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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阿海 当前章节:152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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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揭密“哥德堡”号在广州的贸易

南腔北调

瑞典重新建造的古代贸易船“哥德堡”号今年十月二日从瑞典哥德堡出发,前来中国,预计明年六月到达广州,重温三百年前的贸易盛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最近出版《雍正十年:那条瑞典船的故事》,通过考证大量的历史档案,揭示了当年广州贸易鲜为人知的许多历史事实。

瑞典东印度公司总共有一百三十二次航行,前来中国贸易。这次再造的“哥德堡”号的原船是其第十一次航行,于一七四五年回航后沉没的。《雍正十年:那条瑞典船的故事》叙述的是第一次航行,“瑞典的弗雷德里希斯”(Fridericus Rex Sueciae)号,在雍正十年,也就是一七三二年,在广州贸易的时候,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就是这条“瑞典的弗雷德里希斯”号,雍正十三年和乾隆三年(一七三五年和一七三八年)又两度到广州贸易。领队的首席大班,还是《雍正十年:那条瑞典船的故事》中的主要人物,苏格兰人柯林?坎贝尔。这两次航行,坎贝尔都带了一名助手,名叫查尔斯?爱尔温(Charles Irvine),专门管理远航贸易的财务。这位爱尔温先生当然也是苏格兰人,跟着坎贝尔闯荡天下。生性多疑的坎贝尔似乎对他十分信任。爱尔温先生也尽心尽责,事无巨细,都详细记载,并且逐一归档藏好。到爱尔温先生赚了一笔钱,退出东印度贸易之后,这些文件也随着带到了苏格兰,后来又在苏格兰移民潮中,随之到了美国。现在美国明尼苏达州的詹姆士?福特?贝尔基金会图书馆中,赫然收藏了十四箱爱尔温先生保存的一七三二至一七七四年的许多档案,称为“查尔斯?爱尔温文档”(Charles Irvine's Paper),全部和瑞典东印度公司在中国的贸易有关。

在这些档案中,比较有趣的是爱尔温先生当年亲笔书写的一份供应品价目表,大概是专门用来给首席大班坎贝尔参考的。价目表上列出的,均是广州当时的买办可以提供的供应品,以及雍正十三年和乾隆三年分别的价格。这里所说的供应品,不是瑞典船购买的主要商品,而是用于船上百名左右船员的日常补给品,主要都是食物和日常用品,种类多达一百五十四种。

却说当年外洋大船到了广州之后,经过虎门口,驶入古黄埔港停泊;船上一应船员,按例只能在船上停留,只有做生意的几个大班可以坐舢板船到广州城外西南角的贸易镇上进行贸易。船上的供应品,概由一种专门的买办提供。这种买办,也属于从事对外贸易的专门人员,虽然充当买办不需要在官府申领执照,但是必须要由已经申领执照的通译进行担保,并由官府登记在案。除此之外,这些买办还要专门孝敬海关监督衙门的书办和衙役,才能顺利地为外洋船提供服务。因此,一般的老百姓,是绝对不能涉足于这个专门行业的。

既然是专门行业,想来这清单上所列的物品,价格要比通常市面上贵出许多,这也不在话下。但是最有趣的是,爱尔温先生开具的价格清单上,居然有长条面包,黄油和牛奶这些典型的西餐食品,可供外洋船购买。雍正十三年,每斤黄油的价格是二分四钱银子,一条面包是一点八钱银子,每斤牛奶则是一点六钱银子,到康熙三年,面包价格涨到每条两钱银子,牛奶则是每斤一点八钱。

从当时的物价上看,这面包、黄油和牛奶等西洋食品,价格是很高的。当时一口上好的棺材,卖给洋人用于安葬死去的水手,也不过是二两银子。但是毫无疑问,鉴于当时广州贸易非常兴隆,广州当地已经专门有人生产长条面包、牛奶和黄油这些西洋食品,通过买办卖给欧洲商人。

从当时的贸易情况看,一年当中当有十七八条外洋贸易大船到港,每条船上的船员人数,当在一百至一百六七十人不等。比如“哥德堡”号上的船员是一百四十人左右。这就意味着大概有三四千欧洲人在广州生活。外洋船在广州停留的时间,平均也有六七个月之多,一般是阴历五月到八月之间到港,到春节前回航,这段时间,偌多的外洋之人,半年当中消费的面包、牛奶和黄油,当也不在少数。

由此可见,早在三百年之前,广州就已经生产面包、黄油和牛奶这些典型的西洋食品,可供来广州贸易的西洋船员食用。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广州贸易不仅规模巨大,而且专业化程度高,分工十分细致。   

瑞典船的故事

桂民海

十八世纪,中国广州是国际贸易的中心,欧洲各国纷纷派遣外洋大船,前来广州贸易。其中瑞典东印度公司共有一百三十二船次前来中国贸易,对瑞典走上近代化的道路,起到了巨大作用。瑞典重新建造的古代贸易船“哥德堡”号今年十月二日从瑞典哥德堡出发,前来中国,预计明年六月到达广州,重温三百年前的贸易盛况。相信“哥德堡”号到中国之后,在广州上海停留开放期间,将掀起一个对外文化交流的热潮。

