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竹下该交代的坦白，该澄清的解释，该承认的认帐，态度相当谦恭，以
致当在野党议员最后问他是否已交代清楚了时，他也未敢理直气壮地说一个
“是”字。
竹下登的“苦肉计”收到了相当效果，使朝野上下对他的追究暂告一段
落。而另一位里案重大涉嫌者、前首相中曾根康弘却因态度强硬而引火烧身。
中曾根与里案的关系非同一般，除了报界已揭露的从里库路特公司处接
受了近1.1 亿日元政治资金外，1988 年夏天中曾根及其长子、参议员中曾根
弘文还一度接受了里库路特公司分别开出的500 万日元和100 万日元的支
票。在真藤恒被捕之后，人们又怀疑他是否接受过里库路特公司的贿款、为
该公司从美国购进两台大型电子计算机开过方便之门？为此，在野党一直强
烈要求国会传讯中曾根，而中曾根认为这样做有损其作为前首相和自民党最
高顾问的尊严，故而坚决不干。竹下登也担心如果细究下去可能会使自民党
和政府内阁从根本上发生动摇，所以极力回避让中曾根到国会作证，试图保
其过关。可是，在野党态度也很强硬，一致表示：中曾根一天不到国会作证
讲清与里库路特公司的瓜葛，他们就一天不参加参议院1989 年度政府财政预
算的审议工作。
竹下登处在夹缝中，好生为难，尽管心急如焚，却又一筹莫展，只能“忍”
着，期望随着时间的流逝事态能出现某种转机。不料，4 月14 日，检察当局
获悉，从1986 年2 月至1988 年8 月里库路特公司向自民党干事长安倍晋大
郎的夫人安倍洋子共提供了900 万日元的“顾问费”。这对已经摇摇欲坠的
竹下内阁来说无疑又是沉重的一击。
4 月19 日，社会、公明等在野党再次召开协议会，商讨共同取代自民党
的政治纲领。
4 月21 日，自民党与在野党就国会通过1989 年度预算草案问题举行的
谈判宣告破裂。同一天，日本经济同友会代表干事石原俊举行记者招待会，
指出：“政治改革应该交给双手没有被里库路特事件弄脏的人来办。”初次
表达了经济界要竹下登下台的意向。
4 月22 日，新闻界又揭露1987 年竹下登在竞选自民党总裁时曾通过其
秘书青木伊平向里库路特公司“借款”5000 万日元，这对竹下来说是致命的
一击。政界、财界及广大国民由此一致强烈要求竹下辞职。
在这种形势下，4 月25 日，竹下被迫宣布：一俟国会通过1989 年度财
政预算他就辞职引退。
5 月29 日，东京地方检察厅宣布里库路特案件的侦查工作结束。在历时
264 天的侦查期间，共有3800 多人接受查讯，逮捕14 人，向法院起诉17 人
（包括以简化形式起诉的4 人），其中有国会议员2 人，43 位政治家、文官、
记者、商人被迫辞职。
在上述被捕、起诉、辞职的人当中，虽然也有公民党成员及财经界、新
闻界人士，但以执政的自民党要人居多，该党因此而声誉骤降，党内一时竟
然无人站出来收拾残局，直至6 月2 日才最后确定由原外相宇野宗佑继任日
本首相。
6 月12 日，法务大臣谷川和穗和法务肯刑事局局长根来泰周向国会提交
关于里库路特事件的最后报告，指出：1984 年12 月里库路特公司向包括3
名国会议员在内的76 人转让了该公司未上市的股票，由于转让离股票正式上
市尚有22 个月，无法确定能否获利，故行贿受贿罪不能成立。 1986 年9
月至10 月，里库路特公司又向包括13 名国会议员在内的79 人转让了即将上
市的股票，但除中曾根内阁官房长官藤波孝生、公明党议员池田克也外，其
余人接受转让股票与各自职权范围无直接联系，不能证明其中存在等价交换
关系，因此也不能认定是行贿受贿。至于政治捐款，除以简化形式起诉的4
名议员秘书外，尚未发现其他人违反《政治资金限制法》。
这样，由于缺乏所谓“具体罪证”和法制上的疏漏，涉嫌里案的政财界
要人大部分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广大日本国民对此表示强烈的失望和愤慨，
决定利用即将到来的参院选举回敬执政的自民党。
