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倒记时
回了号儿,大家刚要午休,看我进来,又都支起了身子。仿佛凯旋的英雄,先跟大伙一块兴奋了一下,小不点开始抱着一摞饭盆儿,给弟兄们分菜。我把家里送进来的两只烧鸡(已经让管教检查过)放金鱼眼他们前面一只,另一只舒和我们那边留着受用。金鱼眼假惺惺推辞一下,就让丰富收拾起来了。
“好肥的鸡屁股。”丰富嬉皮笑脸地说。
“跟你嘴似的。”小不点一边分菜一边接茬。
刘金钟一边接过我挨个发的“社会烟儿”(里面不卖的牌子),一边笑问:“闺女喜欢那个戒指吗?”我眼皮没眨地说:“高兴着呢。”刘金钟就呵呵笑了好几下,我早想好了,不能告他实话,太伤自尊了。
丰富冲这边叫道:“麦麦你还真把戒指给孩子啦,那可是刘金钟给小鬼叠的。”
我说丰富你他妈别给我上窝心丸行不?
“信都带走了吧?”一个人问。我说给我老婆了,管教根本没搜,自己瞎紧张了一通。
“咱女儿怎么样?跟你近乎吗?”舒和坐起来问。一提女儿,我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给他们描述了一回,说到女儿和我生分的样子,我郁闷起来:“等我出去,闺女都3岁了,都该懂事了吧,我这样的爹,会不会给她心理上造成幼年的阴影啊?”
“这小时候的伤害,最可怕,恐怕要用一辈子来化解。”舒和替我感伤着。
侯爷笑着安慰我:“小瞎孩子还没思想,啥也不懂,你记得你3岁以前的事啊?”
舒和不服输地较真儿:“侯爷这就错了,小时候的事,虽然忘记了细节,但那些感觉却留在潜意识里,非常深层的东西,有时候自己都不觉得,比清醒的思想更可怕。”
金鱼眼在那边骂道:“舒和瞧你那鸟德行,显你学问大?人家麦麦好好的接见回来,你添啥堵?”
豹崽倒替舒和说话了:“其实他是想到自己闺女啦。”
舒和没接茬,沉了脸干坐了一会儿,对我说:“来支烟吧。”
我看到常博一直阴着脸,满腹心事的样子,就问他怎么了,常博勉强笑道:“没事啊!”然后下意识看舒和一眼,我觉察到他们俩有猫腻瞒着我,当时隐约有些不爽,也没追问,只说了句“那我也歇会儿啦”就要往板底下出溜。
舒和叫了我一声:“睡得着吗,刚接见回来睡得着吗,跟我们聊会儿吧。”
最后,我们仨挤在铺脚,小声咬开了耳朵。其他人都躺下了,值班那俩也乐颠颠钻板底下了,舒和告诉他们我们仨不睡了,替他们看着。
“你们心里有事吧。”我还是忍不住问。舒和看一眼那些放倒的脑瓜,小声说:“还是那个事。”
“哪个呀?跟我还打哑谜?”
舒和用手做了个鱼跃的动作,声音放得更低了:“跑。”这回也不拽英文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常博在边上有些紧张地说:“这回玩儿真的了。”
舒和嚓嚓地咬我耳朵:“凑了12个,都是无期以上的……礼拜五动手,挑的小穆的班,他最好对付……他们让我一起跑。”7号,7号是礼拜五,还有三天时间。
“你答应了?”
“我先稳住他们啊,答应了。”
“其实你也真想那样。”我说完,看见舒和不置可否地一笑。
常博捅我一下:“咱危险啦。”
我看他时,舒和的嘴继续往我耳朵上贴:“乐乐说了,后半夜动手,那时间段警卫最松懈。先提前把号里值班的换成自己人,然后弄一装病的,急性阑尾一类,骗小穆开了门就动手抢钥匙,穆管当场就干掉,屋里有动静的,也干掉。”
舒和停了一下,看看铺上有没有谁支耳朵,然后说:“这次要搞大啦……先去几个人到管教室墙上拿号房和镣子的钥匙,顺便把监控室的那个制服,然后把号筒的门都打开,招呼大家一块跑,人越多越容易保护自己。”
“……说天书哪?”我倒不是怀疑舒和的话,我是觉得这太悬乎了。
“都红眼了。”舒和小声总结着。
我困惑地看着他,又看看一脸急迫的常博,心里乱七八糟没了准主意,最后我问舒和:“你啥意思吧?”
“……我是不想看你俩出事儿,到时候在下面眯着,装睡,千万别出来。”
隔了两秒钟,他又说:“我怎么都是一死,无所谓。”仿佛自言自语。
我说:“这根本没戏,谁的馊主意?”其实我心里明镜儿似的,除了豹崽和乐乐,还有谁?
“不行你们俩就举报,你们这刑期的,立功就放。”舒和悄悄建议道,常博刚要说话,我赶紧说:“举报个屁,到时候没人承认,不白给自己找麻烦?”
