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人家骂了个狗血喷头,小伙伴们也跟着起哄,从此我也就没了兴趣。但是我长大后,经常把这个招数用在漂亮的小姑娘身上,有时候把她们蒙住了效果也是非常不错的……
我还发明了一种作弄老少皆宜的“钓鱼”游戏,也红火了一阵子。我把一毛钱或是一支钢笔用一条细线系好,然后我们把它扔在马路上,线的另一边我们用手拉着。如果有人发现了我们的诱饵,在他弯腰去捡,手刚要碰到诱饵的时候,我轻轻地向后一拉。这时候如果要是碰到贪财的人,他的注意力会全部集中在诱饵上,全然不顾这种反常现象。他会不停地弯腰追逐着诱饵,一直追到我的脚下,直到我们哄堂大笑他才发现其中的奥秘。这时候被作弄的人,有的会面红耳赤尴尬万分,有的会暴跳如雷恼羞成怒。特别是那些骑自行车的,那些突然停下,支好自行车追逐的人。如果戏弄到漂亮的小姑娘,我们就更开心了……
正文 三、老师下毒手,逼我成流氓
三、老师下毒手,逼我成流氓
慢班的学生
1976年我上初中了,那时候我的学校叫长春市67中学。那一年开学不久,毛主席逝世了,以英明领袖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一举粉碎了“四人帮”。邓老爷子第三次站出来,科学的春天来了。叶剑英元帅发表了著名诗篇:
攻城
攻城不怕坚,
攻书莫畏难。
科学有险阻,
苦战能过关。
高考恢复了,学校的学习气氛日益浓厚。开卷考试一去不复返了!期末数学考试我一道题也答不上来,就在数学卷子上写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几个字。考试卷子发下来后,我让老师骂了个狗血喷头,他把我定位为全校最不要脸的学生。
新学期开学,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学校决定把全校各个年级的班拆散,分成快、中、慢三等重新组合。所谓的快班,就是把本年级学习好的学生调到一个班。中班就是把不好不坏的学生调一起,这样的学生最多,所以中班有好几个班。慢班自然是由那些学习不好,又调皮捣蛋的坏学生组成。我们年级快班和慢班各一个,快班老师开小灶精心调理,慢班老师严加管束,很有点实行专政的味道。
这种作法注定会造成好的更好,坏的更坏的两极分化。但是,学校要的正是这个结果。美其名曰绝不能让一条臭鱼腥了一锅汤。24年过去了,在现实中我惊奇地发现,当时那些让老师和家长们引以为傲的快班学生,并没有几个出类拔萃的人才,反而是我们这些当年不被老师和家长看好的坏学生,要比当时的学习尖子活得滋润。那些从名牌大学毕业的同学,许多人不仅政绩平平,有的反而还在给我们坏学生打工。我虽然吃尽了没有文化的苦头,但是面对现实我仍然在不断地反思,我们国家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教育方针培养我们的人才?
上大学不是人生的唯一出路!一个人无论你的文化水平高低,只要你在人生的道路上努力、思索、拼搏,你就一定能在社会上找到自己立足的位置!如果你什么本事也没有,你就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只要能真正做到勤劳、忠诚、不要小聪明,干一行爱一行做个劳动模范,你的命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同样可以在平凡的岗位上,为人类做出较大的贡献,从而赢得人们对你的尊敬!
我自然是被分到了慢班。这还不算,由于我上课爱说话和搞小动作,老师给我安排了一个全世界的学校里绝无仅有的座位,他让我坐在黑板的左边,正面对门口,侧面对着黑板和同学。由于我的书桌紧靠着黑板,上课的时候我就是歪着脖子,也无法看清黑板上的字,你说我还怎么学习呢?当时我们班主任是个男老师,他动不动就打人,我没少挨他的嘴巴。学校发现我们班有许多同学抽烟,就想整顿我们。有一天,校长和教导主任大胡子还有我们老师,突然在我们上音乐课时进来搜查。我们的音乐老师姓刘,大家都喜欢叫她小刘老师。她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是我们学校最漂亮的女老师。她的身材极好!她的眼睛又细又长,属于那种勾魂眼,极具诱惑力。梳着一个“柯湘头”,给人的感觉干净、利索。她脚上常穿一双白底白边布鞋,这是想当年最时髦的连王洪文都喜欢穿!这鞋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最深,她鞋上的白边总是一尘不染,像新的一样。她脸上每天都挂着甜甜的微笑,我们一看到她心情就十分愉快。她把我们迷得一塌糊涂,她是我们全校男同学的梦中情人。我们把对她的这种梦幻,深深地藏在心中,只是彼此不说罢了。每当她给我们上课时,我们都凝视着她那甜甜的笑脸,想入非非,很少捣乱。
不过,那天上课有些意外,我们班的冯国忠回头和同学说话时让她发现了,她喊道:
“冯国忠,你站起来,你装什么大瓣蒜?”
