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迎向第四回合的战斗,拉斐尔调整舰首方向,并将目标再度锁定在第三号舰 .3
吻说着。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的终端手环突然响起了代表收到讯息的短暂“哗”声。
拉斐尔连忙开启这封刚收到不久的通讯文件。她浏览过一遍后,眉头不禁皱了起
来。
“帝国副代表!”杰特也在一旁大叫起来,看来也看过通讯文件的内容了。“为
什么这种任务会轮
到我……”
“没办法,这是命令。”虽然拉斐尔也不喜欢这个任务,但她并没有表达异议的
立场。
简单来说,长官已经下令拉斐尔与杰特分别以帝国代表及副代表的身份去接受亚
普提克星系的投降。
“可是,我只是一个主计列翼翔士而已耶。这么大的职位……”
“你同时也是一位伯爵啊。”拉斐尔指出了杰特的语病。
“原来如此,看来这就是各式各样绑在爵位上的束缚的其中之一了。”杰特再度
读着那段内容简短的通讯文件。“不过,该怎么办呢,这下子我不就得要以伯爵的身
份出席吗?”
“当然了。”拉斐尔纳闷了起来,因为她不明白杰特的问题在那里。
“我的衣服和伯爵头环已经和‘巴斯洛伊尔号’一起变成星际残骸了,所以我觉
得这应该算是一件
蛮严重的问题吧?”
“说的也是……”
拉斐尔其实也没有将公主的服饰带到战场来。虽然在帝都拉法卡尔的克琉布王宫
中,这一类的衣服与装饰品多到需要用一艘小型船船舱才装得下,不过她没有去将它
们取回来的时间,毕竟受降典礼在三天后就要举行了。
衣服倒还好,因为“达库鲁”有几家服饰店的关系,所以她应该能在那里发现类
似的服装,或许连装饰品也可以在服饰店中找到。但问题就在于公主头环了,即使在
拉克法卡尔,公主头环也是一种非卖品。
“杰特,看样子你得要忙起来了,毕竟你可是我的书记。”
“我真高兴啊。”杰特哭笑不得的说。“这下子我不必再为该怎么打发休息时间
而操心了。”
实际上对两人而言,这三天可说是一段非常忙碌的时间。
为了要与司令部临时设立的受降典礼筹备委员会讨论相关事宜,他们必需要穿上
贵族的全副装束出席才行。
对杰特来说,他的头环问题一下子就轻松解决了。因为他的头环其实只是一顶不
具任何功能的装饰品,而且在他随身戴着的终端手环上也有海德伯爵头环的设计图资
料,只要将它委托给工作舰上的相关设备来制作,半天以后就会有人将崭新的头环交
到他的手中。
当然,镶在这只头环上的合成宝石其实是用质地不那么精致的材料所制成的;但
因为杰特很少戴过伯爵头环的关系,所以即使负责制作头环的人拼命用充满歉意的口
气向他辩解,他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但对拉斐尔而言,这些与皇族装束有关的服饰可就让她很头痛了。
以她的观点来说,“达库鲁”服装店的衣服其实只是一种以随时都会成为战场中
的电浆块为前提而制成的仿冒品;所以到头来,拉斐尔还是得委托人替她特别缝制一
套长衣。至于衬衣的部份她则是直接以军服来代替;反正长衣会覆盖住她的阶级章,
对方也就不可能会知道拉斐尔的军阶只不过是相当于“人类统合体”的‘少校’而
已。
不过公主头环才是最今她头痛的事。和没有空识知觉的杰特不同,拉斐尔的头环
可是假造不得;换句话说,它必须要具备个人用电波侦测器的功能,而且除了要将侦
测器装置在头环上以外,还必须要在周围雕上细致的花纹。这项作业对亚普提克防卫
舰队的工作舰而言可说是一件沉重的负担。另外每一只头环都需要针对个人的需求作
出必要的调整,但这件工作也必须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所以到头来,工作舰只好以直接在拉斐尔的军用头环周围雕上纹饰的方式来解决
