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迎向第四回合的战斗,拉斐尔调整舰首方向,并将目标再度锁定在第三号舰
上。
她与敌舰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
拉斐尔在扣住扳机的手指上微微出力。就在这时候,她突然感知到所有敌舰的舰
首已经瞄准了自己的舰艇。
难道他们打算攻击我!?--血液冲上了拉斐尔的脑部。
“全员准备抵抗冲击!”拉斐尔一面大喊着,一面启动姿势控制喷射口让舰体横
移,当然她也没忘了扣下手中的扳机。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阵灼热感在她的空识知觉器官中窜过,侦测到负荷过重状况
的头环也紧急中断了输出功能。
“呜!”拉斐尔从头环上用力捂住了自己的空识知觉器官,不过幸好这股疼痛持
续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然而,当头环的输出功能恢复之后,她还是感受不到舰外的状况。看来所有装设
在船壳上的侦测机械装置群都已经完全损坏了。
各式各样的警告声也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告知异状发生的红色光芒开始染遍了
整个舰桥。
“连射式凝集光炮,不能用。”这是艾克琉雅的报告。
“船壳温度急速上升中!再继续下去船壳一定会熔化!” 山姆森从座位上起身报
告着。“请准许抛弃装甲板!”
“从第三到第十七区域,以及一号通道的气密性都已经完全丧失;破洞无数;三
人死亡,五人负伤;第二十三区域发生爆炸;自动消防装置无法启动;三号通道的气
温也不断上升!”杰特严肃的看着拉斐尔。“这种情况真的很糟,拉斐尔!”
“快去救出负伤者!”一时茫然的拉斐尔也从舰长席上起身。“监督,准许你采
取一切行动,只要是你认为最适当的措施都可以!”
“虽然很感谢您的好意,但看来我这边也是无计可施了。”虽然山姆森这么说,
但他还是回头忙着下达指示。
“亚布里艾尔十翔长,贵舰状况如何?”阿特斯琉雅传来了通讯。
拉斐尔在环视着翔士们的脸庞之后,便咬住了下唇:“请准许我从战线撤离,百
翔长。”
“准许你从战线撤离,‘巴斯洛伊尔号’。虽然很遗憾,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事。”
“真的是很遗憾。”拉斐尔切断了通讯。
由于侦测机械装置群的机能已经完全丧失,因此现在她也不可能会知道舰外的状
况为何。虽然拉斐尔还是很想了解敌舰的情况,但目前已经有太多事情需要自己去处
理了。
“监督,能够修好这艘舰艇吗?”拉斐尔问道。
“看样子是不可能了,光是延长它的临终时间我就已经尽力了。虽说如果能抛弃
反物质燃料槽的话是能将舰体保全下来……,可是现在用自动的方式已经行下通了,
而且用手动的话人数又……,可恶!那家伙已经死了吗!” 山姆森用拳头重击了自己
的控制桌。
拉斐尔的内心也因为自责而感到相当痛苦,虽然她早就觉悟到会有部下因为自己
的关系而死去,但她还是没料到这种感受会让自己的心情那么痛苦。她甚至觉得,这
种悔恨的感觉远比当初获知“哥斯罗斯号”遭到击沉的消息时还要强烈。
“不得已了,”拉斐尔垂下了她的肩膀。“全员撤退吧。”
翔士们随即起身向她致上军礼。
“短艇方面应该是没有状况吧?” 拉斐尔确认着。
“目前应该是没有受到损害。” 山姆森点了点头。
“先任翔士,”她面向索巴修说道。“立刻准备发射短艇,书记则负责指挥所有
乘员的移乘工作。”
拉斐尔按下了位于战斗指挥桌一角的红色操作钮。那是一颗启动全员撤退警钟声
的操作钮,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她真的很希望一辈子都不要按下它。
一阵非常不祥的声音在舰内响起。
“注意,这里是舰长。”拉斐尔向舰内发出了广播。“所有乘员暂时解除任务,
并立刻放弃战斗位置,尽速抵达短艇甲板。”
在舰内广播结束之后,拉斐尔轻抚着眼前的战斗指挥桌。
--“巴斯洛伊尔号”,看来我也只能让你有个短暂的一生了,原谅我。
