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7
武则天:那也是我的过错!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
婉儿:可您却保护了老百姓的利益,在大周子民眼里,您是英明的,安全的……
武则天:唉!有时想想,这是何苦呢?忙了一辈子,只忙了这一大桌子的菜和一肚子对儿女的愧疚……想起来可笑,你反而同我待的时间最长,而你竟然是最仇恨我的人、上官仪的女儿,婉儿,你恨我吗?
婉儿:不恨!
武则天:为什么?是不恨我,还是不敢恨?
婉儿:圣上,我为什么要恨您呢?
武则天:因为我杀了你父亲!……你爱他吗?
婉儿:爱!
武则天:知道我为什么杀他吗?
婉儿:因为他想废您!
武则天:他做错了吗?
婉儿:错了!
武则天:怎么错了?
婉儿:因为他不识别真正的英雄而拘泥于传统的偏见,因为他没有能力看到今天。天下在您智慧和能力的关怀安抚下表现得如此安定和繁荣,而这一切恰恰光荣地出自您一个妇人之手。
武则天:但他有一点却对了,他早就看出我有称帝的野心……
婉儿:我从来不认为您有称帝的野心,甚至在我入宫辅佐您时都没这么认为。
您在这个位置上纯属情境使然,因为您有顽强的使命感,这来自于一个母亲创造生命的动力。至于野心,那是和男人的权欲有根本区别的。对于天资充分的人来讲,他做什么都不过是在成就自己的雄心!
武则天:……你说的这些话如果是诚恳的,你就是一个真正聪明的人。比你父亲强。尽管我一直从心底钦佩他无人能及的学识……但他是个男人,他们普遍缺乏创造力!……可他的确是个好人,忠实的人……
婉儿:我知道!
武则天:现在想想,当年如果被废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我如今就会是并州的一个农妇,心情坦荡地面对身边围坐着的儿女…
婉儿:你说如果连你都不恨我,我的孩子们会恨我吗?
婉儿:我想不会!他们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任何一个人处在您的位置,都会像您那样做……圣上,儿女往往更容易误解母亲,特别是当他们有一个非同寻常的母亲时,因为他们离您太近……但最终,他们会理解您的……
武则天:婉儿,谢谢你!我现在很累,前所未有的劳累!我想歇歇……
其实,立谁为嗣我心里早已有了主意。我不说只不过想看看周围人的反应。遗憾的是,武家的人却令我很失望……婉儿,拟诏吧,召显回京,立他为太子,他应该成熟了……在他回来之前,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决定……我老了,知道为什么吗,婉儿?
婉儿:
武则天: 因为我正在变得多愁善感,而这恰恰是身为帝王最危险的品格!6.房陵州居所白天内景
两个穿内宫侍卫服装的特使冷酷地站在窗前,他们身后是已经悬在梁上的两段白统。显跪伏在地,泪流满面。韦氏相对平静,她对着背立的特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韦氏:两位知道武皇为什么要杀我们吗?沉默。
韦氏:两位想过没有?圣上兴许是偏信了小人的谗言,可她能被蒙蔽多久呢?她很快会为自己的失误而后悔,到那时你们及你们的家人就是圣上一时失误的替罪羊,是你们杀了她的亲生儿子,武皇的悲伤将转化为世界上最恐怖的杀戮……
死士甲:我们只知道遵命行事,从不想这么多!您抓紧吧,时间不多了!两人转过身来,目光寒冷地逼视着韦氏。
显:不,我不想死,香儿你再求求他们……母亲不可能杀我,母亲不会杀我,她一定会后悔的……韦氏长叹一声,满眼泪水。
韦氏:王爷,我们认命吧。武皇是你的母亲,但她首先是天下人的帝王,为了保证江山稳定,她只能选择一个姓氏,以免百年之后再起纷争。我们现在推一能做的,就是像一个皇子那样尊严地赴死,以无愧自己的门第和血统。显不再挣扎,失魂落魄地委顿下去,韦氏转向两个死士。
韦氏:两位,我们自尽,是为了天下的平定,是为了替自己的母亲分忧,请你们把圣旨呈给我们,我们要面对它尽忠。怀抱着圣旨的死士乙露出一丝慌乱。
死士甲:你要它干吗?