问题,当然头环上的宝石也是由宝石工匠细心合成出来的;虽然它和精雕细琢的真宝
石比起来就跟玻璃珠差不多,但这位公主也只好暂时忍耐一下了。
典礼会场则设在运输舰“琉姆瑟斯号” 内部。原本用来装载机雷的船舱此刻铺上
了一片薄薄的合成石地板,而墙壁与天花板也加上了壮丽的装饰。但因为一切作业都
是由司令部直辖的作业班进行的关系,所以这件事就跟两人没什么关系了。
虽然还有一件工程也与两人无关,不过它却是最让司令部头痛的事,那就是关于
‘纸’的问题。
除了一些特别需要维系文化的理由之外,人类社会其实早就已经不再利用纸来作
为记录用的媒体,当然亚维人也不例外。然而基于形式上的需求,而且这还是一份异
文化之间的协定,纸在受降典礼中就是一种不可或缺的存在了。
理论上,为了能在接受敌对星系投降的场合中派上用场,在防卫舰队的旗舰“史
卡尔卡伍号” 内部应该是会有预先准备的一二纸才对。不过主计科似乎是忘了事先将
这在纸储备起来,甚至在需要它派上用场时也没人去注意到缺纸的问题。
司令部立刻指示药剂科进行纸张的制造作业。虽然长官是认为药剂科翔士应当是
最接近造纸专家的人,但对后者而言这项任务却是一种困扰。
反正最多也不过就是几张纸而已--当他们作出这个判断之后,马上就从思考结
晶网中调出相关的技术资讯,并破坏舰内稀少的木制品以取得原料,最后终于在典礼
当天早上交出了十六张纸来。
在筹备典礼的这一段时间里,负责指挥前“巴斯洛伊尔号”乘员的人是先任翔士
索巴修。但在没有舰艇又不需要去协助典礼筹备工作的状况下,他所下达的指示就是
延长所有乘员的临时休假时间而已。
至于山姆森则是不停的大口喝酒,而艾克琉雅也继续和迪亚荷培养更亲呢的关
系。
受降典礼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没想到竟然会那么的壮观。”在环视过会场后,杰特不禁脱口说出心中的感
想。
就一支临时成军的舰队花了三天时间所筹备出来的会场而言,眼前这片空间已经
足以给人一种正式的感觉。地板上是一片玛瑙状的花纹,中央则放置了一张厚重的木
制方桌;星界军翔士与星系政府高官则分列于会场左右,而地上世界的记者群也聚集
在场中的某个角落;至于本来应该是这场典礼主角之二的毕博史双胞胎兄弟,则以非
常不显眼的姿态站在翔士群里头。
一幅巨大的帝国旗与另一幅应该是星系政府旗的旗帜从天花板上悬垂了下来。
“这是当然的。”拉斐尔说。“虽然这种典礼对我们而言不过是日常的例行公
事,但对地上世界来
说可是一项重大的历史事件。”
“日常的例行公事啊。”
帝国确实是拥有超过一千五百个以上的有人星系,其中虽然有半数以上是由亚维
人独立开发的星系,但被征服的群星也不在少数。所以对亚维人而言,到目前为止接
受星系投降的场合应该是数也数不清了吧。
然而,对出身自一颗被征服行星的杰特来说,他的心情还是有点复杂。更复杂的
是,那个星系现在还是杰特的采邑。
“亚普提克星系首相,马克利特,塔拉斯阁下!”舰队副官放声大喊了起来。
一名年事已高的男性也在同一时间从杰特的对面走进了会场。
“亚普提克星系评议会议长萨普,瑞克费斯特阁下、以及亚普提克最高法官会议
议长优娜·法吉尔丝阁下!”在副官叫唤名字的同时,星系政府的高官也陆续走到方
桌的前面来。
接下来就轮到帝国这边的代表了。
“‘亚维人类帝国’代表,亚布里艾尔·尼·杜布雷斯克·帕留纽子爵,拉斐尔
殿下!”
当副官的召唤被翻译成“人类统合体” 的官方语言后,星系政府那边的人立刻掀
起一阵骚动,他们大概是没料到会有一位拥有‘殿下’称号的人出面受降吧。其中有
好几个人露出了满足的表情,甚至还有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引以为豪的样子。
拉斐尔向后扬起长衣下摆,并缓缓朝方桌那里走了过去。
“亚维人类帝国副代表,凌·苏努·洛克·海德伯爵,杰特阁下!”