1989 年7 月23 日，日本举行第15 届参议院选举，结果在此次改选的126
个议席中，自民党仅得到36 席，比原来减少33 个席位，而反对党社会党却
获得了46 席，比原来增加24 席，成为在参议院中可以与自民党分庭抗礼的
第二大党，34 年来自民党在参议院一直占据的过半数席位的优势随之消失。
这表明：在自民党重新收复失地之前，只要在野各党联手对付自民党，自民
党在参议院就将无所作为。
7 月24 日上午，上任才53 天的字野宗佑首相在东京自民党总部宣布，
由于自民党在参议院选举中的失利，他决定引咎辞职。8 月8 日，前文部省
大臣海部俊树出任新首相，这已是1989 年以来的第3 个自民党政权。
里库路特旋风给自民党带来的冲击和重创由此可见一斑。
死无葬身之地的马科斯
万顷碧波中的夏威夷，美国的黄昏从这里开始。
红日西垂，残阳如血，暮蔼开始悄悄降临檀香山山岗。但见花木丛中，
一幢幢各具特色的私人别墅鳞次栉比，直达山巅。菲律宾前总统马科斯及其
夫人伊梅尔达的住宅就座落在其中，这幢价值150 万美元的私人别墅尽管对
一般人来说已是极尽奢华，但与菲律宾总统府马拉卡南宫相比显然有着天壤
之别，再加住宅外有明岗暗哨严密把守，行动没有自由，这使穷奢极欲、颐
指气使惯了的马科斯夫妇黯然神伤，烦恼丛生，经常相对垂泪，长吁短叹，
惟有从对往昔的美好回忆中获得些许安慰。
马科斯王朝
费迪南德?埃?马科斯，1917 年9 月11 日出生于菲律宾最北部伊罗戈
斯省萨拉特镇的一个官僚家庭，天资聪颖，擅长演说，1939 年毕业于菲津宾
大学法律系。在1940 年举行的全国律师资格会考中以最佳成绩夺魁，从此名
噪国内。1941 年12 月太平洋战争爆发，马科斯毅然脱下律师黑袍列身戎伍，
组织游击队进行抗日斗争。
战后，马科斯开始投身政治活动。1949 年，当选为众议员，并担任进口
控制委员会主席。1954 年5 月1 日，经过11 天的闪电式恋爱，马科斯与身
材高挑、模样俊俏、被誉为“塔克洛班玫瑰”的伊梅尔达喜结连理。从此，
马科斯在伊梅尔达的全力配合下官运亨通，扶摇直上。 1959 年出任参议
员，1963 年被推举为参议院议长。1965 年11 月以压倒优势击败对手莱逊，
当选为菲律宾独立后的第六任总统。
马科斯执政之初倒也颇有作为，实行“土地改革”，发动“绿色革命”，
注重教育，启迪民智，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权势欲
恶性膨胀起来，开始恋栈总统的职位，推行独裁统治。 1972 年，马科斯眼
看第二届总统任期即将届满，就悍然宣布实行军管，逮捕了反对派领袖贝尼
尼奥?阿基诺和数以千计的所谓“颠覆分子”，并禁止集会、游行、罢工。
第二年又颁布新宪法，改美国式总统制为英国式责任内阁制，规定总统在军
管期间兼任总理。1981 年军管被迫取消后，为确保权力不被削减，马科斯再
次修改宪法，把政体改为法国式总统制，规定总统在非常时期拥有绝对权力，
任期6 年，不受连任一次的限制。
为维护专制统治，马科期任人唯亲，培植死党。其夫人伊梅尔达从1975
年起任大马尼拉市市长，1978 年被非正式定为总统继承人，1979 年被任命为
由各部部长组成的内阁会议主席，成为菲律宾第二号最有权势的人物。他俩
唯一的儿子朋朋担任伊罗戈斯省省长。伊梅尔达的兄弟科科伊先担任莱特省
省长，后又任驻中国大使、驻美大使。以马科斯为首的新社会党控制了国会
88％的议席和全国90％的省市长职位。海陆空三军司令、总参谋氏、总统府
警备司令、国家安全情报局长、首都警察部队司令等军界要职也大都由忠于
他的伊罗戈斯省同乡担任。
在马科斯的严酷统治下，议会形同虚设，政党活动绝对禁止，大批反对
他的政界人士、记者、学生身陷囹圄，“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
与此同时，马科斯夫妇依仗权势，使用一切手段营私舞弊，侵吞公款，
搜刮民财，敲诈百姓。
