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熟察宇宙一切事变,即知道社会进化,是以螺旋线进行,不是以直线进行。螺旋式的状态,是纵的方面越深,横的方面越宽。例如现在列强并峙,仿佛春秋战国一般,但是现在范围更广大,文化更进步,这就是螺旋式的进化。古人每说:“天道循环,无往不复。”可知他们已窥见这种回旋状态,但他们不知是螺旋形,误以为是环形,所以才有“循环无端”之说。假使宇宙事事物物之进行,都是循着一个圈子,旋转不已,怎么会有进化呢?我国古来流传有循环无端的谚语,所以才事事主张复古,这都是由于观察错误所致。古人说:“天道循环。”今人说:“人类历史,永无重复。”我们把这两说合并拢来,就成—个螺旋式的状态了。
我国的兵制,可分为三个时期。春秋战国的时候,国际竞争剧烈,非竭全国之力,不足以相抗,故那时候行征兵制,全国皆兵,这算是第一个时期。后来全国统一了,没得国际的战争,虽问有外夷之患,其竞争也不剧烈,无全国皆兵之必要,故第二个时期,就依分工之原则,兵与民分而为二,民出财以养兵,兵出死以卫民,就改行募兵制。现在入了第三个时期,欧亚交通,列强并峙,国际竞争剧烈,非竭全国之力,不能相抗,又似有全国皆兵之趋势。但务必强迫人民当兵,回复第一时期的制度,社会上一定纷扰不堪。这个时期的办法,应取螺旋进化的方式,参用第一时期的征兵制而却非完全征兵制,把募兵制与全国皆兵之制,融为一致。平日用军事教育训练人民,即寓全国皆兵之意,有事时仍行招募法,视战事之大小,定招募之多寡,规定每省出兵若干,由各省酌派每县募若干,再由各县向各乡村分募,以志愿当兵者充之。我国人口四万万,世界任何国之人口,俱不及我国之多,故与任何国开畔,均无须全国之人与之作战,只须招募志愿当兵之人,已经够了。鼓之以名誉,予之以重赏,自不患无人应募,且此等兵出诸自愿,其奋勇敌忾之心,自较强迫以为兵者,热烈得多。否则把那些怯懦无勇的人,强迫到军中来,凑足人数,反是坏事不小。这个办法,可用力学公例来说明。当兵与否,听其自由,这是一种离力,当兵者享美名,得厚赏,又足以使人欣羡,是为一种引力。二力保其平衡,愿当兵者与不愿当兵者,各得所欲,社会上自然相安。又战事终了之后,解散军队,最为困难,如用上述招募法,事平后,由原籍之省县,设法安插,就容易办理了。
我国婚姻制度,也可分为三个时期。上古时男女杂交,无所谓夫妇,生出之子女,知有母而不知有父,这个时候的婚制,只有离心力而无向心力,是为第一个时期。后来制定婚制,一与之齐,终身不改,夫妇间即使有非常的痛苦,也不能轻离,是为有向心力而无离心力,这是第二个时期的婚制。到了现在,已经是人了第三个时期,这个时期,是结媾自由,某女不必定嫁某男,而某男之爱情足以系引她,某男不必定娶某女,而某女之爱情足以系引他,由离心向心二力之结合,就成为第三时期的自由婚制。此种婚制,本来参得有一半上古婚制,也是依螺旋式进化的,许多青年男女,看不清这种轨道,以为应该回复上古那种杂交状态,就未免大错了。
欧洲人民的自由,也可分为三时期。上古人民,穴居野处,纯是一盘散沙,无拘无束,极为自由,是为第一个时期。中古时,人民受君主之压制,言论思想,极不自由,是为第二个时期。自法国革命后,政府干涉的力量,和人民自由的力量,保持平衡,是为第三个时期。以力学公例言之,第一时期,有离心力而无向心力,第二个时期,有向心力而无离心力,第三时期,向心离心二力,保其平衡。从表面上观之,这第三时期中,参有第一时期的自由状态,似乎是回复第一时期了,而实非回复第一时期,乃是一种似回复非回复的螺旋状态。卢梭生当第二时期之末,看见那种回旋的趋势,误以为应当回复到第一时期,所以他的学说完全取第一时期之制以立论,以返于原始自然状态,为第一要义。他说:“自然之物皆善,一入人类之手,乃变而为恶。”他的学说,有一半合理理,有一半不合真理,因其有一半合真理,所以当时备受一般人之欢迎,因其有一半不合真理,所以法国大革命的时候,酿成非常骚动的现象,结果不得不由政府加以干涉,卒至政府干涉的力量,与人民自由的力量保持平衡,社会方才安定,此乃天然之趋势。惜乎卢梭倡那种学说之时,未把这螺旋式进化的轨道看清楚,以致法国革命之初,冤枉死了许多人。
人类分配财产的方法,第二章 内,曾经说明,是分三个时期。第一个时期,地球上的货财,为人类公有,第二个时期,把地球上的货财,攘为各人私有,第三个时期,公有私有,并行不悖。到了第三时期,俨然是把个人私有物分出一半,公诸社会,带得有点回复第一时期的状态,实际是依螺旋式进化,并非回复到第一时期。
