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支持和伊朗的国家利益，如果大撒旦（指美国——作者注）表示愿意改
变它对伊朗的不友好政策，同美国进行接触也未尝不可嘛！”8 月初，美国
从贝鲁特和海牙国际法庭两条渠道分别获悉：伊朗政府内部至少有一个派别
对同美国恢复接触感兴趣，急切希望与美国进行谈判。
8 月6 日，里根总统立即将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麦克法兰、国务卿舒
尔茨、国防部长温伯格、中央情报局局长凯西、白宫办公厅主任里甘召至白
宫二楼长方形主厅进行紧急磋商。里根和凯西主张，美国应抓住这稍纵即逝
的良机，与伊朗进行接触谈判，这样既能为人质获释带来希望，又可为影响
霍梅尼之后的伊朗政局、恢复美国对海湾地区的影响创造条件，一举两得，
何乐而不为？而舒尔茨和温伯格认为，对这类重大而又微妙的事情切不可鲁
莽草率，应仔细推敲研究，否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后果不堪设想。但他
俩的意见并没使里根放弃努力，他还是私下里口头授权麦克法兰去执行与伊
朗进行接触的计划，并于年底补签了一个“总统决定”。
麦克法兰领受这一重任后，首先将自己的助手波因德克斯特海军中将、
诺思中校以及乔治城大学战略研究中心伊朗问题专家里甸等罗致幕下，组成
了一个秘密工作班子。然后，通过中间人试探伊朗宗教领袖能否施展其影响，
使黎巴嫩恐怖主义组织释放被绑架的美国人质。得到的答复是含糊其辞的，
但伊朗人同时暗示，他们希望能从美国获得巴列维时代所购买的战斗机等武
器的零部件。这一要求使华盛顿陷入难堪的境地，因为当初就是美国倡议对
伊朗实行武器禁运的，现在却由美国首先破坏这一规定，那岂不是自己打自
己的耳光，一旦暴露，美国何以向西方盟国交代。正当华盛顿方面感到左右
为难、举棋不定之际，它在中东的战略伙伴以色列设法为它解了围。以色列
外交部办公厅主任戴维?金奇建议西蒙?佩雷斯总理，以色列应急美国之所
急，向美国承诺它可以通过以色列同伊朗接触。因为以色列长期来一直是伊
朗所需武器装备的主要提供者，关系特殊；此外，以色列情报机关“摩萨德”
特工人员雅考伯?宁洛蒂长期在德黑兰潜伏活动，现在已是拥有百万家财的
军火商，与伊朗官方高层往来密切。凭借这两个有利条件，以色列可以为美
伊接触穿针引线、牵线搭桥。佩雷斯对此建议予以首肯，金奇随即赶赴华盛
顿与麦克法兰交换看法，麦克法兰同意先通过宁洛蒂探听伊朗官方的口风。
经过一番周折，以色列从其内线处获知：伊朗总理穆萨维答应，如果美
国能将一飞机的军火运送至伊朗，伊朗将在24 小时之内设法使1 名美国人质
获释。
金奇立即将伊朗的上述意向转达给了美方，麦克法兰同意照此办理。
不久，由以色列飞行员驾驶的一驾DC—8 型运输机，即满载着“陶”式
反坦克导弹、飞机零部件和弹药飞抵德黑兰。但是，第二天却未见1 名美国
人质获释。
美、以又耐心等了几天，仍无结果，只得让宁洛蒂直接询问穆萨维总理，
为何言而无信？穆萨维回答说，话可不能这么讲，在机场接走那批军火的是
激进的伊朗革命卫队，而非伊朗政府；况且，人质并不由伊朗政府直接控制，
当然不可能如愿获释。但如果再提供一飞机军火给伊朗，他愿意再试一下。
宁洛蒂以伊朗未能履行运送1 次军火释放1 名人质为由予以拒绝。穆萨维赶
紧表示，伊朗将送一张1000 万美元的支票给以色列，作为第一批军火的费
用。
1985 年9 月14 日，又一架DC—8 型运输机满载400 余枚“陶”式反坦
克导弹，降落在伊朗大不里士机场。当天，被绑架了16 个月的美国基督教长
老会牧师本杰明?韦尔首先获释。
尽管为换取1 名人质，美国付出了较大代价，也颇费了一番周折，但里
根总统还是为此而高兴，马上打电话给佩雷斯，对以色列所给予的合作表示
衷心感谢。
随后，美国通过以色列第3 次将价值1000 万至1500 万美元的武器装备
运到了伊朗。但这一次同第1 次一样，又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没有
人质获释。美国对伊朗再次耍弄手腕深为不满，在最后一分钟取消了飞机第