韦氏:圣旨如圣上亲临,我们要向母亲最后一次呈献忠心。
死士甲:快死的人了,还讲究这些虚礼,省了吧!
韦氏:难道你们连这点心意都不能满足两个将死之人吗?死士乙抱紧了怀中的圣旨,目光游移。他的神态没有逃出韦氏的眼睛。
韦氏:历来皇族赐死,都要亲捧圣旨谢恩,两位大人难道连这点礼仪都不懂吗?
死士甲:圣上没有交代。圣上没有交代的事,我们木敢擅自做主。
韦氏:圣上没有交代,难道习礼太监也没有交代吗?
死士甲:(也有些迟疑)没有。
韦氏:(目光犀利起来)怎么可能,你们在宫中当差,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
死士甲:我们是刚进宫当差的。
韦氏:赐死皇族,要由五品以上侍卫执行,你们立过什么功?
死士甲:我们平叛有功,由安息都护调任禁军……
韦氏:胡说,禁军历来由世家子弟担任,什么时候朝廷改了规矩……
死士甲: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你们这样拖延是枉费心机!
韦氏:不看到圣偷,我们难尽忠心!
死士甲:今天我们是杀定你了,别自讨没趣,敬酒不吃吃罚酒!死士甲把手扶向剑柄。
韦年你们敢越现行事,就是死罪一条!两人迟疑起来,但同时都握住了创柄。
显一直沉默着,此时依然蒙在鼓里。
旦:香儿,没有用的,母亲从来不把我当成她的亲生儿子对待。我也想明白了,早死也好,多一刻延迟就多一分磨难。你就让他们快点动手吧!我再也受不了了。
韦氏:不对!母亲还没有糊涂到把李家的天下交给别人的地步。她也没有冷酷到不能放过自己毫无野心、无害而善良的亲生儿子的地步。死士甲不再掩饰,拿过死士己手中的至沂,展开,往韦氏的面前一甩,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死士甲:我们出来的时候,主人就交代过你刁钻古怪,看来真不出他所料。说着露出不再掩饰的狰狞表情。
死士甲:我们本来想让你们少受点罪,谁叫你太聪明呢。他边说边把手中的宝剑迅速抽出。7. 房践州员居所自天外景
此时院外马蹄声大作,太监尖利的声音传入。太监:庐陵工李显听旨!8. 房胶州最居所由天内景
韦氏和显听到屋外的动静。惊异地抬起头。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韦氏刚想喊, 被死士甲一把抓住,剑顶住了咽喉,一旁的显:也被他们擒住,无法动弹。9. 房陵州里居所白天外景
院外太监没有听到接旨的声音,满面疑惑。
太监:(高声)庐陵王李显听旨!依然沉默……片刻,房门在众自股暖下打开,韦氏和显在两名死士挟持下出来。众人大惊,手皆扶住剑。
太监: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扶持新任太子……韦氏和显领悟,俩人在剑下含义复杂地对视……
死士甲:你们听着,太子在我们手里…··现在听我的指令,把手中的剑都放下,给我们让出两匹马……众将士皆迟疑地看马上的太监……
死士甲:快!否则太子及太子妃就没命了…·
太监:……就按他说的办……将士开始—一上前,将剑放在地上……
韦氏:(突然大喊)把剑捡起来!……捡起来!众将士惊异地呆在原处,又迟疑地拾回剑……双方僵持……
韦氏:显,颁太子令!你记!……记呀!太监忙拿出笔,跪在地上·二…·
韦氏:太子口谕……
旦:太,太子口谕……
韦氏:谋杀太子者,就地围剿.五马分尸……
显:谋杀太子者,就地围剿,五马分尸—…·
韦氏:责成刑部,诛灭其九族,将钦犯父母尸首分家,悬于午门前,示众七天七夜!显像是明白了韦民的计谋,话说得流利起来,有了底气……
显:贵成刑部,诛灭其九族,将钦犯父母尸首分家,悬于……
死士乙:(绝望地)住嘴!俩人手上都加了劲儿,把韦点和显又拉进屋里……众将士将
院子包围。
11.房陵州最居所回天内号房内,韦氏和显跪在地上,两死士用剑指着他们……
死士乙大叫,快动手吧!你还犹豫什么?
