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本,参得的确厉害:贪墨的总数加起来,达三十多万两银子,超过粤海关当时一年的关税收入数倍之多。如果所参属实,杨文乾的脑袋必定不保。但是雍正皇帝对杨文乾十分信任,收到这样的奏折,一不派钦差调查落实,二不下旨查办,居然只是上谕把杨文乾臭骂了一顿,“令愧悔痛改”。如此而已。
皇上这样处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多少有点不伦不类。可见雍正皇帝对广州的情况,十分了解,甚至有可能是他出的主意,却让忠心不二的杨文乾来担这么一个恶名。把杨文乾臭骂一顿,也是安慰一下广州城的官民而已,该收的规礼和缴送,一文不少,还是照收不误。终雍正一朝,对外洋船带来的番银加一征收,都没有废止,却在乾隆元年,由乾隆皇帝下旨罢收。可见这件事情,多少和雍正皇帝有直接关系,也有可能是君臣联手,演出的一场双簧戏。
却说皇上把杨文乾骂了一顿以后,又立即委派他到福建当钦差大臣,查办仓库亏空之事。参奏杨文乾的福建巡抚常赉,调任广东巡抚,去接手广州城内外的这个烫手山芋。杨文乾对于查办仓库亏空之类的事情,想来是拿手好戏,未几就有了结果。皇上又把杨文乾大大地表扬了一番,说他是“秉公无瞻顾”云云。前后对照起来,这等于是把上回骂他的时候,丢的面子给找回来了。
皇上和杨文乾演双簧,或者是对他特别信任,让广州城内外的官民,好生失望。但是皇上也知道,杨文乾和其他官员的关系,已经恶劣到了极点。前任广东总督孔毓珣,后任两广总督阿克敦,都和杨文乾格格不入,双方递上了大量奏折,互相攻讦。广州城里凡是有资格给皇上写奏折的,都将参奏杨文乾的奏折,雪花似的寄往朝廷。事隔两年之后,余波未尽。
雍正六年,杨文乾应召到北京,据说是向皇上和满朝文武解释他在广州的政策。为了有效地为自己辩护,杨文乾带了六家“行头”之一,如升行的行商,大概是有过功名的大官Quiqua,同上北京。想来杨文乾在朝堂之上是滔滔不绝,把自己的改革措施等等,说得滴水不漏,何况带来了有力的人证。这样一来,皇上自然是龙心大悦也。
皇上的龙心大悦,很是表现在实处:上谕常赉仍回福建当他的福建巡抚,重新让杨文乾回广州当巡抚兼粤海关监督。这下可是给足了杨文乾的面子。杨文乾凯旋而归,更加是腰板挺拔,无所不管:他一边巩固他的改革成果,一边继续和同僚争斗不休。同年,杨文乾参奏两广总督阿克敦勒索暹罗商船规礼,广东布政使官达纵幕客纳贿等等,结果这两个人到反而被他扳倒。两个人都丢了官不说,雍正皇帝还指示前广东总督孔毓珣,会同杨文乾进行彻底调查。
然而,孔毓珣还没有到广州,杨文乾却突然暴病身亡,死在了任上,也算是为大清王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事隔三百年,到底是怎么死的,也不得其详,想来也不至于是被海关的胥役毒杀的。这且不说,皇上失去了一位能员干将,多少也有点悲切之情,上谕赐祭葬,也就是皇上派官员前来致祭,读一篇翰林院学士做的呜呼哀哉,伏维尚飨的文章,表示哀悼。有清一代,这也算是当官的死后殊荣之一。
祖秉圭出任粤海关监督关部正堂兼监察御使
巡抚出身的,有专折密奏之权
杨文乾的事迹,本来是雍正三年至六年的事情,但是讲到雍正十年的故事,却一定要交代杨文乾的事迹。杨文乾的三项改革,对雍正十年的故事影响甚大不说,他在广州闹得翻天,一省甚至数省官员对他怒不可遏,加上他带着行商到北京解释前因后果,使得皇上和朝中的大臣们对广州的外洋贸易,益发地重视起来。杨文乾的暴病身亡,却引出了一个人物,乃是雍正十年这个故事中的主角,继杨文乾之后任粤海关监督关部正堂的祖秉圭。
