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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积患重重(1)

作者:哥们儿 当前章节:147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1

同路约会

豹崽他们那组案件,连续开了两天庭,豹崽回来一直说效果不好。

“这人该倒霉,放屁都闪了腰。”

乐乐安慰他说:“不能那么想啊,至少还上市局来长长见识呢,社会上混的多了,有几个进过市局?”

“对,”金鱼眼也赞成道:“读书的‘托福’留洋,道上混的进市局开眼,都是给自己上档次呢。”

正晕乎着,外面喊:“刘金钟!”门外传来哗啦啦开锁的声音。

“刘金钟,接判了。”金鱼眼预言道。

刘金钟紧着穿好黄坎肩,跟管教走了。金鱼眼马上吩咐奸幼的那个花什么给刘金钟准备破布条,好等他回来缠镣子用。

我说我枕包儿里有个旧秋裤,正想扔呢,给他撕了用吧。

我找出秋裤,金鱼眼一声吆喝,奸幼那位立刻从铺底下钻出来,爪牙并用,刺啦刺啦地把秋裤撕成一个个长条条,堆在那里,像等待下锅的板儿面。

刘金钟比豹崽早两个礼拜开的庭,去回都很平淡,大家只无聊时简单问问,他也懒得多说,反正谁都明白,他必死无疑了。

不到十分钟,号筒里响起哗啦哗啦的镣子声,渐渐接近,我们向门口望去,门一开,刘金钟老气横秋地挪进来,手铐子脚镣子都上齐了。

“上诉了吗?”金鱼眼问。

“没有。上也是这意思,板儿上钉钉的事了。”刘金钟尽量坦然地说。

豹崽招呼刁某和花什么:“快点给他缠链儿,缠结实点啊,别一动换就开,哗啦哗啦地烦人。”

刘金钟直接坐在地上,偏着屁股把腿伸开,刁、花两个人掐着灰布条,蹲下去给他缠脚镣。刘金钟看一眼金鱼眼说:“先这样缠些天,我走之前啊,再换一次,我那还有个红秋裤呢。”

“操,你还挺讲究。”金鱼眼道。

“本来想给大臭我们俩用的。”刘金钟笑起来,声音空洞。

豹崽问:“今儿个挂了几个?”

“连我一共八个,四平八稳。操,还有一小娘们儿呢。”刘金钟兴致勃勃地说。

两个缠链的完了活,一言不发地钻回铺底下了。刘金钟提着布头,把脚镣拽在手里,费力地站起来,秃噜秃噜地过来,坐在铺边上。

金鱼眼斜叼着烟说:“那谁,刘金钟晚上你上来,就睡边上啊,你们那边挤挤吧,谁嫌挤就下板睡去。”

除了刘金钟没人搭茬。

侯爷想起来什么,突然说:“嗨,不是说上刑场以前有烧鸡肘子什么的嘛,怎么上次他们走链儿没看见给呀?”

“那都什么老皇历啦侯爷?”金鱼眼笑道。

侯爷一拍胸脯,大方地说:“老刘你甭担心,估计咱俩能凑一拨走,到时候,山珍海味不敢保,肠子里挂满油水没问题,当不了饿死鬼!”刘金钟“嘿嘿”笑起来,说:“能跟你一道,我这心里还真踏实。”

过几天,刘金钟闲的没事,跟大伙要了烟盒里的锡纸,耐心地叠起戒指扣来,叠好一个,套上试试。满意的,就笑眯眯装兜里,不满意的就打开重做。问他做什么用,他笑道:“我到那边也受罪,先叠点金银首饰带着,道上打点小鬼用。”

说着笑话,外面喊“潘正侯”,侯爷一蹦跳起来,抓了黄坎肩就走,一边说:“总算熬出来了。”

我在后面喊他:“侯爷,提纲带了吗?”

“装脑袋里啦!”侯爷的声音已经响进号筒。

大家的话题很快转到侯爷身上,聊了一通,又都无话,大伙身上那些话题都翻腾的差不离了,早成了陈芝麻烂谷子,有人把自己老婆跟人家通奸的家丑都贡献出来了。这一段又没有进新人,想开拓新领域都没机会,实在没有什么新鲜作料了。时间越长,寂寞越深,都盼着早点开庭,离开这个鬼地方,将来如何将来再说。

侯爷开庭那天,天气不错。

傍中午,侯爷就兴冲冲回来了,在号筒里就喊“痛快”!

进了门,侯爷把黄坎肩往铺上一摔,兴奋地说:“痛快!”

金鱼眼有些意外地说:“这么利落就审完啦?”“就那么点事,我全认,开始进行的就顺利。”

我们正腻歪,赶紧招呼侯爷落座,让他讲讲开庭的事。侯爷粗声大嗓道:“我那小律师还够棒,像条汉子,敢说话,讲了不少受听的,我这命他肯定捞不回来啦,可我觉得舒服。”

“陈述呢,那你自己陈述了吗?”舒和担心地追问。

“能落场吗?”侯爷红光满面,端正了一下姿势说:“我告诉他们,我一点也不后悔!我还嫌杀的少呢,哈哈,我就是想用自己这条命,把贪官污吏给震醒,让那些贪赃枉法坑害百姓的混蛋夜里做噩梦,我说你们判我死刑我不恨,我死得其所……死得其所这词没用错吧?”