“艾克琉雅列翼翔士,”杰特叫住了次席翔士。“可以请你帮我照顾一下我的猫
吗?它就在我的房间里,而且还在笼子里关得好好的。”
艾克琉雅向拉斐尔露出了请求许可的眼神。
在拉斐尔点头同意之后,艾克琉雅也向猫的饲主点了点头。
“太好了。”杰特这才伸手抄起增压头盔并迅速离开舰桥。
“那么,我就去进行短艇的发射准备工作。”索巴修也以一如往常的姿态朝短艇
甲板的方向前进。
“看来这里也已经没有我能作的事了。”山姆森说。“我能去帮凌列翼翔士的忙
吗?毕竟受伤的人可都是我的部下。”
“我说过了,你可以采取你认为最适当的措施。”
“说的也是,那我就先告退了。”
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舰桥上,拉斐尔伸手取下了舰章旗,并将它折叠起来;随
后她又从战斗指挥桌上抽出了一枚记忆片。在那枚记忆片里,记录了“巴斯洛伊尔
号”从建造完成开始到目前为止所储存的一切资料。
一阵激烈的冲击突然传来,差点让拉斐尔的重心失去平衡。看来舰内又有某处发
生爆炸了。
--原来如此,看样子这艘突击舰真的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拉斐尔当然不是在怀疑山姆森的话。只是,实际感受到这艘舰艇寿命将尽的她,
也终于决定要尽速前往短艇甲板了。
她套上了增压手套,并抱起了增压头盔。因为星界军的军服本身就有一定程度气
密性的关系,所以短时间在真空环境下应该还不碍事。
当拉斐尔正要走出舰桥闸门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只见她向后转身,并向舰桥
致上军礼。
“看来将敌军防堵在‘门’边的作战已经是失败了。”涅菲交叉着两只手臂并看
着眼前的战况图。
“别说得好像一副不关你自己的事一样,”涅雷斯冷冷的说。“这场作战可也是
跟你有关。”
“镇静一点,涅雷斯。我当然知道,毕竟这是我们两人的作战。”
“不过敌军也相当没有常识,竟然发射了那么多的机雷过来。”
一切失败的原因都在于敌军的机雷攻击远比先前所预料的还要猛烈且持久,因此
就算防卫舰队目前正对敌舰的人侵展开迎击行动,战线也已经无法保持原有的完整状
态。
结果到头来敌军舰队不但成功侵入亚普提克星系,而且还更进一步切断了星界军
已经破碎不堪的防卫网。
这时司令座舰桥上突然响起一阵警告声,地板也在同时开始震动起来,而这股震
动则是来自于电磁投射炮发射时所产生的反作用力。
看来连旗舰“史卡尔卡伍号”也不得不直接参与战斗了。
“先别提敌军有没有常识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涅雷斯?要后退……的话
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这是当然的。”
由于亚普提克门防卫舰队将战场限定于“门”周围并在该处投下全体兵力的
关系,敌军在一时之间也充分展开所有的战力。如果防卫舰队就此撤退的话,也
之后白白给予敌军整理阵形的时间而已。
就目前战况而言,唯一对星界军有利的地方也就只有任何舰艇从平面宇宙航
行至通常宇宙时,仅能凭机率论来确定其会从“门”的某处出现的物理法则而已
了。
从平面宇宙转移到通常宇宙来的敌舰非常分散。这更好给予了处于劣势的星
界军一个绝佳的狙击机会。虽然在先前的防御机雷战中已经让星界军损失了相当
数量的舰艇,但他们也成功给予了敌方损害数量以上的打击。
然而,敌军仍然接二连三地不断从“门”中蜂涌而出。如果说现在的敌军是
一股不停从“门”内激涌出来的水泉,那么亚普提克防卫舰队正是围堵这股水流
的堤防。虽然这道堤防的厚度实在很薄弱,然而一旦溃堤的话,这股泉水一定会
在瞬间成为一波袭卷全星系的大洪水。
“难道我们得要在这里坐以待毙吗,涅菲?”
“我本来还很期待你会突然散发疯狂的气息呢。”
“虽然很不幸,但我和疯狂的气息毕竟是不合的。”说到这里,涅雷斯突然翻起
了长衣,并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舰桥。
“你要去那里,涅雷斯?”涅菲终于注意到他的举动了。
“我要去泡澡。”
“你要去泡澡?”