死士甲:犹豫什么?我们死无所谓,可我们的父母……
韦氏:你们的父母会比你们死得更惨……
死士甲:(有些疯狂地嚎叫)住嘴!说着随手给了韦氏一个耳光……血沿着韦氏的嘴角向下滑动,韦氏依然镇静。
韦氏:……圣上封显为太子,说明李家又将主持朝政。你们谋害太子,就是公然与圣上作对!不论你们的主子是谁,都难逃法网。况且,他为了保全自己,也不会保护你们的家人,相反却会第一个献上他们的首级。不仅灭了口,还邀了宠,…·,韦氏死死盯着死士甲沉默的面容,她觉察到他脸上的动摇。
韦氏:显,颁二号太子令!二位扶上护主有功,克查其幕后黑手,各封邑五百,地点除长安外任选!
显:二位壮士护主有功,免查其幕后黑手,各赏采邑五百,不,一千!地点除长安外任选!死士甲盯着韦氏的眼睛,无声地笑了。
死士甲:早就听说你胆识过人,果真名不虚传……我佩服你!(随即收了剑)……你们走吧……韦氏及显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死士乙:(大吼)跪下!……他绝望而疯狂地用剑抵住两人,韦氏和显忙重新跪倒。
死士乙:(一脸迷惑)大哥,你……别忘了咱这行的规矩,你我将死无葬身之地呀!
死士甲:(坚决地)你把剑收了……收了!我只知道江湖上最大的规矩是孝道!他缓缓地朝向死士乙,有些伤感地望着他的眼睛。
死士甲:三弟,你只得先走一步了,我随后就来!话未说完,一剑捅进了死士乙的胸膛……韦氏和显惊恐地望着这一幕……
死士甲:(眼里见了泪)太子,太子妃,你们很走运,碰上了个孝子!……君子一言,请二位惜守刚才说过的话,免查幕后黑手!
韦氏:当然,当然,壮士,请你放心!你现在就可以选地…
死士甲:(苦笑)太子妃,您把我看低了!受人之托,成人之美,这是我们这一行人的规矩,没有见利忘义的道理……他说着又一次举起剑,韦氏和显惊得退后半步,怔怔地望着死士甲。死士甲跪倒,面对长安方向。
死士甲:主人,恕我们无能,忠孝之间,我只能选择孝道了!说罢拔剑自刎……12.房胶州星居所白天外景
院中,韦氏和显互相搀扶着失魂落魄地走出……将士们一拥而入……俩人跪在太监面前。
韦氏:念吧!庐陵王听旨!
太监:朕年迈体弱,念子心切,召庐陵王显于七日内返京,入主东宫,以尽孝道,承袭太子天命。钦此!圣上手谕。
显:(抑制不住哭声)儿臣—…·接旨—…·泪水洗刷着两人的面孔……旁白:显终于等来了这命运最终的垂青,这要归功于韦氏坚韧的耐性。显哭了,为了即将回到那座久违了的浸泡在香气中的梦幻宫殿,那香气是他全部宫廷生活的底蕴,并且顽固地萦绕于他长达十年流放生活的梦境边缘。韦氏也哭了,那是另外一个非同寻常的女性为了这迟到的锦绣前途洒下的含义叵测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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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集
旁白:母亲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倦意。对于那些习惯于你奶奶几十年如一日的勤勉的文武大臣们来讲,这不仅令他们惊奇,还带来了许多令人不安的联想。他们想起了你爷爷李治,以及由于他龙体虚弱而牵连出的一系列不愉快的朝政变故…大明宫勤政罗白天内天文武大臣们都来了,惟独龙位上空空如也。显然,众臣们已经等了很长时间,烦躁与迷惑明显地写在他们脸上。他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小声议论。狄仁杰眉头紧锁,听着身后几个文官的议论。
文官甲:这可奇了,我从中宗开始跟起,从没看见过圣上迟到一次,更不要说缺勤了。甚至当年她做皇后时,也是早早的第一个坐在珠帘后,今儿这是怎么了?