马科斯在担任国会议员时，就曾有人给了他一个“10％先生”的绰号。
当上总统后，尤其是1972 年实行军管后，“10％”逐渐公开化、制度化，以
致菲律宾的任何事业、投资、生意都必须给马家烧香进贡，打点回扣，否则，
一个行政命令或电话就可使你破产倒闭。
从50 年代中期起，日本开始向菲律宾支付战争赔款，总额为5 亿多美元，
分20 年付清。结果，马科斯夫妇设法将其中的很大一部分纳入了自己的腰
包。70 年代初，日本又向菲律宾提供了共达50 亿美元的援助，主要用于购
买日本的钢铁、机器、饲料和纤维。在此过程中，伊梅尔达又大做手脚，收
取了大笔佣金和贿金。
世界银行向菲律宾提供的数10 亿美元贷款，其中相当部分不是被马科斯
夫妇乱花一气，就是变作了通往私人银行户头的滚滚财源。
马科斯在位20 年，使菲律宾这个本无债务的国家光欠外债就高达265
亿美元，5500 万菲律宾人中，70％贫困潦倒，难于谋生，大批菲律宾姑娘穷
得吃不饱饭，只好卖良为娼，还有不少人当了国际邮购新娘。而马科斯夫妇
通过巧取豪夺，聚敛了大批财富。马科斯就任总统前，仅拥有财产3 万美元。
到1986 年倒台时，拥有财产估计不下百亿美元，其中贪污金额就达30 亿美
元，数额之巨实属罕见。
阿基诺事件
1983 年是马科斯执政的第18 个年头，长期的独裁统治已使他在国内很
不得人心。恰在此时，他的劲敌阿基诺要结束流亡生活回国了。
阿基诺1955 年从政，曾任市长、省长、参议员，1970 年成为反对党领
袖。两年后，他向马科斯提出挑战，公开宣布其独裁统治的12 条罪状，并组
织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马科斯惊恐万状，以“策划谋杀、颠覆以及非法拥
有武器”罪将阿基诺逮捕入狱，判处死刑终因美国反对，没敢下手。在关押
7 年多之后，于1980 年将其驱逐出国。
1981 年马科斯宣布取消军管后，流亡美国的阿基诺决心回到祖国去，通
过合法手段与马科斯一决雌雄。马科斯闻讯，赶紧派夫人伊梅尔达赴纽约会
见阿基诺，威胁利诱兼施，要他留在美国安心做寓公，声言如若回马尼拉必
有生命危险。但阿基诺决心已定，不为所动。1983 年8 月21 日，他乘波音
767 飞机踏上了回国的航程。
这天，马尼拉国际机场森严壁垒，大约5000 名航空保安部队士兵把守了
机场的各个出口，停机坪上还有一批荷枪实弹的军人在来回巡逻。尽管政府
严密封锁消息，但机场外还是聚集了几万名欢迎群众，阿基诺的老母也在其
中。
下午1 点50 分，阿基诺乘坐的飞机安全着落，缓缓滑向候机楼的8 号通
道。待通道门与机舱门接通开启，3 个戎装军人鱼贯进入机舱内。一位士兵
认出了坐在椅子上的阿基诺，问：“你是阿基诺先生吧？”阿基诺点头称是。
“我们是来接你的，请跟我们走！”士兵带着阿基诺朝舱外走去。同行的朋
友、记者企图跟在后面，但被舱门外的便衣拦住了。
30 秒钟后，当阿基诺下到舷梯的第11 个台阶时，走在他后面的士兵突
然拔出手枪向其后脑射击，阿基诺中弹从舷梯上摔下，扑倒在地上，鲜血从
头部迸涌而出，瞬间便咽了气。几乎与此同时，从停在机侧的深蓝色中型军
车上被推下一个人来，当他正踉跄着向前行走的时候，枪声再次响起，他也
仰卧倒在血泊之中。深蓝色中型军车的后门迅即打开，从里面跳下几名士兵，
将阿基诺尸体拖上车，然后飞速离去。军车已开出很远，守在机场的土兵才
朝车子所去的方向胡乱开枪。从枪击开始到运走阿基诺尸体，前后仅5 分钟。
阿基诺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杀，全世界为之震惊，在菲律宾更是掀起了一
场狂涛巨澜。千千万万的人走上街头，高声怒吼，进行抗议。出租车司机身
着T 恤衫，商人佩带着摩洛人腰刀，肩并肩走在反马科斯的示威游行行列里。
阿基诺下葬之日，50 万人前去向其遗体告别，200 万人步行20 余公里为其送
灵。人们站在房顶上、窗户口，振臂高呼咒诅马科斯的口号。晚上，成百上
千的青少年冲向总统府马拉卡南宫，向里面投掷石块、瓶子，与警察发生武