“对对。”

“痛快痛快!”听的人都附和起来。

“侯爷就是侯爷,有胆魄,好口才。”我们几个也赞道。

侯爷问刘金钟:“老刘,叠多少戒指啦?”刘金钟笑着扎煞了两下手:“俩手都戴满了,够给小鬼的了。”

“叠那玩意儿做屁啊,有我陪你一道走,还怕小鬼?就是阎王爷跟咱爷们儿搞猫的狗的,我也敢腮他老逼!”

焦躁

天气似乎越来越热,闷热。

丰子杰在时,因为跟“劳动号”的胖子搞好了关系,水管来的时候,总能让他拖延一些时间,一次安排几个弟兄冲个囫囵澡,这样轮下来,一个月也可以洗上一两次。金鱼眼就衰了,人家胖子根本不把他当碟菜,整天素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气得金鱼眼光剩下骂闲街了,将熊熊一窝,大伙都跟着受罪,豹崽、乐乐什么的也就落个窝儿里欢。

身体一遭殃,心情就显得焦躁。我们的案子已经拖了10个月,还没有消息,整天就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关着,也没人搭理了。跟施展也通不上气儿,想起来就烦。

舒和比我还窝火呢,检察院提了一次,明明白白告诉他:舒和你那一水不灵了。你根本没病,骗一骗二骗不了三。

舒和的父母亲都年龄大了,晚来得子,又是一“孽种”,想帮忙都活动不开了,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不几天,舒和的起诉下来了,他排在第一被告。

最让他不平衡的是,证人部分居然有他老婆的名字,虽然起诉书上没有明确指证的内容,但舒和还是极度压抑:“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出来指证我,太让我震惊了,伤心!”

我们都替他老婆开脱,连金鱼眼都说:“证人还分什么证人呢,不一定非得跳起来把你往火坑里推才是证人。”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原谅。”舒和一脸的郁闷。

金鱼眼说:“我这是好心给你分析,我这是有耐心的,要放丰子杰那会儿,不骂你粪坑里去算便宜。”金鱼眼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贬低丰子杰的机会。

乐乐说:“你不是还有个削尖脑袋想给你花钱的情人儿嘛,想法带信儿给她,先弄到第二被告去,肯定能判有期。”

“也就十来年。”金鱼眼说。

舒和一脸狷傲地说:“我不丢那个逊,判我死刑最好。”

舒和也不搭理他们了,一个人反反复复看起诉,好像字里行间的漏洞里,藏着救命草。

常博跟我的看法类似,都劝舒和别把精力浪费在邪门歪道上,下功夫认真对待,争取把官司打好才是正道。

常博这几天也很忙,连续被提讯,可能想顺着他们这个走私案的藤条,再摸出几个腐败瓜来。他说里面有个老太太挺好,慈眉善目的,跟他又推心又置腹的,最后看出他确实就是一被人利用的打工仔,以前在社会上又是一追求进步的好青年,就说会把他的情况跟检察院的反映一下,或许对他能有帮助。

常博的心情马上好起来,当晚的饭量激增,虽然金鱼眼不屑地说那个老太太的话绝对不能信,还是不能从根本上破坏他的幻想。

最愤怒的是豹崽。

豹崽去接了判决,回来给“挂”了,这不仅出乎他的想像,连大家都觉得有些意外。他本人已要求上诉了。

那天豹崽回来后,庞管很快就把他提到管教室去谈心,又嘱咐金鱼眼要看紧点他,别出意外:“判得够重,连我都没想到,一块儿挂了6个,他肯定脑子转不过个来。”

豹崽他们14个人,判了6个死刑。

金鱼眼刚领了庞管的大令,很认真地给他打气:“你踏实呆着吧,肯定能打下来!”豹崽抬头笑,感激里面夹杂了不少的凄楚和悲哀。

从那以后,豹崽的生活起居都配了专人照顾,蹲大便的时候,丰富都坐对面池子边上给拉着脚镣上的红线。

“妈的,照这么玩下去,我弄不好也得挂啊。”乐乐触景生情,不觉焦躁。

金鱼眼不满地往回拦他的舌头:“嘿呀,你跟着添啥乱?”

乐乐瞪着眼说:“这不成,得想法逃跑,都谁跟我冲?”

小不点踊跃地说:“乐乐哥,我猫你后面跑。”

金鱼眼踹了他一脚:“操,你以为你聪明哪,武警正好从后面撂你杂种做的。”

侯爷也笑:“金国光啊,要是让你跑你都不跑吧?”