最近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的《雍正十年:那条》,正是为“哥德堡”号在广州贸易时的情景,作出了一个最好的历史注脚。

本书既是严格的信史,又是生动有趣的文学故事。书中的原始资料,均为第一手的的古瑞典文档案和雍正朝宫中档案,通过这两部分档案的互相参比和对照,全面地揭示了雍正十年瑞典东印度公司首次到广州贸易时的历史背景和发生的一系列历史事件。

故事说的是公元一七三二年,瑞典东印度公司第一条外洋大船到港,由广州的重要洋货行崇义行行商陈汀观充当保商。到港不久,瑞典首席大班就受到粤海关监督,二品顶戴的满洲大员祖秉圭接见;不料事隔几天,这位广州贸易的最高官员即因为贪墨而被明旨锁拿。同时广顺行的陈寿观和裕源行的张族观两名行商也被羁押审查;在广州贸易的外洋大班,纷纷趁机向广州总督衙门告状,要求免除百分之十进口税。一时之间,广州城内外,风云变幻。

《雍正十年:那条》第一次向世人解开了广州贸易之谜,以翔实充分的史料,首次提供了粤海关监督祖秉圭、以及陈寿观、陈芳观、张族观、陈汀观、黎开观等一批重要行商的历史事迹,在中外历史记载中,尚属首次。本书也以严格的治学态度,首次揭示了广州贸易中重大的保商制度,船只丈量仪式等规则的来龙去脉,澄清了史学界长期以来对广东十三行的模糊认识。本书更以故事的形式,真实地再现了发生在雍正十年的洋人放枪惊秋闱事件,祖秉圭惩办孚德行的行商陈芳观,反被陈芳观一状告到北京,因贪墨被锁拿事件,洋人三次告状事件等等,使得这些历史事件栩栩如生。

虽然是严格的信史,但是由于资料充分,叙述轻松,笔法雅致出,因此呈现在读者面前的完全是一些引入入胜的故事。可从容读之,毫无历史著作的深涩呆滞之感。尤其是明年六月,当那条重新建造的瑞典船“哥德堡”号驶入珠江,并且在广州上海停留开放半年供人参观的时候,一系列的问号也随之产生:这种载重近千吨,船员上百名的外洋大船,当年到了广州,是怎样和中国的官府打交道的,怎样进行贸易,从谁手中购买货物,洋人在广州怎样生活,待遇如何,等等。这些问题,历史学家从未解答,也不是重新造船的瑞典人可以解答的。本书正是唯一可以提供这些历史答案的有趣读物。   

“历史有什么用?”

——读过《雍正十年:那条瑞典船的故事》

虞晖

合上《雍正十年:那条瑞典船的故事》,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孩子的问题:

在大学里,我的专业就是历史学,当时的我毫不犹疑地认为历史学的唯一作用和任务就是寻求社会发展演变的规律。后来继续上学又上班,改了其他专业方向,纯粹的历史便越来越成为工作间隙茶余饭后的东西,但却也是越来越离不开的东西。偶尔闲下来,我会想,历史于现在的我,究竟有什么用?

再回到文章开头的问题,那是法国年鉴派史学大师马克•布洛赫的儿子提出的。布洛赫在稍许的迟疑之后这么回答,对于个人而言,“历史有什么用”永远只是个假问题,因为历史于个人应该完全是一种令人销魂的爱好,是兴趣聚集的源泉,与是否有用毫无关系。所以,布洛赫谆谆告诫:我们要警惕,不要让历史学失去诗意,我们也要注意一种倾向,或者说要察觉到,某些人一听到历史要具有诗意便惶惑不安,如果有人以为历史诉诸于感情会有损于理智,那真是太荒唐了。

不晓得阿海是不是也很赞同布洛赫的回答,但他的《雍正十年:那条瑞典船的故事》却是实实在在地验证了历史的这种功能。

雍正十年,本不是什么特殊的年份,现有的历史文献也没对这一年投以特别的关注。但这一年又是中西历史的一个微妙年份。双方社会发展大体持平,相互贸易稳步发展,欧洲各国的外洋大船大量抵达广州,尤其是,向来与中国没有任何关系的瑞典也在这一年派了艘船来贸易。这艘船属于瑞典东印度公司,后者是瑞典历史上迄今为止赢利最好的公司,在其运营的75年间,近98%的亚洲航次是来中国贸易,对双方尤其是瑞典经济社会发展影响极大。但瑞典商船在广州的贸易情况,双方的历史文献并没有专门的详细的记载。阿海的目光投向此处,用这条瑞典船作主线,基本上再现了雍正十年广州贸易的整体情况,同时反映了乾隆二十二年前广州的对外贸易盛况。

阿海从中瑞两方不同目的和主题的历史记录中寻找资料,从坎贝尔的《航海日记》,到郝玉麟的《广东通志》,从歇尔博格的《瑞典东印度公司》,到许地山的《达衷集:鸦片战争前中英交涉史料》,相互印照,仔细拼合,详加考证,据实以录。完善的研究让他有充分的自信:他所挖掘的东西,“属于严格的信史”。