装冲突。
为了平息风暴，8 月23 日下午，马科斯装模作样地下令成立了一个以最
高法院法官费尔南多为首的5 人司法委员会，调查阿基诺被杀案。由于这5
人全是马科斯的亲信，所以人们非常怀疑它的公正性。
8 月30 日，马科斯政府发表公报，宣布躺在阿基诺身边的那个人就是凶
手，名叫罗兰多?加尔曼，此人是个职业罪犯，这次很可能是受菲律宾共产
党的指使刺杀了阿基诺。
然而，公众对这个结论根本不相信，强烈要求追查真正的凶手。于是，
10 月14 日，又成立了一个以前上诉法院法官阿格拉瓦女士为首的5 人民间
调查委员会。该委员会一成立就受到了巨大的压力，经常有人打匿名电话、
写匿名信，进行威胁恫吓。委员会顶住压力，在1 年时间里共举行了183 次
公开或秘密的听证会，汇集了2 万多页的证词和证据材料。
1984 年10 月23 日，阿格拉瓦女士和委员会其余4 位成员分别提交了1
份报告，一致认为所谓共产党嫌疑犯加尔曼不可能是谋杀阿基诺的凶手。
1985 年1 月，菲律宾检察院正式向法院控告马科斯最得力的鹰犬、武装
部队参谋长贝尔等25 名军人和1 位政府官员，说他们与谋杀案有牵连。贝尔
随即离职待查。
2 月1 日，法院正式受理此案，但听证工作遇到了阻碍。一些关键证人，
包括“凶手”加尔曼的亲友、枪击现场的航空公司职员等，均在作证前突然
失踪。由于没有证人，听证会被迫一再延期。
12 月2 日，法院对阿基诺案作出正式判决；全体被告均无被指控的罪行。
判决词刚宣读完毕，法庭内外顿时扰乱成一片。法庭内人们击掌跺脚、
嘘声不断，法庭外汽车喇叭震天响，以表达对判决结果的极度不满。
马科斯一手遮天、自我包庇的行为进一步激发了人民群众的反政府活
动，也壮大了反对派的队伍，使原来四分五裂的各反对党在斗争中为了共同
的目标逐渐团结起来。 1984 年，国民议会改选，结果反对党一举夺得了全
部议席的三分之一，从原来的11 席增加到60 多席，显示了不可忽视的力量。
政治大决斗
马科斯眼看人心日渐转移到反对党一边，自己的统治基础有瓦解的危
险，就决定铤而走险，于1986 年2 月提前1 年半举行总统大选。这是战后发
生在菲律宾的一场最激烈、最惊险的政治决斗。
角逐一方是执政的新社会党总统候选人马科斯和副总统候选人、菲律宾
最具声望的政治家之一托伦蒂诺，另一方是非律宾最大反对党统一民族民主
组织的正副总统候选人科拉松?阿基诺和劳雷尔。
马科斯开始时对反对党的竞选活动并不介意，因为他拥有执政党的有利
地位，掌握着电台、电视台、主要报纸等舆论工具，有1.6 亿美元的竞选经
费，尤其是掌握着一支令人可畏的武装力量，所以他公然嘲笑科拉松?阿基
诺说：“我和女士们对话一向感到愉快。”并攻击阿基诺夫人毫无从政经验，
对经济和管理国家一窍不通，与菲共新人民军有勾搭，如她掌握政权，国家
就将陷于混乱分裂，共产党就会在菲律宾上台。阿基诺夫人与劳雷尔不畏强
暴，深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他们在全国各地辛勤奔波，或会见选民，或发
表演说，号召人民在“贪婪和腐朽的政权”与“自由、开放和负责的政府”
之间作出抉择。阿基诺夫人毫不讳言自己是个家庭主妇，“对政治我是外行，
但作为围着锅台转的家庭主妇，我精通日常经济”。她还针对马科斯的讥讽
回敬说：“他们说我没育能力和经验来管理这个处于危难中的国家，那么请
大家看看，在自称有丰富经验的那个人的统治下，这个国家现在被搞成了什
么样子！”阿基诺夫人的竞选讲演雄辩流畅，充满号召力，获得广泛好评。
民意测验表明，阿基诺夫人的支持率大大高于马科斯。这下马科斯有些
谎了，立即召集会议研究竞选策略，决定在其办公室安装最先进的计算机系
统，并向全国各个村庄派驻竟选工作人员，随时汇报竞选动态。
恰在此时，国际盟友美国也开始对马科斯政权失去信心，产生不满。
美国与菲律宾的关系一直很特殊。在菲津宾不仅有美军的苏比克海军基
地、克拉克空军基地，美国还一直想把菲津宾建成它的“民主橱窗”以影响
