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令人期待已久的懿旨颁发后,朝廷上下颇为震动,反应最强烈最直接的人就莫过于光绪帝本人。在懿旨颁发的当天,光绪帝不再客气,亦不再推辞,顺水推舟地发下了一道上谕:
"兹奉懿旨于明年二月归政,朕仰体慈躬敬慎谦抑之本怀,并敬念三十年来,圣母为天下忧劳况瘁,几无晷刻可以稍资休息,抚衷循省,感悚交深。兹复特沛恩纶,重申前命,朕敢不祗遵慈训,于一切机务,兢兢业业,尽心经理,以冀仰酬我圣母抚育教诲有加无已之深恩。……所有归政届期一切典礼事宜,著各该衙门敬谨酬议具奏。"(《德宗实录》)
从上谕中,我们可以看到光绪帝当时的心情:
首先是按捺不住的喜悦之情。
如果说当四岁不到的载湉被慈禧选定为皇位继承人时他还不知皇帝是权力的主宰的话,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教育程度的加深,光绪帝已经逐渐意识到自己仅有皇位而没有皇权的尴尬,他努力地学习,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早日胜任皇权。然而,慈禧在归政问题上的反复,确实令光绪帝的亲政之路曲折而漫长。光绪十二年,慈禧在归政问题上大做文章时,确实使光绪帝大为失望,为此他在书房读书时心情特别沮丧。老师翁同龢曾"力陈时事艰难,总以精神气力为主,反复数百语,至于流涕,上颇为之动也。"(《翁同龢日记》)
所以,漫长等待后的那份喜悦之情自不待言。
其次是跃跃欲试的激动之心。
慈禧懿旨光绪帝大婚,那就意味着亲爸爸的"归政"和自己"乾纲独断"的梦想,十四年的控制和束缚一朝解脱,亲裁大政的夙愿即将实现。因此,光绪帝在随后的上谕中,虽然没有也不敢流露出对慈禧在"归政"问题上的反复的不满情绪,却也在字里行间表达了希望慈禧可以休息、自己完全能够"尽心经理"朝政的心情。
二
慈禧的懿旨一经发下,相关部门即开始忙碌。
顺治朝开始,皇帝的后妃主要从来自八旗十三岁至十七岁的秀女中选择。慈禧决定为光绪帝准备大婚后,选秀工作便紧锣密鼓地开始了。经过反复筛选,至九月二十八日(11月1日)五人"入围":慈禧的内侄女、其弟桂祥之女;江西巡抚德馨的一双女儿;侍郎长叙的一对千金。
光绪皇后叶赫那拉氏朝服像黄濬《花随人圣庵摭忆》中记载了一段宫中太监的回忆:
"西后为德宗选后,在体和殿,召备选之各大臣小女进内,依次排立,与选者五人,首列那拉氏,副都统桂祥女,慈禧之侄女也(即隆裕皇后)。次为江西巡抚德馨之二女,末列为礼部左侍郎长叙之二女(即珍妃姊妹)。当时太后上坐,德宗侍立,荣寿固伦公主(荣寿固伦公主,1854-1924,恭亲王长女。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九日,两宫皇太后宣布将恭亲王长女抚养于宫中,晋为固伦公主)及福晋命妇立于座后。前设小长桌一,上置镶玉如意一柄,红绣花荷包二对,为定选证物(清例,选后中者,以如意予之。选妃中者,以荷包予之)。西后手指诸女语德宗曰:'皇帝,谁堪中选,汝自裁之,合意者即授以如意可也。'言时,即将如意授与德宗。德宗对曰:'此大事当由皇爸爸主之(据宫监谓,当时称谓如此)。子臣不能自主。'太后坚令其自选,德宗乃持如意趋德馨女前,方欲授之,太后大声曰:'皇帝',并以口暗示其首列者(即慈禧侄女),德宗愕然,既乃悟其意,不得已乃将如意授其侄女焉。太后以德宗意在德氏女,即选入妃嫔,亦必有夺宠之忧,遂不容其续选,匆匆命公主各授荷包一对与末列二女,此珍妃姊妹之所以获选也。"
这是一段后人转引十分频繁的史料,细节的真实性还有待考证,但在十月初五日,伴随着两道懿旨同时发下,皇后的人选终于公诸于世:
"兹选得副都统桂祥之女叶赫那拉氏,端庄贤淑,着立为皇后。特谕。"
"原任侍郎长叙之十五岁女他他拉氏,着封为瑾嫔;原任侍郎长叙之十三岁女他他拉氏,著封为珍嫔"(《光绪朝东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