冯国忠可能当时真的不理解“装大瓣蒜”的含义,只见他站起来拍了拍口袋,表情极为真诚又无辜地说:
“老师,我真的没带蒜呐。”
同学们被他的回答逗得哈哈大笑。小刘老师也忍耐不住就笑着对他说:
“你坐下,别再说话了。”
就在这时,校长他们三人推门进来了,他们只查男生不查女生。由于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这些坏孩子很有凝聚力。有烟的同学就把烟悄悄藏在女同学那里,别人都没查到。我独自一人坐在前面,看着老师心在颤抖,我是重点搜查对象,老师一进来就死死地盯着我,我根本就没有机会藏东西。老师走到我面前让我站起来,把兜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我抽烟是在农村学会的,我买不起香烟,就天天带着一个烟口袋,里边装着烟叶子和卷烟用的纸。我自知逃不过去,就爽快地把烟掏了出来,想蒙混过关。可是他们仍然不依不饶,在搜查完我的身体后,又让我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这是我极不情愿的,一把小号菜刀和两把双筒火药枪让他们查到了。大胡子一看,我的火药枪还是上了膛的。他更生气了,他不敢乱动怕枪走火,就对我说:
“你把枪栓给我退下来!”
我退下枪栓以后,老师把刀和枪抓在手上。让我面朝墙站好,根据经验我知道他们要收拾我了,他们这种背后下手的手段非常卑鄙,谁后脑勺也没长眼睛,他打你的时候你毫无准备,让你防不胜防。有时老师从后面踢你屁股一脚,如果这一脚正好踢在你的屁眼子上,那就惨了。这时肛门就会产生剧烈的疼痛,只能痛苦地蹲下身,用一只手紧紧地抠住屁眼子,来减轻疼痛。一般来讲出现这种情况,老师都会手下留情不再打你了。
可是这个样子在同学面前,特别是在女同学面前,谁都会感到很没面子,所以同学们谁也不愿意挨上这一脚。熟能生巧,久病成医,由于我经常让老师修理,根据实践经验,我总结出一套在被修理时自我保护的措施,并传授给同学们。防备这一脚的招术是,你必须双腿夹紧,用力提肛,千万别让腚沟子有缝隙,这样就不至于中招。
有时,老师突然在后面猛推你的后脑勺,你无防备额头就会重重地撞在墙上。这时的被修理者,不仅额头会碰出一个大包,更要紧的是你会被碰得两眼直冒金星,就像傻B一样晕头转向,往往在这种情况下,老师一看你犯晕,就会及时地抽你一个或两个嘴巴。防止这一招,你要把前额用力地往墙上顶,有多大劲就使多大劲。老师一看你的额头和墙壁没有距离,他自然会知道这样推你的头不会产生冲撞力,他会拽着你的脖领子先向后拉一下,然后再推你。这时你赶紧双手扶墙向后用力,就不会中招。
老师还有一招更狠的,就是在你后面出其不意地抽你一个大嘴巴。如果他正面抽你嘴巴并不可怕。当你和他正面对峙时,你不要太注意他的表情,你注意看他的双肩,人要出手必须先动肩膀,你看他肩膀一动,就赶紧防守。这样老师很难打着你,他踢你两脚也就算了。他从后面打你嘴巴,如果挨上那就惨了!由于你的头和背对着他,你的耳朵距离他最近,他要打你的脸必然要捎上你的耳朵,由此讲,嘴巴就变成了耳雷子。这耳雷子要是挨上可了不得,挨打的耳朵,不仅好几天嗡嗡地响,听不见声音,耳鼓还有可能穿孔,所以我们最怕挨上耳雷子。耳雷子是此时最难防备的,你只能时不时地回头偷看,或凭耳朵感觉,哪边的耳朵有风过来,就赶紧把头转另一边。这时候大胡子来了劲,他间我:
“你他妈枪顶着火要崩谁呀?”
“谁也不想崩。”
我一边回答一边偷看。只见大胡子飞起一脚踢在我屁股上,他喊道:
“看什么看?”
我早有防备没中招,心中暗喜,我知道今天的事不轻,想我是不是装作中招蹲下来。就在我一分心的时候,感觉到左耳生风,赶紧一扭脸,结果还是晚了半拍,就听啪的一声,我挨了大胡子一个大耳雷子。我转过身,捂着火辣辣的脸和嗡嗡作响的耳朵,愤怒地看着他。大胡子可能也觉得这一下打得重了,也可能他已经解了气。就装腔作势地对我说:“上学带凶器,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跟我到办公室去!
