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
1986 年9 月，他的孩子放风筝时不慎把风筝挂到了树上，嚷着要爸爸去
取下来。巴舍尔就上树去取，结果不知怎么搞的从6 米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当场摔断4 根肋骨，胸腔大量积血，情况非常严重。可巴舍尔在去医院稍作
处理后，就强忍着伤痛，急匆匆地赶到州府主持召开了州内阁会议。这种“鞠
躬尽瘁、死而后己”的行为赢得了人们的由衷赞叹。
还有一次，1987 年5 月31 日，在参加石荷州议会竞选时，巴舍尔等人
乘坐的飞机突然坠落，同机的3 人当场殒命，巴舍尔侥幸得以生还，但也受
了重伤。可为了继续进行竞选，他没等身体完全康复，就溜出了医院，东奔
西走，忙碌不停，或与选民面对面进行恳谈交流，或在群众集会上发表长篇
演说，一站就是几小时，全无伤者病痛的样子，给广大选民留下了极其深刻
的印象。
可就在乌韦?巴舍尔满怀信心地朝着既定目标奋勇向前的时候，他猛然
发现在自己的前进道路上出现了一个颇具威胁性的人物——比耶恩?恩霍尔
姆。这使得巴舍尔坐卧不安，茶饭不香，整天闷闷不乐，愁眉不展。
施毒计欲除政敌
时年50 岁的比耶恩?恩霍尔姆是瑞典移民的后代，出身贫寒，所以连中
学都未能读完就被迫进印刷厂当了工人，挣钱糊口。只是在加入造纸印刷工
会后，才得以进入汉堡经济和政治大学攻读政治学硕士学位，圆了学业有成
之梦。
1962 年，25 岁的恩霍尔姆正式加入社会民主党，勤奋工作，乐于奉献，
深得领导赏识。1981 年，施密特总理任命其为联邦教育部长。可惜好景不长，
第二年社会民主党就在议会大选中失利，恩霍尔姆被迫于1983 年回到石荷州
首府基尔，准备在这个联邦德国最北部的州积蓄力量，与基民盟的巴舍尔一
决雌雄，夺取州长职位。
不可否认，恩霍尔姆作为一个乡土味很浓的社会民主党人在选民中有一
定影响，但尚非乌韦，巴舍尔的对手。可以说，他要想在石荷州这块基民盟
的根据地上击败巴舍尔，可能性近乎于零。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不成其为对手
的对手，乌韦?巴舍尔也无法容忍，他的眼里掺不得一粒沙子。因为他看到
在民意测验中，自己在诸如“令人感到好感”、“有吸引力”、“温和”等
形象得分方面低于恩霍尔姆，于是就气不打从一处来，一定要把恩霍尔姆搞
臭搞垮。可采用什么办法呢？经过一番冥思苦索，巴舍尔终于想到了政治斗
争中一件屡试不爽的武器——隐私曝光。为此，他请来了“竞选策略专家”、
曾任不来梅一家亲基民盟报社总编的普法伊费尔。此公虽是一位无党派人
士，却素为基民盟所看重。因为他对官场内幕了如指掌，那些明争暗斗的伎
俩手段、贪污受贿的隐私丑闻，他心中都有本帐，而且嗅觉特别敏锐，所以
他的揭发文章往往使那些高官显宦不寒而栗。巴舍尔将这么一位“行家里手”
罗致幕下，委以州长新闻副官一职，美其名曰是为了“观察新闻媒介的动向”，
以便直接向州长提供心理、宣传等方面的“竞选建议”，实际则是要利用其
特长设法“降低”对手在选民中的声誉。
普法伊费尔名义上仅是州长的新闻副官，但由于其肩负的特殊使命，因
而拥有广泛的权力。他可以出入警察局查阅人事档案材料，可以随时向州政
府各行政主管部门了解情况，可以指派州长秘书干这干那，可以过问基民盟
竞选组织宣传发动工作? .总之，凡州长权力可及之处他都伸手，俨然是一
位“站着的”州长。
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乌韦?巴舍尔认为普法伊费尔堪当重任。于是，
1987 年1 月中旬的一天，巴舍尔将普法伊费尔招至州长办公室面授机宜。他
先漫无边际地介绍自己及州政府各位部长的收入和纳税情况，讲着讲着就自
然地谈到了恩霍尔姆的收支问题。普法伊费尔心有灵犀一点通，当然明白这
次谈话的重点所在。他立即派人详细调查了比耶恩?思霍尔姆从1983 年4
月至1987 年1 月的收入和纳税情况。
一个星期后，乌韦?巴舍尔就根据调查得来的数据在办公室向普法伊费