我们把时代划分清楚,就知道何种学说适宜,何种学说不适宜。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是第二时期之末,将要入第三时期了,斯密士自由竞争的学说,达尔文优胜劣败的学说,都是第二时期的产物,故施行起来,能生效,其说能耸动一时,但律以第三时期,则格不相入。所以斯密士之学说,会生出资本家专制之结果,达尔文之学说,会生出欧洲大战之结果,穷则变,因而产出共产主义,以反对斯密士之学说,产出互助论,以反对达尔文之学说。这共产主义和互助论,宜乎是第三时期的学说了,而却又不然,因为第三时期之学说,当折衷第一时期和第二时期之间。克鲁泡特金之互助论,确是第三时期的人应当行的轨道,惜乎克鲁泡特金,发明这种学说,是旅行西伯利亚和满洲等处,从观察动物和野蛮人生活状态得来的,他理想中的社会,是原始的状态。换言之,即是无政府状态。因之他极力提倡无政府主义,他的学说、也是有一半可取,有一半不可取。
我们会通观之,凡是反对第二时期制度之人,其理想中的社会,俱是第一时期的社会,中国人之梦想华胥国,梦想唐虞,与夫欧洲倡社会主义的人,倡无政府主义的人,倡民约论的人,俱是把第一时期的社会,作为他们理想中的社会,俱是走人相同的轨道,他们这些人,都说人性皆善,也是走入相同的轨道,这是很值得研究的事。此外凡是不满意现在制度的人,其理想中的社会,无一不是原始状态,例如打倒知识阶级,与夫恋爱自由等说法,都是回复原始时状态。我们用这种眼光,去研究现在各种学说,孰得孰失,就了如指掌了。
孙中山的学说,是公有的赀财,和私有的赀财并行不悖。他主张把都应该归公有者,归还公家,似乎是回复第一时期了,然而私有权仍有切实之保障,则又非完全回复第一时期。这种似回复非回复的状态,恰是依着螺旋进化的轨道走的。
我们要解决社会问题,当知我国情形与欧美迥然不同,我国未通商经前,无论谁贫谁富,金钱总是在国内流转,现在国内金钱,如水一般,向外国流去。例如外国运洋纱洋油,到中国来卖,我们拿金钱向他买,不久衣穿烂了,油点干了,金钱一去,永不回头,这是一种变形的抢劫,我国现在的情形,犹如匪徒劫贼,全城之人,无一不被动,不过受害有轻重罢了。我们对付外国劫城,当行坚壁清野之法,不购外货,使他无从掠夺,才是正办。外国工人,受欧美资本家之压迫,我国人民,也受欧美资本家之压迫,彼此的敌人是相同的,我国抵制外货和外国工人罢工,乃是一贯的策略,欧美工人攻其内,我们防堵于外,那些大资本家,自然就崩溃了。孙中山主张收回关税,以免外货之压迫,即是坚壁清野的办法,所以孙中山主义,在我国是很适宜的。
资本家的剩余价值,是从掠夺机器生产力得来,换言之,即是掠夺了全人类的劳力,他并莫有掠夺自己厂内工人的劳力,因为厂内工人,他给了相当的工价,就不能坐以掠夺之罪,惟有他把厂内制出之货,销售于世界各国,全世界的人,就受其掠夺了。例如我国人口四万万,男女各半。我国女子,自古以纺织为业,自从洋纱洋市输人中国,女子纺织之事,遂至绝迹,这就是掠夺了二万万女子的职业,虽有劳力,无所用之。诸如此类,不胜枚举。由此知欧美工业发达,全人类的劳力,都被资本家掠夺了所以凡是由机器生出来的纯利,必须全人类平摊,在道理上才讲得通。
世界上的金钱,与夫一切物品,都是从地球中取出来的,我们人类,如果缺乏金钱,抑或想享受愉快的生活,只消向地球索取就是了。不料欧洲那些讲强权竞争,优胜劣败的学者,只教人向人类夺取,不知向地球索取,真可谓误人误己。地球是拥有宝库的主人翁,人类犹如盗贼一般,任你如何劫压,主人毫不抗拒。欧洲大战,杀人数千万,恰像一伙劫贼,在主人门外,互相劫杀,你剥我的衣服,我抢你的财物,并不入主人门户一步,闹到一齐受伤,遍体流血,这伙劫贼,才讲和而散。地球有知,当亦大笑不止,推原祸始,那充当群盗谋主的达尔文实存不能辞其责。孙中山的实业计划,是劫夺地球的策略。
世界的纷争,实由机器生产力和地球生产力不相调协,才酿出来的。欧洲工业国,机器生产力,发达到了极点,不能不在国外寻销场,寻原料,所以酿成大战;而世界之农业国,则地中生产力,蕴藏而不能出,货弃于地,殊为可惜,有了这种情形,农业国,工业国,就有通功易事之必要了。无如列强专以侵夺为目的,迷梦至今未醒,奈何奈何!