“我傻啊,别说出不去了,就是真他妈冲出去了,亡命天涯,手里又没钱,还不如扎里面眯着呢,我又死不了,十来年也就混出去了。”金鱼眼说着,悠闲地吐了一串烟圈儿,在溽热宁静的空气里消沉地游荡着,散去。

新出锅的好消息

过了十天左右,前铺几个正叫闹着,胡管大步走过来,先训斥了一句:“别瞎闹腾啦!”然后看着豹崽,笑逐颜开地说:“臭小子命不赖啊。”

说着,把一串钥匙从栅栏塞进来,招呼金鱼眼道:“挑钥匙,给他开开,把钥匙跟铐子、镣子给我塞出来。”

“快点儿!”胡管一边催促,一边说了实话:“新来的好消息,还冒热气呢——豹崽子你那案子有救了,检察院抗诉啦。”

号房里马上活跃起来,都跟着豹崽祝贺。检察院一抗诉,按规矩,这已经判死刑的就要先摘了链儿,等候重新开庭。

金鱼眼赶紧接过钥匙串,亲自蹲过去给豹崽开戒具,一边说:“是判的重了,检察院都不干啦。”

豹崽这才回过神来,一边上烟,一边连说:“谢谢胡大爷,谢谢胡大爷。”

胡管说:“不抽!谢不着我。”金鱼眼一边往外塞镣铐家伙,一边讨好地说:“那您就抽根喜烟也行啊。”

“我跟你们喜什么?”胡大管教说着,把戒具哗啦往墙边一放,又去别的号给豹崽的同案摘链儿去了。

正在等着“下队”的于得水着脸喊:“豹崽还不发圈喜烟?”豹崽例外地没有栽他,兴冲冲地说:“小不点,把我的烟都拿出来!”

这时号筒里有人喊:“到我家喝喜酒去!”

我在我们一堆里说:“现在司法是进步了哦,监督机制很厉害了。”

豹崽在那头叫:“厉害就好!操,拿大爷的命开国际玩笑!”

侯爷哈哈笑道:“怎么没有人给我扛一家伙?”

豹崽无链一身轻,站着说话也不累腰子了,开始感觉良好地耀武扬威起来:“妈喇巴子的,等我出去也改变斗争方向了,专门奔贪官下手,不过我不要他们命,只要他们银子,哈哈!”

金鱼眼不满地说:“唉你不跟我干公司啦?总经理都给你封了!”

“咱注册一反贪公司不得了嘛!”

豹崽摘链以后,精神头一直很好,经常处于亚兴奋状态,动不动就笑两声,弄不好,判死刑没吓破胆,一改判倒有可能给神经喽。

看表面,最踏实的还算人家侯爷和刘金钟,侯爷心平气和就等挂链了,刘金钟的死刑判决应该已经送高法复核,几乎没有发生奇迹的可能了。

其他等起诉、等开庭的,都有些心浮。

作为三人小组第一被告的舒和,那些天就忙活得够戗,眉头一皱,就想出一花活来,再一皱,嗖,又一倒霉点子窜出来,完事还就跟我们研究,说他那个案子其实是怎么怎么回事,我们一说:“你骗大头啊?”他就很郁闷,说:“连你们这样弱智的都不信,就不跟法官说了,再想别的辙。”

还没等他把故事改编圆全,穆管教就提他开庭了,舒和囫囵套上黄坎肩,冲穆管一笑:“瞧好吧。”

舒和边走边唱,哪个号儿有叫好的,还明星似的跟人家沟通呢:“嗨——大家过年好!I love you!”估计还得跟满号筒飞吻哪。

侯爷笑道:“这个活宝。”

我们拿舒和练了一会儿舌头,听见号筒里哗啦哗啦链儿响,丰富猴窜着开玩笑说:“嚯,舒和挂了。”乐乐笑道:“有这么快吗?”

穆管先一步过来开我们的锁:“加个人,挂着链儿呢,先睡两天板儿上啊。”

金鱼眼看着跟过来的那个戴脚镣抱被子的,问穆管:“过两天还调走啊。”

“过两天就给他摘,这个还没判呢,不老实,先挂几天。”穆管回头吩咐后面那个进来,随手关好门走了。

我们都看新来那个乐,这哥们儿长得太惊险了,鬼斧神工一张仿古脸,上面飞沙走石的全是疤瘌麻子瘊子斑,给人惊天动地的感觉。

乐乐和小不点他们发出夸张的惊呼:“偶像啊!”金鱼眼仔细观摩了两眼,满腹狐疑地问:“是不是送错地方了,整个一国宝啊。”

“蹲,蹲。”金鱼眼冲新来的喷口烟,训兽员似的发出指令。

恐怖脸儿那位刚才一直嗫呆呆立着,听到吆喝,抱着被子蹲下了。

“被子扔后边!”丰富现在也获得了一定的话语权。那人把被子一放,才发现他没有戴手铐。

金鱼眼按程序办事,问道:“叫啥?”

“杨誉赢。”

我们都笑起来。小不点说:“那你更是我偶像啦!”

“我是荣誉的誉,输赢的赢。”杨誉赢开始说文解字。

金鱼眼喝断他:“闭嘴!哪那么多杂碎!啥案啊?”