另一样让阿海自信的是他的叙述。阿海用专业历史工作者的态度和方法来研究这段历史,却采用了故事的方式来表达它,历史由此被置于充满想象和个性的缤纷叙述之中。整本书被阿海安排在冷静客观偶尔带些幽默嘲讽的第三者口吻之下,平实中时不时些微流露出属于历史学的狡黠。对于我这样的,“读书是为了自己高兴,而不是为了向别人传授知识,也不是为了纠正别人看法”(伍尔夫对“普通读者”的定义)的读者而言,这样的书具有天然的亲切感。

阿海表述这段历史的态度和方式让我相信,历史,对于阿海而言,首先是富有诗意的单纯爱好,是个人感情和想象力的最初起飞点和泊锚处。而他所描绘的历史,对于我这样的“普通读者”而言,则是培养个人精神感悟力的智慧体操,是表达个人爱好、体会一个深刻有力而美丽世界的源泉。

顺便说一句,那纸封面,我也喜欢。淡雅与浑厚,融合在大清的恢弘和北欧的质朴之中,正符合我欣赏那“令人销魂的爱好”时的习惯。   

瑞典东印度公司和广州的对外贸易

——《雍正十年——1732:那条瑞典船的故事》序

公元一七三二年,清世宗雍正十年,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相对太平、富足的年头。正是康乾盛世的中间阶段,皇帝勤政,满朝文武官员也比较勤奋卖力,社会不断进步。雍正的新政,取得了相当的成果。这一年,除了江苏昆山一带瘟疫流行之外,基本上风调雨顺。秋天,广东新宁县甚至还出现了两株一茎两穗的稻谷,可谓吉瑞之兆。这一年,也是清朝前期铸钱最多的一年,达九亿多文。可见社会经济之繁荣。

这一年,世界上的大事也乏善可陈。美国独立之后的第一任总统乔治•华盛顿就出生在这一年的二月二十二日。这也就是说,要再过四十二年,美国才正式独立。相对于大清帝国的繁华盛世来说,欧洲各国还处于资本主义的萌芽时期,近代科学的列车刚刚驶出历史的站台。虽然物质繁荣程度比不上大清帝国,但是近代科技和政治思想的发展,具有强劲的动力。

大致说来,雍正十年正是中西历史的一个微妙时刻。中国和欧洲国家之间,虽然各有胜擅,总体衡量起来,正是两相持平的时候。表面上,大清帝国在物质方面更加繁荣,但是故步自封,缺乏变革的力量。欧洲国家却兴起了近代科技的发展潮流,不断推动社会变革。特别是近代科学的发展,直接促进了近代航海技术的进步。因此,欧洲国家就有可能派遣远洋大船,前来中国进行贸易。

社会发展两相持平,互相又进行贸易,互通有无,自然是对双方都非常有利的事情,能够进一步促进社会经济的发展。从这个角度上讲,雍正十年又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年份,欧洲各国的外洋大船大量抵达广州,进行规模巨大的国际贸易。一方面,雍正年间朝廷对广州外洋贸易限制很少,基本上是鼓励促进的政策。因此雍正十年的广州贸易,正是清初开海贸易以来,非常成熟和富有成果的一年;另一方面,向来没有和中国有过任何关系的瑞典,从这一年开始,也派遣了外洋大船前来贸易。

从十七世纪末开始,到雍正十年,经过三十多年的具体实践,广州的国际贸易已趋成熟。到港的有英国、法国、荷兰、奥地利和瑞典的东印度公司外洋大船,还有一些注册在印度的欧洲贸易船,总数近二十艘之多,贸易规模达二百多万两白银。雍正朝的大致岁入为四千万两,广州的对外贸易,就相当于当时岁入的二十分之一强。由此可见,广州贸易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也是十分巨大的。南京以南,各地的物产纷纷涌入广州,尤以江南的丝绸、福建的茶叶和江西景德镇的瓷器最甚。

瑞典东印度公司成立于一七三一年,也就是雍正九年。当时瑞典因为在欧洲的大战中失败,国民经济基本崩溃。在这种情况下,从事利润巨大的东印度贸易,是迅速恢复经济的一种手段。从一七三一年开始,瑞典东印度公司一共经营了七十五年,到一八零六年基本停止了业务,一八一三年正式关闭。在此期间,一共有一百三十五个航次前往亚洲,其中仅有三次前往印度,其余的一百三十二次航行,均是前来中国贸易。从利润率角度看,瑞典东印度公司是瑞典历史上至今为止赢利最好的企业,从来没有一家瑞典公司打破过由瑞典东印度公司创造的赢利记录。

瑞典距中国路途遥远,文化差异较大,因此这样的远洋贸易是非常困难的。好在瑞典虽然战败,经济崩溃,但是造船技术高超,又有远洋航海的传统技能,因此从客观条件上,并不比英国、法国、荷兰等国逊色;在此基础上,瑞典东印度公司又招募了一些已经来过广州的商人和船员,作为识途的老马。若干年以后,领导船队进行贸易的大班和航行的主要人员,都成了瑞典本国人。因此,瑞典东印度公司也算为瑞典培养了一批最早的远东贸易人才。