整个亚洲。但近几年来，马科斯不仅利用基地问题与美国讨价还价，而且“民
主政治”建设搞得一团糟，随处可见反政府游行、愤怒的脸庞和破烂不堪的
街道村庄，尤其是阿基诺被刺事件发生后，菲律宾陷入了严重的政冶、经济
危机之中。美国政府根据情报判断马科斯政权已岌岌可危、不可长久，就开
始耍弄小动作败坏马科斯的声誉。国会议员公开揭露马科斯通过贪污手段在
美国蓄置财产，更有人根据美国军方文件披露马科斯在二战结束前曾因“以
欺诈手段募捐钱财”而被一名美军上尉逮捕过。
马科斯对此极为脑怒，指责这是“一些帝国主义分子”对菲律宾内政进
行的“赤裸裸的、露骨的干涉”。
在这微妙的国际国内形势下，紧张热烈的竞选活动到1986 年2 月5 日午
夜宣告结束。
2 月7 日上午7 点大选开始，阿基诺夫人一早就来到她家甘蔗园旁的一
个投票站投票，并满怀信心地对记者说：“我希望在就职仪式上再看到你们。”
同日，马科斯一家也乘坐直升飞机回到家乡参加选举。这一天，全菲律宾大
约有2600 万选民在全国8600O 个投票站投了票。
美国总统里根派以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卢加尔为首的观察员代表团到
菲律宾监督选举过程。有44 人组成的代表19 个国家的国际观察团也来到马
尼拉。各国驻菲使馆的外交官奉本国政府指示全部出动。此外，还有1000
多名记者从世界各地赶来采访这个国际瞩目的新闻事件。
在投票选举的过程中，马科斯竞选班子使出浑身解数进行舞弊。在不少
地方，马科斯的竞选人员就站在选举站门口，给每个准备投票的人递上一个
信封，上面印着“圣诞快乐”的字样，虽然时值2 月，圣诞节已过去近2 个
月了。信封里装着1 张大额钞票和1 张已经签上选举马科斯的选票。在有些
地方，带枪打手竟然出现在票箱旁监督选民投票，有的人投了科拉松?阿基
诺一票后就挨了枪子儿，运气好的就被揍一顿了事。其他诸如涂改选票、抢
夺票箱、雇佣“选民”，临时更改投票地点等手段也屡见不鲜。
投票结束以后，分别由政府的选举委员会和一个不属任何党派的国民自
由选举运动负责计票。到2 月10 日，政府选举委员会宣布说，在已统计出来
的约28％的选票中，马科斯和阿基诺夫人 的得票率分别为55％和45％。
而国民自由选举运动的统计表明，阿基诺夫人和马科斯的得票率分别为54％
和46％。为什么差距这么大，显然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
2 月15 日，计票工作结束，国民议会宣布，马科斯以多得150 万张选票
的优势击败科拉松?阿基诺，赢得了本届大选。马科斯称“这是我一生中经
历过的最为艰苦的战斗之一”，并匆匆宣布将于2 月25 日举行就职仪式。
阿基诺夫人立即发表声明，表示不承认选举结果。2 月16 日，她在马尼
拉有40 万人参加的群众集会上，再次抗议马科斯的欺骗宣传，宣布自己以压
倒优势当选菲律宾总统，并号召全国各阶层人士——工人、学生、商人、职
员罢工、罢课、罢市、罢报、罢银行，抵制此次大选结果，迫使马科斯总统
辞职。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科?阿基诺得到了举国上下的同声支持，而马科
斯却遭到了大多数人的一致谴责。
国际舆论也迅速作出反应。许多国家对选举中出现的舞弊和暴力行为感
到震惊，表示遗憾。日本报纸称这次总统选举是“菲律宾历史上最肮脏的一
次选举”。英国、法国、西德、澳大利亚、新加坡、泰国等不少国家的人士
纷纷发表谈话，指出马科斯依靠非法手段赢得的“胜利”一钱不值。美国参
众两院分别通过决议，谴责菲律宾的大选是一场十足的骗局，要求政府中止
对马科斯的援助。
可见，在这场政治较量中，马科斯并没捞到什么好处。
一国竟二主
菲律宾朝野双方尖锐对立，厉兵秣马，气氛极度紧张。到2 月22 日，局
势发生了突变。当晚6 时，马科斯的铁杆心腹——国防部长恩里莱和武装部
队代参谋长拉莫斯发动兵变，在国防部大楼举行记者招待令明确宣布反对马