4 次起飞的命令。
是年12 月4 日，因与白宫办公厅主任里甘意见不合，麦克法兰辞去了总
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职务，由波因德克斯特接替。差不多同一时期，金奇、
宁洛蒂也在官场权力之争中失宠，被撵出舞台，由以色列总统的恐怖主义问
题顾问阿米兰?尼尔取代。另外，美国最高领导层内部在是否继续同伊朗打
交道这一问题上的矛盾分歧再度激化，使得美伊间的接触不得不暂告中断。
直至1986 年1 月中旬，里根总统才断然决定恢复同伊朗的武器交易。
于是，1986 年2 月，一艘满载导弹及飞机零部件的货轮又从以色列埃拉
待港出发，经红海、阿拉伯海到达伊朗的阿巴斯港。可惜这批“货”送到后，
仍未见人质获释。里根总统不禁暗暗着急，为迅速打开局面，他决定派麦克
法兰作为专使随运载军火的飞机前往德黑兰，与伊朗官方进行直接谈判。正
是在这种情况下才出现了《船桅》周刊和拉夫桑贾尼所披露的那戏剧性一幕。
当然，麦克法兰的德黑兰之行并没能达到切实改善美伊关系的目的，但
以武器换人质的做法还是获得了首肯。
1986 年7 月2 日，又1 架满载武器弹药的巨型运输机轰然降落在德黑兰
机场。7 月26 日，第2 名美国人质劳伦斯?詹科牧师在黎巴嫩获释。
10 月7 日，瑞典军火商租用丹麦的“摩尔苏”货轮，从以色列埃拉特港
装上26 箱用于维修美制坦克大炮的零部件，启程开往伊朗阿巴斯港。11 月2
日，第3 名美国人质、美国大学医院院长戴维?雅各布森获释。
但人质看来是放不完的，因为不断有新的“货源”补充。在虐科获得自
由之后，白宫不久又给伊朗送去500 枚导弹，并通令国务院全神守候更多人
质被释放的消息。消息终于等到了，却是又有3 名美国人在贝鲁特被绑架。
据有关人士透露，截至1986 年11 月4 日美伊秘密交易被揭发，美国至
少已向伊朗出售了2008 枚“陶”式反坦克导弹、235 枚“隼”式地对空导弹
和大批作战飞机、坦克的零部件。付出如此高昂代价的结果是3 名美国人质
得以回国与亲人团聚，同时美方获得了1200 万至3000 万美元的购货款项。
狂风起波澜 苦挨过难关
里根等人原以为，美伊以武器换人质的活动是在极其秘密的情况下由国
际军火商具体进行的，可以确保万无一失，神不知鬼不觉地实施下去。可实
际情况却与舒尔茨、温伯格所料差不多，伊朗领导集团内部的斗争终于使这
一秘密交易成了世人瞩目的大丑闻。
西方国家认为，当初美国将伊朗列为世界恐怖主义活动的大本营，呼吁
它们与美国一起对伊朗实行武器禁运，而今美国为了其被扣在黎巴嫩的人
质，竟背着盟国与伊朗进行秘密交易，这种自食其言、背信弃义的做法使他
们感到非常失望、极端愤怒。法国总理府发言人就指出，美国以后在教训别
人应该怎样对待恐怖主义时，“最好先看看自己的所作所为”。
在中东阿拉伯世界，华盛顿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行径同样引起了
一场轩然大波。埃及、伊拉克、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联酋等国纷纷指责
美国。约旦国王侯赛因一针见血地指出：“美国已完全失去了在中东地区的
信誉，已经透露出来的情况与我以前所得到的每个保证截然相反。”
在美国国内，美伊幕后交易被揭出后，好似一场飓风席卷了北美大陆，
抨击和责难的狂潮汹涌而至。 5000 多名新闻记者云集华盛顿，进行迫根究
底的采访报道，他们借用10 余年前的“水门”事件，将这一政治丑闻命名为
“伊朗门”事件。公众舆论和政界人士普遍认为，里根政府此举不仅有悖于
政府自身一贯倡导奉行的反恐怖主义政策，而且破坏了美国对伊朗禁运武器
的法律和在两伊战争中恪守中立的政策，另外这一秘密活动绕过了国会，国
而与联邦法律相抵触。朝野上下特别是民主党占多数的参众两院，强烈要求
政府对此作出解释，澄清事实真相。
里根总统被这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搅得心烦意乱、坐立不安，但还是不
声不响地硬抗了好几天，只是后来一看情势不对，才迫不得已走上电视为自
己辩护。1986 年11 月13 日晚，他向全国发表电视讲话，承认18 个月来美