从一七三二年到一七四五年的十三年中,瑞典东印度公司共有九条洋船,计十七个船次,进行了十一次远航,其中两条船不幸沉没。

航次船名原文 启航日期 回航日期

1 瑞典的弗雷德里克Fredricus Rex Swecia1732-2-9 1733-8-27

2 优利卡•艾罗诺拉 Ulrika Eleonora 1733-3-9 1735-2-13

3 瑞典的弗雷德里克Fredricus Rex Swecia1735-2-251736-7-31

4 三王冠TreCronor 1736-3 1737-7-4

5 斯维西亚Suecia1737-2-1 1738-8-28

6 瑞典的弗雷德里克Fredericus Rex Swecia 1737-12-11739-7-13

斯德哥尔摩 Stockholm1738-1 1739-7-13

7 斯维西亚Suecia1739-1 1740 沉没

哥德堡Gotheborg1739-1 1740-6-15

8 拉达胡斯特Riddarhuset1740-3-221742-10-18

斯德哥尔摩 Stockholm1740-4-5 1742-10-18

瑞典的弗雷德里克(印度)Fredericus Rex Swecia1740-4-5 1742-10-18

9 哥德堡Gotheborg 1741-2-161742-7-28

卡尔玛Calmar 1741-3-141743-8-25

10 瑞典女王 Drottningen af Sweden 1742-1-101744-7-25

11 哥德堡Gotheborg1743-3-141745-9-12沉没

拉达胡斯特Riddarhuset 1743-4-221745-9-12

瑞典东印度公司最富有戏剧色彩的一幕,是公元一七四五年(乾隆十年)九月十二日, “哥德堡”号远洋船从广州贸易归来之后,在离哥德堡港不到一千米的地方触礁沉没。当时,这是瑞典东印度公司最大的一艘远洋大船,载重量为八百四十三吨。因为近在港口咫尺沉没,因此沉没的原因相当特殊,二百多年来各种猜测层出不穷,成为瑞典历史上的一大悬案。

瑞典东印度公司产生的高额利润,对整个瑞典社会的影响也十分巨大。一是十七世纪正是瑞典社会工业化和产业化的阶段,来自瑞典东印度公司的相当一部分利润,转化成了工业化的资本,从欧洲大陆购买机器,在瑞典兴办工厂,因此瑞典东印度公司从一个侧面促进了瑞典社会的近代化过程。二是瑞典东印度公司造就了瑞典的一代商业巨富,如萨尔格林、查尔摩斯等等。这些商业巨富为回报社会,设立了不少机构:如瑞典的萨尔格林医院和查尔摩斯技术大学,都是在该时期由瑞典东印度公司的股东捐赠设立的。三是瑞典东印度公司从成立伊始,就定下了一条规矩:所有货物在哥德堡拍卖所得的千分之一,用于救济穷人。比例虽低,但是基数庞大,因此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

在长达七十五年的贸易当中,双方贸易总值达数千万两白银,在极大程度上对经济发展起到了促进和推动作用。相比之下,对瑞典的影响更大。因此,瑞典对此也非常重视,从海洋考古、历史文献、研究等方面,资料都相当完整。一九八六年,瑞典海洋考古专家又一次对“哥德堡”号沉船进行了打捞,并由此形成了一个被称为“哥德堡”III号的项目,完全以民间的力量,重建一条“哥德堡”号远洋大船,前来中国,再现当年的中瑞贸易盛况。经过十几年的努力,这条新造的大木船已经扬帆起航,驶往中国。该船到访中国的时候,将是中西文化交流的一件盛事。

但是,瑞典方面的研究仅仅局限于瑞典文的资料和档案,对于瑞典船在广州的贸易情况,语焉不详。而中国方面对于广州对外贸易的情况,基本上没有专门的文献留存。中国的官员和文人向有轻视商贸的传统,因此对于广州的贸易盛况,从未加以记载和叙述。从雍正初年至乾隆年间,只有在引起了严重的中外交涉的情况下,才有一些奏报。除此之外,广东的地方官员断不肯向朝廷汇报广州的夷务。

最早引起严重中外纠纷的是发生在乾隆二十二年的洪任辉案,当时英国东印度公司通晓汉语的官员洪任辉带着船队前往中国北方港口贸易,引起朝廷震动,遂强行规定外洋诸国此后只准在广州一地贸易,不得再赴宁波等地。但是洪任辉案引起的只是清朝政府闭关锁国政策的开始,并不能反映早期广州贸易的盛况。一七四四年,“哥德堡”号在广州的贸易情况,瑞典档案中也没有详细的记载。但是,一七三二年,瑞典东印度公司的第一条贸易船到港的时候,领队的首席大班柯林•坎贝尔为了向瑞典公司的其他股东表面心迹,对其在广州贸易的过程作了详细的描述。同时,这一年中外档案中恰好有粤海关监督祖秉圭贪墨案的记载,两相对照起来,互为印证,好比是把一幅零碎的图画重新拼合起来,描绘出了雍正十年广州对外贸易的生动画面,这也正是本书的源起。