当杰特的名字被点到之后,骚动的声音就更大了。
但这回他们可就不是为了连伯爵阁下也出面受降一事而感动,保证是因为亲眼目
赌一个地上世界出身的年轻人竟然会是帝国贵族的关系而饱受冲击吧。
不过杰特早就习惯这种反应了,他甚至还油然生出一股怀念的心情。
双方代表终于在方桌两侧对望了起来。
杰特从长衣里掏出一巷文件并将它朝左右两边展开。“谨以帝国副代表的身份向
诸位宣读投降条件。”
以塔拉斯为首的星系代表正津津有味的朝杰特这里看过来,但相信他们感兴趣的
绝对不会是帝国的投降条件。
杰特无视这些代表的目光,并将这巷文书摊开在自己的眼前。这份他必须要宣读
的文件内容其实非常简短:“亚普提克星系应将原先委予‘人类统合体’的一切主权
尽数委让给‘亚维人类帝国,此后亦当以帝国治下邦国一员的身份遵守帝国的法
律。”
当杰特宣读完投降条件后,便将这巷文书连同一枚储存帝国法的记忆片放置在星
系首相的面前。
其实帝国法的条文事先就已经送到了星系政府官员的手里,而条文内容中当然也
列举了邦国的义务,包括禁止星际航行、领民代表的就职需要领主的承认、以及设五
星界军的募集事务所等等。
当杰特结束他的份内工作之后,拉斐尔也取出一卷文件来:“在此特别声明,假
使帝国提出超越法定范围的要求,领民政府也同时拥有否决的权利。”
拉斐尔将这巷文件摊开在她眼前的桌面上,并取出了一文笔。
“如果没问题的话,请您在降书上签名。”杰特催促着塔拉斯。
“好。”塔拉斯点着头,并取出一支颇具古典风味的钢笔在自己的降书上签名。
拉斐尔在确认对方的动作后,也在自己的文件上署名,最后还加了一笔线条美丽
的花押。
双方互相交换了手上的文件。
“虽然这绝对不是我们的本意,但总之还是希望双方能够在这里建立新的关
系。”塔拉斯向拉斐尔伸出了他的手掌来。
拉斐尔却明显的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首相阁下,”杰特开口了。“感谢您的好意,但亚维人并没有握手的习惯。”
“是这样啊。”碰了一鼻子灰的首相只好将手又缩了回去。
“虽然我明白诸位的心情并不喜悦,但还是欢迎诸位归属于帝国。”拉斐尔微微
抵着头说道。“我们会尽速派遣领主或代官前来这处邦国,在这之前,就由我这位帕
留纽子爵来担任诸位的代理领主,没问题吧?”
其实就算是问领民“没问题吧?”,帝国也不可能会接受领民的反对意见。换句
话说,她的询问不过只是一种形式而已。
“那么,我将以代理领主的身份对领民代表进行承认。诸位希望以何人为代
表?”
“我就是被选出来的领民代表。”塔拉斯说。
“您会以具体行动的方式达成脱离帝国而独立的目的吗?”拉斐尔再度询问着,
但这也只不过是一种必要的形式。
“不会,我顶多也只会在心里幻想一下而已。”塔拉斯回答了。“难道这样也不
行吗?”