“爆炸。”

“耶,还净玩惊险的,妈的,因为什么呀?炸啥样啊?”豹崽搭了腔。

“有一家伙看我哥开饭店赚钱,就在我哥对面也开一饭馆,跟我哥抢买卖,我没本事,就靠我哥养着,抢我哥买卖就是掐我脖子,我就把那家饭馆给炸了,没死人,就是楼上住的俩小姐吓得跳楼,一个腿断了,一个把脖子扭了。”

“你这个应该判故意毁坏财物罪,我在分局的时候碰到过这样的。”常博说。 “我是爆炸,没错。”杨誉赢抬眼看着我们。

金鱼眼一巴掌把他脑袋拍下去,接着问:“在哪个号闹杂来着?”

“我直接从分局上来的。”

豹崽上去一脚:“把老大当棒槌呀?从分局有挂链儿上来的吗?”

杨誉赢无辜地从地上爬起来蹲好,解释道:“我在分局逃跑了,他们把我抓回来,就直接挂着送这来了。”

乐乐立刻来精神了,挪到前边来问:“从看守所跑了?咋跑的?”

“我们那儿改建,让我们搬砖,我上砖垛蹿墙出去的,我观察了好几天了,发现他们那铁丝网根本没电,就是一摆设,外面就是大玉米地,我进去就没影了,那块地形咱熟极了。”

“能这么简单?操,怎么给逮回来的?”乐乐非常关心地询问。

“我没吃的,就啃棒子,最后我从庄稼地里走了100多里地,找我舅舅去要点儿钱,想跑远点,回头我舅母把警察给叫来了。”

金鱼眼说:“就你这蛤蟆脸,跑哪也藏不住啊,整个一注册商标嘛。”

杨誉赢心事重重地叹口气:“唉。”

“唉是外语,以后少来啊。”豹崽照他软肋来一个蜻蜓点水,杨誉赢打个哆嗦,向旁移去,拖得脚镣哗啦一声。

金鱼眼叫底铺那个:“爬出来,给他缠上!”

中午舒和没有回来,侯爷开玩笑说这小子别是查出神经病,给放了吧。

吃过饭,过了大概两个钟点,号筒里有人喊:“偶像,再来一个呀。”

“下回吧,今儿收摊啦!”是舒和乐观向上的声音。

一小会儿,舒和笑嘻嘻进来了。我们都素着脸,不理他。金鱼眼事先吩咐过,说等舒和回来,谁也不准先跟他说话,憋着他,要不他更吹牛逼了。

舒和扫视一圈,迷惘地上了铺,自己孤单地叨咕:“到法庭上咬开我了。”

还是没人接茬。

“陈兆一真不是东西,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舒和眼巴巴望着我,我忍不住笑起来,金鱼眼笑着批评我:“麦麦你也太沉不住气啦,淡着他呀!”

舒和放松地笑了:“哈哈,原来成心整我,我还以为出啥事了呢……哎,我看好像来一新人啊。”

乐乐道:“看仔细点,那是人吗,那是我们给你领的一宠物,以后他就归你管了。”小不点说:“我们给他起了一名儿,叫杨誉赢。”

“那么肉麻啊。”舒和看着杨誉赢的脸笑。

我们这才问他开庭的情况,舒和立刻精神亢奋起来:“陈兆一整个一泼妇,玩命把事儿往我身上推,我还不能反驳。”

“你咋整的?”侯爷模仿着东北口音道。

“嗨,我不一开庭就装病呢嘛,跟她一较真儿,不就露馅啦。两条路线,只能坚持一个,让她钻了空子。”舒和无奈地笑着,金鱼眼那里马上就幸灾乐祸地骂他傻逼。

舒和转了话题道:“我一上去就傻笑,哈喇子往下滴答……

“你是谁呀?”

“我装猪八戒,我管陈兆一喊二姨,呵呵,一开庭就乱了。”

“操,你们家人没去?看你那样子怎么想?”豹崽说。

舒和神色黯淡了一下:“没看见我家里人,只看见韩文渊的爸爸了,老了很多,我心里当时很过意不去。对不起人家韩文渊啊。”

舒和撩起衣服在身上找:“咦?中午还有呢,下去了?”

金鱼眼说:“你找虱子呢?”

“不是,开庭到半截开不下去了,几个法警把我拖下去,他们告诉我不准再闹,我当时答应了。一回法庭我就撩着衣服喊:警察打人啦,天篷元帅被打屁屁啦!”