“我是说,我要去入浴。毕竟我的身上已经流了许多汗,再说总司令就算让自己
疲劳到极点也不会是一件好事,现在不正是应该让自己好好休息的时间吗?你也找个
适当的机会休息一下吧。”
“这个嘛,你这么说也是有道理……,不过你到底明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呢?目前
这艘舰艇已经进入战斗状态,我们都不知道它何时会被击沉,如果你是在人浴时战死
的话,就算用最客气的话来说也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涅雷斯。虽然我知道你现在需要
休息,但至少你总可以回寝室去小睡片刻吧?”
“如果有人指责我是一个让部下白白牺牲的人,这对我而言当然是一件莫大的耻
辱。但既然你不是这么指责我的话,那就请你让我自己选择一个死亡场所吧。”
“难道浴缸就是你所选择的死亡场所吗?”
在前往短艇甲板的通道上,拉斐尔察觉到舰内 的人工重力正在消失当中。由于太
过突然的关系,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朝斜前方飞了上去。
当然,对身为空间种族的亚维人而言,重力消失是不足以让他们感到惊慌的。拉
斐尔伸出右手拍击天花板,并借势朝前方飞翔。因为这种行动反而比步行要快的关
系,她反倒开始感谢起人工重力的消失来。
不过,她也更深刻的感受到这艘突击舰即将濒临死亡的事实。
通道上的照明也熄灭了。
拉斐尔开始依赖空识知觉并继续在通道的空间中前进。
索巴修正在短艇甲板上等待着。这艘短艇灯火通明,似乎正强烈主张着它在濒临
死亡的突击舰中的存在感。
“全员都搭上短艇了吗?”拉斐尔询问着。
“这个,凌主计列翼翔士还没有过夹。”
“那个人到底在作什么?”拉斐尔皱起了眉头。在此同时,她也察觉到索巴修的
手上还拿着一顶增压头盔。
“因为受伤的帕维留亚从士长还留在舰内的关系,凌主计列翼翔士就赶过去救从
士长,结果根据我这边的监看结果,他似乎是出事了。因为增压头盔故障的关系,我
目前无法掌握他的状况与所在位置,只知道他大概在第一区域附近,”说到这里,索
巴修突然难得出现了欲言又止的表情。“这是在他还活着的状况下所作的推测。”
在增压头盔内部有一只紧急专用的通讯机,对目前正处于紧急状况下的“巴斯洛
伊尔号” 而言,它正是掌握所有乘员所在位置的重要工具。
“那么,帕维留亚从士长在那里?”
“他已经独自搭乘逃生舱离开本舰了。”
所谓逃生舱,其实只是一种不具任何动力的宇宙之筏。虽然其内部当然有气密
性,但舱内的生命维持系统顶多只能运转二十四小时,而且里头也仅有极少量的食物
以及药品而已。因为它的最大优点就是不占空间,所以在突击舰内部有数十个地方可
以找到这样的逃生舱。当乘员来不及前往短艇甲板时,他们就可以搭乘逃生舱并紧急
离开舰上。
然而对土兵们而言,用逃生舱离开舰艇可说是他们最不希望去体会的一种经验。
看来帕维留亚一定很着急,毕竟自己所搭乘的舰艇随时都有可能爆炸沉没,他会作出
这样的决定也是件情非得已的事。
“我明白了。书记就由我来负责救援,你则以艇指挥的身份负责发射短艇,并将
从士长回收至短艇内。”
“可是……”索巴修的目光流露出抗议的神色。
“这是舰长命令,先任翔士。”拉斐尔不理会对方的抗议,并以半抢夺的方式从
对方手中接过了增压头盔,还将自己手上的舰章旗与航行日志硬塞到索巴修的手里。
“这些东西就交给你了。”
“不得已了。”索巴修向舰长行礼起来。“舰长,您是一位出色的突击舰长,我
只希望您能明白我现在的心情。”
“我向你致上感谢之意。”拉斐尔也回以敬礼。“那么,我的部下也交给你
了。”
“当然,毕竟他们也是我的部下。”
“舰长!” 山姆森的脸从一艘短艇的门边冒了出来。“本舰最多只能再撑五分
钟,事实上,就算它随时爆炸沉没也不会让人意外。如果再过五分钟还是没能找到那
位小弟弟的话……,虽然我知道您会很难过,但还是请您放弃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索巴修也点了点头,并接口说道。“请您一定要平安无
事,我并不希望以后被人指责是一个第一次上战场就舍弃舰长独自逃生的先任翔
士。”
“这还用说,我也不希望让自己死在这种地方。你只要将我们的逃生舱好好回收
起来就行了。”