祖秉圭出身是汉军镶黄旗的包衣奴才。雍正初年,算是满洲青年当中,相当有培养前途的下一代才俊。雍正皇帝大概是非常喜欢青年祖秉圭的,两年之内,就把他从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迁道台,一直提拔到正三品的安徽按察使,连升四级,可谓神速。祖秉圭上折谢恩,雍正皇帝在他的奏本上批了许多诚恳殷切的话,完全把他当作自己的子弟,加意培养。在祖秉圭的谢恩奏折后面,雍正批道:“受破格知遇之恩,当思出色之报,天经地义。 君臣之分且莫论,即常人受惠负恩尤招恶报,何况国恩乎?今已用你按察司员,竭力勉为之。少有悖恩放纵,祸不旋踵。”又借年羹尧的例子,戒之曰:“年羹尧、傅鼐朕尚执法不惜,何况尔等乎?勉之!慎之!真诚做好官之外,余无良法。”见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雍正皇帝御批真迹》,西苑出版社1995年版。想来彼时年羹尧案新出不久,雍正皇帝很希望培养一些自己的心腹爱臣,祖秉圭当是上好人选。
祖秉圭的官运实在亨通,按察使没当多久,又迁布政使,当上了从二品的大员;雍正五年十月,任贵州巡抚,同年十二月改任广西巡抚,终于成了权重位高,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雍正皇帝加意提拔祖秉圭的意图非常明显,祖秉圭从知县当到巡抚,只有三四年的时间,如此升官之法,多少也有些出人意外。
祖秉圭自己,大抵也有点吃不透圣上的意思,多少有点骄傲起来了。从十月到十二月,贵州巡抚只当了两个月,就出了纰漏:当时贵州苗民造反,皇上知道祖秉圭不会打仗,所以委了祖秉圭贵州巡抚不久,急忙调了会打仗的张广泗任贵州巡抚,由贵州提督、名将杨天纵提兵平叛。张广泗还没有到任,祖秉圭在教场阅兵,放出话来,说要尽剿诸苗。苗民一听官军要尽剿,纷纷殊死抵抗。
朝廷对于苗民的政策,向来是抚剿并用,连哄带骗,只求苗民不造反,就万事大吉。祖秉圭刚刚当上封疆大吏,要抖一下威风。但是他几年之前还是一个七品芝麻官,重大国策,想来是不懂的。他这一抖威风,在熟知苗务的将军杨天纵眼里,纯属是“不谙事机”,或者说是添乱,苗民殊死抵抗,就要发大兵征剿,兴师动众,朝廷不知要花费多少银子。
杨天纵忙于兵务,和张广泗一起终于平定了苗疆。这时候,祖秉圭在广西巡抚任上已经一年有余。但是苗疆平定,杨天纵却翻起了老账,把祖秉圭如何不懂苗务,如何在教场阅兵的时候胡说八道,如何成为这次不得不对苗民兴兵的罪魁祸首,着实参了一本。杨天纵是康熙朝就征战沙场的老将军,又刚刚平定了苗疆,立下新功,皇上对他所奏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要给点面子。所以好言安慰杨天纵,说祖秉圭果然不能胜任其职,已经下旨罢退。
祖秉圭的广西巡抚当得正起劲,不料在贵州的两个月时间,居然惹下了祸根,旨意一到,无端就丢了广西巡抚的官,只好回北京闲居,闷闷不乐。但是话反过来,雍正皇帝对这件事情,也没有责怪祖秉圭,罢他的官,倒有八成是为了安慰劳苦功高的老将军杨天纵,所以用了不痛不痒的“罢退”二字。杨天纵当时已经十分苍老,至雍正九年退休,第二年就亡故了。此乃旁枝侧节,表过不提。
却说雍正七年,祖秉圭丢了前程无量的巡抚一职,在京闲居。皇上对他固然没有恶感,他也少不了动用上三旗宗亲当中的三大爷四大妈,走动人情,盼望再次起复,重新当官做老爷。事也凑巧,这年广东巡抚兼粤海关监督杨文乾暴病身亡,这么好的一个位置出了缺,对于本身就是巡抚出身的祖秉圭,自然是十分眼热,上下打点的情形,估计也是有的。