“家伙都准备好了,一搜就搜出来。”舒和似乎在给我打气。
我还是摇了摇头,轻拍常博一下:“我们就装孙子眯着吧,又没我们事,谁爱跑谁跑,不过舒和你可得想清楚了。”常博迷惘地看着我,大概没明白我的意思。舒和坚决地说:“我想了好多天了,有跑的我就跟上。”
“那只能祝你好运了。”
常博忧心忡忡地提醒我:“咱不动换,弄不好也得加刑。”我说:“等他们出去了,咱俩招呼人抢救管教啊,万一鼓捣活一个,谁好意思加咱们?”
舒和嘁嘁笑了:“还是你脑子好。”
我看他一眼,心里琢磨道:“臭小子,跟我还玩儿脑力?唉,这种时候我可不把你当哥们儿了,万一你是来探我话的,我一想举报,你们一通气,还不把我先哈密了?到关键时刻,第一个要防备的就是朋友,今天算见识了。”
常博小心地问:“金呢,也跑吗?”
“没有他,没联络他,到时候没准儿先拿他开刀呢。”舒和望着金鱼眼的脑袋说。
我默默算了一下,这里面够资格跑的都有谁?豹崽、乐乐、舒和先算上,然后是侯爷、刘金钟、杨誉赢、刁、花、丰富,还有一个抢出租的,板下还有俩估计得挂的,还真给凑了12个,看来这事还真贴谱儿。
悬了。我想。
下午半天我们仨都不怎么说话,各怀心事。我再看豹崽他们这些人,怎么看怎么不正常,都鬼鬼祟祟的,不由想起疑邻偷斧的典故。可又不敢往好处想他们,宁信其有啊,毕竟自己的小命也被这些家伙做了规划,不是闹着玩的。
还有三天时间,最早一拨下队的也要等下周一呢。看常博魂不守舍的样子,我担心自己看上去也那个倒霉样儿,就尽量泰然些,没话找话地跟侯爷探讨未来世界格局的发展方向,其实脑子很乱啊,说不紧张是吹牛。
晚上我跟一个无名小辈值二班,常博突然睁眼看我,我说咋没睡?
“睡不着。”常博说着,一撩床单起了身,我看见这小子连大裤衩都没脱,可能是担心中途有变吧,不敢大意。
常博蹲到茅坑上,我会意地坐在池子沿上,无名小辈在门口聚精会神地学习武侠小说呢。
“你咋想的?”常博小声问。
“没咋想,想不出辙来。”
“咱往上捅吧。”常博拿手朝楼板一指。
“戏不大,没机会出去呀,愣找借口也不行,金那关就过不了。”不论什么事,只有号长解决不了的,才能找管教,而且还必须得经过号长批准。
“……你就说找庞管,要求留所里,不下队。”
我苦恼地说:“戏不大,得看机会了,先看看形势吧,最后一天再说。”其实我脑子一直没闲着,利弊早权衡了几个来回,如果能找到他们密谋越狱的铁证,举报成功的话,肯定是立功开路了。不举报,看着他们跑,看着他们把文文气气的穆管弄死在面前,这坚决不行!跳出来跟他们拼吧,哥们儿虽然有点三脚猫的功夫,面对一群红眼狼,也难逃一死;估计到时候我要钻板里边眯起来,谁也没心情放着大门不奔,爬进来跟我没完,可那样我又有点太孙子了……想来想去,一个准主意没逮着。”
常博看我不吐口儿,赖茅坑上不起来,愁眉苦脸地跟自己较劲。
我说:“我这思想斗争也挺激烈,绝不能叫他们得逞。也别净指望我呀,你就不会找个借口出去?”我想若能鼓动他去举报,是最好的结果,既把事摆平了,又保护了自己的名节。
常博说:“我没借口啊。”突然给我一眼色,收了声,原来乐乐起来了。
“操,快点啊。”乐乐光着屁股过来排队。
“拉屎的不急吃屎的急了,常博,稳当住了。”我一语双关地笑道,起身离开。后背挨了乐乐一巴掌:“该走该走了拿我涮嘴皮子?”
常博一提裤衩站起来:“济你先。”
看乐乐在茅坑上排泄着,我猛想起前些天看他在池里磨东西的事,脑子一转,估计出他可能在磨牙刷把儿,磨好的牙刷,一头用布缠好,就是很厉害的一塑料匕首啊。狗娘养的。
转天上午,舒和又诡秘地给我们施加压力:“还有两天时间,想好了没?”