科斯，支持阿基诺夫人，并迅速与之建立了联系。
几小时后，马科斯发表电视讲话，要求恩里莱和拉莫斯立即停止这种愚
蠢行动，主动投降。
23 日早晨，恩里莱和拉莫斯率兵变部队从国防部大楼转移到菲律宾保安
队总部和联合警察司令部所在地克拉梅兵营。马科斯忙命恢复原职的武装部
队参谋长贝尔采取果断行动。贝尔遂命令塔蒂曼尔将军指挥的海军陆战队出
动坦克包围克拉梅兵营。但全剧武装的士兵不久就被闻讯而来的成千上万群
众所包围。结果，坦克部队并没有冲向兵营，而是朝相反方向退去。
24 日，又有大批陆军、空军官兵集体投向兵变部队。马科斯迭遭挫折，
懊丧已极。无奈之下，他只得在总统府通过电视直况转播宣布，从晚上6 时
起全国进入紧急状态。可他话音未落，电视节目突然中断了。原来，电视台
也被反叛部队占领。
人们对马科斯的戒严令置若罔闻，纷纷走上街头举行游行示威。
傍晚，拉莫斯派出2 架战斗直升机高速从海上方向低空掠过总统府。飞
机发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使马科斯在心理上遭受巨大的打击。
晚上，形势急转直下，军政官员纷纷倒戈。在25 万军队中，投向兵变一
方的已达85％。政府各机构部门中，90％的人宣布脱离马科斯政府。菲律宾
驻世界各国外交使节纷纷声明，他们不再代表马科斯政权。甚至连马科斯的
发言人克里斯托瓦尔也公开表示，马科斯应“顺应菲律宾民意和国际舆论”，
辞去总统之职。
在大洋彼岸，美国政府经过仔细研究，确认马科斯时代已经结束，因而
在24 日下午（华盛顿时间24 日上午）由白宫发言人斯皮克斯向记者们发表
了里根总统关于菲律宾局势的声明。斯皮克斯说，里根总统在接到了关于忠
于马科斯的贝尔将军“可能向盘踞在离菲律宾首都不远的2 名叛军的军事领
导人及其支持者发动攻击的不安消息”之后，发表了一份要求马科斯辞职的
声明。声明说：“试图通过暴力来延长现政府的寿命是枉费心机。解决该危
机的唯一办法是向新政府和平移交权力。”这声明等于是给马科斯下了一道
催命符。
此时的马科斯真是四面楚歌，山穷水尽。他抚今追昔，彻夜难眠。 25
日凌晨3 时，马科斯通过热线电话向里根总统的好友、参议员拉克索尔特求
计，问白宫刚发表的要他辞职的声明是否真的？美国能否作出让他与阿基诺
夫人分享权力的安排，如做名誉总统？如果他出走，美国能否保证他全家的
安全？得到的回答是：“美国态度很明确，现在再想分亭权力已晚，但安全
出走不成问题。”马科斯沉默良久，最后有气无力地说出了“我非常非常失
望”这句话。
2 月25 日上午10 时40 分，马尼拉郊外的菲律宾俱乐部，阿基诺夫人在
众人的欢呼声中，由最高法院法官劳迪奥?特安基主持仪式，宣誓就任菲律
宾总统。他说：“如果说我们人民的权力和自由14 年前是在沉沉子夜之中被
盗走，那么今天，人民在朗朗白昼之下堂而皇之地把它们收回了。大厅里挤
满了上千名官员和各界名流，驻菲大使馆一等秘书也以“私人身份”出席了
仪式。
1 个多小时后，马拉卡南宫典礼厅，马科斯在阴森凄凉的气氛中也举行
了就职仪式。没有一个外交使节到场祝贺，27 名内阁部长中也只有8 名出席，
连副总统、总理、议长这样的重要人物也没有露面。礼毕，马科斯走上阳台，
对寥寥无几的追随者发表讲话说：“此时此刻，没有人比我更自豪，不管我
们面对何种挑战、何种障碍，我要对你们，对所有其他人说，我们必将战而
胜之。”伊梅尔达则激动地哽咽着发誓说，她要为人民服务，“直至最后一
口气”。整个典礼充满了悲凉气氛。
死无葬身地
马科斯夫妇从阳台回到屋内，环顾左右，前来祝贺的人早已离去，冷冷
清清，而总统府外几十万群众的怒吼声却不绝于耳，间或还能听到阵阵枪声。
喊声、枪声使马科斯夫妇不寒而栗。
当天下午，拉莫斯的空军又向总统府发射了一枚火箭。至此，马科斯只
得痛下决心——走。下午5 时，他首先打电话给恩里莱，表示愿意让权，条
件是保证他一家人出走的安全。恩里莱表示同意。然后，马科斯又打电话给