我捂着沮丧的脸跟着他们来到了办公室,老师没有再收拾我,他罚我站在墙角想问题,准备写检讨书。由于我经常让老师叫到这里训话,办公室里的老师都认识我,他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地批评我。有的说要把我送到派出所去,有的说我小小年纪再不改,早晚得让共产党把你枪毙了。他们一一列举着我在学校干过的坏事,把我骂得一无是处体无完肤,愤怒的声讨声响成了一片……骂着骂着,语文老师想抽烟,却发现自己的烟抽没了,那时大家都很穷,许多老师都和我一样抽旱烟。他抓过桌子上我的烟口袋说道:
“战利品,我尝尝。”
说着,他卷了一支抽起来,他抽了一口就对其他老师说:
“这家伙的烟,比我的烟劲都大。你说他烟瘾有多大。”他的话让我们老师来了灵感,他嬉皮笑脸地卷了一支烟,递给我说:
“我真不相信你能抽这么有劲的烟,我现在让你抽,如果你能不咳嗽咱们就到此为止,你给我走人。”
我简直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好事,赶紧接过烟,眼里虽然闪耀着喜悦的光芒,嘴里还是深沉地问:
“是不是真的呀?”
“是真的。”
他说着还嬉皮笑脸地给我亲自点着啦!我真有点受宠若惊,美滋滋地吞云吐雾,顷刻间就把那支烟吸完了。老师接着问我有什么反映,我当然不可一世地告诉:
“没什么,这还不是小菜一碟。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老师一反常态亲切地说:
“先别急,过足了瘾再走。”
说着他又卷好了一支,给我点上啦。这时候我的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在他的催促下把第二支烟也吸完了。还真没掉链子!这时候他又给我点了一支,老师们纷纷凶神恶煞地威逼我快点吸。还没有吸到一半,我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抱着头鼻涕眼泪地瘫在了墙角,这抽醉了烟比喝醉了酒可难受多啦……老师脸上挂着喜悦的泪花,眉飞色舞的问我:
“还想抽吗?”
我断断续续告饶:
“老师,我今后,再,也不敢抽啦!”
老师们把我戏弄够了,有一个老师问语文老师,说我是不是写《狡猾眼睛》的那一个。语文老师说:“是,其实这家伙脑袋挺聪明,就是不用功。”
老师说的《狡猾眼睛》是我写过的一篇作文。那是描写学校组织的一次劳动。我在作文中写道:“易纪国是个小个子,总穿着一身灰衣服,小小的脑壳上长着一双带有几分狡猾的眼睛。”这篇作文我得了优秀,老师还在全班同学面前读了。我还写过一篇让老师很生气的作文叫《我的理想》,我在文中写道:
我的理想是当一个特务,我说的特务不是国民党的特务,而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这个工作很刺激,特别是打入敌人内部的那种情景很令我羡慕,不仅天天吃好的,还有美女考验我……
我自认为写得不错,可是老师说我文笔可以,只是动机不纯所以骂了我一顿。可悲呀,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不知道有多少这样标新立异和与传统观念格格不入的火花,刚一闪光,就让老师和家长无情地熄灭了!前段时间我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说的是武汉的一个老师,让同学们写一篇题目叫《春天》的作文。全班的同学作文内容都千篇一律地写了春天怎么怎么好……只有一个同学写了春天怎么不好。他不喜欢春天,列举了春天的一些弊端,说春天容易引发传染病等一些不好的地方……结果老师狠狠地批评了这个有独特思维的学生,并判他的作文不及格。这个老师真是一个千古罪人,她不让同学讲真话,简直就是误人子弟。这个极有创新精神的学生,非常有可能让她害得不再敢标新立异了。
我想对这位同学说:
“你是对的,勇敢地走你自己的路吧,你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一定能超过你们老师!当你长大以后,我非常欢迎你到我们公司来工作!”