我们都笑。

“咆哮公堂,你死定了。”乐乐笑道。

舒和说:“我来去都神神道道的,法警在车上都说这样的怎么不早放了?一回号筒,法警一背脸,我就好了。”

我说舒和你简直就是一妖人。

金鱼眼纠正说:“那叫人妖。”他总以为他比别人机灵两秒钟。

杨誉赢大战金鱼眼

杨誉赢进来的当晚,常博被临时挤下来,偎在我边上。

金鱼眼躺在地上靠门的地方乘凉,丰富正给他从头到脚地按摩,舒服得这家伙一个劲叫床。腾出空来,他冲铺底下说:“你们俩别白话啦,没看别人都睡了吗……嗷,再往上来点……哦,哦……”

最近丰富的地位有了很大提高,已经超越了小不点,小不点除了铺床叠被,满足不了金鱼眼更高层次的要求,丰富这个漏子补得恰到好处。小不点很醋他,又碍着金鱼眼,不敢荷枪实弹来明的,只好背后嘀咕丰富的坏话。

大家都看丰富不顺溜,就是谁也不掺和那事,一个个泥菩萨过河呢,还有那份闲心?再者,在里面各混各的,多说无益。

三天后,杨誉赢的链儿摘了,金鱼眼立马把他给轰板下去了,这小子没带钱进来,连基本的“号费”也没有交,当然不会被金哥青睐,爬回上铺的常博跟我说再见时,不自觉流露的得意劲叫我有些别扭——这人咋也变这样了?

“擦地啊!刚来的都得擦地。”金鱼眼对杨誉赢说。

杨誉赢爱搭不理地应了一声。

丰富“嘿”一下道:“你还不老情愿是吧?”

“我没说别的。”杨誉赢白他一眼,那意思“哪冒出根儿大葱来”?

丰富环顾四周,鼓动道:“新来的跟咱叫号哪!”边说边第一个冲上去,挥拳向杨誉赢脸上打去。豹崽他们都没表情,看他傻狗似的往上蹿,明着看他笑话。你丰富算个球儿,也敢招呼大伙砸别人?

丰富的拳头让杨誉赢拿手搪住了,顺脚给他腿上回敬了一下,丰富噔噔倒退着,差点撞门上。杨誉赢在原地没动,神情有些紧张地看着金鱼眼。

丰富看大伙都没上前,顿时被失败感淹没了,陡然没了斗志,只在那里干号着:“新来的想扎蹦啊!新来的想扎蹦啊!”

金鱼眼从铺上站起来,凶狠地叫道:“新来的想扎蹦啊!砸狗日的!”

豹崽立刻说:“金哥说得对!”乐乐和小不点也都跳了起来,扑向杨誉赢,丰富立刻充足了电,咬牙切齿地也冲回去收复失地。

杨誉赢很快就趴下了,叫着“我跟你们拼啦”,却没有还手之力。金鱼眼在铺上喊声“停”,大家得到暗示,立刻飞回铺上。

值班的是胡管,过来就问怎么回事。金鱼眼一边隔着栏杆给胡老头上烟,一边说:“在分局逃跑那个,刚摘了链,就不老实了,让他擦地也不干。”

“是吗?”胡管问。

杨誉赢从地上起来,摇晃了两下说:“我没说不干。”

乐乐煽风点火:“跟胡大爷你还犟嘴?”

“打扫卫生谁都得干!”胡老头说完就走了。金鱼眼立刻精神倍增:“听见了吧?恐怖脸儿,你再不老实,我就专政了你!”

杨誉赢揉揉腮帮子道:“我擦!不过,刚才谁打我了,我跟他小逼的没完!”

豹崽又蹦了起来:“嘿,你还要来劲儿?”

“我不欺负别人,谁也甭想欺负我!”杨誉赢梗着脖子道。侯爷感兴趣地“呵呵”了两声。金鱼眼道:“傻逼还挺有性格,今天非把你这葫芦罐抖闷了不可!接着砸!”

丰富离得近,又是第一个蹿过去,于是又第一个被打得飞回来。看杨誉赢那厮红了眼,野兽似的龇起牙,眼瞪得不比金哥那对变态珠子小。

豹崽他们几个很快就又把杨誉赢覆盖在地上,这次没人叫喊,只一个劲打,杨誉赢抱头团身,刺猬似的挨着,一声不吭。等几个人收了手,金鱼眼现场采访:“还有性格不?”

杨誉赢倔强地望着金鱼眼:“那么多人砸一个算啥本事,等晚上睡了,我一个个掐死你们!操,反正我也活不成了。”话音在空气里飘着,还没落地呢,拳脚的风暴又席卷回来,金鱼眼也怒火升腾地亲自参战了。

金鱼眼恨恨地望着杨誉赢:“告诉你,多牛的落我手里,我也让你滴答尿!骑驴看账本咱走着瞧。”

杨誉赢倔强地说:“你不欺负我,怎么都行,谁把我不当人我就陪到底!还是那句话,我不欺负别人,别人也……”

豹崽横眉冷对地立了起来,屁能耐没有的丰富在旁边也跃跃欲试。金鱼眼拉了豹崽一把:“先别理他,让他慢慢死。”

乐乐在边上还老茬口呢:“先说你擦不擦地吧。”杨誉赢横着脖子道:“我多咱也没说不擦!”说着弯腰拿抹布,还就真擦起地来。金鱼眼费解地一咧嘴:“操,这逼脑子缺根弦儿吧,图什么呢?闹到头还是擦地。”

“我多咱也没说不擦地。”杨誉赢一边干,一边还叨咕着。豹崽也笑了:“这种怪鸟啊,到劳改队还真有一混。”“这性格,偶喜欢。”舒和有些搞笑地念叨。常博说你消停会儿吧。

杨誉赢擦完了地,金鱼眼说:“边上蹲着吧先,铺上没你地界,都让好人占了。”