文官乙:我看最近圣上身体不是很好,难道说……此时,一太监疾步走上龙阶,牵动着众人企盼的目光。
太监:散朝!圣上让你们都回去,有事明天再议,大伙儿发等了,回去吧!阶下响起了众臣嗡嗡的议论声。太监今然不顾众人的询问,疾步下阶向外走,狄仁杰叫住了他。
狄仁杰:德顺儿,你跟我讲实话!皇上怎么了?病了?德顺儿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德顺儿:实话告诉您,狄大人,皇上,皇上还设起呢!昨儿晚上皇上高兴,同张易之他们玩色玩到近天亮,八成累了……得了,秋大人,回家吧!没事儿……
文官甲:狄大人,劳驾您走一趟,看看皇上到底怎么了!皇上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开始玩物丧志了?这,这太不像她了!您得去看看……
狄仁杰: ……行!你们在后殿等我,我去看看……2。武则天寝宫外白天外景狄仁杰听着里面朗朗的琴声,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抬起头往里张望。太监德顺儿从宫里跑出,狄仁杰迎上去。
德顺儿:(摇头)不见!圣上叫我把奏本拿进去,说明地再给您答复。今天,就颁您回去吧!
狄仁杰: (愤愤地)这,这太不像话了!说罢将奏本甩给大监,拂袖而去。3.贡院白天外景
太平正在宣读中榜名单,股上跪着一群峰榜的人。太平每读到一个名字,便有一人走上前接榜书,然后神色激动地走出。
太平:魏明伦……恭喜你!
魏明伦:谢公主!
太平:王良纪……恭喜!你写的恢台秋歌)连圣上都看了,很欣赏!
王良纪讲公主!谢圣上龙总!
太平:万·……太平突然没了下文。跪着的万姓考生刚一脸喜色地站起来,
又快快地跪下。太平望着榜上万元衡下面张易之的名字,若有所思。她最终
拿起笔,将张易之三个字划掉,像抹去一段记忆,她舒了一口气。
太平:万元衡!万元衡这才重又在众人倾慕的目光下站起身……
太平:恭喜你!
万元衡:谢公主!此时一侍从走到太平身边。
侍从公主,狄仁杰求见!说有急事,有关圣上的!
太平:我马上就来!4.贡院旁殿白天内景
太平刚一进门,狄仁杰便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
狄仁杰:公主,皇上今儿又没上朝!这已经是最近连续第三次了!国不可一日无主,满朝文武看着空置的龙位,心急如焚哪!
太平:怎么,母亲病了?