这本《雍正十年——1732:那条瑞典船的故事》虽然是以故事的方式进行叙述,但是书中提到的人物和事件,都来自历史档案,属于严格的信史。相关事迹,均根据中文档案和瑞典文档案进行对照,据实记录;相关人物,除如升行的行商Mandarin Quiqua之外,都得以考证,查对出实际中文姓名和在广州贸易时所用的对外字号。Mandarin Quiqua是个重要的行商,其真实姓名不能得以考证,甚为遗憾。

《雍正十年——1732:那条瑞典船的故事》基本上再现了雍正十年广州贸易的整体情况,其中有相关的广州地方官员,粤海关监督,海关监督衙门的家人、书办和胥役;有前来贸易的英、法、荷兰、瑞典、奥地利等国的外商大班,困守在黄埔的外洋水手,也有专门和外商贸易的福建籍行商以及为外洋船服务的通译和买办。围绕着外洋船的贸易活动,这些人物之间交织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关系,从而引出了雍正十年瑞典商船在广州发生的一系列故事:蓝旗国外洋船首次到港,黄埔港洋人水手日夜放枪作乐惊了秋闱;孚德行行商陈芳观向英国东印度公司告状,和广顺行的陈寿观势不两立,海关监督衙门查封孚德行等五家洋货行;陈芳观向总督衙门告状,直达天听,海关监督祖秉圭被革职查办;外洋大班趁机告状,蓝旗国外洋船黯然离开广州,无人送行,等等。

雍正十年在广州的贸易情况,也基本反映了乾隆二十二年前广州的对外贸易盛况。瑞典东印度公司的“哥德堡”号乾隆九年在广州贸易时的情景,也正可以通过本书得到比较准确的反映。值此“哥德堡”号再造号重新访问中国之际,本书的出版正可以为这一文化盛事作出历史学上的诠释。   

蓝旗国的外洋船

虎门口的一阵枪声,蓝旗国的外洋船到港了

雍正十年,西历一七三二年,出夏入秋,一阵枪声,突然在虎门口附近的珠江水面上响起。枪声响了八下,又戛然而止。一艘停在虎门关前的外洋大船的甲板上站着八名高大魁梧、金发碧眼的洋人军官,手举西洋火枪,依次朝天鸣放。另一侧,一群绿营兵勇,簇拥着几个胥役打扮的人物,刚刚上了这条外洋巨船。

这是外洋船的惯例,鸣枪欢迎粤海关虎门口的官吏按例上船检查。雍正年间,西洋大船前来广州贸易者,每年有近二十条之多。外洋船到,先泊于澳门外的洋面上,派人前往澳门前山寨的海关关口投讯,并延请海关衙门的引水两名,其中一名上船引航,另一名则驾快船,先行至虎门口禀报来船的情况。

虎门地势独特,两侧山头虎踞,仿佛是老虎的两颗牙齿,拦住珠江水域。既为海防天险,朝廷向来驻有一协绿营水师,由一名协统,领左右各一营,兵勇数百,进行守卫;粤海关同时设虎门关口,外船到虎门,必抛锚等待,由虎门口的海关胥役,在绿营的

护卫下,清点船上的人员刀剑枪炮,逐一登记造册。检查毕,大船过虎门,泊于十数里外的黄埔锚地。

引水来报,这条船在前山寨投讯,自称来自瑞典国,系首次来广州;领船前来的洋人首席大班,叫做柯林•坎贝尔(Colin Campbell),却在雍正四年来广州做过贸易,所以也懂得前后规矩。果然,那艘自称为瑞典国的外洋船离虎门关不远,就抛锚等待检查;海关胥役上船,又鸣枪八响欢迎;看上去,他们和英咭利国、法兰西国、红毛(荷兰)国的其他西洋贸易船,没有什么区别。

大船上的洋人,这时都上了甲板。这些洋人显然是第一次来广州,大都环顾四周,眼神中透着新鲜和诧异。那些洋人大多个子高大,头发金黄,脸膛儿很红,似乎也有点腼腆。为首的大班坎贝尔,则粗壮胖大,说话和做手势十分夸张。坎贝尔显然对胥役的套路,十分熟悉,故在胥役们清点之前,就命人端来一个茶盘,茶盘里面放有茶水,角上一块红布,包了几块银洋。银洋进了口袋,为首的胥役,用洋泾浜英语客气地和坎贝尔寒暄起来,其他几个胥役,就开始清点人员枪炮数量。瑞典船人数将近一百,火炮二十门,火枪也有不少支,清点造册,也花了少半晌工夫。坎贝尔耐着性子,等到清点结束,又命人给胥役和兵勇,送上四瓶洋酒,算是感谢检查顺利结束。紧接着又是一阵枪声,同样是八响,欢送海关胥役和兵勇下船。官兵们带走了引水,却在船上留下了两名胥役。