尔口授了一份指控恩霍尔姆偷税漏税的检举信，准备待本州一位忠实可靠的
基民盟成员签名后，一式3 份分别投寄给税务局长、财政部长和他本人。后
来了解到即便是匿名揭发信，税务局也会立案调查，所以未具真名就把该信
投出去了。
匿名信虽寄出去了，可巴舍尔觉得还不解恨。因为光经济问题尚无法置
恩霍尔姆于死地，必须多管齐下。于是，巴舍尔又神色诡秘地把普法伊费尔
叫进了办公室，向他透露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消息：恩霍尔姆生活放荡，有同
性恋行为。为此，巴舍尔要普法伊费尔物色一个能提供有关这方面详情的人，
或者干脆委托某私人侦缉事务所日夜监视恩霍尔姆的一举一动，以获得确凿
证据，最好是能有照片为凭。
普法伊费尔得令照办，几经周折，最终选择了一家开在不来梅哈芬市的
名叫“哈里?皮尔”的侦缉事务所。1987 年1 月25 日，普法伊费尔专程前
往哈芬，与该事务所负责人进行洽谈，敲定了这笔酬金达5 万马克的交易。
因5 万马克已是一个不小的数目，所以老谋深算的巴舍尔指示普法伊费尔切
不可从州政府财政中支出，而可以去求助于他的老朋友、西德化妆业大王—
—施瓦茨科普夫公司总经理巴尔豪斯。巴尔豪斯果然一口应承，答应这笔钱
由他以调查公司内部安全问题为名支付。
“哈里?皮尔”侦缉事务所在收到普法伊费尔1.5 万马克的定金后，立
即付诸行动，派出2 名暗探，每天乘坐型号、色彩不同的轿车，随带步话器
和照相机，对恩霍尔姆实行跟踪侦察。准备一俟出现其猥亵女性、乱搞同性
恋的场面，就“咔嚓、咔嚓”摄入镜头，记录在案。可10 天的跟踪竟使他们
大失所望，恩霍尔姆无任何不轨举动，侦缉事务所只得放弃这徒劳无功的行
动。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大概是侦探破案小说看得太多的缘故，巴舍尔潜
移默化，脑袋里也装了不少栽赃诬陷、嫁祸于人的诡计。1987 年5 月1 日，
他与普法伊费尔一起驱车来到自己住所附近的一个小湖边，预演了一出“苦
肉计”的好戏。巴舍尔让普法伊费尔把他牢牢地绑在一棵树上，嘴里塞上布
团，故意造成惨遭绑架的假象，引导社会舆论把怀疑的目光对准自己的竞选
对手。为达到以假乱真的目的，巴舍尔与普法伊费尔对这一行动的每个细节
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都进行了反复的推敲研究。可惜后来由于巴舍尔再次
坠机身受重伤，使这台好戏未能上演，枉费了一番苦心。
不过，巴舍尔实在不甘心就此罢手。为了打击恩霍尔姆，他又几次三番
地催促普法伊费尔去设法弄些窃听器来，把它们安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准
备一切安排停当后，就让女秘书去叫保安人员来进行检查，届时就可借题发
挥、诋毁他人了。
就这样，乌韦?巴舍尔凭着自己的“小聪明”，策划了一个又一个损人
利己的阴谋。他从自己2 次飞机坠地、6 次车祸而不死的经历中得出了一个
结论，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天将降大任于己也。然而，就在他得意洋洋、
自我陶醉的时候，一场意想不到的政治风暴正悄无声息地劈面向他袭来。
《明镜》发难露马脚
1987 年9 月初，距石荷州议会选举只有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了，基督教民
主联盟与社会民主党的竞选活动已进入白热化阶段。政治分析家们普遍认
为，若无意外，基民盟将在这场龙虎斗中稳操胜券。
可就在选举前一周，西德最有影响的政治刊物《明镜》周刊，在头版以
醒目的大字标题《基尔“水门事件”》，报道了石勒苏益格一荷尔斯泰因州
在野社会民主党人比耶恩?恩霍尔姆被暗中盯梢的消息，引起西德朝野各界
人士的严重关注。
《明镜》周刊报道说，1987 年年初的一天，人们看到在社民党石荷州领
导人恩霍尔姆的私人住宅前停着一辆陌生的轿车，车内2 个男人探头探脑，
神色可疑，其中一个还不时举起相机，对着恩霍尔姆的居所拍照。