常博无助地看我。我说:“还想什么,我那天反正装死啦。”
舒和用那样一种似乎失望似乎无奈还似乎什么的目光看着我,没说话。我心说:“从现在开始,谈到这个事,跟你算没有实话了。”
晚上怎么也睡不踏实,看杨誉赢和花奸幼左右把我夹在中间,感觉就像已经落在虎口里,汗毛眼直冒凉气儿。他们要采取极端手段,半夜先一个个把我们勒死咋办?穷极生疯,我甚至开始合计偷偷把“小刑期”的十来个人串联起来,组织一个“自救小分队”,到时候要是他们真敢威胁我们小命儿,就豁出去了,抱团跟他们干,鹿死谁手还未必呢。再有就是希望里面蹦出一两个神经脆弱受不了刺激的,提前一咋呼,把他们的好事给搅黄。想想,可行性不是没有,危险系数也不低,要是这些家伙早做了多手准备,处理证据再及时点,等管教来搜查时,屁也找不到,我们可就惨了。这么大的事,不是小猫小狗过家家呢。
迷迷糊糊一睁眼,天亮了,肯定还活着,恐怖感却没减少,心里毛毛的,早早就溜铺角坐了,拿本书装事。常博靠我身边,小声说:“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儿啊。”
“要不咱给金写个条,让他看了条子别言声,说有大事,让他带咱们一块儿找庞?”过了一会儿,常博又压低声跟我说,有意背着舒和,还行,这家伙的警惕性也开始提高了。
我说:“那傻子没城府,一看条子没准儿就咋呼了,最后弄咱一身骚。”
“那你说咋办?”常博有些急,好像我该对一切负责似的,我也感到自己太优柔了,前怕狼后怕虎的,没点丈夫气概。
我看到金鱼眼正拿眼扫我们,看来对我们在他眼皮底下嘀嘀咕咕不满了。我顺口提高了一下声音:“你都不会,我能会,我又不是外语系的。”
常博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有些嫌他弱智了,气急败坏地说:“俩单词不认得又不丢人,弄得跟特务接头似的干啥?”
常博终于回过点闷来,不自在地笑着。
“什么单词啊,我看看。”舒和把屁股往这边凑了凑。
“他问我‘傻逼’怎么说。”我看着舒和乐。
“shit,英语骂人通用,没汉语那么繁琐,中国人想像力太丰富,还有哪个?”舒和还真有点毁人不倦的热情。
“‘大傻逼’怎么说?不能说big shit吧。”我笑道。
舒和也笑了:“你们拿我找乐吧?”
常博我们继续干坐着想辙,我觉得熬到最后一天,不行就只有破釜沉舟,说什么也得安排我们俩当中的一个撞出去见管教。
突然外面喊常博的名字,值班管教过来提他。我和常博大出一口气,真是天不绝人啊。
常博欢天喜地地去了,我看到舒和的表情有些复杂。
一个小时后,常博回来,进门先急迫地跟金鱼眼汇报道:“见律师。”
“说你多大面儿了吗?”金鱼眼问。
“律师估计也就两三个吧,说态度好了,有可能还轻,不判的可能性很小。”常博喜形于色地回答,看他脸色,我心里已经有了八成根。
“没发烧吧,关你这么长时间能不判?还得赔你钱咋的?没罪也得鼓捣出点罪来呀,至少把羁押期这段日子给你判出来。”豹崽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不好欢的常博。
常博收敛笑容,回我身边坐下,抓住我的手狠劲一握,踌躇满志地一笑:“成了。”
舒和凑前问了句:“成了?”
“成了。”常博把另一只手拍在舒和腿上。
我看到乐乐看我们的眼神很怪,看过,就凑豹崽边上去,扎脖子跟前嘀咕起来。豹崽瞄这边一眼,冷冷的感觉。
逃亡大曝光
常博在铺上坐了没十分钟,庞管就来了,先在探视孔往里瞄几眼,然后喊奸幼的那个出去,还顺嘴说了句“你们分局来人看你了”。
奸幼那位魂不守舍地去了。庞管有些愤怒地一拉门,咣地关严了。
小不点欢喜道:“奸幼肯定来飞案了,这回缓二算改挂啦。”
金鱼眼不屑地说:“这种人活着也是给好人添堵。”
豹崽和乐乐都不说话,神情肃穆。
常博小声告诉我:“肯定找奸幼核实去了。”奸幼这个突破口最好打开。
我们正和豹崽他们一样等得心焦,号筒里一通急躁的脚步声。
这边已经有人在开我们的门,头道锁一下,拍子门一开,立刻看见门口站了好几个管教,都板着铁脸,目光刀子似的往我们身上搜刮着。
庞管拉开铁栅门,喊道:“都出来!两手抱头,蹲墙边!”
金鱼眼一脸诧异地赶紧招呼我们:“下地下地!”
我们都忙着找鞋,有些乱套,最后杨誉赢光了一只脚就被拥进号筒。看见号筒那头,平常管教的值班位上,柱子似的戳了俩背枪的武警,虎视眈眈注视着这边。奸幼那个已经蹲在边上,上了背铐,估计是架不住管教的几句大话,先招了。我听旁边的豹崽把脚镣重重往地上一掼,绝望地骂了声:“操!”
我们依序在对面的墙根蹲好,双手抱头。然后听到身后传来掀动铺板的声音,被罩之类被嚓嚓地撕开,饭盆一类的被划拉到地上,愤怒地响成一片,中间还听到“咔”地一声,估计是那个还没来得及吃的西瓜给开了。
“回头看看,这枕包谁的?”管教喊。
我们回头,一个年轻管教手里拎个脏乎乎的蓝布枕包,冲我们晃了一下:“谁的?”