美国驻菲津宾大使，要求赶快派飞机来。晚上9 时许，4 架“愉快的绿色巨
人”式直升飞机在夜幕中降落在总统府大院里，马科斯和家人及其心腹贝尔
将军等90 人匆匆钻进飞机，飞往位于马尼拉西北的克拉克美国空军基地。
“马科斯逃走了！”消息迅速传遍马尼拉市的每一个角落。数百万市民
自发走上街头，载歌载舞，欢庆胜利。广大群众推开卫兵冲进总统府，把马
科斯夫妇的巨幅画像或挥拳击破，或扔进屋外的鱼池，打开伊梅尔达的地下
储藏室，人们恍如走进了一家小型百货商店，只见成排成排的架子上各种服
饰鞋帽、穿戴用品琳琅满目，五彩缤纷，计有上衣2500 件、貂皮大衣15 件、
裤子3500 条、胸罩500 个、阳伞65 把、手套68 双、太阳眼镜71 副、手提
包888 个，还有5 架子五光十色的皮箱、大瓶大桶昂贵的进口化妆品。尽管
人们平时对马科斯夫妇的奢侈生活已有所耳闻，但在亲眼目睹现场后仍不免
大吃一惊。
再说马科斯夫妇乘坐直升飞机抵达克拉克美军基地后，还想回伊罗戈斯
省去，但事态的发展迫使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于是，只能转乘美国的洲际
运输机，经关岛前往夏威夷檀香山。刚下飞机，马科斯一家及其随行人员就
被安排在檀香山郊外的希卡姆空军基地招待所。可是，他门的300 箱行李却
被夏威夷海关扣留了。其中有22 箱比索新钞（约值120 万美元），2 张折合
180 万美元的菲律宾银行存款证，满满15 箱黄金、钻石、珠宝、钟表，还有
大量珍贵艺术品、证券、房产地契? .美国海关将这些东西一一登记造册，
并于3 月18 日将这份长达2300 页的资产清单交给了菲律宾新政府。
阿基诺夫人领导的新政府上台后，立即下令冻结马科斯及其亲友在国内
的全部资产，并成立了一个以萨隆加为首的廉政委员会，专门清查马科斯家
族在国内外的财产。
经过3 年的艰苦调查，廉政委员会初步查明马科斯家族的资财有：
在菲律宾，房地产450O 亩、土地5000 亩、农场23 处、公司232 家、电
视台18 家、广播电台36 家、飞机29 架、游艇13 艘、现金10 亿美元。黄金
数吨、珠宝折合10 亿美元。
在美国，纽约曼哈顿区4 栋办公大楼、洛杉矶贝弗利山庄别墅、夏威夷
檀香山别墅。现金及珠宝7 亿美元。
在瑞士，银行存款10 亿美元。
在澳大利亚，5 亿多美元。
在巴西、至少有3 亿美元。
此外，在香港、印尼、荷兰、英国、巴哈马等国家和地区，马科斯家族
也有大量财产存款。
这些发现，与马科斯家族实际拥有的资产到底相距多远，恐怕谁也说不
清。据保守估计，马科斯的财产大概有100 亿美元，如完全收回能偿付菲律
宾外债的40％。
马科斯一行初抵檀香山时，受到了夏威夷州州长夫妇和希卡姆基地高级
官员的隆重欢迎，生活条件虽不能与国内相比，但尚算舒适优雅，檀香山市
长还断言：马科斯在该市定居的可能性高达99％。
但随着时光流逝，马科斯对美国迟迟不归还扣压的300 箱行李等做法逐
渐表示不满，而里根政府对这位流亡者的态度也渐趋冷淡，甚至表示美国并
“不打算给马科斯以任何外交特权”。
在此情况下，马科斯只得与西班牙、墨西哥、巴拿马、印尼、新加坡等
国政府协商，要求允许前往政治避难。科?阿基诺政府得知该情况后，立即
照会有关国家指出，谁收留马科斯，菲律宾就同谁断交。这样，即使愿意接
纳马科斯的国家最终也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重病缠身的马科斯在他国异乡离群索居，凄惶惶，孤伶伶，度日如年，
不时流露出强烈的思乡之情，盼望能早日归国。
1988 年5 月4 日，马科斯95 岁的老母在马尼拉市郊病逝。马科斯夫妇
闻讯后坚决要求回国为母奔丧，并扬言要偷乘飞机回去。但阿基诺夫人在同
国会两院领导人及内阁危机委员会磋商后宣布：“基于国家的利益高于个人
的利益这一考虑，不允许我让前总统此时回国。”
1989 年5 月19 日，患有肺炎、心脏病的马科斯生命垂危。其支持者在
美驻菲使馆前示威，要求美国和菲律宾政府从人道主义立场出发，允许马科