列强既执迷不悟,我们断无坐受宰割之理,也无向他摇尾乞怜之理,只有修明内政,准备实力,与之周旋,一面组织弱小民族联盟,仿苏秦联合六国的办法,去对付五大强国即是了,以修明内政为正兵,以联合弱小民族为奇兵。苏秦的方法,是“秦攻一国,则五国各出锐师以挠秦,或救之,有不如约者,五国共攻之。”现在五大强国是秦人,世界弱小民族是六国,我们把世界弱小民族联合起来,互相策应,多方以挠之,这个办法,有种种胜算:(1)世界弱小民族人数多,各强国人数少;(2)弱小民族利害相同,容易联合,各强国利害冲突,举动不能一致;(3)弱小民族大概是农业国,列强大概是工业国,他们的原料和销场,尝仰给农业国,可以说强国人民的衣食,仰给于弱小民族弱小民族的衣食,不仰给于他们。以上三者,皆是弱小民族占优胜。我们把弱小民族联合起来,向列强进攻,与他一个重大打击,其入手方法,即是不供给他的原料,不购他的货物,采用甘地的办法,为大规模之组织,列强能悔祸固好,如可开衅,我们就一致动作起来,明知世界大战,终不能免,不如我们先动手,经过一次大战,然后才有和平之可言。这是弱小民族,生死关头,断无退让之理,等到各强国创痛巨深,向弱小民族求和的时候,才提出最平等之条件,与之议和,农业国出土地和工人,工业国出机器和技师,所得利益,按照全世界人口平均分摊,不达到此项目的,决不与之妥协。只要弱小民族能够努力,大同世界,未必不能实现。此种办法,是顺着进化轨道走的,这种轨道孙中山看得极清楚,他主张联合弱小民族的十二万万五千万人,去攻打列强的二万万五千万人,就是顺着这轨道走的。
苏秦联合六国以抗强秦的法子,是他发箧读书,经过了刺股流血的功夫,揣摹期年,才把他发明出来的,我们不可因苏秦志在富贵,人格卑下,就连他的法子都轻视了。苏秦的法子,含得有真理,是以平字为原则,与孙中山所讲民族主义相同。他说六国,纯用“宁为鸡口毋为牛后”等语,以激动人不平之气,与孙中山所讲次殖民地等语,措词相同。苏秦窥见了真理,自信他的法子会生效,所以他自己说道:“此真可以说当世之君矣。”果然出来一说就生效,六国都听他的话,以他为从约长,他的计划成了,秦人不敢出关者十五年,这个法子的效力,也就可以想见了。可惜苏秦志在富贵,佩了六国相印,就志满意得,不复努力,以致六国互相攻伐,从约破裂,后来误信张仪之话,连袂事秦,遂一一为秦所灭。今日主张亲美亲日亲英法等,都是走入了六国西向以事强秦之轨道,可为寒心!
现在弱小民族,被列强压制久了,一旦有人出来联合,是非常容易的。威尔逊揭出“民族自决”之标语,大得世界之欢迎,但自决云者,不过叫他自己解决罢了,还没有说帮助他,我们如果揭出“弱小民族互助”的标语,当然受加倍的欢迎。《孙中山演说集》说:日俄战争的时侯,俄国由欧洲调来的舰队,被日军打得全军覆没,这个消息传出来,孙中山适从苏彝士运河经过,有许多土人,看见孙中山是黄色人,现出很欢喜的样子来问道:“你是不是日本人呀?”孙中山答应道:“我是中国人,你们为甚么这样高兴呢?”他们答应道:“我们东方民族,总是被西方民族压迫,总是受痛苦,以为没有出头的日子,这次日本打败俄国,我们当作是东方民族打败西方民族,日本打胜仗,我们当作是自己打胜仗一样,这是一种应该欢喜的事,所以我们便这样的高兴。”(见演说集第五编大亚洲主义)我们读了这段故事,试想日本打败俄国与苏彝士运河侧边的土人何关?日本又没有说过一句要替他们解除痛苦的话,他们表现出这种状态,世界弱小民族的心理,也可窥见一般了。我们中国,如果揭出“弱小民族互助”的旗帜,真可谓世界幸福,这种办法,是促成世界大同的动机,将来世界大同了,不但是弱小民族之幸,也是列强之幸。
世界革命,是必然之趋势,社会主义国际化,也是当然之事,而今应该由中国出来,担负世界革命的任务,把三民主义普及全世界其方法也和革满清的命一样,从宣传入手。我国人民四万万,世界各处都布散得有,宣传起来,非常容易。我们须知世界大战,爆发在即,一开战我国势必牵人漩涡,那时费尽气力,饱受牺牲,还不得好结果不如我们早点从事此项工作,或许能够制止大战,使他不至发生,何以言之呢?因为前次欧战,列强全靠属国之兵助战,我国用宣传的方法,把他属国人民的心理改变了,釜底抽薪,未必非制止大战之一法。
现在之国际联盟,可以说是强国联盟,是他们宰割弱小民族之分脏团体,像我国济南惨案这类事,与其诉诸国际联盟,不如诉诸弱小民族,与其派人到欧美去宣传,不如派人到印度非洲南洋等处去宣传。我国在列强中,诚渺乎其小,但在被压迫民族中,则是堂堂一大国。我国素重王道,向不侵凌小国,在历史上久为世界所深信,由我国出来提倡世界革命,当然比俄国更足取信于人,兼之孙中山三民主义之学理,讲得更彻底,施行起来,任何民族都能满意。我们对世界弱小民族,以平字为原则,对五大强国,亦以平字为原则,决不为丝毫已甚之举,本着此项宗旨做去,一定收绝大效果。孙中山抱大同思想,以天下为公,将来把三民主义普及全世界,实现大同,完成孙中山之遗志,发扬中国之光辉,然后才可谓之革命成功。