同年2 月10 日，恩霍尔姆驱车前往基尔附近的一个小乡镇，拜访该镇的
镇长。日落时分，他的保安人员突然发现在附近的十字路口，停着一辆高级
轿车，车旁有个男子正拿着相机朝这边拍照。警惕性颇高的保安人员立即召
来了警察，经查问得知那摄影者和轿车中的另一男子都是“哈里?皮尔”私
人侦缉事务所的暗探。事后，州警察当局试图查出这一“盯梢事件”的幕后
主使音，结果却是不了了之。而社民党在自己进行的调查中，发现“哈里?皮
尔”侦缉事务所的大主顾之一是施瓦茨科普夫公司，该公司总经理巴尔豪斯
与事务所常有接触。考虑到巴尔豪斯及其公司历来反对社民党在石荷州执
政，所以社民党就怀疑是施瓦茨科普夫公司在授意“哈里?皮尔”事务所对
恩霍尔姆进行盯梢，要求该事务所就“盯梢事件”作出解释。可“哈里?皮
尔”事务所老板以保护顾客权益为借口拒绝吐露内情，倒是巴尔豪斯不打自
招，承认他确实与该侦缉事务所达成了一笔交易，目的在于调查本公司内部
安全情况，至于侦缉事务所拿了他的钱具体干了些什么，他不想知道，也没
必要知道。
《明镜》周刊还报道了其他一些线索，包括基民盟系报纸对社民党等党
派无中生有的攻击和居心险恶的挑拨等。
《明镜》周刊于选举前夕揭露出的“盯梢事件”，在石勒苏益格一荷尔
斯泰因州引发了一场政治风波，反对党内马上有人联想到了美国的“水门事
件”，并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了社民党的政治对手基民盟。
面对沸沸扬扬的社会舆论，作为基民盟州领导人和一州之长，巴舍尔理
应立即下令对“盯梢事件”展开彻底调查，以表明基民盟的清白。可他不仅
对事态的发展保持沉默，反而一意孤行，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就在《明
镜》周刊披露“盯梢事件”的第二天，巴舍尔还一再指示普法伊费尔尽快为
他弄到窃听器，准备实施蓄谋已久的栽赃诬陷计划。
巴舍尔利令智昏，我行我素，而嗅觉灵敏的“竞选策略专家”普法伊费
尔已预感到一场风暴即将来临，如果继续追随巴舍尔为虎作伥，势将成为他
的殉葬品，必须立即抽身，找一条退路。于是，他对巴舍尔设法搞窃听器的
要求阳奉阴违，虚与委蛇，并且打点行装悄悄离开了石荷州，临行前在州府
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他白天不在，要立即前往汉堡处理“州长的事”。所谓
处理“州长的事”，实际上是他在汉堡公证处留下了一份记录，一五一十地
告发了巴舍尔的竞选丑闻。然后，普法伊费尔又住进《明镜》周刊的客店，
把自己了解掌握的全部情况一古脑儿兜售给了《明镜》周刊。
丑闻揭出乱阵脚
《明镜》周刊是亲社民党的杂志，因而对恩霍尔姆被盯梢一事深表愤慨，
决心弄个水落石出。正当它准备进一步组织人员进行明查暗访时，“盯梢事
件”的知情者普法伊费尔主动送上门来了。周刊老板大喜过望，立即下令充
实加强调查班子，在普法伊费尔所提供情况的基础上，进行全面深入调查和
追踪报道。
于是，1987 年9 月13 日下午，恰逢石荷州议会选举日，《明镜》周刊
抢出了一篇题为《且看现任州长的竞选手段》的文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巴舍尔还蒙在鼓里浑然不知。当时他正和州基民盟
的其他高层领导会聚一堂，准备迎接竞选获胜的喜讯。突然电话铃响了，一
位助手拿起话筒，对方不愿透露自己的姓名，却非要巴舍尔亲自接电话。巴
舍尔接过话筒，听着听着，额头上开始沁出点点汗珠，支在桌面上的一只手
也颤抖起来。好不容易放下话筒，他就催促助手赶快去买刚出版的《明镜》
周刊。不一会儿，所要的《明镜》周刊买来了，展开一看，州长新闻副官普
法伊费尔的文章赫然在目！普法伊费尔在文章中控告巴舍尔采用种种不可见
人的卑鄙手段来对付反对党——社会民主党。譬如，他雇佣私人侦探调查反
对党领导人的生活隐私，向有关部门写匿名信诬告反对党领导人偷税漏税，
准备在自己电话机上装窃听器，然后贼喊捉贼，以此嫁祸于反对党，等等。
看着看着，巴舍尔简直肺都要气炸了，昔日里他把普法伊费尔作为心腹