“也不会,我并没有干涉您心中想法的意思。”拉斐尔以严肃的口吻直告了起
来。“我在此正式承认您为领民代表。”
就这样,“人类统合体” 的亚普提克星系政府从此消灭,而“亚维人类帝国”的
亚普提克伯国也在这场典礼之后正式成立。
星界战旗 11
11 前往新的战场
混沌之都、龙之颈根、八门之都、帝国的摇篮、不落之城、爱之都、故乡--它
们都是帝都拉克卡尔的别名。而这座都市其实是由无数共同环绕亚布里艾尔恒星的人
工行星群所组成的。
而帝宫的轨道则位于所有人工行星群的最内侧。
帝官的前身是一艘巨大的都市船,在那艘船上曾经住进了当时所有的亚维人,其
人口规模甚至一度达到了一千万以上的数量。 如今帝宫的体积已经比以往要更为
巨大。虽然就体积的大小而言,是有几座轨道要塞比帝官还要庞大,但它们都是透过
直接将小行星加以改造的方式而建成的;如果单就人类亲手打造的物体而论,帝官就
是全银河中最大的人工建筑物。
帝宫之所以需要如此庞大的容积,其实是在于它除了是皇帝的住所之外,同时也
是将帝国中央的政治机能集中起来的政治中枢。以宰相府、统帅府为首的重要帝国机
关都设置在帝官的内部。而且唯一准许非帝国人居住于帝都拉克法卡尔的场所也设正
在帝宫里。虽然曾经有十七个国家的外交官在该处设立公馆并执行使节的任务,但如
今也只剩下一国还在这里继续办公。
然而对绝大部份的帝国人而言,这种状况并不会让他们觉得有任何孤寂感。
“您要离任了吗?”帝国宰相席德国亚·波尔治·席德·席兹抬起了头来。
“是的,毕竟我的任期也已经届满了。” 目前唯一还与帝国维持外交关系的国
家--“哈尼亚联
邦”的大使古严,涛龙点头说。“另外,我还希望宰相阁下能代我向皇帝陛下致上离
任前的问候。”
“这当然没问题。”席德留亚回答着。“但是,以后我可能就会很寂寞了。”
“能听到您这么说是我无上的光荣。”
古严一直使用他的机械翻译与宰相对答。由于他脸上总是毫无表情的关系,单凭
机械语音并无法揣度出这位大使的内心。
“不过在这最后的时刻,能否请您将那副像聋子一样的机械取下来呢?”席德留
亚露出了微笑。“其实我早就知道大使您完全听得懂亚维语的事实了。”
古严的一贯表情被打破了。只见他的嘴角撇起了笑容,似乎正为这件已被看穿的
恶作剧而自豪。
“说的也是。” 他爽快的取下机械翻译,并开始以流畅的亚维语说起话来,结果
反倒让激将成功的
席德留亚心里产生一种被对方设计的感觉。“说真话,这具机械有一个我一直无法忍
受的缺点,有时我也会兴起一股想要破坏它的冲动。”
“您所谓‘无法忍受的缺点是’?”席德留亚愣了一会之后才向古严询问着。
“不论说话的人是谁,我从机械翻译中听到的都是那位下堂妻的声音。”
“其实您是可以随时更换语音的。”
“该怎么说才好呢,如果我一天没听到那位罗唆内人的声音,我的心境就会感到
异常不安。”古严再度掀起了嘴角,这回他的表情就是一到很容易去亲近的模样了。
“我只要一想到皇帝陛下与帝国显贵都是用内人的声音与自己对话,就会觉得这真是
一件奇妙的事。”
“也许吧。”席德留亚暖昧的同意着。“对了,您打算何时离任呢?”
“不晓得,也许我得先等到新任大使赴任之后才能离去吧。所以,其实我稍后还
是有机会向陛下致上问候,但如果能让你私底下将这件讯息传达至陛下耳中的话,那
就是我莫大的荣幸。”
“我明白了。今天之内我一定会向陛下禀告这件讯息。”宰相中断了他手边的工
作并站起身来。“怎么样?如果方便的话要不要陪我一块散散心呢?我应该还没有向
您介绍过宰相府专用庭园的风光吧?”
古严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似乎是在推量这位帝国宰相的真意,但这道目光也在
下个瞬间就消失了:“我很乐意接爱您的邀请。”
“那真是太好了。”席德留亚对正在另一间办公室等候的秘书传达了如下的讯
息:“我们要去欣赏
庭园的杜鹃花。”
其实这个讯息是一句密语,它代表的意思是“叫闲杂人等远离庭园”。
席德留亚先请古严走上移动坛,随后两人便朝庭园前进。宰相府在帝宫内所占的
面积可说是相当广大,如果以移动坛缓慢前进的速度来计算,光是要通过府内长廊就
需要花五分钟的时间。
“我可以提出一个私人性质的问题吗?” 古严在移动坛上问道。
“当然可以,请问有何指教?”
“宰相阁下您当初为什么会成为帝国的官僚呢?”