国与伊朗确有秘密外交接触，并证实他曾于5 月派遣麦克法兰秘访德黑兰。
这位演员出身的总统以往在电视上总是显得潇洒大方，表情丰富，胸有
成竹，谈笑自如，可这一次不知道怎么搞的，失去了往日的风采，表情严肃，
吐辞迟缓。他一口咬定美国向伊朗输送的少量武器是单纯防御性的，并再三
强调美国与伊朗进行秘密接触是出于以下的考虑：恢复与伊朗的关系，结束
两伊战争，消除中东恐怖主义，使美国人质安全获释。
尽管里根在讲话中语气委婉，言词恳切，但并未能平息社会各界的不满，
反而引出了更多的问题。11 月16 日，在新闻界的穷追猛打和参众两院的重
重压力下，白宫又承认中央情报局直接参与了美伊武器秘密交易。什么？！
一听中央情报局又掺乎其内，美国国会气得火冒三丈。因为早在1984 年，中
央情报局与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之间就签有协议，规定情报局局长须及时向情
报委员会通报经总统批准的任何情报活动。现在，它竟然风声不漏地背着国
会与伊朗做开了交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对此事予以彻底清查。
于是，11 月21 日里根被迫命令司法部长米斯对美国向伊朗出售军火一
事进行全面调查。
25 日中午，里根举行白宫记者招待会，直截了当地宣布，由于总统国家
安全事务助理波因德克斯特空军中将及其助手诺思中校参与了一起他没有授
权甚至一无所知的事件，所以他决定接受波因德克斯特的辞呈，并解除诺思
的职务。讲完这番话，里根抬头扫视了一下会场，然后心情沉重地说：“在
执行一项旨在解决中东悲剧性局势的政策过程中出现这样的事，我感到很痛
心。”
随后，司法部长米斯向记者通报对该事件的初步调查结果。他宣布，有
证据表明，在1986 年1 月至10 月之间，诺思把伊朗所付的1000 万至3000
万美元军火款项存入了瑞士的某个银行，然后又分批转存到尼加拉瓜反政府
武装的银行户头上，用以购买军火物资。对此，里根总统和中央情报局毫无
所知。“美国政府中唯一确切知道这件事的人是经手人、国家安全委员会工
作人员奥利弗?诺思中校，他的顶头上司、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波因德克
斯特知道某些此类性质的事情，但没有进一步过问，也未企图加以制止。”
米斯的此番讲话拉开了潘朵拉魔盒的盖子，使美伊武器交易事件迅速扩
大为“伊朗—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的双料丑闻。新闻记者们敏锐地感到了
这一问题的重要性，所以招待会尚未正式结束就纷纷离座，冲出会场向世界
报道这一最新消息。
同一天，里根为表示自己问心无愧，宣布授权成立一个以前参议员托尔
为首的特别委员会，专门调查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在“伊朗门”丑闻中的作
用。
26 日，为暂时摆脱一下华盛顿的沉闷空气，里根携夫人南希乘坐“空军
一号”专机前往加利福尼亚山顶牧场欢度感恩节，但以往令人心旷神怡的田
园风光并未能使里根焦虑不安的情绪平复下来。第2 天上午，他随手打开当
天出版的《洛杉矶时报》一看，不禁倒吸了口冷气。报载诺思在被解职前一
天，即11 月24 日，乘大家外出度周末的机会，偷偷摸进国家安全委员会办
公室，销毁了一批绝密文件。《洛杉矶时报》最后就此评论说，这些文件肯
定对调查政府中有多少人卷入向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转移资金一事至关重
要。
《洛杉矶时报》的这一消息迅速传遍全美，结果使“伊一瓜”丑闻再起
波澜，人们纷纷提出诘问：诺思为何要销毁罪证？他的这一行动是否有人指
使？里根在宣布解除波因德克斯特、诺思2 人职务后，为何不立即派专人接
管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机密文件？难道这仅仅是出于一时疏忽吗？
鹊起的社会批评使里根焦头烂额，穷于应付。 12 月2 日，应国会要求，