放学后老师让我写检讨书。我经常写检讨,路子很熟,无奈基本功太差不会写的字太多,老得查字典。老师最后说:
“你把检讨书拿回家,让家长给我签个字,明天上学交给我。”
签字我不怕,我让长平哥冒充家长给我签字。长平哥看完我的检讨书,笑眯眯地按我的意思签了字。那时的情景,我现在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找过长平哥。这不是代表不闯祸了,相反我的祸越闯越大,长平哥的条子也不管用了。
穿“喇叭筒”裤子被批斗
我们班同学学习不好,但在着装上却很前卫。由于那年月人们的生活条件有限,所谓的前卫,也就是玩点小花样,比如在普通的军帽里,塞进几个手绢顶在帽子的前面,这样帽子就会显得很高,以此来表现自己与众不同。学校不许我们身着“奇装异服”,什么叫“奇装异服”呢?比如,我们把裤子加工得瘦一点,类似现在的牛仔裤,这就叫“奇装异服”。学校的检验标准是把一个啤酒瓶子倒着从你的裤腿塞进去,如果瓶子能塞进你的裤腿,你就过关了。如果瓶子塞不进去,就把你的裤子定性为“鸡腿裤子”。老师会把你的裤腿撕开并把你赶出校门。如果你的裤脚在脚腕以上,你的裤子就叫“吊腿裤子”……这些都是学校不允许穿的。
在我们刚上初三的时候,社会上掀起了一股“喇叭筒”裤子的狂潮。当时社会上放映了一部印度电影叫《流浪者》。我们发现裤腿还有这样的,真叫人耳目一新。那时候的电视根本谈不上普及,我在1978年以前就没有看见过电视机是什么样子的。人们想从视觉上接受外来信息的新时尚,全靠从为数不多的港台和国外的电影上获得。
在这部电影上映后,少数社会青年勇敢地穿上了“喇叭筒”裤子,他们走在长江路、贵阳街、七马路等繁华地段,嘴里哼着电影《流浪者》里的插曲横逛。一时间长春市的大街小巷“阿吧拉姑……”之声响成了一片……我们看了羡慕不已,纷纷效仿。没两天我们班有几个人也穿上了“喇叭筒”裤子,我看了不仅是羡慕,更确切地说是抓耳挠腮,迫不及待。父母对我管教很严,他们绝不允许我穿这种裤子,更不要说给我钱做了。他们不让我穿我自有办法对付,我可以在家不穿在外面穿。主要的问题是没钱做,我从来没有偷过家里的钱,认为偷家里的钱拿来自己享乐于心不忍。就是别人的钱我也从未偷过,因为小的时候姥姥家很穷,有一次快过年了,姥姥给了我老姨十块钱,叫她去公主岭买布和棉花。姥姥盖的棉被已有几十年了,破烂得实在不保暖了。她想在过年以前做一床新棉被,她为此盼望了许多年。
出去大半天,老姨一路痛哭着就回来了。姥姥问她是不是钱让小偷偷了,老姨已哭得说不出话来。那时候的十块钱是很大的一笔财富。我姥姥虽然又心疼又生气,可看到老姨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也没有骂她。姥姥郑重地对我们说:
“再穷也不能做小偷掏人家钱包,太损了。恶有恶报啊!”
有了这段经历,我记住了她的话,不偷钱成了我的道德准则。可是要圆我的“喇叭筒”梦,我必须先搞到钱。那时候做一条蓝布裤子需要九块钱,我只能偷点东西去卖钱了。我们家住在火车站附近,我从小就经常和伙伴们到那里去玩。火车站的里里外外我都熟悉,那里有许多可以偷来换钱的东西。
我约了我的两个哥儿们,在车站转了一圈,来到了机务段。我见那里停着一辆破火车头,就爬上去看了看。看到这里有许多铜的仪表和零件,心中大喜!因为废品中铜是最值钱的,尤其是紫铜。我赶紧叫他俩上来,我们七手八脚连拧带砸。一会儿就搞了不少,装了有半书包。我们逃出了火车站,来到废品收购站,一共卖了二十一块钱。
这意外的收获让我们高兴极了,于是先去商店买了布,然后去做衣服的地方,做衣服的师傅对我说:
“你的裤腿要几寸的?”
“你能做多大我就要多大。”
他又说:
“如果想明天早晨取,要加收一块钱。”
我恨不得马上穿上,当下表示同意。
接着我们来到了长江路的炒菜部,又叫了一帮哥儿们点了一桌子菜。那时的物价便宜,一盘炒菜只要几毛钱。十块钱我们十个人可以吃得很好,散装啤酒是一毛七分钱一“二大碗”,我们在这里买十碗就可以端走二十碗,五毛钱一个的拼盘可以端走好几盘。因为我们经常在这里喝酒,服务员都认识我们。不容我们多端就会找他们的麻烦,那时的饭店都是国营企业,所以服务员对我们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算了。
我们要是馋急了,三四个人只要能凑上两块来钱就敢来这里喝酒,当时的饭店都是先交饥后吃饭,要像现在这样先吃饭后买单,饭店可能早就让我们这种人吃黄了。找饭店麻烦的办法很多,我们钱少来这里吃饭的时候,每人先买二两白酒,那时的白酒是一毛钱一两,剩下的一块多钱,可以买两个炒菜和一个拼盘!