席德留亚的出身地是亚法雷修伯国境内一处被称为“谢博”的地上世界。换句话
说,这位宰相并不是一名天生的亚维人。
当然,如今已成为帝国宰相的他也同时获得了贵族的待遇;而且只要他辞官归
隐,帝国也会分封这位宰相一块领地。虽然宰相有一个儿子与一个女儿,不过他的子
女也早已成为彻头彻尾的青发美形空间种族了。
然而,当这位宰相察觉到自己的头发已经由黑转白,而且连静脉也开始在手背上
浮现出来时,他才真正体会到自己并不是一个天生亚维人的事实。
“我的故乡其实是一个有点乏味的社会,所以当我还年轻的时候就一直期盼自己
能飞上宇宙来。不过我那时完全没打算要成为一名士兵,因为翔士对地上世界出身者
而言可说是一道窄门,而且更令人在意的是,没有空识知觉器官的我是不可能成为飞
翔科翔土的。不过,如果是官僚的话我就有机会了。因为对这群天生就拥有青发的人
类来说,官僚是一种毫无怨力可言的职位,所以整个官僚体系几乎都是地上世界出身
者的天下。”
“原来如此。听起来您的意思似乎是为了要达成少年时代的梦想,我没说错
吧?”
“现在看起来似乎是已经达成了没错,”席德留亚露出了自嘲般的苦笑。“但
是,梦想毕意只有在
‘想’的时候才有趣;一旦实现了它,我个人就觉得这个梦其实并不怎么有趣了。当
然,这只不过是我个人的感想罢了。现在我的梦想已经完全投注于那块辞官后就会受
封的领地上;虽然很有可能只是块男爵领地,不过我希望能以更为显著的功绩来换取
一块子爵领地;即使我很清楚在自己有生之年是无法亲眼目睹一颗绿色的行星,但难
道您不觉得靠自己的力量培育一颗行星确实有资格成为一种退休后的雅兴吗?”
根据帝国的规定,男爵领地与子爵领地相同之处就在于两者境内不会有任何适宜
人居的行星;不过如果是子爵领地的话,境内就至少会有一颗加以改造之后就适宜人
居的行星。
“我倒是觉得您的兴趣已经很伟大了,阁下。”“哈尼亚联邦” 的大使点了点
头。
此时,这条两旁陈列着庄重雕饰却空无一人的狭长通道突然在两人眼前消失,取
而代之的则是一处相当宽广的空间。
在宰相府庭园的中央有一处喷水池,四周是一大片草地,各式各样的花朵则在以
几何学形式分布的花坛上互相争奇斗艳。
“我们到了,大使。”席德国亚将移动坛停在一张长椅的旁边。
“真是太美了。”古严以一副真诚不客套的口吻赞美着庭园的风景。“不过,总
觉得这样的风景并不像亚维人的风格。”
“据说这是几代之前某位宰相的兴趣。”席德留亚解释着。“正如我先前所言,
官僚体系中多半都是地上世界出身者,即使在历代宰相里也甚少出现拥有一头青发的
人。”
“原来如此。这种庭园在我的故乡里也非常罕见,但话又说回来,或许亚维人似
乎只认为大自然是一种美丽且温和的环境;对像我这种来自一颗时常为洪水所苦的行
星的人而言,有时候实在是无法接受亚维人这样的观点。”
“没这回事。”席德留亚当场否定大使的看法。“其实亚维人也是会受到自然环
境的威胁,只不过
‘自然环境的猛烈威胁’会让他们直觉联想到恒星表面的爆炸现象而已,或许这就是
他们与我们这些在地上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在观念上的根本差异吧。”
“但我认为恒星表面的爆炸现象似乎并不常见。”
“就我们的观念而言确实是如此。”席德留亚向大使作出了“请坐”的手势。
“然而,亚维人不但
统治诸多星球,同时也亲身奔驰于群星之间;如果您忘记这一点的话我可是会很困扰
的。虽然就地上世界的历史而言,恒星发生不寻常状况的记录确实是难得一见,不过
对他们来说,那才是随时都可能迫在眉睫的危机。”
“怎么说呢?” 当古严坐在长椅上之后,便偏着头开始思索了起来。“宰相阁下
您也是亚维人吧?
总觉得您陈述的前提似乎已经认定自己不是亚维人的样子。”
席德留亚露出了一丝苦笑,不过他并未开口回答对方的问题。因为他似乎认为大
使已经明白自己的难言之隐。
而古严也立刻提供了支持宰相想法的有力证据,因为他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帝国宰相在大使的身边坐了下来。
“方便的话,我想继续探讨刚才的问题。”古严说。
“嗯,当然可以。”
“刚才我听到的是阁下的个人理由,不过,我还是认为您应该有更深一层的理由
才对。不如您是
否愿意解开我心中的迷惑?”
“您所谓更深一层的理由是?”