没人回答。
“没人认是吗?”
金鱼眼犹犹豫豫地说:“杨誉赢,这是不是杨誉赢的?”
“……是。”杨誉赢咬着牙说。
“是你的你不言声?!”拎枕包的年轻管教说。
“先给铐上再说!”胡管过去给杨誉赢上了背铐。
“先甭废话了。”庞管手里拿着一张名单,说:“我念一个,上一个,挨个问了再说。”
“赵乐乐!”
“到。”乐乐没精打采地答,然后被年轻管教抹胳膊给反铐了。
“丰富!”
“哎!”丰富有些神经质地应道。
“哎什么,铐上!”
“刘金钟!……这个挂好了,还有那谁,潘正侯,你们自己过去,那边蹲着,别扎好人堆里蒙事!”庞管挑三拣四地继续念名字,最后把那12个都剔出去了,靠号筒门口蹲了一溜,除了仨挂链的,其余的都反背铐着。
舒和被戴上铐子的时候神情倦怠,庞管气气地说:“舒和怎么还有你?”
庞管喊道:“金国光!”
“啊!?”金鱼眼大惊失色地一回头,刚要说什么,庞管接着吩咐:“带其他人回号!收拾好了,都给我盘板学习!”
金鱼眼的脸色还没有复原,一惊一乍地跟我们喊:“快,快回号!”
一进号,我们都惊呼起来,翻江倒海啊,成重灾区了,没有下脚的地方。
小不点惶惑地问:“咋回事啊?”
“回家问你妈去!”金鱼眼吼道,同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我们紧着收拾屋子,所有枕包都被扯开,里面的衣服袜子都扔乱了,混成一片,我们大概把自己的东西归置了一下,其他找不到主的,就乱堆在一侧,草草地把地铺一打,上了铺板,表面上立刻利落许多,饭盆重新摞好,西瓜收拾到垃圾篓里,和我同班的无名小辈撅着屁股,三下五除二把地擦了一遍,金鱼眼也不要求质量了,草草招呼大伙上铺盘着。
走了12个人,也没显出地方松快来,现在板下的全浮出来了,一时竟有些不适应,好像很多人都是生面孔似的。
“哪挨哪呀?”金鱼眼迷惘地扫视了我们一圈。
我和常博对视一下,没有说话。
号筒里又传来脚步声,金鱼眼立刻坐好。一会儿庞管开了门,走进来,看着金鱼眼:“知道啥事吗?”
“不知道。”金鱼眼已经规规矩矩站起来,驯顺地望着庞管。
“越狱!那帮混蛋密谋越狱!不知道?你个号长怎么当的?”
“庞管……”金鱼眼委屈地嘟囔。
“跟我装什么大头蒜?你先给我好好想想,现在赵乐乐和豹崽那俩小子一口咬定是你指使的……”
还没等庞管说完,金鱼眼早急啦:“哎哟庞管,他们诬陷我呀,我……”
“闭嘴!我干管教这么多年,眼里也不糅沙子,你这把脸儿的,还没那个尿。呆会儿他们要不改口,还得提你!”
庞管一走,金鱼眼就破口大骂乐乐和豹崽不是东西:“我金国光平时把他们当人看,到节骨眼上害我呀!操他活妈的!”
大家都静默下来,听金鱼眼一个人胡卷,除了我和常博,其他人都被这消息惊呆了。
舒和的逻辑
企图越狱,当然没有好下场。所有参加的全都改换了大号的戒具。然后是大调动,密谋越狱的人都被拆分到别的号房里,各换一个人出来,补充到我们这里,又是给那些人分拣被搞乱的衣物,又是安排新人,乱腾了有大约一个钟点,才渐渐消停下来。
等我们重新在铺上盘好,才发现舒和没有来拿东西。他怎么了?
也不知道几点,舒和被庞管送回号来,松手松脚的,没上戒具,大家都很意外的样子。庞管也没多说什么,只对金鱼眼吩咐:“一会儿听广播,写个感想,让麦麦弄吧,你自己还要写一份汇报材料给我。”
舒和跟金鱼眼打了招呼,直接坐常博我俩边上来,金鱼眼怪怪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庞管一直目送舒和坐好,才接着跟金鱼眼说:“号里一半是新人,你好好安排,别出乱子。再出点屁,我就撤你板下去,别说我不给谁谁面子!”我想庞管说的那个谁谁就是金鱼眼炫耀的那个朋友,跟庞管同学的那位吧。
金鱼眼犹豫着说:“庞管,有个事……”
“啥事?”
“您能不能再调动个人?”金鱼眼朝板上扫了一眼,目光有些虚。
“谁呀,这事能瞎要求的?你真傻假傻?”
金鱼眼为难地吭哧了半天,说:“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行啊,你不找我聊我还得找你呢,出了这么大事,你也有责任!”