【蓝旗国外洋船遭遇台风,并终于找到了澳门

这条船悬挂蓝底黄十字国旗,船名是“瑞典的弗雷德里克”(Fridericus Rex Sueciae)。彼时来广东的外洋船甚多,船名固然是繁复异常,旗号也有七八国之多;当地人为了易于辨别,大都按照旗号之颜色和形状,予以区别。比如奥地利,称为双鹰国,丹麦称为黄旗国。瑞典国旗以大幅蓝色为底,自雍正十年以后,几乎每年都有外洋船前来贸易,当地人即称之为“蓝旗国”。

这条蓝旗国的外洋大船,是年阳历二月九日,自瑞典港口哥德堡启航,经过半年的航行,

堪堪于八月底,到了南中国海澳门一带的水域。从哥德堡到澳门附近,历时半年,尚算顺风顺水,靠的是强劲的信风,这个季节,正好由西向东。八月二十八日,船到澳门西南几十海里的地方,看到了一条正在航行中的中国帆船。外洋船上的大班、军官和船员们,都十分兴奋。好比是长途跋涉之人,在到达目的地之前,遇上了可以问路之人。

首席大班坎贝尔命令升起英咭利国的米字旗。想来他是考虑到瑞典国的外洋船首次来中国,这蓝底黄十字的国旗,对于中国的海员一定十分陌生,甚至会把他们吓跑。而英国船来广州贸易已历四十多年,这幅米字旗已经为中国人所熟知。坎贝尔同时命令船上的第二大班布朗(Brown)先生,带人坐舢板靠近这条中国帆船,前去了解澳门的方向和距离。

布朗先生受雇瑞典东印度公司之前,曾在英咭利国的外洋船上当过大副,不仅到过广州,

甚至能讲几句中国话。他成功地和中国帆船上的中国人进行了交流,回来禀报坎贝尔说,澳门就在东北方向;而这条中国帆船,正好要驶向广州,可以顺便带路。知道了方向,自然是一件喜事。于是这条外洋船就跟着中国帆船,不断地向东北方向行驶,绕过了一个又一个无名的岛屿。

大概跟着中国帆船,大海船的速度也快不起来,这段路程,竟足足走了三天。到九月一日晚上,坎贝尔和船长在甲板上,忽然看到西边的夕阳异样地火红,夕阳旁边,堆满了五彩缤纷的云彩。糟糕!富有航海经验的船长一看之下,大惊失色。这正是东南亚海域台风即将来临的预兆。于是,船长立即命令卸下主桅杆,落下风帆,并且迅速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果然,从晚上十点钟开始,猛烈的台风就把这条外洋船卷入了滔滔的波浪之中。前面带路的中国帆船早已失去了踪影;四周一片漆黑,整个晚上,船员们都在船长的指挥下,不停地忙碌。如此猛烈的台风中,船早已失去了控制,只能随着波浪漂浮起伏;船员们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尽量不让大船离岸太近,否则的话,非常容易触礁。

充满危险的夜晚终于过去了。第二天,虽然风势依然猛烈,但是至少容易看清楚陆地,这样也比较容易使大船和礁石保持距离。一直到下午三四点钟光景,风势渐渐地弱了下来,但是这条外洋船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坎贝尔看到不远的地方,有个天然的小港湾,于是下命令将船驶向这个港湾下锚。大船停下来以后,所有的人都筋疲力尽,倒头便睡。

第二天早上,坎贝尔派了一条舢板,送了几名军官上岸,前去寻找当地人,打听这个地方的位置。上岸的军官还真的找到了两条中国的小渔船,就停在不远处的岸边。渔船上的几个中国渔民,跟着军官,到了这条外洋船上。坎贝尔等到过中国的人,搜肠刮肚,把所有知道的中国话都拿了出来,询问澳门的方向和位置。不知道是没有听懂这些洋大人的蹩脚中文,还是故意不说,反正这几个中国渔民,就是不告诉他们澳门的位置和方向。

无奈之下,坎贝尔使出了最后的绝招,他拿出了锃光发亮的西班牙银元。足足四十块西班牙银元放在前面,渔民们的眼光里也放出了光芒,而且完全理解了洋人们的意思:把他们带到澳门去。台风过去以后,大海格外的蔚蓝和宁静。这条瑞典船在几位渔民的指引下,不过用了半天工夫,就远远地望见了澳门的大炮台城堡。离城堡二十多公里,瑞典船抛锚;那几个中国渔民,怀揣着许多西班牙银洋,开心地离开了。   

外洋船大班雨夜坐舢板到黄埔

瑞典船来广州的前一年,雍正九年,广东总督郝玉麟奏请在澳门前山寨设立县丞衙门,“察理民夷,以专责成”。这等于把原来的香山县,一分为二,单独设立一个副县级的衙门,管理澳门口岸左近的中外事务。前山寨原设有海关的澳门关口,兼有关防和海关的功能,因此由一名旗人任防御总领,也驻有粤海关监督的两名家人和若干海关胥役,专司外洋船事务。