我格外还有层意见,也可提出来研究。古人说:“外宁必有内忧。”几乎成了一定不移之理。晋武平吴过后,跟着就有八王之乱,洪秀全取了南京,跟着就有韦杨之乱,去岁革命军取得武汉江西南京之处,跟着就宁汉分裂,现在定都南京,全国统一,而内部意见纷歧,明争暗斗,日益激烈。大家高呼打倒某某,铲除某某,其目标全在国内,我们应设法把目标移向国际去;使全国人的视线,一致注射外国,内部冲突之事,自然可以减免。我主张由我国出来组织弱小民族联盟,大家努力去做世界革命的工作,这即是转移目标之法,目标既已转移了,内部意见,自然可以调和。
举个例来说:刘备和孙权,本来是郎舅之亲,因为大家都以荆州为目的物,互相争夺,闹得郎舅决裂,夫妇生离,关羽被杀,七百里之连营被烧,吴蜀二国,俨然成了不共戴天之仇。后来诸葛亮提出联盟伐魏的政策,以魏为目的物,大家的视线,都注向魏国,吴蜀二国的感情,立即融洽,彼此合作到底。后来诸葛亮和孙权死了,后人还继续他们的政策,直到司马昭伐蜀,吴还遣兵相救,及闻后主降了,方才罢兵。这就是目标转移了,感情就会融洽的明证。诸葛亮和孙权,都是人杰,他们这种政策,我们很可取法。
我的主张,可以二语括之曰:“对内调和,对外奋斗。”现在列强以不平等待我,故当取奋斗主义,等到他们以平等待我了,对外即改取调和主义。我们此时惟一的办法,在首先调和内部,必须内部调和,才能向外奋斗,能够向外奋斗,内部才能调和,二者是互相关联的,但是根本上调和的方法,尤在使全国人思想一致,要想使全国人思想一致,非先把各种学说调和一致不能成功。这个道理,留到第六章 再说。
四 解决社会问题之办法
改革社会,犹如医生医病一般,有病之部分,应该治疗,无病之部分,不可妄动刀针,社会上有弊害的制度,应该改革,无弊害的制度,不可任意更张,致滋纷扰……这是我们应该注意的。前数章俱系理论上之讨论,这一章是讨论实施办法。关于办法上应该讨论者,可分作两层,一是旧社会之经济制度,应如何结束,二是新社会之经济制度,应如何规定,本章就是在这两点上加以讨论。
土地和机器,该归公有,理由是很正当的。但是已经归入私人之土地机器,究竟该用甚么手段把他收归公家,这是亟待研究的。我国私人的土地和机器,都是用金钱购来的,细察他们金钱之来源,除少数人,是用非理手段从人民手中夺取者外,余人的金钱,大概是由劳心劳力得来的,换言之,即是用私有的脑力体力换来的。我们既承认脑力体力是个人私有物,如果把地主的土地和厂主的机器无代价的没收了,就犯了夺私有物以归公之弊,社会上当然起绝大的纠纷,当然发生流血惨祸。凡事以平为本,把私人的土地和机器抢归公有,这算是极不平之事,不平则争……关于这一点,孙中山认得最清楚,民主主义第二讲:“我们所主张的共产,是共将来不共现在,这种将来的共产,是很公道的办法,以前有了产的人,决不至吃亏,和欧美所谓收归国有,把人民已有了的产业,都抢去政府里头,是大不相同。”
从前美国北方各省,主张释放黑奴,南方各省,也未尝不赞成,只是要求给以相当的代价。那个时候,有几百万黑奴,其代价约需银几百万万元,政府无这笔款,去偿还黑奴的主人,才发生战事。一共血战五年,双方都非常激烈,为世界大战之一。此次战争,比美国独立战争损失更大,流的血也更多,后来南方战败,才无代价的把黑奴释放了。我们可以说释放黑奴之战,是发源于债务的关系,假如当日的美国政府,有几百万万元去偿还黑奴的主人,这种流血惨祸,当然可以避免后来虽说把黑奴释放了,目的得达,但这五年血战中,牺牲的生命财产,也就不少了,其代价也不可谓不大,犹幸是北方战胜了,万一战败,那更是无谓之牺牲了。现在把私人的土地和机器收归公有,其事与释放黑奴相类,美国当日勒令南方各省释放黑奴,不给代价,才发生大杀戮,我们为避免大战争,大杀戮起见,当然采用孙中山办法,购归公有。
现在政局纷乱,一切改革事项,当然说不上,但是,就学理上言之,将来改革经济制度,究竟当采用何种方式呢?我们不妨预先讨论,等到有了人民可以信托之廉洁政府,才好实行。据著者个人的主张,凡是使用机器的工厂和轮船铁道等,一律由公家办理,其有私人业已办理者,由公家照价收买,全国土地,一律由公家备价收买,私人要使用土地者,一律向公家承佃,把旧日缴与地主的租价,缴与公家,公家收得此款,作为全国人民公用,如此则全国之人,无一不享受租金之利,即是无一不享受地主之权,换言之:无一人不是佃户,也即是无一人不是地主。孙中山所谓平均地权,就完全实现了。