里根宣布将任命一位特别检察官调查美伊秘密交易案中的非法行为。 12 月
16 日、17 日，参众两院分别宣布组成各自的专门调查委员会。一刹时，伊朗
门事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除特别检察官外，共有司法部、托尔委员会、
参议院专门委员会、众议院专门委员会4 套班子在进行内查外调、明察暗访，
秘密或公开的听证会一个接着一个，被传讯的证人也像走马灯似地换个不
停，一一登台亮相。
在听证会上，“伊朗门”事件的2 个关键人物——波因德克斯特和诺思，
常援引美国宪法第5 修正案——“不得迫使任何人在任何刑事案件中提供对
本身不利的证据”——作为掩盖自身罪行的护身符，拒绝回答任何实质性问
题，妨碍了调查的进一步展开。相对而言，前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麦克法
兰大有“好汉做事好汉当”的勇气，他表示：“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我可
以把一切都告诉国会。”因此在作证时麦克法兰基本上是有问必答，其证词
可靠程度也较高。可结果发现，他越是吐露真情，调查人员就越是抓住他不
放，而对那些信口雌黄作假证或以沉默作回答的反倒奈何不得。更令人气愤
的是，因为麦克法兰的证词常与他人的证词大相径庭，故时常受到质疑。每
当这时候，麦克法兰极其希望白宫有关方面能助他一臂之力，设法弄清产生
不同证词的原因。可白宫方面冷若冰霜，无丝毫反应。国务卿舒尔茨、司法
部长米斯、白宫办公厅主任里甘等人甚至还落井下石，矢口否认麦克法兰所
作证词的可靠性。一向对里根总统忠心耿耿的麦克法兰就这样被白宫轻蔑地
抛弃了。世态炎凉人情薄，麦克法兰为此伤透了心，整日长吁短叹，忧郁寡
欢，有时甚至独自向隅而泣。为寻求永远的解脱，1987 年2 月9 日清晨，他
吞服了25 至30 片镇静药品“企图自杀”，结果被妻子发现，急送马里兰州
贝塞斯达海军医疗中心，经抢救从黄泉路上被拉了回来。这样，麦克法兰暂
时逃脱了被迫前往托尔委员会作证的命运。
麦克法兰想死而未得死，偏偏有人不想死却被阎王爷找了去，此人就是
中央情报局局长威廉?凯西。
凯西是“伊朗门”事件中的又一关键人物，正是他鼓动如簧之舌使里根
最终决定与伊朗恢复接触、进行幕后交易。丑闻败露后，年已74 岁的凯西自
然就成了被调查的重点对象。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电脑资料显示，凯西与诺思
曾进行过多次交谈，因此他不仅对美伊以武器换人质的交易一清二楚，而且
熟知诺思向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转移款项的情况。但他在听证会上常常避重
就轻，闪烁其词。 1986 年12 月15 日，在预定去参议院专门委员会作证的
前两天，凯西突然中风病倒，住进了医院，第2 天作了脑肿瘤摘除手术。术
后凯西元气大伤，不久就半身不遂，说话困难，丧失了出庭作证的能力。在
这种情况下，他于1981 年1 月底辞去了中央情报局局长的职务。尽管人们期
望能创造奇迹，让凯西重新站立起来协助解开“伊朗门”事件的重重谜团，
可天命难违，1987 年5 月6 日这位权势熏天的前情报局长终因脑肿瘤并发肺
炎而呜呼哀哉了。
老友故世，里根不免伤悲。但在祝祷亡友之灵早日升入天国的同时，里
根大概也在暗暗为自己感到庆幸，因为随着凯西的逝去，一些重要的证据也
消失在黄泉路上了。
托尔报告出 里甘挂冠去
经过3 个月的调查取证，1987 年2 月26 日，托尔委员会率先向里根总
统和新闻界提交了一份厚达282 页的报告。
托尔报告主要谈了美伊之间的秘密武器交易问题，对里根总统一再为其
中东政策辩护表示异议，指出有关伊朗的行动“几乎从一开始就成了一系列
的以武器换人质的交易”，虽然目前尚“无法判断”里根总统是否事先批准
了1985 年那几次向伊朗运送武器的行动，但“总的说来，本委员会认为有理
由得出里根确实在事先批准了这些行动的结论”。尽管里根总统允准美伊秘
密接触的直接目的是希望美国人质能早日从黎巴嫩获释，但“这一段令人痛
心的历史有力地证明美国根本就不该卷入这些武器交易”。