按照规矩,外洋船到广州,先泊于澳门关外,报关投讯,并延请引水。于是坎贝尔派了船上的一名大副,坐舢板前往澳门总口投讯。投讯大概是自报家门的一种形式,大致要说明这条船来自何处,船上的人员和枪炮等等情况。投讯以后,有引水一名,持红牌一枚,随同前来投讯的洋人,前往大船上领航;红牌上便写有这条船的情况,由引水在虎门口交验。交验之后,虎门关的胥役上船,继续持红牌,伴随大船抵达黄埔。这大抵是粤海关为了对外洋船,自澳门经虎门,到达黄埔锚地这一路的控制办法。

船过虎门口,经过检点人数、刀剑、枪炮和带来的货物,这条来自瑞典的远洋大木船,终于驶入了珠江水域。同时,虎门口的海关,立即将检查的情况,包括来船的国别、船员人数和刀剑枪炮情况,派遣胥役一名,骑快马从陆路赶往广州的海关监督衙门,通报情况。正因为如此,广州和外洋船相关的那些人,包括官府、商人和已经到达的洋人们,才能立即得到消息:又一条欧洲船到了。

雍正年间,到广州的外洋船,每年在十七八条之数。问题是每年的来船数量不尽相同。因为通讯不便,商人们通常会根据来船的数量,改变货物的价格。这种价格的波动,甚至会有相当的幅度。因此许多外洋船一过虎门口,船上的大班们就会急不可耐地坐上舢板,直奔广。这样可以和骑马的胥役差不多同时到达广州,在消息没有传播开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签下几单大的合同。

还在从澳门到虎门的这条路上,坎贝尔看到了一条停泊在洋面上的欧洲船。远远地看过去,旗帜很像是双鹰国公司的船。双鹰国公司,正式的名称是奥斯坦德公司(Ostend),以比利时的港口城市命名。当时奥斯坦德处于奥地利的统治之下。奥地利皇帝签发给了这个奥斯坦德公司非洲和远东的垄断贸易特许状,因此这个公司,悬挂的是奥地利的国旗,国旗上有两只鹰,故称双鹰国。

坎贝尔知道,双鹰国公司今年应该有两条贸易船前来广州。看来,这条停泊在伶仃洋附近的大船,一定是双鹰国公司的两条船之一。远远地避开了这条船的注意,坎贝尔决定尽快赶到广州进行贸易,至少要赶在这条双鹰国的大船之前,否则今年这么多的欧洲船到广州,肯定会造成广州商人抬高货物价格的格局。

因此,坎贝尔决定不等大船在黄埔抛锚,就立即坐舢板夤夜出发,争取以最快速度,赶往广州。随行的有第二大班布朗,第三大班莫福德,还有一位从虎门上船的海关胥役。舢板在黄昏的时候离开大船,结果半个小时以后,天气突然变得恶劣起来:风雨交加,还夹杂着闪电和雷鸣。海关胥役不会引水领航,也不甚熟悉这一带的水路,结果这条可怜的舢板船在风雨之中,只能跌跌撞撞地前行,甚至转入了珠江的支流水道。瑞典公司的大班们一片抱怨之声,却又奈何不得。

晚上八点多钟,突然在前方看到了一星灯光。舢板上的众人一阵兴奋,以为到了黄埔,用力将舢板往灯光方向划去。划近一看,原来是一只中国帆船。这时候,从虎门上船的这位海关胥役拼命示意,让舢板上的人千万不可发出声响:这只中国帆船,八成是当地的海贼。坎贝尔等人也了解这里确有海贼出没,不禁噤若寒蝉,舢板船急忙改变方向,逃离这条帆船。

好不容易,既逃离了海贼的威胁,又找到了正确的水路,舢板船到了黄埔,抬头看到江中停泊了许多前来贸易的外洋船。近岸后,看到锚地的岸边,有毛竹搭成的简易仓库:这是外洋船用来临时存货的地方,通常有船上的洋人水手把守。布朗先生眼尖,一眼看到其中的一个仓库,属于一条英国公司的叫做“林讷”(Linn)号的外洋船。布朗先生正是在这条船上当过大副。

既然是以前工作过的船,布朗先生相信那里都是他的熟人。舢板船近岸,布朗先生就开始大声叫门。守卫仓库之人一听,问来者是谁,坎贝尔不知是有意隐瞒,还是无意随口回答说:我们是“弗雷德里克国王”号的。这下可惹出了麻烦,守卫们高叫起来,准备马上开枪了。因为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广州海域,根本不存在“弗雷德里克国王”号这样的一条外洋船。

布朗先生见到事态危急,连忙从舢板上,跃到了岸边。这可是非常冒险的行动:因为稍有不慎,对方就会用手中的火枪说话。幸运的是,守卫仓库的这几个英国人很快认出了布朗先生。这下轮到他们吃惊万分:这么晚的时候,这些人居然胆大包天,划着一条小舢板船,前来黄埔,路上还迷了方向,而且个个被淋成了落汤鸡。

在这个英国公司的仓库里待了一会,坎贝尔一行了解了不少的信息,尤其是英国船的情况,包括谁作为英国公司的大班前来贸易,这多少也算是有价值的经济情报。但是另一个消息却让坎贝尔感到非常难过和不安:本季来广州的四条英国外洋船的首席大班阿布诺特(George Arbuthnott),向来是坎贝尔的老朋友,在离澳门不远的地方,死在了“林讷”号船上。他的尸体,也在离澳门不远的一个小岛上被焚化了。这位阿布诺特,后面还要提到。