斯魂归故土。但阿基诺夫人依然表示，“为了避免发生不幸事件”，菲律宾
政府不允许马科斯归国，其死后遗体也不准运回。
9 月28 日，马科斯终因心力衰竭在檀香山溘然长逝，终年72 岁。由于
美国有关当局应菲律宾政府的要求下达了不准空运马科斯遗体的禁令，故而
伊梅尔达于10 月15 日为亡夫举行葬礼后，只得将马科斯的灵柩暂厝在火奴
鲁鲁岛庙宇纪念公园谷地一个装有空调的临时陵墓里。这表明，马科斯的亡
灵很可能要在这里飘荡很长时间后才能魂归故土家园。
国际信用商业银行案
1991 年7 月5 日下午1 点，伦敦国际信用商业银行（以下简称国商）正
在照常营业，客户进进出出，川流不息，营业员聚精会神，忙个不停。准也
没有预感到，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
东窗事发 风暴骤起
突然，外面的大街上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警笛长鸣声。靠窗的几位职员
为好奇心所驱使，探头朝外张望，只见一长溜汽车，由警车开道，正呼啸而
来，到国商大搂前嘎然而止，一大批武装警察和身穿制服的人跳下车子，涌
入大楼，几名警察随即把守住大门，禁止任何人出入。
如此兴师动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国商职员望着一涌而入的警察及官
员，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位长官模样的人高声宣布：“各位先生，不必惊慌。我是
英格兰银行的清盘官员，奉命前来查封国际信用商业银行。请各位配合我们，
全部库存资金一律冻结，全部文件档案一律查封。交结完毕后，各位尽可回
家，明天就不必上班了，但必须随时听候传唤。至于原因嘛，对不起，无可
奉告。有关方面会正式宣布的。”
什么，银行要关门倒闭！众职员一听到这消息，顿时目瞪口呆，慌作一
团，许多人不禁潸然泪下。因为这不仅意味着他们将丢掉饭碗，另谋生路，
而且意味着他们要穷10 年。几十年心血储存在银行里的积蓄也将被冻结，甚
至可能化为乌有。他们欲哭无泪，欲喊无声，只能听任清盘官员差遣，乖乖
地支出手中掌管的一切。
与此同时，国商在英国各地开设的25 家分行也都被逐一查封，英国海关
官员奉命将这些银行在英国的2.5 亿英镑存款全部封存冻结。在武装警察的
监护下，英国中央银行——英格兰银行，会同财政部、海关，开始对这些银
行进行全面彻底的清查。
英格兰银行行长利?彭伯顿在查封国商之后正式宣布，之所以采取这一
超常行动是由于发现了过去数年间国商参与大规模诈骗的确凿证据，目前已
将有关材料提交英格兰最高法院，对此案的调查则由英格兰银行具体负责。
英国对国商采取的突击行动在国际金融界引发了一场大风暴。紧接着，
卢森堡、开曼群岛、美国、法国、西班牙、瑞士等国商务最多的国家和地区
也采取了类似行动，冻结资产总额200 亿美元。在短短20 多天的时间里，全
世界69 个国家和地区查封或停止了国商200 多个分行的业务活动。规模之
大，速度之快，令人惊叹。
实际上，这一国际性的行动是经过长期调查、周密安排才得以实施的，
而并非如世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国商组建于1972 年，初创时申报资金仅为1000 万美元，为人所鄙视。
孰料，20 年后，其资产总值已扩至200 多亿美元，分支机构遍布世界73 个
国家和地区，成为世人瞩目的全球性银行集团。它的迅速崛起早就引起了有
关当局的警觉，怀疑有不法行为，只是苦干没有真凭实据，故而一直无从下
手，事有凑巧，1991 年春夏之交，英国国商分行新雇了一名职员。这位新职
员在翻看帐目时惊奇地发现，从年初以来国商业务帐目上记载的一些交易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