“有别人地界就没我地界?”杨誉赢不服气地嘟囔。

豹崽道:“你别瞎眼又瞎心啊,盐打哪咸、醋打哪酸还得给你讲明了是吗?老大说的话就是真理,你别跟我这骑洋马装大傻,非把你砸服了才好看是吗?”丰富也嘿嘿两声:“我们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

杨誉赢很鄙视地挖了丰富一眼,一言不发地在墙角蹲下去。

“这家伙被暴砸了三通,愣没啥事,抗击打能力还真强。”小不点笑着说。

晚上睡觉前,金鱼眼告诉大伙:“值班的机灵点啊,看着恐怖脸点,有逃跑历史的就得加强管理。”其实,我猜他是担心杨誉赢真的暗算他。

后来金鱼眼也不挑头压榨杨誉赢了,几个打手谁去那个得罪人的?豹崽背后不满意地说:“也就放金鱼眼手里了,搁丰哥那时候,不把屎给他扁出来!”

杨誉赢不多日子就混我边上躺着来了,地位已经无形中提高不少,算板下的上层了。我跟他聊天,就看出这人其实还不赖,有些大臭似的傻实在,还挺重感情的,尤其对他哥,更是念念不忘,即使他哥没有把他捞出去。

“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我不欺负别人,别人也别想欺负我。”杨誉赢的口头禅百说不厌。

她不仁,我不义

杨誉赢其实和于得水一样,成了“怪鸟”,不同的是两只怪鸟的品种。于得水是那种谁都腻歪谁都能拿他涮的货色,杨誉赢呢,谁都不愿意惹他,整个一滚刀肉,粘上谁还就不好玩了。

金鱼眼他们还是喊杨誉赢恐怖脸儿,杨誉赢这倒不恼,擦地也干得勤勉,就是挨不得碰不得,肉体上不吃亏。乐乐不甘心地想抱团把他砸瘪,金鱼眼外强中干地说:“先放着他,等他撞到茬子上再说!扁不死他!”乐乐面上不爽,看来不太满意这个形同虚置的豪言壮语。

但很快他就没闲心收拾别人了,乐乐开了庭,折腾了一整天,傍晚回来就破口大骂那帮同案:“一帮混蛋啊,平时铁哥们儿似的,一开庭乱咬,都想把事往别人身上推。”

“最后一人弄一嘴毛吧?”豹崽问。

“可不是?蹦出一个赖账的,大伙就乱套了,都说是别人挑头做的坏事,自己就是一起哄架秧子的,一点江湖没有了!”乐乐气愤地说:“我还跟他们客气?我才不去那个冤孙。瞎咬吧,操他娘的,这下好,对不上茬啦,原来起诉上没有的事又给捅漏两档子,操,都傻逼啦!都舒坦啦!不行就全枪毙,我是不怕了,看谁尿裤!”

金鱼眼倍儿明白事似的说:“你们那伙子人,本来就是乌合之众,酒肉朋友,赶真事上了,谁为谁两肋插刀呀,都恨不得把刀子插别人腰眼上去。”

舒和跟我小声叨咕:“流氓流氓,遇事就慌,老乡老乡,背后一枪。”

舒和笑着别人,其实自己心情也糟成烂糕了。上午庞管把他提走谈心,说法院的问过他在看守所的状况。

转天舒和就下判决了。喊他出去时还做秀呢,跳着霹雳去的,回来就没噪音了,进屋告诉我们:“无期。”

我看他判决,写得清清楚楚,整个案子由他起意,由他操作。下面俩人,陈兆一15年,韩文渊9年。

“基本属实嘛。”我说。

“我上诉!这回也不装疯了,跟他们真刀真枪招呼!”舒和一屁股坐下,决绝地说:“陈兆一这死丫头,我非把她弄前面来不可。”说干就干,舒和跟金鱼眼要了纸笔家伙,托本书在膝盖上垫着,刷刷刷写起上诉材料来,下笔如有神。

“我得把韩文渊洗出来,人家孩子太冤了,我死都死不踏实。”舒和一边写一边嘟囔。

“我上诉,不判无罪,就判我死刑。”舒和一边写一边嘟囔。

“这傻小子真要神经啦。”金鱼眼在门口说。

“一看就怒发冲冠了。”我转头跟侯爷说。侯爷呵呵一笑:“冲什么冠啊,一屋秃子。”

舒和一边翻页一边说:“上诉材料这部分得好好写,回头麦麦你给我改改,文字关得过硬。”

“先给我起个题目吧。”舒和望着我。“起什么题目?就叫上诉材料呗,又不是科举考试。”

“……三个字:冤冤冤。不行,好,六月的雪和血,就六月的雪和血了!”舒和咬牙切齿地在信笺上落了笔。

常博对舒和的举动不以为然,连看都没看他写的东西。

一下午,舒和都在重新编排那个案子,主要目的就是把自己择干净,把陈兆一踹泥坑里去,顺便把韩文渊拉上来。

我说你这样咬人家兆一,不跟乐乐那帮人一样了吗?