但其中最困难者,就是收买的经费太大,无从筹措。现在中国工业未发达,使用机器的工厂也少,轮船铁路也少,公家收买起来,倒还容易,只是中国土地如此之广,地价如此之昂,如果照价收买,比释放黑奴的代价不知高过若干万倍,美国当日,倘若无款偿黑奴主人,我国今日,怎么会有这宗巨款,去偿还地主?关于这一层,孙中山是虑到了的,所以他于照价收买之外,再定一个照价抽税的法子。他的办法,是把地价确定了,令地主按年纳税,以后地价增涨了,多得的利益,仍归公家,遇必要时,才照价收买。他就是因为政府无这笔巨款,来收买全国土地,才想出这种照价抽税的办法,以济照价收买之穷。
现在亟须筹划的,就是款项一端,这种收买全国土地的款,究竟从何筹措呢?著者主张第一步的办法,就是规定银行由国家设立,不许私人设立,人民有款者,应存人银行,需款者应向银行借贷,其有私相借贷者,将来有赖骗等事,法律上不予保护,人民以金钱存入外国银行者,查确后,取消国籍,逐出国外。又于华侨所在地,设立国家银行,存华侨之款,有款不存入本国银行者,取消国籍,不予保护,一面由银行发行国家钞票,内地交易,纯用国家钞票,人民持外国钞票向银行存放者,不予收受。如此则外国钞票即被驱逐了,人民的金钱,完全集中于国家之手,国家要收买土地和举办大实业,就不患元款了,孙中山所谓发达国家资本就算办到了。
银行贷出之息,与存人之息,为二与一之比,例如人民存人银行之款,定为月息六厘,人民向银行贷款,则定为月息一分二厘,如此则一进一出之间,银行可得月息六厘,人民有款放借者,无异于将子金缴一半与公家。现在购买土地者,其利也不过几厘,并且买地时须过税,每年须上缴粮,不时还有摊派逗等事,今定为银行存款,月息六厘,其利也不为薄。通常人民借贷之利,每月一分几或二三分不等,以著者所居自流井之地言之,每当银根枯窘时,月息有高至五六分者,今定为向银行贷款者,月息一分二厘,其利也不为贵。像这样办去,公家坐享大利,而于存款者,贷款者,仍两无所损,那些用大利盘剥的人,就无所用其技了。有人主张废除利息,这却可以不必。因为人民的金钱,是从劳力得来的,人民以金钱存人银行,由公家拿去作社会上种种公益,即无异把劳力贡献到社会上,谋种种幸福。此等人是应该奖励的,银行给予之利息,即可视为一种奖励金。
又有主张废除金钱,发行劳动券者,更可以不必。资本家之专横是由于土地和机器,许私人占有,才生出来的,与金钱制度何干?我们把土地机器收归公有,又不许私相借贷,虽有金钱,成了英雄无用武之地,也就无害于社会了。拿劳动券去换取衣食住,其实效与金钱何异现在的金钱,我们又何尝不可把他当作一种劳动券呢?主张发行劳动之人,其用心未免太迂腐了。
我们把银行组织好了,就可着手收买全国的土地了。照孙中山的法,是命地主自将地价呈报到政府,我们收买之时,恐怕地主所报地价有以少报多之弊,可用投标竞佃法(川省各县教育局所辖产业,多作投抓竞佃法,颇称便利),用投标竞佃,以定租金,然后据租金之多寡以转定地价。例如某甲在乡间,有地若干亩,由政府将其地投标竞佃假定投标结果,得年租七百二十元,以月息六厘计,即定为地价一万元。由银行收入某甲存款一万元,月付息六十元,其欲用现款者,以钞票付给之,公家收入之租息,与银行支付之利息相等,仿佛公家是替私人经管产业一般,公家本然无利可图,但经公家收买过后,可用大规模之组织来改良土地,每年增加的利益,就完全归诸公有了。
投标之时,即以地主所报之价为标准,假定某甲所报地价是一万元,投标结果,租息最高额是七百二十元,我们即认定地主所报之价是确定的,即由银行收入某甲存款一万元。如果投标结果,依租息计算该一万一千元,我们因为他原报之价是一万元,银行只能收入某甲一万元,如果依租息计算,只该九千元,我们就认定某甲有意欺蒙政府,罚他一千元,银行中只收他八千元的存帐。我们定出此种办法,地主呈报地价,自必非常审慎,绝不敢以少报多。
著者主张“全国土地,应一律由政府备价收买,不许私人占有” 。向友人谈及,友人即说道:中国哪有这笔巨款来收买?我即把组织银行和集中全国金钱的办法说与他听,见得收买土地,不愁无款,听者每每驳我道:孙中山定的法子,是“照价抽税”和“照价收买”两种,你单驭“照价收买”这一种,把“照价抽税”那一种抹杀了,把私人所有权完全夺去,与孙中山主义不合;并且投标竞佃之法,孙中山也莫有说过,施行起来。未免与他的办法冲突。我说道:我所说的,与孙中山主义并无合,办法也无冲突。孙中山的办法,是:“由地主呈报地价,政府照价抽税,将来地价增加之利益,全归公家,公家如要收买,照原报之价,给与地主。”照他这个办法,则是地主报价之时,所有权已经转移与公家去了,所以日后增加之利益,全归公有,收买之时,只照原价给予,如果地主的所有权,尚未消失,则增加之利益,应归地主所有,政府收买之时,当另行议价。我们因此知“照价抽税”和“照价买。”只算是一个办法,并不是两个办法。孙中山本来想把全国土地,一律照价购归公有,因为无此巨款,才想出照价抽税的办法,先把所权转移了,把地价确定了。暂不付价,等到随后有钱之时才付价,我只要有款,早点付价,又何不可之有?
