受不明显——人在感受到永恒感时,往往会忘记自己身体的存在。

永恒感给人带来的积极的感受类似满足感,但不是满足感,这其实是一种存在焦虑的(暂时)全然平复。由于没有存在焦虑的感受是最大的积极感受,因此人在体验到永恒感时,甚至不再恐惧死亡。

一旦人离开对永恒事物的关注和体会,永恒感就会消失,日常的时间感就会再次出现。若从外人的视角看,这个“在永恒感中”的经验的持续时间也会或长或短;但在当事人的体验中,这个经验则是没有时间差别的——不论是在外人眼中的“十分之一秒”或“一刹那”,还是一整天,都是一样的“永恒”。

一旦人有过这种经验,他就拥有了一份永远的精神财富。他会知道,生灭不已的各种生活事件都是暂时的,因此也不是很重要的,永恒存在的才更重要。

优越感

当一个人把自己和他人比较并意识到自己超过了别人时,所产生的感受就是优越感。人在表达优越感时,常会说类似这样的话:“你有什么?我比你强多了!”优越感对于人的自恋而言是相当愉悦的感受。

优越感的核心是“我比别人好,我比别人能,我比别人重要”。

与优越感相近的情绪是“傲”,或是古文中的“倨”。傲在现代汉语中通常被写成“骄傲”,它有时是褒义词,代表一个人知道自己比别人更高级时的积极感受;有时是贬义词,代表一个人因自己优越而轻视别人,所以令别人讨厌。优越感和傲的区别在于:优越感只是人意识到自己更优越,因此会自我关注和自我欣赏;傲则是因为自己更优越,而在态度和行为上表现出对别人的轻视。如果人没有优越感,就不可能骄傲;反过来,人就算有了优越感,也未必一定会表现出(贬义的)骄傲或傲慢,比如,佛教修行很好的人即便知道自己在品质上更优越也不会轻视别人,而只会对那些比自己差的人感到悲悯。

优越感是人的自恋最基本的追求。每个人都会天然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既然与众不同,那么可以比较优劣;既然有了优劣之分,那么当然希望自己更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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