看待，无话不谈，现在他竟然背叛反水，给自己当头一棒，真是是可忍孰不
可忍。不过转眼一想，选举结果尚未揭晓，万万不可胡来，只能先忍一忍再
说。在焦虑不安中终于等来了选举结果，一看，基民盟比上次选举少了6.5
％的选票，在议会中仅获得33 个席位，加上联合执政的自民党的4 席，刚及
全部议席的一半，而社民党大获全胜，独得36 席。巴舍尔深感失望，垂头丧
气。
紧接着出现普法伊费尔指名道姓的揭露文章，《明镜》周刊又抛出了一
篇篇矛头直指巴舍尔的檄文，报纸、电视、电台等新闻媒介也推波助澜，一
时间，“德国水门事件”、“基尔水门事件”成了人们竞相议论的话题，由
此在西德引发了一场政治地震。
在这场地震的震中——石荷州，社民党和其他一些反对基民盟的小党纷
纷指责巴舍尔欺世盗名，要求他辞职下台，并为此负担政治和法律责任。与
基民盟联合执政的自民党领导人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弄得手足无措，不知
如何是好，不得不找到巴舍尔，请其道明真相。这场地震还波及到了首都波
恩，动摇了联邦政府内基民盟与自民党联合执政的基础，联邦总理兼基民盟
主席科尔及巴舍尔的恩师、联邦财政部长施托尔藤贝格都感受到了来自各方
的重重压力。为稳定局势，科尔总理赶紧打电话给巴舍尔，叮嘱他一定要稳
住，不要乱了方寸，要拉住自民党，不能让它倒向社民党。施托尔藤贝格也
一个劲地给巴舍尔鼓气，让他顶住。
有科尔总理作坚强的后盾，再加上自己20 余年从政生涯的磨练，使得巴
舍尔有恃无恐、处变不惊。他开始振作精神，鼓起余勇，利用手中掌握的权
力和公众的信任，对普法伊费尔的指控全力展开反击。
首先，他在一切公开场合进行“辟谣”，宣称他与普法伊费尔仅是泛泛
之交，普氏在《明镜》周刊载文披露的事完全是一派胡言，是对他的恶意诽
谤，他准备诉诸法院，对簿公堂。紧接着，巴舍尔销声匿迹了几天，苦心构
思反控计划。在推敲了每一个细节后，他找来了7 个证人，立下了字据。9
月18 日，他就以诽谤罪向法院正式控告普法伊费尔和《明镜》周刊的编辑，
并召开记者招待会，在摄像机和不停闪烁的闪光灯下出示了一件件有关人士
提供的“证明”，全面推翻普法伊费尔揭露的事实，强调自己是清白无辜的，
完全是普法伊费尔阴谋的受害者，希望社会能主持正义。
当天下午，石荷州检察院派人搜查了普法伊费尔及其女友、州府女秘书
施罗德在《明镜》周刊的客房，带走了数十份材料。州法院也应巴舍尔之请，
作出了禁止普法伊费尔再度指控巴舍尔的决定，违者罚款50 万马克。
普法伊费尔处境艰难，决定易地再战。于是他携带女友和重要的证据材
料出走汉堡，前往葡萄牙的一个秘密住所。在那儿，他抛出了一件件决定巴
舍尔命运的材料。
为了证明匿名信一事巴舍尔不仅知情而且是其一手策划，普法伊费尔出
示了一张巴舍尔亲笔写的列有州长、部长及恩霍尔姆收入情况的便条。
对于“盯梢事件”，普法伊费尔向新闻界亮出了另外一张纸条。纸上用
线条标出了几个反对党之间的关系，并有显然是巴舍尔本人笔迹的“对巴舍
尔的威胁”几个字。普法伊费尔解释说，他就是按照巴舍尔的谈话指示精神
而采取行动的。
关于窃听器一事，普法伊费尔揭露说，巴舍尔曾多次打电话催他去搞。
州府女秘书施罗德也向检察院作证说，她曾通过交换机偶然听到州长与普法
伊费尔的一次电话交谈，其中提到了窃听器一事。
在这场揭露与反揭露的斗争中，尽管巴舍尔竭尽所能，百般狡辩，但在
几个关键的问题上他无法自圆其说，因而招致越来越多人的怀疑和不满，开
始陷入困境。
怆然辞职入地狱
事实证明，即便巴舍尔没有亲自参与普法伊费尔指控的那些不光彩行
为，至少他也是知情者，应对此负政治责任。因此，石荷州基民盟领导层内
开始窃窃私语巴舍尔的接班人问题。巴舍尔感受到了党内同仁侧目而视的目
光，如坐针毡，遂于9 月25 日下午1 时许正式宣布辞去石荷州州长职务。
巴舍尔突然辞职，使联邦总理科尔、联邦财政部长施托尔藤贝格及整个
基民盟大吃一惊。就连他的政敌、社民党州领导人恩霍尔姆也感到意外。尽
管人们普遍认为，随着事态的发展，巴舍尔的州长职位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但都没有想到他如此快地就交出了大权。