上文说到,雍正皇帝通过杨文乾的官声和事迹,引起了对广州城内外的外洋船贸易的相当重视。眼下杨文乾亡故,所以要拣派一个心腹之人,前去管理这等同外洋远夷贸易的事务。这祖秉圭年纪尚轻,罢退之后,闲居在京,想来这番挫折,对他也有所教训;再者祖秉圭行军打仗自然不行,平定苗疆的事情出过洋相,但是他却一路当过知县、道台、按察使、布政使和巡抚,处理内政,应该还是有一套的。
这是面上的理由,更重要的原因是,粤海关监督一职,向来名义上是户部的属员,其实却是内务府所派。内务府的事情,等于是皇上的家里事情,上三旗满族宗亲当中,未必有比祖秉圭更合适的人可以充任。雍正皇帝大概是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起用祖秉圭,任为粤海关监督关部正堂,但是不兼巡抚,品级和巡抚相同,也是正二品,领监察御使衔,有密折上奏之权。
雍正七年起,粤海关监督不再由广东巡抚兼任,单独设立,自祖秉圭始。雍正八年,另外派了原贵州布政使鄂弥达任广东巡抚,但是祖秉圭虽然只有粤海关监督一个实职,地位却和广州的督抚并无高下之分。虽然不称封疆大吏,但是官品和巡抚一样,又可以将密折装在专用小盒子里直接上达天听,实在是一个可以和督抚分庭抗礼的官职。
祖秉圭虽然没有再次当上巡抚,但是皇上以自家人相待,又允以密折奏事之权,等于算是皇上的心之一,品级地位和巡抚一致;而粤海关又是一个和内务府紧密相关的机构,外洋船来往贸易,银钱多多,必定是个大大的肥缺。想来启程之前,皇上又秘密地有所嘱咐。如此这般安排停当,祖秉圭肯定是兴奋喜悦,带着不少家人随从,拍马前来广州上任。
祖秉圭的当官经:大量贡品、礼物送往北京
雍正七年八月,祖秉圭到任,正式署理大清粤海关监督衙门。却说杨文乾之改革,虽然勇猛精进,把外洋大班激得暴跳如雷,但是正如太史公所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外洋船来往广州贸易,利润丰厚,通常要达百分之四十以上;欧洲的有钱人,正对中华艺术和器物,趋之若骛,所以尽管加收“规礼”和“缴送”,外洋船到港的数量,却有增无减。
祖秉圭靠皇上大力提拔当上了大官,到底有多少管理水平,也难说得很;但是初来乍到的时候,夷务是肯定不懂的。不懂夷务,一点也不意味着当不了专管夷务的大官,这是官场的规矩。好在唯一懂夷务的能员杨文乾已经一命呜呼,祖秉圭也大可以照虎画猫,将手脚施展开来。当官的诀窍,还在下面不造反作乱,上面能够糊弄过皇上,便是上上大吉。
祖秉圭其时,也算赶上了一个好时候:一是外洋船到港甚多,贸易繁荣,出入银钱很多;二是杨文乾将该立的规矩都立了,该得罪的人也全部得罪完了。祖秉圭照虎画猫的时候,只要不出新招,就不会得罪于人。和杨文乾相比,祖秉圭秉性绝对不是那种狷介之人,甚至可以算是相当圆滑。无端得罪人的事情,他是不干的。
这当中,糊弄住皇上,是第一等的大事情。所以祖秉圭到任不久,就用心搜罗奇珍异宝,能工巧匠,源源不断地送往内务府。雍正七年,祖秉圭到任后的第一年,就选送了牙雕匠陈祖章进内务府造办处供职,后者在雍正乾隆年间,成了著名的宫廷艺术家。祖秉圭的进贡之物,有稽可查者,有雍正九年四月,给皇上送去玻璃围屏二架,计二十四扇。皇上想来很是喜欢,特意下旨,交内务府总管海望收藏。
祖秉圭充当海关监督的这几年,给内务府送的西洋奇珍当不在少数。内务府的规矩,像祖秉圭这样的外放大员,一年当中当送四节:春节、冰敬、中秋和圣诞。所谓圣诞,当是皇上的生日,而不是西洋的圣诞节。祖秉圭既然是自己人,这一节自然要格外重视。祖秉圭的差使,以肥著称,西洋玩意,比如钟表、大块玻璃、呢绒布、短铳火枪、鼻烟和鼻烟壶,更是多多益善。祖秉圭也颇有机巧之心,尽选当时最时髦的摆设,就是用西洋玻璃绘画,配上广东木匠精工细作的围屏之类,中西合璧之作,使得王公贵族也趋之若骛。