关于向伊朗出售武器后将所得款项转交尼反政府武装问题，托尔报告认
为，整个事件“一直是，而且在有些方面仍然是很令人费解的，整个事件无
法完全解释清楚”，同时指出主要当事人诺思按时间先后次序写的所谓大事
记破绽百出，令人无法卒读，这再次证明“诺思中校要么出于自愿，要么受
命于他人而在积极设法掩盖真情实况”。
托尔报告对里根总统进行了貌似严厉实则温和的批评：里根总统一心想
救出美国人质，就偏听偏信了国家安全委员会那伙人的“馊主意”，同意向
伊朗出售军火；在具体执行时，他又放手让那帮人胡来，不闻不问；尽管国
务卿与国防部长对此一再提出异议，但里根置之不理，一意孤行，没有经过
多方论证、深入探讨就贸然行事；到后来，他竟然瞒过国会，干脆将持有不
同看法的国务卿、国防部长也丢在一边，令人不可思议。总之，总统应对国
家安全委员会的荒唐行为及其后果负责。报告同时指出，里根总统对将出售
军火所得款项转移给尼反政府军一事并不知情，美伊秘密武器交易事件败露
后他也没有撒谎，更没有参与掩盖活动。
对里根的幕僚长、白宫办公厅主任里甘，托尔报告进行了猛烈抨击：“他
个人积极参与国家安全事务，出席几乎所有有关处理美伊武器交易的会议。
他本应同其他任何人一样，坚持遵循有条不紊的程序。他必须对向伊朗出售
武器一事公之于众之后白宫所出现的混乱局面负主要责任。”
托尔报告发表后，在美国国内外引起强烈反响。大多数美国人认为总统
在这件事上愚弄了民众，他未能按照宪法要求的责任忠实地执行法律，他在
“伊朗门”事件中的所作所为表明他已同政府的日常工作严重脱节，已无法
洞察各种政策间的细微差别。《华盛顿邮报》辛辣地讽刺说，从“伊朗门”
事件中人们可得出这么一个印象：里根政府仿佛是“坐在汽车的后座里，汽
车正冲下山去，却无人在前面把握方向盘”。民主党议员们更是幸灾乐祸，
口诛笔伐，萨姆?纳恩带着教训的口吻正告里根：“你必须更多地过问，你
的作风必须改一改；你必须充分过问，才能从广义上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你必须充分过问，才能确保你至少能仲裁你自己的顾问们之间的争论。”参
议院共和党领袖鲍勃?多尔对此颇有同感，他认为：“需要立即采取的一个
步骤是，总统要让所有的人都明白，他牢牢地掌握着舵轮——管事的是他，
做决定的是他，而且有各种强有力的后续措施来保证这些决定得到忠实的贯
彻执行。”英、法、意等国报界也普遍认为，托尔委员会关于美伊秘密交易
的调查结果“使里根总统的信誉受到严重损害”，报告描绘了一个什么事也
不管、什么事也不知道的总统及一个为所欲为、漏洞百出的政府形象。
路透社在托尔调查报告发表后第2 天还分析指出：“托尔调查委员会发
表对白宫办公厅主任里甘不利的评论，可能表明里甘在白宫任职的丧钟已经
敲响了。”
但里甘似乎对自己的处境不甚明了。他自恃与总统是多年密友，交情深
厚，在任上又始终惟总统马首是瞻，察言观色，办事老到，甚得里根欢心，
所以气壮如牛地宣称他以前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将出售军火款项转给尼加
拉瓜反政府军之事，并发誓“决不蒙羞离开白宫”。但由于他平时对别人脾
气暴戾，惟我独尊，刚愎自用，专断独裁，甚至连第一夫人南希也不放在眼
里，因而树敌太多，结冤过深。现在既然他与“伊朗门”事件有染，南希及
众多白宫同僚便群起而攻，必欲除之而后快。为摆脱内外交困的局面，里根
总统只得于1987 年2 月27 日宣布，由前参议员霍华德?贝克接替里甘出任
白宫办公厅主任。里甘从电视上获知这一消息后，无可奈何地向里根递交了
辞呈：“亲爱的总统先生，我就此辞去美国总统办公厅主任一职。”
里甘被免职是托尔报告公布后里根总统为消除危机而采取的一个重大步
骤。紧接着，3 月4 日，里根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发表了可能是他一生中最
为艰难的一次讲话，作为对托尔报告的答复。
76 岁的里根紧锁双眉，语调诚恳地告诉美国公众：“我已经研究了托尔
委员会的报告。其调查结果是真实的、有说服力的，批评是激烈的，我全部
接受。我今晚想同你们谈谈我对这些调查结果的想法? .