土地是公有物,应该归公,金钱是私人脑力体力掉换来的,应该归私。孙中山的民生主义,我可以替他下一条公例曰:“金钱可私有,土地不能私有”。因此之故,他才规定以金钱给地主,把土地收归公有,所以我主张全国土地,一律由公家备价收买,与孙中山主义并无违反。至于我所说投标竞佃的法子,乃是照价收买时,一种补充办法,对于地主所报之价,予以一种测验,与孙中山的办法,丝毫没有冲突。
社会问题中,最难解决的,就是土地问题,我们只要把土地问题解决了,其余的就容易解决了,收买工厂和轮船铁道等项,都是很容易的事,我主张解决社会问题的办法,可括为数语曰:“地球生产力和机器生产力,完全归公,脑力和体力,完全归私,使用机器的工业归公,不用机器的工业归私,大商业归公,小商业归私,贷款的利息,一半归公,一半归私。”如此办理,则个人主义和社会主义,两相调和,与孙中山民生主义的精神就符合了。
我们既承认脑力体力是个人私有物,所以凡服务社会,就该给以相当代价,不能把他的脑力体力看作社会公有物,任意没收。各人的资禀不同,才能不同,应听其择业自由,各就其性之所近,自去选择职业,欲务农者,向公家承佃土地,欲作工者,向工厂寻觅工作,其愿当官吏教员,及从事他种职业者亦同,因劳动的种类不同,所得的报酬也不同。表面上看去,似乎不平等,其实不然,这个道理,与民权主义是一样。孙中山说:“天生万物,除了水面以外,没有一物是平的,各人的聪明才力,有天赋的不同,所以造就的结果,当然不同,造就既不同,自然不能平等,如果把他们压下去,一律要平等,世界便莫有进步,人类便要退化。”所以孙中山主张的民权平等,是各人在政治上立足点平等,不是从上面压下去,成为平头线的平等。因此我们主张的经济平等,也不是把平等线放在平头上,成为国中贫富相等,是把平等线放在立足点,使各人致富的机会平等,或贫或富,纯视各人努力与否以为断。
关于商业问题,我以为日常生活必需之品,如果一律由国家经营那就不胜其繁了,因此我主张大商业归公,小商业归私,但是大小界限,如何划分,这是很费研究的。我主张施行之初,可定为国际贸易归公,国内贸易归私,国家向外国购买大批货物,分售与人民,人民有货欲销售外国者,由国家承买,转售与外国。我国闭关数千年,并未产生何种大资本家,可知国内贸易,并非造成资本制度之主因,故国内贸易,可以听人民自由经营。我们把国际贸易归公办到了,再看国内情形如何,并可进而规定国内某种商业,亦应由国家经营,私人不得经营。关于机器方面,亦可规定某种机器,私人不得使用。此种办法,必须到了实施之时,斟酌现情而为之,此时不能一一预定。我们不许私人购买土地,不许私人使用机器,不许私人设立银行,不许私人经营国际贸易,孙中山所谓节制私人资本,就算达到了。
依上述办法,国家把土地、机器、银行和国际贸易收归公有过后,国家每年收入,当然非常之多,自当尽量扩充实业教育与增加民众利益之事。但是国家发达到了极点,每年余款,究竟作何用涂呢?我也想有一个办法,孙中山屡屡向人演说,他要把中国变成一个大公司,四万万人都是股东,并且说:“这个公司内的人,都可以分红利,子子孙孙,便不怕穷。”我们把土地、机器、银行和国际贸易四者收归公有,那末四万万人都成为地主厂主,成为银行和国际贸易的股东,孙中山理想中的大公司,就出现了。这个大公司,是以每一个身体为一股,国中生了一人,即是增加一股,死了一人,即是取消一股,股权是非常明晰的。我们就可仿照公司分红的办法,政府每年除各项开支而外,其所有余款,即按照全国人口数目,平均分摊,作为生活费,其分摊数目之多少,以国家每年余款多少为断,最小限度,以能维持生活为止。
有了这个办法,社会上可以免去许多纠纷:(1)中国所谓育婴恤嫠济贫诸局,可以裁撤,外国所谓失业者救济法,教员工人养老金等等,俱可废去了;(2)现在许多富有哲学文学科学等天才的人,每饥寒所迫,兼营他业,或改营他业,国家受无形之损失,倘能发给生活费,使无冻馁之忧,则各人能就其性之所近,专心深造,于社会之文明,增进不少;(3)语云:衣食足而礼义兴。又云:饥寒起盗心。有了发给生活费的办法,则国民的道德可以增进。
有人问我道:人人都有饭吃,还有何人肯作工?还有何人肯努力?社会怎么能够进化?我道:人人有了饭吃,努力心或许减少一点,如谓人类就不努力。社会就不会进化,我却不以为然。请问牛顿和达尔文诸人,其目的岂是因为要吃饭,才去研究学问吗?难道他们有了饭吃,就不支研究学问吗?我恐怕正是因为他们有了饭吃,才能专心研究,才能有此家前绝后的大发明。