“不是那事……”金鱼眼脸都憋红了。
庞管有些烦:“别的事回头再说,呆会儿还开会呢,今天叫那帮小子折腾的,我们全加了班!”说完,不容金鱼眼多嘴,转身走了。
新转来的一个大龅牙狠劲嘬了口烟,说:“金鱼眼,你也甭揪心,我吃不了你,干吗呀,弄得自己跟孙子似的。”哟,这位爷谁呀,跟金鱼眼认识,还这么讲话?看来是个茬子。我突然想:“是不是那天从对门调走的猴七啊?不会这么巧吧。”
金鱼眼一开口,就证实了我的想法:“七弟,咱俩还真有缘。”金鱼眼笑得勉强,嘴咧得烂柿子一般。
“哼,打我一进你这个门,你就没拿正眼看过我。老朋友了,一句话都不值你赏,一棵烟都不配抽你的?”猴七阴阳怪气地说着,隐约含着杀机。
金鱼眼连说“哪里哪里”,眼珠子贼转,满地给自己找台阶下。金鱼眼一边把整盒“三五”扔过去,一边说:“七弟,前面是哥哥一时糊涂,今天算给你先道个歉,咱尽释前嫌,有情后补啊!”
猴七把烟给他扔回去,冷笑道:“哼,你的东西我沾不起,嫌不嫌的我不管,有情后补是真的。打盆说盆,打罐说罐,金鱼眼你等着,等我抓机会把那个情给你补回来。”金鱼眼苦笑道:“行,七弟,你现在有些激动,咱先不谈这个,回头我跟你好好聊聊,聊透了就好了。”“行啊,我等着你。”猴七大咧咧地说。
金鱼眼松了口气,开始忙活手头的活。
他先让小不点给我拿纸笔:“咱俩现在就写吧。操,我招谁惹谁啦?”说着,眼睛瞟一下舒和,舒和回避了。
我说:“感想是吧,这好弄,有十分钟就搞定了。”
我看了舒和、常博一眼,低头先写起“感想”来,无非是代表全号在押学员表达对害群之马的无比愤慨,倾诉一下强烈要求靠拢政府的迫切心情,并保证和越狱分子划清界限,与他们斗争。
收尾时,号筒里的广播喇叭刺啦刺啦地开始试声,然后宣布全体犯罪嫌疑人和留所服刑人员坐好,由教导员给大家开重要会议。
我把写好的东西先放脚边了。
在高音喇叭的掩护下,常博问舒和咋样。
舒和先说:“庞管说,这次常博肯定能报立功了。”
常博说:“要报得给麦麦也带上啊,如果我不去,他也会去,我开始就和庞管说了。”我笑道:“我才不在乎那个,我还想下队去体验生活呢,要不这个牢坐了一半也不过瘾啊。”常博继续表态,说一定要带上我。
我问舒和:“你怎么样?”
“我把前因后果都跟庞管说了,常博,好像你当时也提了:是我告诉你们的?”
常博点了一下头:“你是一个关键。”
舒和松了口气,继续说:“庞管问我:为啥不早举报,为啥不自己举报?我说我怕打草惊蛇啊。我也算是一个间接举报者,所以没我的事了。”
我笑笑:“挺好,挺好。”然后我郑重地嘱咐常博:“别把我再往这事里拉啦,我踏实下队,服我那两年挂零的残刑去。”
常博固执地说不行:“我不能一个人抢俩人的功。”
我赌气地说:“别这么说!如果没机会举报,我就等着跟他们玩儿到底啦,我跟他们拼命。”我当时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怎么想的了。
舒和把手放我腿上说:“谁要你的命也不行,我第一个护着,我早想了,不能让他们在里面杀人。”
常博说:“舒和,你说实话,原来是不是也想跑啊?”
“有过想法,反正是死,弄不好真撞出去了,还落个自由,我出去也不会像他们那样穷逃,我不发愁钱,有钱就有自由。”
我说:“舒和你够天真,当初施展还有钱呢,他回来后跟警察说:我早躲腻了,谢谢你们来抓我。”
舒和无奈地笑:“我就认一个理儿:死了比关着好,跑了比死了好。”
我无言以对,我又没被判无期,我没有资格批评或者开导他。
号筒里,喇叭在激昂地叫着:“……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我们绝大多数学员的觉悟还是很高的,他们不仅认识到自己犯了罪,甘心接受法律的审判和制裁,而且严格要求自己,绝不和死不悔改的落后分子同流合污。面对穷凶极恶的害群之马,他们果断地选择了靠拢政府的正确道路,勇敢地挺身而出,检举揭发,最终让他们罪恶的阴谋无地遁形,大白天下,等待他们的必将是法律的严惩!……”
金鱼眼敦促我:“麦麦,这段给它写‘感想’里去。”
冤有头,债有主
开完了会,我把“感想”给了金鱼眼,金鱼眼先学习了一遍,然后把脸一耷拉,开始向舒和发难:“舒和——你甭扎旮旯装土豆,怎么回事吧?”