雍正年间,宫中已经开始安装大块平板玻璃作为时髦,这些平板玻璃,大概就是祖秉圭年代陆续进宫的。比如雍正九年,祖秉圭送往宫中“大玻璃片一块,长五尺、宽三尺四寸,随白羊绒套木板箱”。这等大块玻璃,万里迢迢来自欧洲,再由陆路小心运到京城,倒也实在是不可多得之物。皇上见到祖秉圭懂得孝敬,龙心不禁大悦,这也不在话下。
哄好了皇上,这官就能做得四平八稳。有史以来,粤海关监督的官,从来也没有像祖秉圭这么长的任期,想来皇上是给哄得极好的。雍正十年如果不出那场变故,祖秉圭的官恐怕还能继续当下去,何况从官声上讲,祖秉圭也不算差。自祖秉圭署理粤海关以来,关税银的收入稳步增长,雍正七年,是二十二万余两,八年升至二十八万余两,雍正九年,更是破天荒地达到了三十七万多两,见梁廷枏《粤海关志》前引书。具体数据为:1729年(雍正七年),222 116855两,1730年(雍正八年),280 903734两,1731年(雍正九年),374 453233两,雍正十年无数据。这和雍正初年,粤海关的关税银收入仅有几万两的情形相比,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粤海关关税银收入大增,其实是杨文乾打下的基础。可惜杨文乾拼着恶名播下种子,却由祖秉圭来收割庄稼。祖秉圭于关务上面,却是典型的照虎画猫,照的是杨文乾这头老虎,画出来的猫,倒也像模像样。杨文乾任用六家“行头”,乃是将官府的责任,推到洋货行头上,这样的好办法,祖秉圭自然是照做不误。他也任用了五家规模较大的洋货行,作为外洋船到港以后的保商,只是改了一个名称,称为总商,听上去更加文雅好听些。
名称好听,实质还是一样:行商们一要负责洋人的行为,二须承担外洋船缴纳关银的事项,三要帮助海关监督大人顺利完成一年四节的贡礼,四是大人辛辛苦苦来广州当海关监督,俸禄又不十分高,多少也要让大人的私人钱包有点面子。这是行商的责任,而那些总商则是首当其冲,责无旁贷。
洋人在广州贸易环境宽松自由
祖秉圭对洋人大班谦和礼貌;
祖秉圭为人大概是谦和的,特别是和性格狷介、爱钻牛角尖的杨文乾比较起来,可谓天壤之别。作为和洋人打交道的中国政府最高官员,性格沉稳谦和,倒是非常妥帖的一桩事情。雍正十年,蓝旗国外洋船的大班们受到他的接见,事后说起来,对祖秉圭的印象很好,说他是既文明,又客气。这样的评语,对于清初的满洲大员来说,也算是十分难得。
为人谦和是一方面,处事并不十分迂腐是另一方面。康熙朝对外洋远夷,甚是器重,固然不假,但是满洲大员当中,大端架子,看不起汉族同僚的顽固之人,也不在少数。对于洋人,特别是外洋远夷,或视为洪水猛兽,或自视天皇贵胄,不屑与之打交道,或格外苛刻,百般限制,把所谓中外之大防,看得比女子贞操还要严重,种种迷信和无知,殊为可笑。与此相比,祖秉圭算是相当落拓,从不拘谨苛刻。
洋人大班同上一任的“抚院海部”杨文乾交恶,均有怨恨之心。祖秉圭到任,基本上是采取绥靖安抚的政策:该交的船钞、规礼和缴送是一文不能少,但是其他方面,一是办事效率甚高,洋人也算满意,二是对洋人限制很少。做生意固然自由,洋人可以和任何一家洋货行签约购货,广州城外贸易镇和黄埔锚地,也任由洋人自由活动;洋人在中国店铺买酒,放枪作乐,爬上高塔鸟瞰广州城,不是特殊情况,都由得他们。
洋人大班最敏感的一点,乃是祖秉圭在礼节上,充分尊重这些贸易者,也就是以己度人,对领导整个贸易的大班们,以“绅士”相待。这里所谓的绅士,也就是中国概念中的大人。贵为二品正堂的祖秉圭大人,中国的老百姓一见面就要跪下磕头,但是祖秉圭却十分尊重这些洋人大班:接见的时候,设座奉茶,并送一点象征性的小礼物。洋人大班们自然感觉很好,对祖秉圭也多有溢美之词。