“当然,我一定会成功回收的。”
现在最让自己感到生气的,应该就是怎么会连遇到这种倒霉状况的原因都搞不清
楚这件事吧。
杰特将自己的两只手臂交叉在胸前,并瞪着那顶已经出现裂痕的头盔。
先前为了寻找帕维留亚从士长的下落,杰特朝一号通道的深处前进着。虽说是寻
找从士长的下落,但借由对方身上发出的讯号,杰特还是能正确掌握到帕维国亚的所
在位置,所以他并不怎么担心。
一号通道的大部份空间都已经陷入真空状态。因为气密闸门已经自动将通道隔离
的关系,杰特得先开启一道又一道的闸门才能继续前进。
每道闸门在向上开启之后马上又会自动落下,如果不这么作的话,舰内很快就会
在疏于注意的状况下产生大气外泄的现象。虽然帕维留亚头上应该还戴着增压头盔,
但假使他的军服有裂缝的话,大概也没办法在真空的环境下撑上多久。
当他开启了第一区域的闸门时,意外也就这么发生了。
一道宛如正拳一般的冲力突然重重的击向杰特。
在无重力的状态下,杰特的身体不禁在空间中打转了起来,最后还撞到了通道旁
的墙壁上。如果当时舰内的人工重力还存在的话,他的脖子早就已经当场折断了。
虽然杰特在一瞬间意识模糊了起来,但他还是勉强保有足以思考的能力。
--刚才我是撞到什么东西了?
他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之后,便作出了以下的推测。
刚才自己大概是撞到了某块飘浮在空气中的碎片吧。当杰特开启了隔离尚残留大
气的区域以及真空状态区域的闸门时,空气便从前者不断流向后者,而这股气体外泄
的压力也让碎片随着空气一起飞了出来,而他的增压头盔也就很不幸的被它割出一道
裂痕来了。
--没想到那块碎片飞出来的速度竟然会这么快啊。
能够在坚固的军用增压头盔上划出一道裂痕,那就表示它一定具有相当大的动
量,绝对不只是在空气中缓慢的漂浮着而已。
但不论如何增压头盔都已经失去它的功用,这是个不折不扣的既成事实。
我的人生还真是幸运不断啊--杰特总觉得自己每次都会遇上非常稀奇古怪的意
外,这时候他突然由衷希望自己能够有一个平静无波的人生来了。
原本增压头盔上的透明面罩是可以将来自终端手环的资讯显示出来,但这项功能
现在也已经不能使用了。
不过他还是知道从士长的大略位置。如果对方没有任意行动的话,现在应该就在
眼前这道闸门的对面。
杰特开启了这道闸门。
因为前方气压较高的关系,一道气流突然朝自己的方向吹了过来。
虽然杰特连忙摆出了护身动作以防止不明物体再度飞来,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不过
是 人忧天而已。
--算了,反正就算我摆出防身动作也没什么用。
“帕维留亚从士长,你在那里?”
没有人回答。
这里的空间并不大,虽然四周飘浮着各式各样的物体,而且空气也很污浊,但如
果有人的话自己一定能看得见。
杰特环视着四周,并注意到一团看起来就像是血雾一般的红色雾气,当他朝那团
雾气中较浓密的地方张望过去之后,才发现那是一处通往逃生舱的搭乘入口。
当逃生舱从舰上被发射出去之后,搭乘入口的闸门与真空之间就不再有任何物体
相隔。因此为了防止有人在惊慌过度之下误将闸门再度开启--当然,任何人面对需
要使用逃生舱的状况时,要他们不惊慌过度都很难--,每个搭乘口在有人使用过之
后都会自动关闭并上锁,同时也会在入口上方显示出‘严禁开启’的文字。
而在这个搭乘入口的上方也显示出‘严禁开启’的红色字样。
换句话说,目前这里不但没有人,也没有逃生舱,而这两件事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也就再清楚不过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杰特不禁喃喃自语了起来。
--真像我自己会作的事。虽然偶尔我也想过过英雄的瘾,但到头来总是会让自
己白费力气,看来自己还是不要勉强去作不习惯的事会比较好。现在问题来了,目前
这艘舰上所有的逃生舱都已经被发射到真空的空间里去了。
杰特继续以悔恨的心情瞪着那顶已经出现裂痕的头盔。
干脆孤注一掷,戴着这顶增压头盔飞到真空中去试试看吧--!杰特在心里如此
想着。虽然头盔上是出现了裂痕,但也还不至于到完全损坏的程度;即使空气会从裂
缝中不断外泄也没办法,总比完全不戴头盔要好一点吧?