舒和说:“什么就怎么回事啦?”
“越狱的事!你甭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是谁?”金鱼眼起眼道。
“你还知道你是谁?”猴七冷笑着插了一句。金鱼眼脸色一变,温柔地对猴七说:“七弟我先解决这小子的事……说吧,你事先知道不?”金鱼眼一转向舒和,脸儿又素起来。
“不知道。”
“不知道?”
“无期以上的不是都弄了嘛,没问题的就我一个。”舒和坦然地望着金鱼眼。
“哼哼,把自己择得够干净啊,忘了哥哥是啥出身了吧,你那点小聪明还跟我玩儿?你他妈早就知道!是你举报的!”金鱼眼指着舒和叫道。
新来的那十几个里面,立刻蹦起来两位:“臭狗屎,原来是你卖的我们哥们儿啊!”人随话到,已经扑到跟前,拳脚一起落下,舒和愤怒地叫起来,一边招架。
我的脑袋也被无意中扫了一拳,我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在找机会发泄,当时脑子被打得一热,腾地就蹿了起来,顺势一抬膝盖,狠狠顶在一个小子肚子上,那小子的身子向斜里一飘,被起来拉架的常博一扒拉,就重重地栽到铺上,差点滚板下去。另一个家伙看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也不摸门,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哪路好汉,怕给自己找不好位置,赶紧跟我说:“哥们儿没你事,我瞅见谍报儿就上火!”
“上火也轮不到你上啊,金哥还没说话呢,你刚进来就往前蹿,想抬点儿是吗?”跟这种流氓就不能客气,同时我也没忘了给自己找个金鱼眼垫背,再有,说实话,我也是看眼前这小子没多大德行,谁不是看见比自己鸟的来劲儿啊?
刚才趴铺上那位蹿起身,横眉立目就奔我来了,舒和也站了起来,义愤填膺鱼死网破的劲头。我没等那小子近身儿,脚先过去了,那小子本来看舒和起来先分散了一下注意力,便没防备我这一个阴脚,肚子被踢个正着,“哎哟”一声就卧倒了。我煽风点火地叫嚣着说:“屎包给你踢炸喽!上金哥眼皮底下耍!?”
本来金鱼眼的本心是想放纵这两只新进门的狗咬舒和一通,给他撒撒气,没料到让我见义勇为给搅了局,而且我拿话也把他给“宾”在那儿了,他干上火出不来汗,只好叫停,鸣金收兵了。
金鱼眼顺手给了俩狗几根骨头:“你们先别冲动,看你们就是热血汉子,跟我一样,遇见这出卖朋……”说到这,金鱼眼意识到什么,不吹了,转口道:“舒和你别来劲还,这事我早晚查清了。妈的跟我耍心眼,有情况不汇报,直接找上面啊,你以为这你就能立功能回家啦?亏你读那么多书,一脑瓜子大便!”
刚才挨我侉踹的那个恶狠狠地帮狗吃屎:“小逼你等着,有你哭的时候。”猴七阴阳怪气地说:“呵呵,这屋里够他妈邪的啊!怎么净产这缺德品种?”
金鱼眼看风头不对,也不追问舒和了,吩咐大家睡觉。
“麦麦,你该走了,又是老人儿了,上来睡吧,晚上也甭值班了,养足精神下你的队。小不点,把七弟的被子挨我边上铺好,以后怎么伺候我就怎么伺候你七哥。”金鱼眼说完,又对那两个蹿过来打舒和的说:“你们哥儿俩也上边吧,明天再聊,以后多亲多近哦。”那两个看样子也没上过板,有些受宠若惊地连说“好好,跟这样的大哥心里亮堂”。
猴七阴着脸不说话,看小不点殷勤地铺好被,一言不发地躺下了,金鱼眼看他一眼,掏支烟,坐铺头上苦恼地抽起来。
靠最里边,舒和我们三个挨肩躺了,眼睛吧嗒吧嗒地眨着,都没有睡意。常博突然小声跟我说:“总觉得有点对不住舒和。”我斜一下眼,溜了一下舒和说:“别说那莫名其妙的话了,乱心。”
常博轻叹一声,闭上了眼。
我对呆望着楼板的舒和说:“睡吧。”舒和说睡不着啊。
过了一会儿,舒和趴我耳朵边说:“知道吗,从枕包里搜出五把牙刷,磨尖了的,还有两根绳子,用褥单搓的,杨誉赢也够傻,让他们把东西放自己枕包里。”
我说:“他要多一点脑子也不跟他们掺和啊。”
“我也是吧。”舒和苦笑道。
“你也不伶俐。”我笑道,同时希望舒和能轻松一下。
舒和说服我道:“你想了没有,其实不管立功不立功,这事对你都是一机会,你可以跟庞管提,要求留在所里服刑,他肯定帮忙,他也用得着你的笔,你就让他给你盯减刑,有啥不好?”
