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变法资料》记载:"西太后待皇上无不疾声厉色,少年时每日呵斥之声不断,稍不如意,常加鞭挞,或罚令长跪;故积威既久,皇上见西太后如对狮虎,战战兢兢,因此胆为之破。至今每闻锣鼓之声,或闻吆喝之声,或闻雷辄变色云。皇上每日必至西后前跪而请安,惟西后与皇上接洽甚少,不命之起,则不敢起。"
难道还有人胆敢鞭挞或惩罚至高无上的天子?然而这并非夸张。从1903年开始随侍慈禧身边的女官德龄亲眼见证了类似的事情。德龄在《清宫禁二年记》中记载道:光绪帝"一至太后前,则立严肃,若甚惧其将死者然。有时似甚愚蒙"。"其母子间,严厉之甚,岂若吾徒对于父母者耶?"
光绪皇帝的生父醇亲王奕、生母叶赫那拉氏
光绪帝在成长过程根本体会不到至高无上的帝王、天子所拥有的独断乾坤的尊严和君临天下的霸气。入宫后,每逢太后在养心殿召见或引见臣工时,他都必须到场,正襟危坐。前有群臣跪对,后有皇太后垂帘,对于臣下来说,他是至尊天子,而对于慈禧来说,他只是奉命唯唯的"儿皇帝",在他的心里永远都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绝对权威、绝对的君主--慈禧,自己的"亲爸爸"。
第三,传孝道。
慈禧在断亲情、立威严的同时,还借助传统伦理道德约束光绪帝,反复强化孝道教育。
据德龄在《瀛台泣血记》中说:慈禧为了让光绪帝长大成人后仍然能够顺从她,"特地再三教人去传翁同龢,要他格外侧重孝的教育。除掉把启蒙时所读的《二十四孝》不断地继续讲解之外,《孝经》那部书,也是最注意的"。
慈禧从主宰者的立场出发,站在施与者的角度,片面强调载湉及其家人必须对她感恩戴德。可是她不明白,感恩是由爱激发个体心灵而产生的共鸣,促使受体产生更深刻的情感体验,萌发他们的感恩心理,增强他们的感恩意识的一种行为。慈禧无法意识到,她所谓的恩赐,无情地拆散了人世间最真挚的情感--骨肉亲情,慈禧强行实现的与载湉之间的母子关系是建立在幼儿从小失去家庭的保护与温暖、父母失去骨肉亲情的极度痛苦之上的霸道行为,而不是慈禧所理解的千年等一回的恩惠!这就是专制!这就是霸道!慈禧是专制的代表,她霸道地剥夺了本属于载湉及其家人的家庭温暖,她的霸道无情对于亲人也绝不例外。
小载湉被强制地带离了父母,离开温暖幸福的家,走进了陌生的深宫。这里有周而复始的繁琐礼节,有难以穷尽的应对,还有慈禧无所不在的威严。这位大清历史上第十一位皇帝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他得到了令人羡慕的锦衣玉食、仆从如云的"幸福生活"和亿万人无限向往的王者之尊吗?
二
慈禧把小载湉带入宫中,建立了所谓的母子关系,却疏于对小载湉的关心与照顾。这一方面源于慈禧忙于朝廷纷繁复杂的政务,另一方面则源于慈禧作为母亲所呈现的自身的不足,她对儿子,无论是前期的同治帝,还是后期的光绪帝,都是威严有余而关爱不足。慈禧奉行威严教育,她完全不考虑一个孩子有什么感情需要,更不考虑一个还处于幼童期的光绪帝需要什么样特殊的生理与心理照顾和关心。总之,她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根本不理解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最需要的就是"母爱",在正常"母爱"的滋润下,让成长中的孩子感到生活的美好和人间的温暖。
小载湉入宫前,在醇王府曾经得过重症痢疾,险些丧命。幸亏采用针灸治疗,才得以不死,但身体一直很弱。入宫以后,慈禧把他交给太监全权管理。由于小载湉常常受到慈禧的严斥和惩罚,年龄又太小,照顾他的太监也未免对他心存不敬。
从《翁同龢日记》中所记载的内容看,光绪帝入宫时身体确实很差,瘦弱多病,经常感冒,腹痛头疼。说话结结巴巴,且胆小怕声,雨天打雷,会吓得大喊大叫。一次光绪帝"读(书)时正雷电,以一手拥护,左右而大声,以雨声相乱"。
这样一个性情敏感、体弱多病的小皇帝,他所需要的是母亲般的体贴与关爱、父亲般的依靠和支持。然而,他既没有皇帝应有的尊崇,也没有一个属于幼童所应得到的关心与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