杰特在空中盘起了双腿。果然还是不能将自己的生命赌在这顶损坏的增压头盔
上。
为了找出可以离开舰上的替代方案,杰特开始屈指计算了起来。首先没有逃生
舱,而且也没有增压头盔,最近的逃生舱搭乘人口和这里中间还隔着一条长度约有五
千达诸的真空空间,更糟的是这艘舰艇马上就要爆炸了……
杰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记得小时候,自己曾经从祖母那里听过一个童话故事,故事内容好像是在讲一个
魔王会突然出现并达成人类的三个愿望。如果那个魔王现在就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话,
我一定要请它许我一个平凡的人生。
总而言之,目前该作的事情只有一个,先用终端手环与其他人联络再说。
搞不好自己还会因为这样而把人家拖下水呢--杰特突然踌躇了起来。
如果现在向外求援的话,一定有人会赶到这里来;可是这艘舰艇就算随时爆炸沉
没也不会让人意外,所以自己很有可能会因为这样而把一条特意赶来帮助自己的生命
也一起带上天堂去。
然而,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杰特太久--我刚刚不是才领悟到自己不要勉强去作
不习惯的事吗?
如果增压头盔还完好无损的话,现在就能透过它和外界联络了。但如今还是先把
增压手套脱掉一点点并将终端手环露出来再说。
当杰特正准备要脱掉手套时,背后的闸门突然在无预警的状况下开启了。
虽然事后每当他想到这里时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惧,但实际上杰特在当时连
恐惧的时间也没有。可能是因为太过惊讶的关系,在那一瞬间他的脑袋几乎停止了思
考。
杰特以盘腿的姿势朝闸门的方向疾速飞去。
他在闸门口那里看到了一个人影。只见对方紧抓着门边,似乎在抵抗这股强烈的
风力。
当杰特正要从那个人影的下方通过时,他的胸口突然隐隐传来一阵疼痛。
但现在疼痛已经根本不算什么,因为周围的空气正开始急速稀薄起来,他甚至连
努力求生的意愿也没有了。
杰特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头被套上了某样东西,当他听见戴上增压头盔时那令
人信赖的声响之后,装置在增压头盔里的大气瓶也在同一瞬间释放出新鲜的空气。由
于周围气压急速上升的关系,一阵尖锐的声音也刺进了他的耳中。杰特作了几次深呼
吸,好不容易才慢慢弄清楚情况。
那个人影就是拉斐尔。刚才她先用双脚夹住了杰特的身体,并将手从门边放开,
然后两人就以这样的姿势顺着气流的方向飘浮。等到拉斐尔转身抱住杰特的上半身之
后,她便用力将增压头盔套到杰特头上并完成着装动作。
“你没事吧,杰特?”拉斐尔的声音在自己的新增压头盔里响了起来。
“到刚才为止我是一直都没事啦,”杰特的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不过现在我
就没有自信了。”
“傻瓜,难道你认为我不来会比较好?”
“怎么可能。谢谢你,如果你不来的话我可能就死定了。”
“快走,没时间了。”
杰特与拉斐尔开始并肩在无重力的通道上飞翔着。不过和早在学步之前就已经先
学会无重力游泳的拉斐尔相比,杰特的飞翔姿态就有些笨拙,有时还需要她的帮助才
能继续前进。
“看来你和真空还真是有缘份。”当两人看见一处逃生舱的搭乘入口时,拉斐尔
又开口了。
“别闹了,我才不喜欢真空呢。毕竟对我这种地上世界出身的人而言,虽然这种
说法是有点迷信,但我还是相信真空真的会对自己健康造成不良影响。”
“我记得你先前曾经提过,自己死了之后会不会有人还记得你并感到悲伤。”拉
斐尔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嗯?对啊!”杰特随口回应着,看来她似乎是指与阿特斯琉雅共进晚餐前两人
之间的对话。
“我就会为你而悲伤。”那对漆黑的眼眸正从透明面罩中放射出真挚的光彩。
“这样还不够吗?”