分酒的时候,大家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是怕倒酒的人给自己倒多了,恰恰是怕倒少了。每当这时哥儿几个都要为多点少点的问题吵闹一番。当两个炒菜吃了一大半时,我们就要求退换,想想那时候我们真是一伙无赖。有的时候莱都快吃完了,也好意思让人换。换的理由一贯都是菜太咸或菜里有苍蝇。我们每次在吃饭前,都要打死几个苍蝇,抓一把盐放在口袋里。当菜吃得差不多时,拿出来放在菜里搅拌几下。然后就一惊一乍地大呼小叫,手指着菜里的苍蝇大喊:
“服务员赶紧过来!你看看,这叫什么菜?赶紧给换一个!”
菜里放了盐时就会说:
“你尝尝,把卖盐的打死了?这么咸,怎么吃呀!”
有的时候我们刚说到“你尝尝”,服务员就会心知肚明地紧接着喊:“把卖盐的打死了。”
沾公家的便宜我们从不脸红,服务员对我们的伎俩早已见怪不怪,她会笑嘻嘻地给我们换。自从我们同学的姐姐调到这家饭店我们就再也没敢来这里诈吃。这不是为他姐姐着想,而是我们发现了这家饭店的秘密。
有一天我们大家正在“小下巴”家玩,就见一个哥儿们走进来,他气急败坏地对我们说:
“我姐姐调到炒菜部了,她让我们以后千万别去那里诈吃了。”
“为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说:
“别提了,我姐姐让我告诉你们,每当炒菜部有诈吃的,他们那里的厨师就会一边炒菜,一边往菜里吐痰。
我们这几个经常诈吃的闻听此言,不由大惊失色。感到万分恶心,纷纷跑到外边呕吐起来。呕了半天谁也没吐出来什么,大家义愤填膺,纷纷声讨饭店和厨师,研究着报仇雪恨的方法,最后我决定把饭店主任和两位厨师的自行车偷走。第二天早晨,我们看准了他们仨的自行车并做了记号,晚上就把三辆自行车偷走了……
再说到我和同学去取裤子,只见我“喇叭筒”的裤脚,比别人的大出许多,足有一尺多宽。我换下裤子穿上一看,腿上好像套了两个蓝色的面口袋。我感觉裤腿有点大,可这时大家都说好看,顿时觉得十分潇洒。我昂首挺胸地走出服装店,来到了学校。看到同学和老师的目光都被我的裤子吸引过来时我十分得意,脸上挂着非常牛B,不可一世的微笑……那时候的棉布质量不过关,做衣服前必须把棉布用水过一遍以免缩水。因为我根本等不及过水,师傅就把我的裤子做得长一些。因此我的裤腿子就好像两只扫把一样呼啦呼啦地拖着地。走进班级,刚才还乱哄哄的教室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我在众目睽睽下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专座前。并没有急于坐下,先弯下腰象征性地吹了吹我桌子上的灰尘,又用手抹了两下凳子,然后把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坐下的同时,我把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指紧捏在一起,潇洒地向空中甩去,手中发出“啪、啪”清脆的两声响。坐在椅子上我如同坐在弹簧上一样,身体极为夸张地上下颤了颤。坐定以后,我跷起二郎腿,先用余光扫了一眼老师,老师正笑眯眯地看着我。见他没生气,我心中窃喜。这时我把头高傲地扬起转向同学,目光慢慢地扫视了全体同学一遍,就像首长一样。我一边环视一边慈祥地微笑,并不断地向同学们点头示意,以报答他们对我的关注。
同学们看到我一连串的表演,先是忍俊不禁,继而是哄堂大笑,就连老师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让他们笑傻了,也跟着傻笑了两声,这下他们笑得更厉害了。每当我把老师和同学逗笑的时候,我都会感到骄傲和自豪。可这次不同,我先是不知所措,继而觉得他们在耻笑我,所以我恼羞成怒。可他们的笑声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法不责众,我想出了以毒攻毒的办法,我怪笑了几声压住了他们的笑声。
老师这时也笑够了,他拍了拍桌子说:
“大家静一静,我们请这位先生到台上来。”
说着他向我招了招手。我忐忑不安地走到了讲台上。这时老师用手提了提我的裤腿子说:
“让我们看看,这是裤子、裙子,还是面袋子。”
同学们又是一阵大笑,我心里虽然不知所措,可是表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做出平静而无所畏惧的样子。可是我的一条腿在不停地颤抖。老师看到我的样子,狠劲地踢了我一脚骂道:
“不知羞耻的东西,滚回去!”