舒和愣了一下才果断地说:“她不仁,我不义!”

舒和重新设计的案情,已经跟他以前讲给我们的大相径庭:他说因为老周欠陈兆一钱,拉他出来抵挡一阵,后来发现陈兆一被高利贷逼得已经“精神崩溃”,她“亲口”跟舒和讲过“为钱可以不择手段”的话,反映了她错误的人生观。1999年11月的一天,陈兆一在舒和的电脑旁看见了Y公司的支票复印件,那张复印件是舒和跟韩文渊要来的,目的是练手,他说他正在为公司的样品包装作设计。陈兆一问他复印件的用途,他告诉她后,陈兆一当即要求借用这张复印件,舒和也没细想就给了她,这天她又用闲聊的方式,从舒和那里了解了Y公司的财务账号和资金状况。后来有一天,陈兆一突然告诉舒和已从Y公司套走了钱,舒和一直以为她是开玩笑,也没在意。直到2000年5月14日被市打经办无辜抓走,才明白自己稀里糊涂被卷进了一场罪恶的诈骗丑行里来。

舒和悲愤地在上诉材料上总结道:“到头来,一个无辜的人,居然成了这场诈骗的主谋、策划者,罪魁祸首!请问公理何在?!”

“真的假的啊?”我笑着看舒和。

舒和一脸无所谓地说:“嗨,你就给我看看,文字上行不行,哪里力度还不够就得了。”

接连几天,舒和一直在修改上诉材料,润色得越来越胡说八道了。

豹崽他们又重新开了庭,回来也没见他多欢。

“那还抗啥诉?”豹崽迷惑不解地嘀咕。

乐乐说:“弄不好咱俩做伴,都给挂上呢。”

豹崽说:“你别咒我啊,好不容易摘了!”

侯爷笑道:“看来我和老刘不一定寂寞了,咱屋里还有几个能挂的?”

丰富立刻给算开了:“刁,抢银行;奸幼那个;还有抢出租杀人那个,肯定凿;恐怖脸跑不了;豹哥跟乐乐哥也悬。”

豹崽立刻踹了他一脚:“这两天又给你好脸了是不?”

“你还敢咒我?我们自己说说也就得了,轮得上你给判吗?”乐乐也不饶他。

金鱼眼从稳定大局的角度骂道:“别你妈瞎白话啊,我看你还没准儿枪毙呢!”丰富谄媚地笑:“我枪毙不了,我就无期了,陪着金哥,伺候金哥。”

“操,你就是金口夜壶——嘴儿好。”金鱼眼惬意地骂道。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叫:“谁叫麦麦?”

我说我就是。大伙在后面不怀好意地笑了。

“提讯!”

我一回头,正看见一个黄坎肩飞过来,我一把接住,这时门也开了。

“肯定是进检了。”我听小不点在后面说。

接我的是俩便衣,一问,果然是检察院的。在屁股后面跟他们去提讯室。

检察院那哥们儿态度好得跟我们家亲戚似的,尤其我一说给施展那钱是还款时,问:“还款?”

“还款。”我不容置疑地说。

回来我就跟他们汇报,说要真按还款定,我还真能出去。

金鱼眼说:“真是还款也不用告诉检察院的啊,他们准回去给你准备词儿去了!”

我心里那个骂呀,你他妈这么明白,怎么不早说?

“你同案那边肯定没问题吗?”豹崽问。我说没问题,早在C看的时候就串好了。

“我要出不去了,你到我家把我那笔记本搬走吧,我还有一意大利皮衣,回头常博你拿走吧。”舒和给我们俩交代着。

常博说那我们俩不上你家找逊呢吗?你老婆能给我们好脸儿?

“不是,我在外面还有一房子,都放那了,临走时候我把地址告你们,那锁头一砸就开。”“打住,回头再弄一盗窃,立马就翻回来了,我还是自己买台二手的去吧。”我笑着说。

侯爷说:“金屋藏娇是吧?舒和你还背着你老婆干啥坏事了?”

舒和笑起来:“没了,没了。今天算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了。”

“你回头给我老婆捎封信出去就行了,一定当面交给他,告诉她我是有点对不起她,家里那房子车的就归她了,这边的房子留给我孩子,将来卖了把钱一存,留她出国用……”舒和对我说。

我摸一下他宽阔的额头,关心地说:“你没以为自己真的没罪吧。”舒和扒拉一下我的手笑起来:“操,我这两天太投入,编故事编的自己都信了……还就得这样,要不怎么说服法官?”

常博一听赶紧说:“算了吧,看来那意大利皮衣也没戏啦,敢情您半天这说胡话哪!”