孙中山把生活程度分作三级:第一级是需要,有衣穿才不会冷死,有饭吃才不会饿死。第二级是安适,穿的求其舒服,吃的求其甘美。第三级是奢侈,穿的要轻绡细绢,海虎貂鼠,吃的要山珍海味,鱼翅蒸窝,我所说的发给生活费,只算达到第一级,其第二级,第三级,则让那些勤勉作工的人享受。
努力向上之心,人人都有,凡是稍知奋勉的人,断莫有因为免去冻馁,就可满足他的欲望,就不前进,其例甚多,无待详举。平心论之,人之天性不一,有因为生活问题解决了,就不去作工的,却也有丰衣足食,还是孳孳不已的,若谓国家发了生活费,就无人作工,这层可以不虑,假使实施之时,果然有此现象,我们少发给点款,使他们所得者,不足维持生活,就不患无人作工了。作工与否,本是听人自由,但作者优予报酬,使人见而生羡,又不得不作工,于是作工者,不作工者,各遂所愿,社会上就相安无事了。
有人问我道:全国人民,具何种资格,有坐领生活费之权利?政府为甚么有发给生活费之义务?我说道:这有两个理由:(1)地球是人类公有物,使用土地者,对于公家缴纳租金,此项租金,即该人类平均分受:(2)发明家发明机器,是替人类发明的,由机器生出来的利益,应该人类平均分受。基于这两种理由,故人民有领受生活费的权利,政府是掌管全国土地和工厂的机关,故有发给生活费的义务。孙中山讲衣食住行四者曾说:“一定要国家来担负这种责任,如果国家把这四种需要,供给不足,无论何人,都可以来向国家要求。”可见国家有保证人民生存的义务,人民有向国家要求生存的权利。我主张发给生活费,即是国家担负人民衣食等项的责任,保证人民的生存。此种办法,与民生主义是很合的。
我提出解决社会问题的办法,是采用公司式的组织,这是已经说明了的。我分配资财的方法,是从自然界中两个地方取法得来:
(1)是取法身体分配血液的方法。身体中某部份越劳动,血液之灌注越多,除了弥补消耗之外,还有剩余,因此人身越劳动的部分,就越发达,这就是人身奖励劳动的方法。所以我们对于劳动者,应该从优报酬。我们身体中,还有些无用的部分,例如男子之乳,他是无用的东西,但是既已生在我们的身上,也不能不给以血液,不过男子之乳不劳动,灌注的血液很少,所以男子之乳,就渐渐缩小。我们发给生活费,不可过多,使不作工的人,如男子的乳一般,渐渐消缩。才合天然公理。
(2)是取法天空分配雨露的方法。自然界用日光照晒江海池沼,土地草木,把他的水蒸气取出来,变为雨露,又向地上平均洒下,不惟干枯之地,蒙其泽润,就是江海池沼,本不需水,也一律散给;最妙的,是把草木中所含水分蒸发出来,又还给他,一转移间,就蓬蓬勃勃的生长了;并且枯枝朽木,也一样散给,不因为他莫得生机,就剥夺他享受雨露之权。洒在地上之水,听凭草木之根吸取,无所限制,吸多吸少。纯是草木自身的关系,自然界固无容心于其间。公家收入的租息,与夫银行和工商业的纯利,原是从人民身上取出来的,除公共开支而外,不问贫富,一律平均分给,致富的机会,人人均等,这就是取法雨露之无私。
孙中山把生活程度分作三级:(1)需要,即生存;(2)安适;(3)奢侈。现在的经济组织,是以死字为立足点,进而求生存,再进而求发适,求奢侈,因为立足点是死字,一遇不幸的事,就有冷死的饿死的。著者主张发给生活费,是以生存为立足点,进而求安适,求奢侈,照孙中山民生主义说来,生存是社会问题的重心,国家倘能每年发给生活费,使人人能够生存,这就算重心稳定了,重心既稳定,社尝自然安静。著者谆谆以发给生活费为言,意盖在此。
本章所拟办法,把土地、机器、银行国际贸易四者收归国有,则拥有金钱之人,任他如何努力,决不会造到钢铁大王,煤油大王,银行大王,汽车大王,商业大王诸人的地位,每年由政府发给生活费,则劳动家任何不幸,决不会有冻馁之虞,像这样的办法,把富者的地位削低一级,把贫者的地位升高一级,贫富之间,就不会相差过远了。现在痛恨资本制度的人,对于有资财者,设种种法子去抑制他,我们施行此种经济制度之后,从上面削低一级,从下面升高一级,在两级中间的地方,就可任人发展,不加限制;不惟不当限制,并且还要尽力提倡,社会才能进步。我主张把国际贸易收归国有,把国内贸易留为人民活动之余地,又主张人民存款在银行者,应当付以利息,都是为提倡人民努力起见。有人说:这种办法,仍不免贫富不平。我说:惟其不平,人民才肯努力,世界才能进化,犹如水之趋入大海一般,惟其地势高下不平,才能奔趋不已,如果平而不流,就成为死水了。水不流则腐,人类不努力,世界便会退化,其理是相同的。世间至平者,莫过于水,故量物平否,以水为准,然而水之前进不已者,实在是由于不平,名为不平,实为至平。我们取水之原理,以改造社会,就与天然之理符合了。