尊重和客气,甚至小恩小惠,当然只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对于洋人大班们关于“规礼”和“缴送”的抱怨,从来是装聋作哑,充耳不闻。洋人大班自雍正四年起,一直觉得抚院海部规定的“规礼”和“缴送”,是让洋人蒙受了“冤枉”(Grievance),皇上肯定是不知道他们的冤情的,所以他们也千方百计要在大人面前喊冤。祖秉圭到任,这种冤枉也不知听到了多少,但是这位海部大人一律装得听不见。
洋人大班并不知道,加征“规礼”和“缴送”,本来就是雍正皇帝和杨文乾之间有默契的事情,因此,这份冤枉,就是喊破了天,也绝无昭雪之可能。祖秉圭装聋作哑,当然是上上之策,不会再进一步得罪这些洋人大班,至少使得贸易能顺利进行下去,粤海关税银不断增加,奇珍异宝源源送进宫里去。这是他当官的唯一关注。
祖秉圭虽然落拓,对洋人远夷的态度也堪称平等尊重,但是仍然脱不出中华上国故步自封的老套。雍正年间,广州对外贸易规模已经十分巨大,每年贸易总量超过数百万两白银;海关监督大人受命于皇上,是和外洋远夷直接打交道的最高官员,何况对前来广州的洋人大班平等相待,本来有一个十足的好机会,了解世界,和其他国家相互交流。尤其是对欧洲国家,这是第一个知彼知己的机会。
广州城的大小官员,很多是两榜进士出身,祖秉圭是否是科场出身,查无凭据。但是毕竟和老一辈的满洲贵胄一刀一枪博得的功名不同,应该也算是一个知识分子。但是祖秉圭也好,其他官员也好,就是对外洋国家的国情不感兴趣。那些行商们,虽然能操熟练的洋泾浜英语,和外洋大班的私交很好。人之常情谓之好奇,肯定了解了一肚皮欧洲国家的情形,可惜他们一不是知识分子,二没有功名地位,皇上那里,没有任何话语权。
这是非常脱节的一种情形:一方面对外贸易进行得热火朝天,过程繁复之极,中外之间沟通得非常好;另一方面,上至朝廷,下到海关监督和地方官员,对外洋诸国丝毫不感兴趣,因此对于欧洲的国情,基本上是无知无识。对外洋来船,除了以旗色加之区别外,向来视为一体;不管是哪个国家,都是红毛远夷,不予细加区别。
再者,朝廷从来也没有把其他国家,置于和中国对等的地位:外洋船到港,仍然要搞这劳什子的丈量仪式,好像都还是来朝贡一样;瑞典国外洋船到,祖秉圭接见货真价实的“瑞典国王特命全权大使”,根本也是装聋作哑,顾左右而言他,好生让这满心要和中华帝国建立友好外交关系的国家失望。
雍正乾隆年间,广州民间和瑞典人的交往很多,既有和瑞典人交朋友的,也有生意往来十分密切的,在瑞典东印度公司的档案中,可以找到不少这样的证据。洋货行的行商对瑞典的认识应该已经比较清楚,签订合同的时候,明白地写作“(口)瑞国”。乾隆四年,坎贝尔帮广顺行的陈寿观把一些丝绸带到欧洲卖掉,再帮他买好呢绒布带回来,坎贝尔:瑞典哥德堡大学图书馆,瑞典东印度公司档案,GUB,SOKA,H22∶3C,第55页。可见双方互相信任,关系亲密;坎贝尔回去之后,就托其他的外洋船给陈寿观带礼物,包括几瓶洋酒和一箱葡萄牙鼻烟。美国詹姆士•贝尔基金会图书馆,明尼阿波利斯(JFBL),查尔斯•爱尔温档案,1740年2月10日,编号1740~31a。
民间交流这么多,但是官方对瑞典的情况,可谓一无所知。在瑞典船的故事发生将近一百年之后,中文典籍当中,才第一次出现关于瑞典的简单介绍。双目失明的通译谢清高,在朋友的帮助下写了一本《海录》,里面有关于瑞典的语焉不详的几段话,这本书写作的年代大概在一八二零年。可惜的是,瑞典船的故事中,祖秉圭没有这番心思,而对欧洲各国比如瑞典已经有了相当了解的行商们,也没有能够留下片言只语,否则,我们今天在讲述这个故事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语焉不详”和“无从考究”了。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