“洗澡水舒不舒服啊?” 当涅雷斯回到司令座舰桥时,涅菲以讽刺的口吻如此说
着。
“还不错,不过电磁投射炮齐射时洗澡水会溅出来这点是蛮讨厌的。”他坦率的
说。“话说回来,状况有没有任何变化?”
“除了敌军已经开始撤退之外,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看来主力舰队已经快到
这里来了。”
“你说什么!?”涅雷斯大吃一惊。“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从小时候开始,如果有人在你入浴时来烦你的话,你不是马上就会心情不好
吗?”
“那是当别人毫无理由的来烦我时我才会心情不好,但如果有重大报告的话又是
另当别论。请你分清楚这两种状况的差异,涅菲。’”
“我会注意的。”涅菲耸了耸肩。“不过就算我向你提出报告,当时你还不是什
么事也作不了。”
“只有身为总司令的我才能判断当时我能作什么事。就算是你,也不能擅自侵犯
我的职权。”
“总觉得你对我似乎比对其他人都还要严厉,涅雷斯。”
“这种事一点也不重要!”涅雷斯迅速从腰带上拔出了指挥杖。“立刻进行追击
战!”
“哎,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涅菲抱住了他的头。“所以我才不想向你
提出报告。”
“你说什么?”
“我们的舰队已经是千疮百孔,就算你要它们去追击,也只会落到被敌军打回来
的下场。”
“怎么可能……”涅雷斯一面辩解一面环视着参谋们的表情。而他们似乎都很明
显的认为自己身上终于出现了毕博史家族的华丽疯狂影子。
“我明白了,这回算你赢,涅菲。”
“这种事情也能计较输赢吗?总而言之,现在我们应该先重整舰队,接下来就专
心期盼主力舰队能够替我们赢得最后的胜利。”
“看来我们也只能这么作了。”涅雷斯垂下了他的肩膀。
“你在说什么傻话,这可是一件非常吃重的工作。不过真正执行工作的人也还是
我们这群参谋就是了。对了,涅雷斯。”
“怎么了?”
“你现在可以再回到浴缸里去泡一次澡。”
虽然杰特毫无理由的希望它能够比克拉斯维尔行星的灵枢飞弹要好一点,但现在
看来搭乘逃生舱的感觉远比他先前所想像的还要糟。
在固体燃料的短时间燃烧下,这艘逃生舱终于从濒临死亡的突击舰内部发射出
去。在发射的那一瞬间,加速度值甚至达到了二十个标准重力。
杰特屈膝坐在逃生舱的居住区底部并忍受加速时的痛苦。由于居住区底部多了一
层由弹性材料所制成的软垫,因此他的体重也在这张软垫上得到了缓冲。在加速度达
到最大值的那一瞬间,杰特的身体甚至整个沉进了膨胀至腰部的弹性材料软垫内,不
过他还是听得见体内骨头嘎嘎作响的声音。
虽然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但与杰特正面相对的拉斐尔应该也和自己
一样缩着身体以承受这股暂时性的巨大重力。
当加速结束之后,那弹性材料软垫也逐渐朝底部摊平,这时杰特的身体突然开始
向上飘浮了起来,他连忙在黑暗的空间中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让不断向上漂浮的身
动作停了下来。
“你!活着吗,杰特?”当杰特听到拉斐尔的这句话时,他已经分不清居住区的
底部和天花板究竟在那里了。
虽说这里是居住区,但其实它只不过是一个直径一百达诸,高五百达诸的大圆
筒;虽然理论上这里的最大乘员数是五名,但杰特还是很难想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塞进五个人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尤其当他回想起刚发射时的那一瞬间之后,更是
觉得就算让这里待上两个人也还嫌太多。
“总算是活下来了,”为了确认自己有没有骨折,杰特甩了甩自己的手脚,幸好
是没什么事。
居住区的灯光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线也洒遍了整个圆筒内部。
“太好了,看来这里要比灵枢飞弹来得容易住人多了。”杰特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前,他曾经在一连串无可奈何的因缘际会下搭上了一枚内部完全没有任何照明的
灵枢飞弹。
“不过,这里只能住二十四小时。”
“我想索巴修先生会在这之前把我们救起来的。”
“这还用说!”