巴舍尔辞职了，他放弃了20 余年来孜孜以求的执掌联邦总理大权的雄心
壮志，心中满怀酸苦、如丧家犬一般独自离开了已工作5 年的州长办公室，
前往大西洋中的加那利群岛度假，以求暂时忘却那份耻辱和尴尬。真是“林
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巴舍尔一去职，原来为其作假证的人全都反供，交代真情实况，加上新
发现的材料，基本证实了普法伊费尔的控告。
石荷州基民盟面对此种局面颇为难堪，最终决定，从全局着想像挖掉一
块烂肉那样抛弃巴舍尔。于是在巴舍尔缺席的情况下，基民盟州议会党团投
票表决，要求巴舍尔主动放弃州议员资格，交换条件是放弃对他的起诉。远
在加那利群岛的巴舍尔于10 月9 日得知这一消息，恼怒异常。但究竟何去何
从，却又颇费踌躇。不同意吧，起诉吃官司，州议员恐怕也很难再当下去；
同意吧，却又无异于自动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命。
正在巴舍尔感到进退两难的关头，他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一个自称
罗伯特?罗洛夫的人，说他准备在日内瓦机场与巴舍尔谋面，届时将向巴舍
尔提供证据证明普法伊费尔的指控纯系子虚乌有。处于崩溃边缘的巴舍尔一
听欣喜异常，立即乘机于10 月10 日下午抵达日内瓦，住进了“美丽海滩”
饭店，并与妻子、兄弟通了电话，告知已与罗洛夫碰了一次头，准备找机会
再谈一次。可第二天上午，当《明星》画刊记者克瑙尔应约前来采访时，发
现巴舍尔已在浴缸中魂归西天。
从死亡现场及巴舍尔生前留下的日记看，似乎这是一起蓄意谋杀案。因
为死者是和衣倒在水中的，浴缸边只有一只鞋，另一只鞋却在过道上。另外，
客房门没有反锁，现场也找不到自杀遗书及药瓶之类的东西。但奇怪的是，
死亡现场并没有暴力搏斗的痕迹，死者身上无任何伤痕，且表情安详，解剖
医生则在死者的胃液中发现了安眠药的成份。
那么，巴舍尔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呢？正当人们对此感到疑惑不解的时
候，西德安乐死协会出版的一本小册子为人们提供了答案。该书所介绍的第
一种安乐死方法就是巴舍尔这种情况，作者在书中还提醒试图安乐死的人，
在走向人生终点时最好是一人外出，找一家高级旅馆，在不受外界任何影响
的情况下悄然离世。
这样，谜底就完全解开了，可以说巴舍尔的死是双重自杀法，即在服用
了过量安眠药后，再淹没在浴缸里，以达到彻底自杀的目的。但巴舍尔又想
伪装成他杀，为此他苦心编写了假日记，留下了一些将给某些人带来麻烦的
假情况，并且设计安排了谋杀现场，生前争强好胜、弄虚作假结果身败名裂
的巴舍尔临死尚不忘欺骗愚弄公众一番，着实令人可悲可叹！
案中有案的“发展路口”事件
1981 年5 月10 日，法国社会党候选人弗朗索瓦?密特朗一举击败现任
总统吉斯卡尔?德斯坦入主爱丽舍宫，成为法兰西第五共和国成立以来的第
一位左翼政党总统，从此结束了右翼势力长期独霸法国政坛的局面。选举结
果于当晚公布后，巴黎劳动人民顶着狂风暴雨纷纷涌向街头、广场，欢呼雀
跃，载歌载舞，竟夜不息，通宵达旦，出现了盛况空前的庆祝场面。
密特朗就任总统后，趁热打铁，立即宣布解散国家最高立法机构——国
民议会，提前进行立法选举，旨在建立一个以社会党为核心的新议会。结果
如愿以偿，在6 月份的投票中社会党当选议员285 名，遥遥领先于其他各党，
在国民议会中稳居绝对多数派地位。
6 月22 日，密特朗指定临时过渡政府首脑莫鲁瓦为总理，组织政府。
紧接着，密特朗及其社会党政府开始履行在总统竞选中许下的诺言，在
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领域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但在改革的过程中，由于社会党在具体政策上的失误，导致左翼联盟破