乐极生悲

别看开完庭怎么夸张地消沉,乐乐一直以为自己过不了10个,他说第一被告也就无期,毕竟就是一群孩子瞎胡闹,给社会添了点腻歪罢了,连人命都没出过啊。

那天听外面一叫他同案的名字,乐乐就欢蹦乱跳地下了地,趴在门口等,一边释然道:“总算他妈判了。”

五分钟之后,号筒里响起哗啦啦的脚镣声时,乐乐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操,是不是我们同案啊,别挂了吧?”然后又喊了两个,都是他们一伙子的,先后都哗啦着回来,一个就在我们大斜调角的房间里,乐乐看个满眼:“操!真挂了,挂仨了,操,怎么挂了呢?”乐乐跟痒痒挠似的,再也乐不起来了。

后几个没有挂,乐乐松了口气:“就挂了仨,后边再弄一缓二,弄一无期,到我也得十五六啊。”

金鱼眼道:“土地爷坐庙台,你先稳住神儿,慌啥?”

“我才不慌,就是觉得那几个够冤。”乐乐给自己遮羞。

“抓进来就没有冤的,有嘛认嘛吧。”金鱼眼说。

终于喊到他了,乐乐忐忑不安地去了。豹崽说:“最少无期,一个月就做案20多起,跟他沾边的就8起,里面还有俩抢劫,能轻饶他吗。”

“整个一不知死的鬼。平时你看他欢的,总觉着自己没事呢。”金鱼眼不疼不痒地嘲讽。

一会儿,听一个号房里问:“乐乐,几个?”

“无期。”乐乐答道。

“比我强啊,我挂啦!”

豹崽炫耀地说:“看,无期吧?”

乐乐调整了一下情绪才钻进来,挤出点笑容道:“金哥这回咱俩做伴了。”

“咋的?无期,真的无期啊?”金鱼眼装傻充愣。

“我不熬了,越狱!”乐乐被金鱼眼一刺激,搂不住劲了,激动地叫起来。

豹崽推他一把,喝道:“说啥呢你?!”

乐乐压了口粗气,不言语了。先跑水池子边舀了杯冷水,咕咚咕咚灌进去,一边抹着嘴头子一边恨恨道:“我们9个人,挂仨,那俩缓二,到我这无期,下面那几个也好不到哪去,也就最后垫窝儿的小不点能轻些,不到18岁呢。”

“豹哥,看来咱那事还真得琢磨琢磨了。”乐乐刚说完,豹崽就骂道:“啥事呀?脑子进水了吧你?”乐乐愣一下,没搭言。

平时豹崽跟乐乐看起来挺热乎的,今儿这是怎么了?懒得理他们。我也没多想,进来这么长时间了,早就对很多淡事没兴趣了。

舒和突然说了一句:“我那上诉材料也不知寄到了没有?”看来刚才这小子心思也没闲着。在这之前,他一直半死不活地靠墙上眯着眼,拿舌头尖往外顶唾沫泡玩呢。

我顺嘴搭音道:“都快寄到南非了。”

于得水哼唧了两声,很不满意地说:“还他妈不放我下队呀,什么玩意儿呀?”

“多咱等你头顶也长了疮,就下队了。”刘金钟取笑他。

“操,我又不是骨头,你老咬我干吗?”

“我看你像骨头。”刘金钟没听出于得水这个蔫坏损的在骂他,还跟着往套里铆劲钻呢。

于得水占了嘴上便宜,得意地乐起来。

“他骂你是狗呢。”侯爷拆穿了于得水。

“操,玩我一该死的?”刘金钟一横腿,用脚镣“吭”地撞了一下于得水的踝子骨,于得水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抱住了脚腕子。隔了一会儿,于得水的踝子骨青起一个疙瘩来,于得水碎着嘴子骂,刘金钟只是笑,也不理他。

转天于得水就转去了W监狱,出门的时候还有些踮脚,金鱼眼笑着说:“应该再弄狠点,瘸了他才好,这样刘金钟死了以后,就老有人惦记了。”

于得水崴崴拉拉出了门,突然冲正在白话的金鱼眼“呸”地一声,金鱼眼大出意料,腾地站起来:“嗨,我操你活妈的呀,你要疯?”

一脸不屑的于得水被值班的穆管推了一把:“快走!临走还不老实!”

在金鱼眼腾飞起来的三丈怒火的照耀下,于得水得意洋洋地走了。

“嘿!他妈的整个一活怪鸟啊!”金鱼眼还立在铺上,红彤彤一副愤怒的报警脸儿,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

豹崽先笑岔了气,好不容易忍下来,赞叹道:“怪鸟,典型的怪鸟!”

过了没有半个钟头,豹崽就再也笑不出来了,法院又给他们送判决来了,这次倒是急速麻利快。断断续续,号筒里响了足有半个小时的链子声,豹崽第一个给挂着回来了。这次不仅没摘链儿,比抗诉前还多挂了一个,就是在接判决后叫嚣,说“有种连我也枪毙”的那位二五零,原来是死缓二,这下好,满足心愿了。

于得水的怪鸟事件马上被抛开了。号房一时成了蜂窝,乱蝇似的议论开豹崽的案子,觉得意外,先前都以为检察院抗诉是嫌判得重了呢。

干亲进门

豹崽挂了链儿回来,像徐庶先生进了曹营,一直默默没声儿。小不点和丰富蹲脚底下给他缠镣子时,他也就那么紧着嘴巴,若有所思地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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