“你在生气什么呢?”
“我才没生气!”
可能是因为在实际感受到自己暂时脱离险境之后,那股原本还一直找不到宣泄口
的丧舰之怒也瞬间爆发出来的关系,拉斐尔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然而杰特却微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拉斐尔不悦的皱起眉头。
“没什么啦,只是觉得看到你生气的样子以后,我就突然安心了不少。为什么会
这样呢?”
当拉斐尔正要开口回应时,一阵宛如鸟啼的信号声忽然响起。这阵由低至高逐渐
尖锐起来的声音,正是代表前来救援的短艇已经朝逃生舱接近中的信号。
当两人平安无事的移乘到短艇上时,已经是“巴斯洛伊尔号”爆炸沉没之后十二
分钟的事了。
星界战旗 9
9 亚普提克门会战
“他们终于愿意放弃了。”杜萨纽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并持续凝视着平面宇宙
图。
敌军原先包围并进攻亚普提克门的作战行动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看样子敌军应该是真心打算要夺回亚普提克星系。只要他们能够掌握亚普提克门
的控制权,那么星界军的作战也就不得不以撤退告终;倘若幻炎舰队硬是要采取强行
攻坚的战术,也只会在战斗初期就陷入于非常不利的立场。毕竟目前位于“门”外侧
的敌军与整个幻炎舰队在数量上是旗鼓相当的。
然而,华博史提督却成功的在“门” 内侧阻止了敌军侵入通常宇宙的攻势。
看来敌军也只能在亚普提克门外与幻炎舰队展开最后决战了。
但即使如此,星界军在这场决战中也不见得就完全占了上风。这场战役到最后非
常有可能以重演三年前拉克法卡尔防卫战的结局收场,换句话说,敌我双方到头来还
是会两败俱伤。然而这次的战斗如果真是以不分胜负作结的话,帝国在战略上就算是
彻底失败了。
--这种结局是一定要去尽量避免的。
这就是杜萨纽内心的想法。在他的价值观当中,两次作战皆以不分胜负收场可说
是最令他引以为耻的事。毕竟自从帝国建军以来,星界军至高无上的作战目标一向就
是将敌舰队尽数歼灭。
目前在平面宇宙中的星界军正分别从三个方向对“三国联合”军进行包抄。右方
是柯特波妮大提督的第四舰队、左方是鲁列夫大提督的第二舰队。至于中央则是由杜
萨纽所亲自统率的第三舰队,其阵形规模也是三个舰队之最。
即便敌军继续按兵不动,相信这场战役也会在一小时内正式展开。
当然,“三国联合”舰队也不可能在此束手待毙。
“这还真是令人意外。”当杜萨纽见识到敌军逐渐成形的阵势后,他的嘴角泛起
了一丝微笑。
“是什么事让您这么惊讶呢,殿下?”甘洒希问道。
“这就是敌军的挑战书,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并不这么认为。”甘洒希完全不感兴趣的说。“敌军只不过采取了中央突破
的阵形而已。”
敌舰队明显摆出了密集队形,其两翼不但没有向外伸展,反而紧紧收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中央突破阵形。如果我们顺势让敌方突破的话,相信我军的
损害也会降低不少,干脆让所有舰艇从即将被突破的位置让出路来算了。如此一来,
不但我军可以不战而胜,同时亚普提克星系也会成为帝国的领土,说不定连米斯凯尔
星系也都能因此而获得保全。”
“您真的打算这么作吗?”甘洒希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会。身为亚布里艾尔家族一份子的我亲自统率如此庞大的舰队,结果却只
是为了前来征服一两个边境星系,这种事又有什么好骄傲的?我只不过认为,敌军已
经将决战与否的最终决定权交付在我方的手中而已。”
“会不会是您多心了?”参谋长的语气充满了猜疑的味道。
“不论我是否多心,决战选择权目前确实是掌握在我们的手中。”杜萨纽回头过
来正面注视着甘洒希的美貌:“我们就进行决战吧。没问题吧?”