“让我们从最有争议的一点谈起。几个月前，我曾对美国人民说，我没
有用武器去交换人质。今天，我的心和我最大的意愿仍然告诉我：这是真的。
而事实和证据却告诉我：情况并非如此。”
“正如托尔委员会报告所说的那样，开始时以打开美伊关系为目的的战
略在执行过程中变成了以武器换人质的行动。这既违反了我本人的信念和政
策，也违反了我们原来设想的战略。产生这种结果虽事出有因，但却是不能
原谅的，这是一个错误。
现在再谈托尔委员会调查结果的另一个重要方面，即把资金转交给尼加
拉瓜反政府力量的问题。托尔委员会无法弄清楚这笔钱是怎么回事，因此，
这方面的一些事实将留待法院任命的独立的律师和国会的两个调查委员会继
续进行调查。我相信关于这个问题的真相将会大白于天下。正如我对托尔委
员会所说的，我对把资金转交给尼加拉瓜反政府力量一事是一无所知的。但
是，作为总统，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末了，里根似乎是在安慰自己，又似乎是在提醒国人，颇有意味地说：
“一个人犯了错误时应当这样做：受了挫折后要汲取教训，然后再继续前进。
这是处理难题的最妥当的办法。这丝毫不减少继续进行其他调查的重要性，
但是我们国家和我国人民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里根的讲话在某种程度上缓和了朝野对其政府的批评压力，但无法一举
消除对他本人的信任危机，层层迷雾依然笼罩在华盛顿上空。
国会听证会 众丑齐亮相
1987 年3 月18 日，美国参、众两院专门调查委员会宣布，不久将就“伊
朗门”事件举行一次公开听证会，为使知情者提供有用证词，委员会批准给
予波因德克斯特和诺思有限豁免权。
5 月5 日上午，公开听证会在紧锣密鼓中拉开了帷幕。首先登台的是曾
任负责近东和南亚事务的助理国防部长帮办、空军少将理查德?西科德。这
位精明能干的飞将军曾陪同麦克法兰秘访德黑兰，也曾亲自驾机将军火运至
伊朗，甚至亲自安排了向尼加拉瓜反政府军运送武器的事宜，因而是“伊朗
门”事件的重要知情者。
西科德坦然承认他和诺思共同控制在瑞土银行秘密帐户上的大约3000
万美元资金。美国向伊朗出售了价值1200 万美元的武器，净赚1800 万美元。
其中350 万美元直接用于向伊朗运送武器，另350 万美元则转给了尼加拉瓜
反政府武装，100 万美元用于各类开销，瑞士银行帐户上尚剩800 万美元，
余下200 万美元则不知所终。他着重声明：“我是在诺思中校的敦促下，出
于爱国动机参与上述行动的? .本届政府完全了解并同意我出面组织向尼加
拉瓜反政府武装提供援助的行动。”话锋直指里根。
5 月8 日至11 日，自杀未遂的麦克法兰再次亮相。也许是已对里根的薄
情寡义感到寒心，麦克法兰这次更是无所顾忌，尽其所知，倾吐而出。他证
实，在1984 年春季国会通过2 年内禁止向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提供军援的法
案后，里根就指示诺思等人继续援助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总统公开和私
下里多次表示他不愿失信于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指示要保证尼反政府武装
继续得到美国政府的支持，直到国会再次同意支持他们为止。”
从6 月23 日开始，听证会进入第二阶段。“伊朗门”丑闻的2 位关键人
物诺思和波因德克斯特先后粉墨登场，公演了一出人间活宝剧。
7 月7 日至13 日，身着橄榄绿色海军陆战队军服、胸前挂满勋章奖章的
诺思出现在电视公开听证会上。只见他挥洒自如，侃侃而谈，时而阐述自己
的坚定信念，时而表白对国家的忠贞不贰，强调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爱国举
动，因而无愧于心。他这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拙劣表演竟然赢得了数千
万电视观众的好感，一个欺世盗名的小丑一下成了万人钦慕的“爱国英雄”。
传言，当时每4 个美国人中，就有1 人希望诺思能成为他家的乘龙快婿或贵