裂，右翼政党乘机再度活跃，夺得了1986 年3 月议会选举的胜利，社会党从
多数派沦为少数派，密特朗只得任命右翼多数派领袖、保卫共和联盟主席雅
克?希拉克为总理并组建新政府，从而打破了第五共和国政治体制建立以来
同属一个政治派别的总统、总理和议会多数派共同进行统治的框架，把左翼
总统和右翼政府推上了共同管理国事的航船，在法国政治史上开创了一个罕
见的政治“共处”时期。但这种政治“共处”十分艰难和微妙。密特朗社会
党和希拉克右翼联合政府为了各自的利益，明争暗斗，相互攻汗，试图使对
方陷入难堪的境地。但由于双方都有污点，均非尽善尽美，所以又谁也无法
完全压倒对方。正是这一大背景使法国有史以来最大的金融丑闻——“发展
路口”案最终成了案中套案、久拖不决的巨头斗法。
闹剧开场 要犯逃逸
希拉克为首的右翼势力进驻马提翁大厦不久，1986 年4 月28 日早晨，
法国欧洲第一广播电台播出了一条震惊全国的独家新闻：刚卸任的前社会党
政府国际合作部部长克里斯蒂昂?努西个人拥有一幢豪华气派的古堡，而按
其财产收入是无力购买这样一座古堡的。司法部门对此进行侦查时发现，国
际合作部所属对外援助机构“发展路口”（密特朗总统于1983 年设立的专事
法国对第三世界，主要是非洲国家财政援助的政府机构，希拉克就任总理后
宣布予以撤销）帐目混乱，亏空至少有2000 万法郎。1984 年12 月，由“发
展路口”一手操办的第12 届法非首脑会议耗资6100 万法郎，而两年前举行
的洛美法非首脑会议仅花费1000 万法郎，短短两年间会议费用竟上涨了数倍
之多。根据已经发现的许多做假单据可以断定，这是法国历史上最大的官员
贪污公款案，克里斯蒂昂?努西作为主管负责人自然难辞其咎。
继欧洲第一广播电台之后，各新闻媒介进一步披露了努西挪用公款、为
己谋利的丑行：他不仅用“发展路口”的资金为自己购买了古堡和田产，还
为名为妇女权力问题助理的情妇在巴黎购置了一套公寓；在其担任博尔市市
长期间，无论是接待外宾，还是交纳社会党党费、进行竞选活动，也都是用
的“发展路口”的钱。
一般人都认为“发展路口”丑闻是欧洲第一电台凭借其新闻职业的敏感
性和勇气挖掘出来的，殊不知这是一次有着深刻政治背景的“准政府行为”。
4 月28 日中午，希拉克总理心腹、新任国际合作部部长米歇尔?奥里亚克的
一席谈话足资证明。奥里亚克要求审计法院立即审理此案，并意味深长地说：
“案子非要有个水落石出不可！努西背后肯定有人，不论牵涉到谁，都要拉
他出来在法律面前示众！”明眼人一听便知，矛头所指乃是努西的政治后台
密特朗总统。看来，总统与总理间的公开对抗已在所难免。
巴黎大法院决定受理“发展路口”案，但努西是现任国民议会议员，享
有法律豁免权，法院不得对之轻易传讯，更不能拘捕。对此，巴黎大法院决
定采取迂回包抄的策略，先将前国际合作部办公室主任、“发展路口”财务
主管伊夫?查利埃捉拿归案，从他身上打开缺口，再扩大战果，挖出主犯。
孰料，就在巴黎大法院准备发出拘捕令的当口，内政部高级官员、全国
警察总监雅克?德勒布瓦夤夜走访查利埃，交给他一本刚签发的护照、一份
国际驾驶执照和一张翌日的机票，要他立即打点行装，以受法国政府委托前
往办案为名出走巴西。
1986 年5 月14 日，乔装改扮的查利埃戴着墨镜，在内政部秘密警察护
卫下悄然来到巴黎国际机场，顺利通过海关，登上了飞往巴西里约热内卢的
班机。次日清晨，飞机到达目的地，经过一夜休息，精神饱满的查利埃健步
走下舷梯，在巴西黑手党党徒的接引下，钻进一辆黑色加长福特轿车，飞速
驶往里约热内卢远郊的大森林，住进一栋占地数公顷的高级别墅。从此，查
利埃在一位妩媚的巴西女郎陪伴下，时常出入于酒吧赌场、海滨浴场，悠闲
自在，乐不思蜀。
假真护照 案中之案
查利埃在巴西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巴黎大法院却在为不知其下落而发
愁。他们哪里知道，这一次是希拉克政府愚弄了他们。原来，查利埃作为努
西的心腹，本属社会党一派，后却为右翼政党所收买，向希拉克政府提供了
许多有关社会党的内幕情报。正是在他的鼎力相助下，希拉克政府才得以掌
握足够的材料，授意欧洲第一广播电台揭开了“发展路口”案的盖子。可等