听了这样的坏消息,自己又狼狈不堪,坎贝尔决定无论如何,也不想麻烦英国人,在英国船上过夜。于是坎贝尔一行起身告辞,离开了英国船的岸上仓库。雨还在下着,到处都是漆黑的一片。坎贝尔这些人终于找到了设在黄埔的海关衙门。衙门里的值班胥役,对这些洋人落汤鸡们,倒是十分热情,给他们泡了热茶,让他们暖暖身子。当然,也许是和体制不合,洋人不宜住入海关衙门;也许是这里的海关衙门的确没有可以过夜的地方,最终还是帮他们另外找了一个地方过夜。

这些洋人们被带到一条停在江中的中国大帆船上,让他们在船板和大木箱上睡了一个晚上。这条大船是做什么的,自然是不得而知。但是船上的中国人显然是十分淳朴憨厚:虽然不能表达什么,却总是好奇地看着这些老外,似乎是从来没有见过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一夜无话。第二天天一亮,坎贝尔他们对船上的中国人千恩万谢,道别以后,再一次坐上自己的舢板船,向广州进发了。   

蓝旗国外洋船在黄埔下锚

坎贝尔们走了以后,那条蓝旗国的外洋大船,也姗姗地来到了黄埔。雍正年间的古黄埔港,位于现在广州市海珠区黄埔村一带,在珠江的南岸。那个地方,根据番禺的地方志——《番禺县志》记载,明代的时候,便称为黄圃;雍正十年,是否已经称为黄埔,不得而知;好在黄埔和黄圃发音相同,外国的贸易者,把这个重要的地方,或者称为Vampo,或者Wampo,甚至是Whampoa,不一而足。

雍正年间,古黄埔港水域条件良好,一是平均水深达十七英尺,超过五米多深;二是河床下面的泥沙,特别适合于抛锚。如此良好的水域条件,离广州城又有一段相当的安全距离,因此外洋船向来准许停泊于黄埔。粤海关衙门,也在黄埔建造了一个关口,专司征税。湿淋淋的蓝旗国大班们,找到海关衙门,并且在那里喝了热茶,自然便是设在黄埔的海关关口,这也是粤海关监督衙门直属的正税口之一,称为黄埔口。

古代的黄埔港,周围的风景很好,岸边经常能望见金黄的稻田。往前不远,古黄埔港有个游离于陆地的小岛,因为形如琵琶,所以称为琵琶岛。琵琶岛上面,建了一座高塔,称为琶洲塔,据说是建于明朝万历年间。迷信的说法,琶洲塔一带的珠江水面,常常有金鳌出没,光芒四射,所以琶洲塔也称金鳌塔,既镇妖孽,也是为行船导航的明显标志。对于欧洲人来说,首次到中国,看见这样的高塔,自然觉得十分稀罕和有趣,所以欧洲人但凡记录广州风物,必定提到这座美丽的高塔。有绘画才能的军官水手,也必定将这座琶洲塔,描绘下来。风景虽然很好,但是官府曾经有过明文规定,外洋船到黄埔,只能留在船上,不能自由下岸行走。想来黄埔这个地方,最早的时候,也是比较荒凉的。外洋船一来,海关衙门一造,渐渐地便有许多靠外洋船谋生的人,特别是买办和通译等人,迁住于此。荒凉的时候,洋人下船走走,大概也不成问题。但是一热闹起来,便有事情滋生出来,中外之大防,多少有点不牢靠。

雍正二年,上谕命两广总督孔毓珣,调查耶稣会士在内地传教,以及外洋船上的外国人和中国居民混杂的情况。孔毓珣彻查之下,发现洋人们在黄埔和当地民众打成了一片,显然是关系良好。为了让雍正皇帝大大地放心,孔毓珣发布命令,规定外洋船上的一应人等,在黄埔期间,一律留在船上,不得下船。另派军队守卫于船边,以防本地人上船。

禁令发表后,奏折递到雍正皇帝手中,雍正皇帝又有点担心起来了:如此一来,似乎对外洋来人,过于苛刻,毫无天朝大国的大度可言。何况皇帝本人,向来对洋人没有任何敌意。孔毓珣这个马屁,并没有拍得龙心大悦。他是否按照雍正的意思,略加放宽控制,也不得而知。反正从雍正二年起,理论上讲,外洋船上的洋人,是不许下船的。

第二年,这位总督大人再次给雍正皇帝写了奏折,说明当年共有三条英国船、一条法国船和四条港脚船港脚船称为Country Ships,虽然也是欧洲船,但是在印度注册,不拥有欧洲船那样的垄断贸易特许状,因此也没有明显的国别。到黄埔停泊;奏请派一支专门的军队,看守锚地,以严防普通的中国人上船。黄埔对于洋人的规矩,自此确立,有清一代,基本沿用。当然,从当时洋人的记录来看,规矩是理论上的,具体操作,则要宽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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