政府每年发给生活费,其手续很麻烦,当由各都市,各乡村,分头办理。每一都市和每一乡村,应设立户籍调查所,把人口调查清楚,确定某人的籍贯,隶属某处,生活费由原籍的户籍调查所转发,即无错误了,某处死了一人,即由该处的户籍调查所查明死者籍隶何处,即通知生地的调查所,停止他的生活费,旅行在外,生下子女,就地报告该处调查所注册,将来的生活费,即向该调查所承领,但经申请后,得由所生地的调查所,备文移归原籍。人是活动之物,转徙不常,调查之时,和发给生活费之时,从生死两点注意,就可杜绝流弊了。
我们既规定人民有款者,当存入银行,需款者当向银行借,则各都市各乡村,都要通设银行,人民取款存款,方才便利。政治方面之组织,是合各乡村而成为一县,合各县而成为一省,合各省而成为一国。经济方面,当与之相应,首都设中央银行,各省设省银行,各县设县银行,各乡村设乡村银行;各乡村之银行,隶属于县银行,各县之银行,隶属于省银行,各省之银行,隶属于中央银行。金钱是人民膏血,故银行之分布,当如脉络一般,使之成为网状,才能流通无阻。私人向银行借款者,须有担保人,担保人须银行中有存款,足供担保者,否则以借款者或担保者应得之生活费作抵押品。银行与户籍调查所,关系密切,二者宜并没一处。
施行本章所说办法,有当虑及者,土地,机器,银行,国际贸易,四者集中于国家之手,全国人民的金钱,俱归于银行,政府每年又要发给生活费,国家的权责太大,当局的人,舞起弊来,人民就受害不浅了。如果防弊的方法,尚未想好,就冒冒昧昧的着手改革,把土地工厂等项收归公有,倒不如不改革,不收归公有还好点。所以我们要改革经济制度,当先从改革政治入手,先把政治改革了,把防弊之方法想完善,然后才能说改革经济制度。只要在政治方面,能把孙中山所说的选举、罢免、创制、复决四权完全办到了,则经济方面,无论甚么弊,都可防止了。本章所说解决社会问题的办法,都是预定计划,不能立即就办,我们现在第一要着,就是努力去实行这四权,等到人民对于这四权能充分的行使了,再来改革经济制度,那就无有流弊了。
银行及户籍调查所之职员,与夫银行之监察员,及其他重要职员,由人民投票选举或罢免。属于一乡村者,由全乡村人民总投票,属于全县者,由全县人民总投票,属于全省全国者亦然,遇有大事,亦用总投票法公决。例如原定银行存款月息六厘,有人提议,应改为四厘,又有人提议,应改为八厘,即将三者的理由,作具说明书,公布全国,定期总投票。各人向本地户籍调查所投票,其旅居异地者,可从邮局投递,由户籍调查所开票,总计主张四厘者若干票,主张六厘者若干票,主张八厘者若干票,汇报于县,由县汇报于省,由省汇报中央。假定主张四厘者占多数,即改为存入银行者,月息四厘,向银行借款者,月息八厘。又如有人主张各人的资财,不可过多,存入银行之款,应该加以限制,又有主张不应加以限制。究竟应限制?或不应限制?如应限制,则每人存款,究应至多以若干为限,可由全国人民总投票决定之。全国是一个大公司,四万万人是公司中之股东,人人有切己利害,有分红息之希望,故投票时,不会受人运动,即使有舞弊者,亦必互相举发,在公家服务之人,如有侵蚀亏吞等弊,亦必互相稽查。假无发给生活费之规定,人民与国家,不生关系,即使他人营私舞弊,亦不愿因为公家之事,去开罪于私人。中国官吏,侵蚀公款,无人过问,其弊正在于此。今有发给生活费之规定,则人民与国家,居于利害共同的地位,侵蚀国家之款,即无异侵蚀私人之款,全国有四万万人,即是有四万万个监察员,侵蚀者无所藏其奸,孙中山主张的全民政治,即可出现。
关于遗产制一层,许多人都主张废除,如照本章所说的办法做去,土地工厂,一律归公,私人也就无所谓产业了,所有者不过银行中所存之金钱,我们只研究此项金钱,应否传给子孙就是了。此事于各个人都有关系,将来可用全民数投票法解决之。在我个人之主张,是可以听其传给的,因为我们既经承认各人的身体是各人私有物,由脑力体力换来的资财,就应该各人私有。各人所生子女,是他的身体化分出来的,当然有承受他的资财之权,如果归为公有,也就犯了“夺私有物以归公”之弊。普通人所以努力者,大都想积下资财,传之后人。如果积下的金钱,不许传之子孙,必会减少人类努力心,即是减少社会进化之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