到巴黎大法院准备以查利埃为突破口审理该案时，希拉克政府又慌了手脚，
赶紧安排这位反戈一击的“功臣”远走高飞，出国避难。
他们自以为这一切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久事情就败露了。社会党立即抓住机会全力反击，要求希拉克政府及其内
政部长夏尔?帕斯库瓦交出罪犯，坦白“罪恶”。努西也打破沉默，在国民
议会大张挞伐：“我是清白的，政府才是有罪的！现在大家看清楚了吧。右
派议员先生们，到底是谁应该接受审判，你们自思吧！”
面对社会党和舆论的重重压力，希拉克政府最终被迫决定丢卒保车，宣
布已与国际刑警组织取得联系，在全世界范围内通缉查利埃。
1986 年11 月6 日，已在巴西逍遥法外半年之久的查利埃终于被引渡回
法国，一下飞机就被投入了巴黎卫生监狱。
巴黎大法院立即着手案件的审理工作。让一皮埃尔?密索大法官在查验
查利埃证件时惊奇地发现，他所用的护照确由政府签发，没有丝毫涂改、伪
造的痕迹，照片也是查利埃本人的，不过持照人却变成了伊夫?纳瓦罗。查
利埃所用国际驾驶执照也是这个名字，且颁发日期与护照相同。显然，有关
部门在颁发护照与驾驶执照时就把查利埃的名字改成了纳瓦罗，是政府帮助
查利埃出逃已确凿无疑。
消息传出，其引起的震动丝毫不亚于“发展路口”案刚揭出时的情形。
人们争相议论这一政府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利用真护照作假的丑闻，加上社
会党在其中煽风点火，推波助澜，舆论走向开始对政府不利。希拉克为表明
政府确与此事无关，于1986 年12 月2 日宣布解除雅克?德勒布瓦全国警察
总监职务，并对其实行“司法监护”，真实目的则是为了防止德勒布瓦与外
界接触、泄露对政府不利的情况。
但智者千虑，尚有一失。在狱中的查利埃对政府有关部门背信弃义的行
为深为不满，就向密索大法官吐露了自己所知的秘密，供认“假真护照”乃
德勒布瓦亲手所交。密索大法官再询之以德勒布瓦，德勒布瓦不敢道出真情，
仅称这是“来自大老板的命令”。法庭继续追查，发现查利埃手持护照出于
法国反间谍机构——领土监测局。据此，法庭于12 月9 日传询了领土监测局
局长贝尔纳?热拉尔，问他为何要协助一名本国司法机关即将予以拘捕的要
犯外逃？此举到底是受人指使还是自作主张？热拉尔局长自恃有法宝护身，
因为根据法国内政部规定，领土监测局的行为即使违犯法律，它也既可拒绝
出庭，又可保持沉默，所以面对密索大法官，他态度倨傲，拒绝接触任何关
键问题，未了撂下“事关国防机密，恕不相告”一句话，转身就走。
受到蔑视的巴黎大法院气愤难平，认为“国防机密”一说乃自欺欺人的
遁词，根本不能成立，请求巴黎上诉法院检察厅对此作出裁决。社会党更是
紧追猛打，坚决要求政府首先就“假真护照”事件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并
让领土监测局局长热拉尔和内政部长帕斯库瓦到议会接受质询。社会舆论则
普遍认为热拉尔态度之所以如此强硬，背后肯定有人支持，恐怕也是奉命而
为吧！
而政府一方为了自圆其说，采取了一个颇具喜剧效果的举动。1987 年4
月11 日，正在巴黎卫生监狱苦度时光的查利埃意外地收到了一张总额达
459100 法郎的支票，注明是他1986 年的工资，说白了就是领土监测局为查
利埃在巴西“工作”所付的报酬。国人闻之，无不哑然失笑。
1987 年5 月27 日，巴黎上诉法院检察厅就“国防机密”一事作出裁定：
“领土监测局签发给伊夫?查利埃的护照属正当行为，送他出国确系国防机
密，任何司法部门均不得继续追究此事。”次日，雅克?德勒布瓦被宣布解
除“司法监护”，官复原职。
至此，被“假真护照”事件搞得手忙脚乱的希拉克政府才长长地舒了口
气。
议会争斗 法庭候审
经过1 年的调查，巴黎大法院于1987 年4 月30 日公布了有关“发展路
口”金融丑闻的案情，认定社会党前国际合作部部长克里斯蒂昂?努西犯有
数项罪行，特别是在1984 年第12 届法非首脑会议期间非法挪用公款700 多
万法郎，应受到法律的制裁。