“如今阁下已经站上了维持帝国的官僚机构顶点,而且您在这个职位上应当也投
注了相当多的心力。可是帝国却只愿意赐予阁下一个无人居住的星系以慰 您所投注
的心力,老实说我并不是很能认同这样的作法。”
“真不愧是大使先生。”席德留亚干笑了起来。
“那么您愿意以具体回应的方式来表达对我个人的赞美吗?”
“如果是三年前曾经与贵国结为同盟的那几位前任大使,我想刚才的回答就足以
满足他们的需求了。就他们的观点而言,只有以眼见为凭的报酬为动机才会驱使我去
仕奉毫无理念的帝国,再说我也确实能从无人居住的星系中获取财富。”
“您的动机真的仅止于获取财富?”古严的表情恢复到平常使用机械翻译时的冷
漠状态。
“其实我刚才那么说不过是为了回避这个问题而已。不然这样吧,这个理由不知
能否让您满意?”
席德留亚很认真的凝视着对方的脸庞。“因为帝国是唯一能将一头名为‘近代’的暴
龙禁钢于地上世界的存在。”
“我并不是很能理解您的意思……”
“真的是这样吗?不对,轻易怀疑他人并不是一件好事。但还请阁下谅解,我并
不打算对此作更详细的说明;因为我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所以我也很清楚自己不适
合去对星际国家的存在意义作出有系统的评论。但我可以这么说,虽然‘诺瓦希玻利
亚条约机构诸国’的人总是企图缩小帝政与民主制这两种政治体制间的差异,但他们
却没想到自己已经在帝国与其它国家之间掘出一道巨大的深渊。”
“虽然阁下说您非常务实,但我反倒认为您这番话在表现上相当具有文学素
养。”古严说。“请容我对一件事加以修正,阁下。虽然刚才您特别加上了‘其它国
家’一词,但我们‘哈尼亚联邦’如今依然是‘诺瓦希淇利亚条约机构’的一份子,
只不过这回我国暂时保留与其它值得尊敬的同盟诸国共同行动的立场而已。”
“这点我当然明白,大使先生。不过贵国的毛色还是与其它诸国略有不同,因此
偶尔我也会不小心忘掉了大使先生既有的立场。”
“‘毛色略有不同’的意思是?”
“请忘掉这句话吧,大使先生。”席德留亚将视线从古严的脸上移开,并远眺着
眼前那片争相绽放
着绚烂花朵的兰花。“或许我还不够务实,竟然连这种抽象的形容词都说出来了。”
“事实上您这句话并不会让我感到不愉快。”大使摇摇手说。‘毕竟我们联邦确
实是以其成立上的
历史在宇宙中大放异彩的。”
其实不只是帝国,大部份的星际国家或多或少都有并吞他国的经验,但“哈尼亚
联邦”却没有强行统合他国的历史。“哈尼亚联邦”的前身,其实就是人类史上第一
个发现平面宇宙航行法的苏美星系。苏美人利用平面宇宙航行法在许多无人星系内进
行殖民工作以扩大其势力;同时也派遣大量移民前往人口稀少的星系,并在当地居民
的多数同意下将这类星系收缩为联邦的一员。虽然有人认为这种先移民后收缩的方式
是一种难脱侵略嫌疑的手段,但“哈尼亚联邦”从未以军事压力或军事同盟等方式扩
大其势力田却是件历史的事实。
“好了,还是请阁下告诉我,您邀我到这处使国来的真正理由吧?”古严直接切
人正回。
“那有什么真正的理由,”席德留亚装傻了。“我只不是因为平常很少能与大使
先生进行私人性质的交谈,所以才想要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而已。”
“即使这位大使即将离任?”
“我还不至于对工作抱持一面倒的热情,所以您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呢?”