我脑子活了一下,觉得他说得还真是那么回事,可一想这地方又挺烦的,就说:“算了,我谁也不求,两不相欠最好,再说我也想下队看看——顺其自然吧。”
舒和沉默了一会儿,感慨地说:“如果我们在外面多好,我一定交你这个朋友。”我笑道:“真在外面,还不一定怎样呢,你那么傲,能看得上我?再说了,冲你那傲劲,我又能看得上你吗?”舒和也笑了,说:“麦麦你太伤人心了。”
我说不聊了,先睡吧。然后带头闭上了眼。
睡到后半夜时,突然被一声喧叫声惊醒,支棱起身子一看,猴七正骑在金鱼眼身上,双手死死卡着金鱼眼的脖子,小不点和新来的那两条狗已经蹿起来,往下分解猴七,金鱼眼在猴七屁股下面恐惧地挣扎着,双手发疯似的往猴七肋条上捣,猴七叫骂着:“让你卖我!我掐死你!咱一块儿上路!”
其他人也都醒了,眼睁睁在被窝里看,没人上前。在看守所呆的时间长了,都很油滑,知道那些不明不白的闲事不能瞎管,弄不好就惹火烧身。
猴七终于被撕捋开,翻倒在铺上,小不点他们三个一起打,猴七力大如牛,手脚乱动,那三个人居然一时占不到上风。金鱼眼一边狂咳一边喊道:“别打了,都别打啦!”
三个人先住了手,猴七刷地起身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俩的事儿别人别掺和啊!”
被我踹过的那个很义气,叫道:“金哥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舔你妈的逼去吧!”猴七一撇子把那小子打了一个趔趄,金鱼眼已经起来,拦了刚要动弹的另一个人,脸却冲着猴七:“七弟,咳咳,这就是你不对啦。打你进这个屋,我金国光够意思了吧,对你也仁至义尽了吧。”
“我呸!你还知道要脸的脸怎么写吗!?”猴七狠狠地啐道:“你他妈糟践我一条命,你就给我一盒假烟,给我弄一板上睡,你就仁至义尽啦,我还得给你磕头是吧!呸!”
金鱼眼脸真的不挂了,就算不是爷们儿,撂一太监身上,猴七这么没完没了地扒扯他,也没有不翻脸的理由,何况金鱼眼还是一号之长,这个面子给撕破了,以后还拿什么混?
“猴七你也别太过喽!我给脸给足你了!”金鱼眼叫道。
猴七一听,脑门上登时青筋弹暴,扎胳膊就往金鱼眼身上扑,旁边三个保镖立刻往上一拥,把猴七纠缠住了,金鱼眼气急败坏地照猴七脸上就是一拳,打得猴七嘴角的血马上就下来了。
猴七疯了一般大吼一声,猛一抡胳膊,那几个抱着他的马上就稳不住根基,小不点先给甩出去,趴在铺上,砸得躺在近前的一位惊叫起来,剩下俩弟兄还死死抱着猴七,猴七一边大喊 “谁拦我我干死谁”,一边向金鱼眼大腿根儿蹬了一脚,金鱼眼“哎哟”一声,靠在墙上。
突然门上“咔哒”一声,探视口开了,庞管在外面叫起来:“金国光!”
世故纷纭
庞大管教紧衣襟短打扮,只穿着秋衣秋裤进来。
金鱼眼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委屈,说刚才要不是形势危急,生命受到严重威胁,他不会那样没形象。庞管听了原委,脸上的不满好像不完全是冲金鱼眼一个人了,嘟囔一句:“糊涂!”大概在抱怨胡老头儿没有告诉他猴七和金鱼眼的过节吧,在看守所里,把同案和对头们分笼,是个基本守则。
“明天给你们分开,是垅的归垅,是行的归行。今晚上值班的给我盯紧了,谁再折腾当场就给你砸上!”庞管怒冲冲关门走了。
当着许多新成员的面,金鱼眼被揭了短,扫了威风,心里超级不爽。看猴七笑傲江湖状地散盘在铺位上,也不搭话,自己把枕包抓起来,扔到脚底,掉头躺了,瞪着楼板上的电扇叶子,默默地抽着烟。
我笑着拱左右二位一下,小声说:“睡吧,没戏了。”
一晚下来,果然没有再被吵醒,起床时,看见金鱼眼例外地领了个先,早早就穿好了衣服,小不点给他叠完被子,犹豫地看了一眼金鱼眼,金鱼眼没表情,小不点为难了一下,才抻一下猴七的褥子角:“七哥,我来叠被子。”
“算了。”猴七仰在褥子上没动:“呆会儿一卷就走了,不劳你驾,我没那么大谱儿,真以为自己是皇子皇孙啦?”