老师接着说:
“校长昨天开会说了,目前社会上的奇装异服又有了新的变化。出现了‘喇叭筒’裤子,我们学校也有一些同学穿了,像个流氓一样。从明天开始谁敢再穿,我们就要抓他的典型。今天咱们班的这位同学,算是赶了个末班车。还有几位穿这种裤子的同学,我今天饶了你们,明天谁还穿,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小小年纪不学好,把流氓习气带到学校来。你们看看街上只有流氓才穿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我看是流氓穿西服,硬装王八犊;流氓穿‘喇叭裤’,硬充华侨大阔商。”
我们老师讲的这两句既不讲平仄又不押韵的鬼话,二十多年过去了,我至今没有忘怀。他讲话的当时绝没有想到中国会发展得这么快。没几年他也穿上西服了,他也装成王八犊了。我要在此大声地质问他:
“老师!还记得你说过的这两句话吗?”
我不知道他现在会如何回答。社会青年和流氓在穿着上永远是超前的!这是20多年以前的社会现象。而现在领导潮流的是一些歌星。两者虽然身份不同,但目的是相同的?都是标新立异,争奇斗艳,率领着奇装异服的潮流向前!向前!实践证明,中国人的改革开放不正是从奇装异服开始的吗?纵览历史,中国的历次革命不是都有挑战传统服饰的内容吗?从胡服骑射到国民革命剪辫子,穿中山装,新中国成立穿列宁服,文化大革命穿军装和‘布拉吉’……我的傻B老师,你当时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呢?
我的“喇叭筒”只穿了一天,自然不甘心。第二天上学走出家门不远,我就把我的“喇叭筒”从书包里拿出来换上,我和几个同学走到学校门口,就见校长和大胡子等人,凶神恶煞地紧盯着我们几个坏小子,就等我们一跨进学校大门狠狠地收拾我们。
这一点我们是非常清楚的,只见我们几个穿“喇叭筒”的家伙,在他们的注视下,坐在对面的马路崖子上脱下了“喇叭筒”,我们把“喇叭筒”裤装在书包里,换上了另一条裤子跨进了校门。由于我们没有穿进学校,学校又没有明确规定不许带“喇叭筒”上学,我们没有违反学校的规定。
中午一放学,我在教室里就急不可待的换上了“喇叭筒”。因为学校每次检查着装,都是在上学的时候,放学的时候从来就没检查过。不料,我为这一次不深沉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刚走出教学楼,老师在后面把我叫住。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是顶风上,他先修理了我几下,然后是罚站,还不让我回家吃午饭。我经常让老师罚站练就了一身站功,可是青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让吃午饭可太难受了。
办公室的老师们好像存心和我过不去,本来他们吃的都不是什么好饭,可他们却有意装作饭菜巨香无比,就是一块烂咸菜吃起来也要装做十分可口,只见他们的大B嘴一张一合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就好像干那事碰上了水大的!我别说吃饭了,连口水都不让喝。不仅要忍受着饥渴,还要饱受他们的精神折磨。他们吃完饭,让我把裤子脱下来,我们那时候所穿的内裤,好多都是自己家做的那种齐头的‘二八’大裤衩子,我也不例外穿的是一个带花点点的大裤衩子。由于屁股后面还有几个米粒大小的洞,脱下裤子我自然感到十分难堪,我对老师说:
“老师,我书包里还有一条裤子,可不可以让我换上。”
老师说:
“你净想美事。”
一会儿,他们找来一块黑板和一把一米长的木尺。我不知道他们要耍什么花招,心中忐忑不安。只见他们把我心爱的“喇叭筒”裤子,用摁钉斜按在黑板上,又把那把木尺固定在我的裤脚处,在木尺的旁边用红粉笔写上:他裤脚子的宽度是一尺零点五寸。然后老师又在黑板上方写道“这就是记工的奇装异眼”。这几个字用红粉笔写得很大,我看了分外刺眼。
下午快上课了,同学们已经陆续到校,两个老师抬着黑板让我在后面跟着,我想这肯定是要批斗我,我没穿裤子不愿意去,可是这由不得我,老师拧着我的耳朵把我拉了出去。我踉踉跄跄歪着头,边走边对老师说:
“老师别这样,师生本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
老师一边走一边生气地对我咆哮道:
“谁和你是战友,我和你爸才是战友呐!”