“看来您是打算要我亲口说出来的样子。”古严露出了一丝苦笑。“也好,我知
道贵国一直很注意
我们联邦的动向,并企图试探‘哈尼亚联邦’是否至今依然忠实于‘诺瓦希淇利亚条
约’。说得更具体些,贵国似乎已经认定我们联邦其实正暗中等待最能给予帝国迎头
痛击的参战机会。”
“在政治上,我们本来就必须要事先作好最坏的打算,虽然很遗憾,但这点还请
您谅解。不过我还是无法理解您刚才那番话与我们的散心有任何关联,就算我询问您
这一类问题,大使先生也不见得会坦率回答。”
“就算我真的回答,宰相阁下也不可能会完全相信。”古严反击了回去。“不过
您还是可以从我的
语气中找到蛛丝马迹,并推敲出我们联邦目前的立场。”
“怎么会。”席德留亚抚摸着自己的脸。“虽然各国的情况不尽相同,但在这个
帝国中官僚光是处
理日常业务就已经忙不完了,而且诸如某国动向之类的重大事件也没有我们置噱的余
地。”
“您过谦了。虽然我不过只是一介大使,也不可能会知道多重要的情报;但您如
果能从我的语气中判出中央对我个人的待遇,多少还是会对您有点帮助。难道不是
吗?”
“大使先生才过谦了,我很清楚您的地位其实是与贵国阁僚同等级的。”席德留
亚只回应了这句话。
“这就是您的过大评价了。也罢,就贵国的重要性而言,我们联邦就算派遣阁僚
级的使节也是应孩的,但我的地位可没那么高。”
“别这么说,我才不信呢。”虽然席德留亚使用了半开玩笑的语气,但这也许是
他在这次对谈中唯
一说过的真心话。“不过,就算您自认地位没那么高,如果我还要强加否定的话反倒
是一件失礼的举动。那么,就让我从现在开始也向大使先生提出私人性质的问题,可
以吗?”
“当然没问题。”
“请容忍我用明知很失礼但却很直接的话语来表现。当这场战争最后是以帝国的
胜利作结时,贵国将会是唯一残存下来的国家,而且相较起帝国而言更是压倒性的弱
势。在这种状况下,敢问贵国在政策上会有什么样的考量?也许大使先生会嫌我这番
话是多管闲事,不过独自与帝国对峙的可能性应该多少会让贵国感到不安且戒惧
吧?”
“哎呀哎呀,这些话听起来真的很难说是一种私人性质的问题幄。”
“不至于吧,我不过是想请教大使先生的个人意见,所以我认为这确实是私人性
质的问题。”
“原来您想询问我个人的意见啊。”古严虽然将两臂交叉在胸前,但他也只是故
作沉思的姿态而
已。“还是别说了,毕竟我也从来没对这个问题特别考虑过,所以实在很难回答您这
番突然的询问。”
“您没对这个问题特别考虑过?”席德留亚也故意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是的。虽然这句话您已经听腻了,但我不过只是一介大使,就算去认真思考一
个国家的结局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并没有什么个人的意见,但我倒是可以向您介
绍某种意见。”
“喔?”宰相眯着眼并露出津津有味的表情。
“我想您应该也很清楚,我们是借由殖民的方式获取了相当多的行星。但获取行
星并不是我们的目的,而是结果;也就是说,为了能让我们在人口增加后依然能继续
确保足够的生活空间,我们联邦才会不断从事行星可居住化的开发工作。结果,我们
就在不知不觉中统治了相当数量的星系。”
“原来如此。”
“一言以蔽之,我们联邦其实就像是一个以亲子关系相结盟的巨大家族,而这种
亲子关系则是以苏吴星系为顶点。对一颗刚开始进行殖民工作的行星而言,它绝对需
要其它物资丰饶行星的援助,而且它也无法独力维持自身的安全。基于各式各样的理
由,苏美人的子孙建立这个名为‘哈尼亚联邦’的国家其实只是一种极为自然的趋
势。不过如果回顾这段历史的话,是有一些人会产生一个家族是否真的有必要去掌握
统一大权的疑问。总之重点是,如果人口增加的话,我们只要再创造一个新的生活空
间就行了。”
“这番话确实是蛮耐人寻味的。”
“另外一方面,即使到今天我们还是会在习惯上将自己认定为苏美人。其实苏美
人有一套独特的理论,虽然还不至于成为一种生活习惯,但这套理论如今依然存在于
‘哈尼亚联邦’的各个角落。当然我们并不会因为自己的理论被别人挑战而有所反
感,不过这个理论其实也就是我们的价值观。具体说来,我们希望尽可能的拥有一个
只有苏美人的地上世界;进一步而言,我们更希望这样的地上世界将来还能够不断增
加。当然增加并不是我们的目的,而是结果。如果这种愿望能够实现的话,是否必须
要建立一个苏美人的星际国家也就不那么重要。”
“这……真是一个相当干脆的意见。”
“请您别误会,这并不是我的意见。从头到尾,我也只不过是在陈述某种意见而
已。”
“不过,我想诸如‘人类统合体’之类的国家应该不可能会去实现这样的愿
望。”
“确实如此。”古严用力的点着头。“在那个国家里,要移民去那里完全是属于
个人的自由,就连
星系政府也没有否决的权利。而在这件事情上,‘扩大阿尔康特共和国’与‘人民主
权星系联合体’也都采取同样的立场。就我所知,赋予星系政府移民选择权的国家目
前也只有一个。”
“领民政府。”席德留亚订正了古严的说法。“这个‘目前也只有一个’的星际
国家,在用语上可是以‘领民政府’一词来指称您所谓的星系政府。”
“这么说也没错。”古严交挂着手掌并托住自己的下领。“总而言之,如果这项
要件能够获得满足
的话,是否拥有属于自己的星际国家也就不那么重要,而且是有不少人抱持这样的看
法。”
“‘原来如此。假使帝国灭亡的话,贵国还是会依照既定的政策走下去’就算帝
国获胜,贵国也不
会去轻率挑战一个更为强大的帝国。我这样说应该是没错吧?”