但根据宪法规定，审讯努西这样的议员须有十分之一以上的国民议会议
员先联名提出要求，经由各政党议员团组成的特别委员会审议通过，再交议
会执行局讨论，最后付诸议会表决。如果国民议会和参议院都以绝对多数票
表决通过，就由国民议会议长和参议院议长各任命12 位法官组成最高司法法
庭受理。所以，要把努西治罪，必须首先解决这一法律手续问题。
1987 年6 月3 日，波旁宫法国国民议会大厅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半
圆形台阶式议席的最前一排，以希拉克总理为首的40 多名政府成员正襟危
坐，表情肃然。
待大厅里吵吵嚷嚷的声音终于趋向平息的时候，希拉克总理慢步走到话
筒前，从衣袋里掏出讲稿，开始发言。他历数社会党执政期间存在的种种弊
端，指出努西贪污如此巨额公款，社会党政府竟然浑然不知，这是严重的失
察。在新闻界对此加以揭露后，社会党又百般抵赖，包庇罪犯，令人愤慨。
他强烈要求议会尽快通过议案成立最高司法法庭，将罪犯绳之以法。
中午会议休会后，希拉克就开始与右翼两大议会党团主席边用餐边研讨
即将提交议会的法案文本。然后征集议员签名，短短几小时之内，256 名议
员在法案上署了名。与此同时，司法部长阿尔班?查朗登致函国民议会议长
和参议院议长，正式要求组成最高司法法庭审判努西。看来努西此番已在劫
难逃。
面对希拉克政府和右翼党派的凌厉攻势，社会党专门成立了一个危机委
员会，决定运用一切合法手段反击这场倒社会党运动。如若议会真要组成最
高司法法庭，那么现任内政部长帕斯库瓦也应接受审判。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不允许某些人以“国防机密”为挡箭牌而戏弄法律，更不允许某些人利用“发
展路口”案来肆意攻击敌对政党。当事人努西也发表谈话称：“我对帐目混
乱一事毫不知情。查利埃伪造我的签字领取款项，伙同不法商人制造假发票。
我永远是无辜的！”
双方各执一端，互相攻击，闹得不可开交。好在7 月10 日春季议会就闭
幕了，围绕“发展路口”案展开的公开争斗只得暂时偃旗息鼓，但并未彻底
停止，而是在暗中蓄积力量，准备在秋季议会上再见高低。
在这一阶段的较量中，右翼党派略胜一筹，但也没占到多少便宜，涉嫌
“发展路口”案的15 人中仅有查利埃1 人身陷囹圄，其他人则安然无恙。
查利埃对自己遭受如此不公平的对待、代人受过愤愤不平，要求将其释
放出狱，遭法院拒绝后遂以绝食相抗议。巴黎大法院坚持认为，尽管查利埃
身心都很虚弱，但为确保其生命安全，不能按惯例让他监外就医。无可奈何
之下，查利埃的辩护律师只能直接投书司法部长查朗登，呼吁他“关注查利
埃的状况。绝食以来，查利埃的体重已下降了13 公斤。心理分析报告证明犯
人正在进行慢性自杀，必须采取紧急措施挽救之”，再者，“伊夫?查利埃
并非‘路口’金融案的主要受益者，却是该案的唯一在押者，岂非咄咄怪事”。
查朗登接信后，对这位昔日的“有功之臣”动了恻隐之心，要求巴黎大
法院允许查利埃假释出狱就医。9 月23 日早晨，在密索大法官签字同意后，
查利埃终于离开巴黎卫生监狱前往巴黎科汕医院接受治疗，后又转送朗布埃
医院。新闻记者闻讯纷纷前往采访，只见衰弱不堪的查利埃正无力地躺在担
架上进行输液，身旁还站着几位监护的彪形警察。记者们对此感到疑惑不解，
质问法院：既然查利埃已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作了交待，况且他并非本案主
犯，为何反遭长期监禁？密索大法官牵强附会地解释说，因为“还有一个‘假
真护照’问题。虽然‘国防机密’一事已不再追究，但关于查利埃本人的事
情还得弄清楚”。话虽这么说，密索大法官内心还是感到很不是滋味，因为
查利埃作为从犯确已无油可榨，而主犯努西迟迟不得收审已使“发展路口”
案的审理工作难以为继。在此情况下，本来雄心勃勃的密索大法官只能辞职
而去。
10 月7 日，秋季议会开幕。右翼党派立即把他们的联合提案递交保卫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