他们把黑板抬到教学楼门口,让我站在黑板旁的台阶上,面对进进出出的同学们,我低下头羞愧难当,屈辱的泪水在眼中打转,眼看就要流出。就在此时我想起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我们的军队,具有一往无前的英雄气概。它能压倒一切敌人,而决不被敌人所屈服。”
毛主席的教导,使我增添了大无畏的革命主义英雄气概。我勇气倍增,高昂起头,怒目圆睁,大义凛然地背着手站在台阶上,勇敢面对现实,把一副不屈不挠的面孔展现给同学们。我真的好像一尊大理石酌雕像。今天都在为那时的表现而感到自豪。
展览结束了,老师没收了我心爱的“喇叭筒”裤子,把我赶出了校门。他让我把家长找,否则就别来上课。我自然不敢找家长来学校,也不敢去上课。以后我就每天背着书包在学校门口转悠,听着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心里空荡荡的。坏学生就是这样,你让他上课他烦,你不让他上课他也烦,最好就是让他随心所欲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学校里像我这种情况的学生有七八个,我们同病相怜自然成了好朋友。老师的这招真损,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现在我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不通知家长又不让我们上课,活活地把我们推向了社会,你说我们好得了吗。在学校里老师们骂我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记工,你这个害群之马。”
校长、老师、教导处主任,我是害群之马,可你们是什么?是屠夫?是猎人?是骑士?你们都不是。你们应当是牧马人!老师,你的责任是调教我,你应当把害群之马调教成宝马良驹,或者是千里马什么的。你把党赋予你神圣的教育使命当成了儿戏,你和我玩得好好的突然就变卦了,你不带我玩了。你这是以强欺弱,游戏规则你们想怎么定就怎么定,你在人生的旅途中把我甩了。你非常不负责任,没有把我交给下一站。
你为什么不通知我的家长呢?因为家长来了你就得让我上课!你为什么不把我送到少年管教所去呢?因为我没有犯法!你为什么不把我送到工读学校去呢?因为我犯的错误没有那么大!你把我赶出学校推向社会,证明你管不了我了,你无奈了,你怕我了。可是你想过你给我造成的后果吗?你想过你这样做就是通过我来危害社会吗?我现在余怒未消地告诉你,我怎么样报复你都不过分,因为我当时杀你的心都有啊!
单抠、拉网、火药枪
我在学校附近晃了有二十来天,老师也没有让我上课的意思。我彻底地失望了,就想怎样报复一下老师。我联想到他们不让我吃饭的情景,就决定在吃的上打主意。我们学校的老师大多数中午带饭,他们的饭盒和学生一样都在学校的水房热。我把我的想法和这几个哥儿们说了一下,他们一致表示赞同?
这天早上,我们每人手上粘了几块胶布,轮流地站在水房里盯着,看见我们恨的老师走后,就把胶布粘在他的饭盒上做记号,上课的铃声响了,我们跑进来把那几个老师的饭盒找出来打开,按着我们痛恨他们的程度,分别放进了我们事先准备好的死老鼠,苍蝇、咸盐、还有一只死麻雀。最后我又把一罐开了盖的臭豆腐放进了蒸饭的箱子。这才奸笑着走出了水房。
快到中午时,我提议回去阐闻臭不臭。好家伙,在我们走到距离水房几十米的地方,就闻见滚滚而来的恶臭……我们开心极了,扭头就跑,跳过胜利公园的铁栅子,跑到公园的草坪上。我们累了,躺在翠绿的草地上,面对着蓝天白云大口喘看粗气、我们想象着老师打开饭盒的情景……我灵机一动一跃而起,假装手拿饭盒一开盖,模仿着老师的腔调,怪声怪气故作震惊地尖叫道:
“哎呀!我的饭里有老鼠!”
我这一闹,启发了大家的艺术灵感,大家纷纷模仿起来,这个喊:“哎呀!我的饭里有苍蝇!”
那个又叫:
“我的菜太咸了!”