客上宾，令人可笑之至。
诺思在听证会上直言不讳地承认自己曾编造假材料、篡改“伊朗门”事
件行动大事记、大量销毁机密文件等，并恬不知耻地宣称：“秘密行动的要
旨就是说谎和欺骗。”
他说，从1986 年1 月起，他曾先后起草了5 份备忘录送交波因德克斯特，
要求总统批准把向伊朗出售武器所得款项转移给尼加拉爪反政府军。得到批
准后，他又组织指挥了实施行动。1986 年10 月，当他预感到有可能东窗事
发时就开始销毁有关文件，5 份备忘录中4 份已被付之一炬，仅有1 份被司
法部调查人员在办公室发现，但留有批示字迹的封面已被撕去。
诺思回忆说，1985 年12 月初，他在波因德克斯特的办公室偶尔看到过
一份总统签署的、至今未公开的文件，里面明确指示美国之所以愿向伊朗提
供武器就是要换回被扣压在黎巴嫩的人质。
诺思还承认，1986 年11 月中旬，为帮助白宫逃脱国会调查，他参与伪
造了一份“伊朗门”行动大事记。此事，麦克法兰、波因德克斯特、凯西、
米斯等人都一清二楚。
诺思称已故中央情报局局长凯西是“伊—瓜”事件的主要策划者，就是
他授权西科德管理美伊武器交易帐目，并将盈余款项转交给尼反政府军。后
来，他又把一套总帐交给了自己，上面详细记载了援助尼反政府武装及其他
秘密行动的资金流动情况。他同时还叮嘱自己，今后如果秘密行动败露，要
勇于站出来承担责任，以保护最高领导。
诺思在听证会上一再强调：“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上司批准的? .
我到这里来就是打算把我所知道的和盘托出，我对我做的事负责，但对我没
做的事决不承揽半分。”
7 月15 日，波因德克斯特在众目睽睽之下步入作证会会场。或许是做了
亏心事的缘故，波因德克斯特再也不像以往那样神采飞扬了，而显得神色紧
张，心慌意乱。他承认，援尼计划是他亲自批准的，从未向里根总统汇报过，
不过，“如果我向他提出要求，他当时是会批准这一决定的”。之所以要向
总统隐瞒此事，是为了以后一旦事情泄露，总统有“加以否认的可能性”，
保护总统“在政治上不受到损害”。但是，关于通过向伊朗出售武器以交换
人质一事，里根总统曾经在1985 年12 月5 日签署过允准执行的正式文件。
只是在1 年后，“伊朗门”事件曝光，为“保护总统”免使其“政治上十分
难堪”，才销毁了这一文件。
1987 年8 月3 日，为期3 个月、花费数百万美元的公开听证会，在听取
了29 人的证词后终于降下了帷幕。美国公众普遍认为这是一出前松后紧、平
淡无奇、有头无尾的电视“连续剧”。
11 月18 日，参众两院专门委员会发表最后正式调查报告。这份长达690
页的报告详述了“伊朗门”事件的前因后果，揭露了美国政府高层蔑视法律、
胡作非为、隐瞒真相、欺骗公众的恶劣行径，指出波因德克斯特和诺思在这
一事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根本责任必须由里根总统承担。
这一调查报告的正式公布表明对“伊朗门”丑闻的调查已经结束，此后，
事件将移交司法当局审理。
法网疏而漏 案了似未了
1988 年3 月16 日，负责调查“伊朗门”事件的特别检察官沃尔什经过
长期调查，对该事件的4 位关键人物——诺思、波因德克斯特、西科德和美
裔伊朗籍军火商哈吉姆提起公诉。
沃尔什在起诉书中指控诺思犯有非法接受价值4300 美元旅行支票，提供
假情况妨碍国会调查，私自篡改、转移、销毁政府文件，私自将卖给伊朗军
火的1400 万美元利润转给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等12 项罪名。如果罪名全部
成立，诺思将遭到法律的严惩。诺思一看大势不妙，再也顾不上庇护主子了，
狗急跳墙地声称：“我从来没有触犯过法律，我是国会和总统外交权力之争
下的牺牲品。如果有必要，我将抗争到底。”并扬言：只要政府不中止对他
的审讯，他就要揭露“令人难堪的秘密”。这一威胁还真管用。1989 年5 月
4 日，华盛顿地方法院陪审团经过12 天的审议，正式裁决诺思犯有阻挠国会
调查、私自销毁文件、接受贿赂3 项罪名。7 月5 日，华盛顿地方法院法官
格塞尔宣布，判处诺思3 年徒刑，缓期执行，罚款15 万美元，禁止出任公职，