“如果我反对的话,您应该就会当场解除我的职务吧?”
“怎么会。你可是一位非常难得的优秀参谋长,我怎么可能会解除你的职务。我
只不过会对你的意见充耳不闻而已。”
“我早就认为您已经在这么作了。”甘洒希点了点头。“我没有任何反对的意
见,正如您所言,我们就是为了歼灭敌军滥队才会到这里来的。”
“很好。第三舰队继续维持既有阵形;第二及第四舰队采取密集队形,并从敌军
舰队的侧面或背后展开攻击;第一舰队则在前方打头阵;游击部队继续待命,并视敌
军的攻势逐一投人。虽然上述指示稍嫌粗略了点,但在敌军尚未准备完成的情况下,
我也只能暂时如此对应立刻召开会议并讨论其可行性。”
“我明白了。”甘洒希致上军礼,随即转身准备离去。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先确认一下。”杜萨纽突然叫住了参谋长。
“请问是什么事呢?“甘洒希回过头来并以充满紧张的表情问道。
“到底是那一位?”杜萨纽也很认真的提出了这样的问题。“曾经和你有过某种
关系的人到底是那一位?是涅雷斯先生呢?还是涅菲先生?”
“总司令,”克法迪斯向史波茹报告着。“第一舰队的布署已经告一段落。”
“真是辛苦你了。”史波茹慵懒的半躺在那张加装豪华顶蓬的司令座上,并以缺
乏热情的声调回应着。
看来她对这场战役提不起劲来的事实可说是非常明显。
“讨厌啦,实在是太不优雅了。”史波茹又追加了几句抱怨。
她所指挥的第一舰队目前已经在主力部队的第三舰队前方完成布署,同时也与敌
军逐渐拉近距离。再过不到十分钟,第一舰队就会面正式的战斗了。
由于两军距离已经相当接近的关系,对手的阵形编组方式也已经一览无遗。大致
上敌军是采取了椭圆形的阵形,并将椭圆长轴朝向星界军,至于敌方的巡察舰部队则
环绕在椭圆的圆周上以保护内部的非巡察舰部队。
而第一标队目前的战术目标,就是要将那圈圆周切断,并使椭圆内部的柔软部份
暴露出来。
“虽然这么说你会感到意外,但我最喜欢的就是欺负弱小了。”那对赤红色的眼
瞳在她那细长的双眼中移动起来,而史波茹就这么一面进眼看着参谋长一面说起话来
了。
我到底该怎么想才会“感到意外”啊--他不禁为这种问题烦恼了起来。
“蹂躏弱小的突击舰与战列舰才是侦察分使队的精华哦。你不这么认为吗,参谋
长?”
“这个……我认为这应该只是您的兴趣而已吧。”克法迪斯暖昧的回答着。
“哎呀,参谋长。”史波茹的语气就像是少女一般的天真无邪。“在这座银河里
有那一件事会比我的兴趣还重要呢?”
总司令刚才一定是在开玩笑--克法迪斯努力的将想法调整到这个方向上来。
“没想到我竟然得率领二十五支侦察分舰队去和敌军以蛮力互斗,如果我们在数
量上压倒人家的话还没话说,可是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样,敌军可是占优势的哦。”
“但是,总司令。” 克法迪斯试图提出反驳。“在这种状况下,您难道还有其他
的作战方式吗?”
“如果是我的话,我根本就会去避免进行这场战斗,”史波茹说。“而且我还会
将舰队左右散开并让出一条路。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够继续掌握亚普提克星系,不过
敌军也可能会在附近的某个‘门’建立他们的根据地就是了。”
“您打算要进行长期战吗?”
“是啊。让巡察舰部队相互残杀实在是太不优雅了。”史波茹托着脸颊,并以
“你何必多此一问” 的表情凝视着参谋长。
我想这应该也只是您的兴趣问题吧--虽然克法迪斯在心里如此想着,但他还是
找了一个代替心中真正意见的场面话:“但这么一来,您不就没有进行蹂躏战的机会
了?”
“我可没说长期战是我的理想哦,我只不过是认为那总比现在这种状况要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