吃过早饭,庞管带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押犯过来,看来是要塞这个号的。猴七懒洋洋起身,顺手把铺盖一卷,抱着跳下铺板,趿拉上鞋,一边跟那个新来的招呼:“老马,把你弄过来啦,嘿嘿。”
“干什么你?”庞管横眉冷对。
“调号呀!”猴七抱着被子,瞪着眼珠子。
“放那,添什么乱。”庞管喝一声,转向金鱼眼说:“收拾你东西。”
金鱼眼蒙了:“哎哎,庞管,我这呆好好的……”
“快点。”
“庞管,您看我这马上就接判儿下队了,还倒腾啥劲?”金鱼眼的语调中有了哀求的成分,还有一些肯定是恐惧:还有不多日子就离开这里了,庞管你就让我在这享受几天吧。
“都是你自己作的!收拾东西。”庞管声音不大,却很坚定,金鱼眼气馁了,吩咐小不点:“给我弄东西吧。”
小不点顿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上悬板把金鱼眼的被子抱下来,又到橱架上捡了些零碎,装一个空方便面箱子里,然后鄙夷地往金鱼眼脚下一放,金鱼眼一下眼,把话咽了回去。
庞管指着新来那位,对大家宣布:以后马某某是这个号的组长,有什么事跟他说。然后讲了些号里都是新学员,大家要吸取教训,摆正心态的话,领着愁容满面的金鱼眼走了。
小不点立刻笑逐颜开,上前接过老马的东西,利利索索地收拾好了。猴七咧开大嘴,龅牙乱突地笑道:“咱哥儿俩真他妈缘分啊。”
老马谦逊地笑道:“是啊是啊,你刚过来,我也给调这儿来了。”
猴七竖起大拇哥跟我们说:“老马以前是企经委的领导,大家捧着点儿!”大伙说“那是那是”。
老马一哈腰:“以后大伙多关照啊,呵呵。”
猴七一拍他肩膀:“嗨,跟他们还客气啥?你以为在咱们那个蛋号儿哪,现在你是领导啦!”说着,手在屋里挥了大半圈:“瞧了没?这都是你的小弟——我也他妈成你的小弟啦!哈哈!”
老马可能还不太适应,赶紧摇手道:“老七你客气,咱是哥们儿呀。”
猴七爽快地说:“对,咱是哥们儿,是灰就比土热!以前在那个号有对不住的地方,别记挂啊。”
“啥事呀?我早忘了。”老马逐渐恢复了一些油滑幽默,惹得猴七是哈哈笑得爽快,看来猴七在那个号里也给过老马难看,真是山不转水转。
甭问,这位不是贪污就是受贿,板儿的经济案。
昨天被我踹的那个探着脖子说:“七哥,没想到金鱼眼是那么个东西。操,早知道我们才不帮他,恨不能叫你掐死狗操的。”旁边那个说:“可不是咋的,你要早说,都轮不到七哥动手。”
猴七撇了一下嘴,接着就笑了:“哥们儿甭描啦,我把那还当个事儿?以后咱混一锅,捧着老马练!”然后一捅老马:“看了嘛,扯起招军旗,就有入伍兵,踏实当你的号长吧。”
老马诡谲地一笑,掏出盒“红塔”来,刚要给猴七,小不点笑道:“马哥,金鱼眼的‘三五’,我没全给他,上面还扣了半条呢。”说着猴似的往悬板上蹿。
猴七咧大嘴又笑了:“小逼的行啊,好!金鱼眼那傻逼吓破胆也不敢回来要。”
舒和我们看着在悬板上翻腾的小不点,也不由笑了起来:这猴孙子!
老马没等小不点的烟,自己先和猴七点上,又给后面两个新兵甩了两棵,那二位激动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老马问:“昨天这个号真想越狱来着?”
“玩撸扣了,让人给点啦。”猴七一回头,指着舒和说:“就是那傻帽儿,扎旮旯装孙子那个。”
后面俩小子立刻跃跃欲试:“练逼的!”老马拦道:“别惹事,管教的‘点子’不能瞎动,多看他两眼都惹身骚。”
猴七笑道:“身边安一炸弹么这不?操!”
老马现身说法:“对这种小人,不能惹他,我深有体会,要不是我在单位得罪了小人,也不至于有今天。”
几个人言来语往地扒扯舒和,一点也不避讳。他们现在都认定是舒和给告发的,我不知道舒和跟常博俩人的心里咋想,我是替舒和别扭,也替常博别扭。
正别扭着,庞管喊我出去,我看舒和他们两个一眼,下了铺。什么事我心里明白个八九分,为了掩人耳目,我鬼精地说了句:“可能要下队了。”
在管教室,庞管很客气,让我坐下来说话,也不谈主题,先笑着对我说:“这两天挺惊险吧。”
“可不是嘛,舒和跟常博我们俩一说,紧张得要命。”
“你是不巧啊,没把握住机会。”庞管看上去很遗憾地说:“要是你接见时候找我,立功就是你的了。”我笑道:“立功事小,人命关天啊……再说那时候我还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要越狱呢,不能瞎说不是?”
没想到他说:“常博就是比你意识强。”我说:“是吧,我这人遇事没准主意,多亏他们没拉我入伙。”“拉你你还真干怎么着?”庞管开玩笑道。我笑了,权当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