须从事1200 小时无偿公务活动——负责协助华盛顿市区青年的戒毒工作。
在此之前，1989 年5 月3 日，“伊朗门”事件的另一重要成员、前总统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麦克法兰被判处2 年缓刑、2 万美元罚款和200 小时无偿
公共服务。
1990 年1 月24 日、2 月1 日，西科德与哈吉姆分别被判处2 年徒刑，缓
期执行。
对波因德克斯特的审判，则经历了一番周折。特别检察官沃尔什指控他
犯有与他人合谋阻挠国会调查、提供伪证等5 项罪名。波因德克斯特大叫冤
枉，要求与已下野的里根对薄公堂。结果，1990 年6 月11 日，华盛顿地方
法院宣布，考虑到时年已53 岁的波因德克斯特长期的军队生涯和大笔的诉讼
费用，故从宽判处其6 个月监禁。
至此，一场震撼华盛顿的巨大政治风暴在沸沸扬扬闹腾了3 年零4 个月
后终于暂趋平息。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由于尚有许多谜团未被解开，所以此案并没有真
正结束。
1992 年6 月16 日，调查“伊朗门”事件特别检察官沃尔什旧案重翻，
他根据温伯格日记和其他调查材料，对这位里根政府时期的国防部长提出起
诉，指控他犯有在国会调查期间对国会说谎、制造伪证和阻挠调查等5 项罪
名。如果这5 项罪名全部成立，温伯格最多可被判处25 年监禁和125 万美元
的罚款。
1992 年12 月24 日，即将卸任的布什总统发布赦免令，赦免了温伯格、
麦克法兰等5 位与“伊朗门”事件有牵连的前政府官员。结果遭到当选总统
克林顿的批评。特别检察官沃尔什更是愤慨，尖锐指出，这次赦免“破坏了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它表明，有权有势的人可以在高层职位上犯
罪而不用承担后果，这是对公众信任的践踏。”他坚决表示，不管赦免与否，
他还要一如既往地追查自己6 年来致力调查的以武器换人质事件，以及随后
出现的掩盖活动，包括时任副总统的布什在其中所起的作用。据此，华盛顿
新闻界认为，“伊朗门”事件不会不了了之。
是耶？否耶？人们拭目以待。
国会山上爆出的“橡皮支票”案
座落在华盛顿市中心高地上的国会大厦是美国首都的象征，也是体现美
国资产阶级民主制度的神圣殿堂。然而，1991 年却从这庄严的国会山上爆出
了一大丑闻——众议院“空头支票”事件。又因美国国会素有“橡皮图章”
之嫌，故亦有报纸称之为“橡皮支票”案。该案的披露，使数百名衣冠楚楚
的众议员惊慌失措，丢魂落魄，在美国政坛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令人瞠目的秘密
在美国国会大厦的一楼，1938 年起就设立了一家非营业性的银行，专为
来自全国各地的众议员提供服务，各位议员在该银行都立有帐户，他们平时
可以支票方式从这里提取现金或跟外界付款结帐，透支部分的金额可以从下
个月的工资中扣除。由于在这家银行存款借钱不用付利息，所以在银行设立
不久就出现了爱占小便宜的众议员乱开空头支票、寅吃卯粮的事，不过尚不
普遍。此后则愈演愈烈，到80 年代未终于形成了不可收拾的局面。
1989 年，国会总审计局为此特地致函众议长办公室，以期引起重视，采
取有力措施予以纠正。可惜，这一建议未被采纳。于是，国会总审计局根据
多方的揭露，在1991 年9 月对众议员透支情况进行了一次调查，而后向众议
院领导提交了一份详细报告，指出自1989 年7 月至1990 年6 月的一年中，
众议院议员在该行总共开出了8331 张空头支票，如按人头摊算，每名众议员
一年之内竟开出19 张空头支票。对于总审计局的书面警告，众议院领导依然
无动于衷，装聋作哑，既不采取补救措施，也不公诸于众，试图捂盖了事。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9 月底，“橡皮支票”丑闻终于被无孔不入的新闻界挖
了出来。
众议员在国会银行乱开空头支票的消息传出，美国国内舆论哗然，广大
选民尤其震惊和愤慨，但最使他们愤愤不平的还不是众议员们开出了多少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