“如果将这个意见加以引申的话是可以作出您这样的推论,但我想不用说您也很
明白,对这个意见感到不快的人也不在少数,而且还不仅止于反对的层次而已,甚至
也有人不容许这个意见存在于我们联邦中。”
“毕竟不论在那个国家,总会有人是被特别优待的既得利益者啊。”
“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中央确实有可能暗中等待最能给予帝国迎头痛击的机
会,但不过只是一介大使的我不可能会知道太多。然而,请不要责备我们联邦的立
场,因为我们目前还留在‘诺瓦希淇利亚条约机构’里,所以我们联邦几乎不可能去
协助帝国获取胜利;但是,我们现在也不会去协助帝国迎向败北的命运,这点还希望
您有充份的认知。我们只不过是在一旁静观其变而已。”古严站起了身来。“好了,
宰相阁下。我不忍心再继续耽误阁下的实贵时间。但不幸的是,因为我不知道出口在
那里,所以如果您可以召唤侍从替我引路的话,我会很感激您的。”
“就让我送您到宰相府的玄关为止吧。”
“这未免也太……”
“请不要客气,这是我表达感谢心情的一种方式。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
己从头到尾都被您这番漂亮的谎言给蒙蔽就是了。”
半个月之后,拉斐尔终于从亚普提克伯国的代理领主身份中被解放出来了。虽然
代理领主的职务其实也只有承认马克利特,塔拉斯在领民政府中的地位而已,但因为
这个头衔让自己有一段时间无法离开亚普提克星系,同时也不能回到星界军的作战任
务上的关系,所以她对自己能够卸下代理领主一职这件事非常的高兴。
目前亚普提克伯爵的称号暂时是由拉玛珠皇帝来承担,同时一位经验丰富的代官
也已经被派遣到这个星系以执行实务性质的工作。
在代官抵达这个星系的同时,拉斐尔立刻就奔向前往渥贝鲁涅镇守府的联络舰,
而曾经担任过“副代理领主”这个暧昧职务的杰特也跟在她的身边,此外连迪亚荷也
跟他们搭上同一艘舰艇。
当拉斐尔他们离开亚普提克星系的时候,敌军舰队依然在韦恩布鲁星系中顽强的
抵抗着。但绝大部份的人都已经认定他们迟早都会投降或者是自我毁灭,因为星界军
已经成功压制了周边的“门”,同时也不断增强兵力并聚缩韦思布鲁方面敌军舰队的
生存空间。
相信打通作战很快就会重新展开,而敌军也应该已经没有任何阻止星界军攻势的
战力了。
一艘艘新舰艇正不断的被送进渥贝鲁涅镇守府里来。
只有帝都拉克法卡尔才拥有具备建造星际宇宙船能力的设施,当然,所有的军舰
也都是在拉克法卡尔打造完成的。
依照星界军的本来惯例,所有乘员都必须要在帝都拉克法卡尔登舰,并随舰踏上
一段例行航行的旅程。
不过一旦到了战时,过度拘泥于形式就不是一件好事,因此镇守府就必须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