不知道谁用娘娘腔喊了声:
“哎哟!好恶心啊!我想吐。”
闻听此言,大家都装作极为恶心地呕吐起来,我们在草坪上笑得翻来滚去,上气不接下气……
当大家静下来以后,我对他们说:“老师们肯定会想到是咱们几个干的,以后咱们别在学校附近转了,要是让他们抓住,不一定怎么收拾咱们呐。”
大家都觉得此言有理,以后要小心为妙。
以我们学校附近的西广场为中心,周围分布着三所中学。除了我们学校外,还有十一中和三中。那时候,像我们这种情况的学生哪个学校都有几个。我们当时都爱聚在西广场游荡,以各自学校为团体,分成三个帮派。开始大家不熟悉,彼此只知道对方是哪个学校的,互相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碰到一起也不说话。大家互不服气,都想找茬修理对方,我们都知道这场架早晚要打。
经过研究,我们决定主动出击。我们每人都有两把双筒火药枪,买来了几十个“二踢脚”,把鞭炮下面的那一节火药扒出来,上面的那节不要。因为下面的是竖火药,上面的是横火药,横火药装在枪里击发时容易炸枪膛。我们有的在枪里装了铁砂,有的装了大粒盐。千万不要小看大粒盐,它打进人的身体里,那才叫痛苦万分呐。
这天早晨,我们来到西广场铁路文化宫的院里,把灭火用的钩连枪、铁锹等长家伙藏好,又捡来许多砖头备用。然后我们坐在马路边的台阶上抽着烟,静静地等待。他们哪一伙先出现,我们就干那一伙。不一会,十一中的几个家伙过来了。我数了一下他们有七个人,我拔出枪说:“我喊打,咱们就开枪。”
在他们走到距离我们三十米的时候,没容他们回过神来我就开枪了,一阵枪响,那几个家伙转身就跑。
火药枪的有效射程只有二十米,我们本来无冤无仇,所以我有意让大家早点开枪,以免打伤他们。这几个家伙一跑,我们就按计划拔出藏在身上的枪刺和砍刀等,狂叫追了过去。那几个家伙毫无准备没命地逃窜,我们又在他们身后放了几枪,也不真追。我们怕枪声引来警察,也钻进胡同逃之夭夭。
下午我们又回到了西广场,没见那一伙人过来。三中的那几个家伙,远远的看着我们不过来。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上午发生的事情。
我说:“走,咱们干那几个去。”
没想到那几个一看就钻胡同跑了……我们在西广场一直坐到放学时候,等待着下一场战斗。从学校里出来的同学快走完了。广场上渐渐静了下来。这时,我们班的一个同学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向我们走来,这个同学向我们介绍说:
“这个人是他的朋友,他是那边派来和我们过话的。”
我们同学向他介绍了我,那人和我寒暄了几句进入了主题,他说:
“这件事是由你们引起,你们打算怎样解决?”
我回答说:
‘单抠’和‘拉网’随便,时间由你们定,‘甩点’就在这里,你明天晚上以前让我同学回话。”
第二天中午,同学对我说对方要“拉网”,时间定在两天以后的下午三点,地点就是西广场。我们当即答应下来。那时候,只要是上班和上学的时间,街道上几乎无人。三点钟的广场比较安静,便于我们“拉网”厮杀。所谓的“拉网”就是打群架,人数不限,双方按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开战,几十人,有时是上百人混战在一起,喊杀声一片,场面蔚为壮观。所谓的“单抠”就是一对一的打,类似国外的决斗。
由于我们不了解对方有多大实力,“拉网”我们自然不敢怠慢。我们急忙去七马路找我们的大哥崔涛求助,大哥大我们几岁,已经在社会上混了许多年,很有名气。我们来到他家,他听我说完事情的缘由,先表扬了我们一番。他说:“你们干得好,我早就想整治一下西广场了。这一仗一定要打出我们的威风,以后西广场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我们听了他的话皆大欢喜,更加雄心勃勃信心百倍,大家七嘴八舌地研究着作战方案。就在这时长生进来了,长生我们也叫他大哥,我们和他很熟悉,他和崔涛是好哥儿们。他一看我们都在这里就高兴地说:
“小兔崽子,我就知道你们会在这里。十一中的人是不是你们打的?”
崔涛回答:“是。”
长生说:“我正是为这事来的,他们那边找我出面要收拾你们。我拿不准是不是你们干的,既然是这样,我看大家聚在一起喝顿酒算了。”
我们没有吃亏自然同意这样了结,我就提出由谁请客的问题。长生自然向着我们,他说:“他们那边有两个小‘提搂,(就是专门偷钱包的),让他们请客。”
第二天中午,我们如约来到位于东二条的实验饭店。落座以后,由两位大哥介绍我们认识。席间,双方推杯换盏称兄道弟,气氛十分融洽。两位大哥十分威严地说:
“以后咱们都是自己人了,你们好好相处,有事尽管找我们。”
大家在酒桌上自然谈到了三中的那几个家伙,当即决定明天我们共同收拾他们。
第二天上午,三中的那几个一看我们两伙人合在一起,向他们走来自知不妙,就飞快地逃走了。我们不禁有些失望,没想到他们下午又来找我们了。他们先走过来一个人对我说:
“记工,不知道你们晚上有没有时间?”
我问他:“干什么?”
“如果方便我们想请你们吃饭。”
我看他的表情不像有诈,就故作老练地说:
“可以,这么长时间大家早就该认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