狄仁杰:没有!圣上昨儿玩到深夜,不知圣上最近怎么了,送上的折子也拖着不批复。如今朝上又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公主,这回必须得麻烦您了,劝劝圣上,这也是朝中其他老臣的意思!5.武则天寝宫庭院白天外景
太平穿过悠扬的琴声,疾步往宫里走。6.武则天寝宫白天内景
武则天闭着眼悠闲地靠在龙榻上,陶醉在从张易之指间源源流出的优美旋律中。
太平:太平公主叩见母皇!就在这时,太平一眼看到了张易之,惊讶不已!武则天微微睁开眼睛,表情依旧安详。
武则天:你怎么来了?太平竟然遗忘了来的目的,呆若木鸡,说不出话来。武则天十分敏感。她发觉太平的目光意外地停滞在背身抚琴的张易之身上。于是把张易之叫过来。这一切仿佛是在她精心安排下进行的。
武则天:他弹得有多好!亦梦亦幻,我仿佛又回到了并州—…·易之,见过我女儿,太平公主!张易之上住琴。他知道这一刻对自己及太平意味着什么,他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坚定而舒缓地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平。
张易之:在下张易之拜见太平公主!太平无法相信眼前的现实,那张令自己激动不已的美好面孔居然是母亲裙下的又一名男宠。她盯着张易之,定定地说不出话来。武则天仿佛早已预料到太平的反应。
武则天:你看他长得多像薛绍啊,第一次见他我也吓了一跳·…此时,太平的心结完全被张易之扰乱了,并且恍份起来。母亲和张易之的声音变得遥远。武则天的目光造巡于两人之间。
武则天:怎么?你们……见过面?
张易之:(毫不回避地)是的!我们在上元灯节的抵角戏场观过……我当时演白虎,演得有些忘形,被公主身后的少年用剑划破了脸!张易之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始终直视着太平。
武则天:是吗?太平,有这回事?那少年是谁,隆基吗?面对武则天的目光,太平方才猛醒。她不愿在母亲面前袒露初见张易之心灵的震动。于是突兀地提起来意。
太平:……母亲,我以为母亲生病……
武则天:我是生病了,我累了,想歇歇……
太平:可国不可一日无主,朝政大事拖而不办会造成祸患……武则天看着太平,心情有了变化。
武则天:这道理我明白……显还没有回来,现在连个太子都没有。我的身体也不比从前了……你是我最信任的女儿,我一直想找机会让你多做些事情,看来现在机会成熟了……张易之似乎还在盯着太平,这目光让她感到灼热难耐。
太平:(恍憾地)我不是在主持太子学吗?
武则天:这还远远木够……太平愣愣地看着母亲。
武则天:我准备让你在显回来之前做监国,……别那么看着我,这我早就想好了,叫婉儿来,我现在就拟旨!太平愣住了。由于张易之的突然出现,太平的情绪不能自制。
太平:母亲不该拿国事当儿戏!这未免太草率了,况且,我不比母亲,摄政监国从来不是我的理想……(太平瞟了一眼张易之)……母亲还很健康,望您好自为之,别辜负了朝堂上下的指望!太平说完毅然离开。武则天和张易之望着太平坚决的背影。
武则天:(感慨地)这孩子…,··就是脾气太掘了,太任性,总喜欢与我作对!其实,让她做监国恰恰不是我一时的心血来潮……
张易之:(语气肯定)武皇不必忧虑,我可以说服她!
武则天:(回过头看张易之)你说什么?
张易之:我可以说服公主做监国!如果圣上真需要她的话!武则天怔怔地望着他,脸上竟有些笑意…,··
武则天:你就这么自信?
张易之:圣上,我不是自信。我是相信公主的智慧。7太平府堂屋白天内景
在门口镇烈的光晕中,张易之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他的悄然出现如同一道景致,欣然地凝立在门框边。春首先肴到了他。当太平刚回过头来的时候,张易之开口了。直接令太平猝不及防。
张易之:公本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太平:(回避地)你,谁让你进来的?
张易之:公主的大门是敞开的,没人阻拦我!看来,公主确实生我的气了!
太平:生气?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张易之:因为我在你母亲那里……太平以嘲讽的态度掩饰着自尊。
太平:你走吧,回到我母亲那里去吧。
张易之:您看,您确实生气了!
太平:(生气地)作出去!我不想跟你说话……张易之没有走。他保持着极度的冷静。
张易之:(突然严肃地)公主以为男宠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张易之的直率,以及锐利的话锋无形中控制了谈话的局面。
太平:男宠就是一些供人玩乐,木学无术,不顾廉耻的人!
张易之:那公主以为喜欢男宠的是什么人?太平无语。她知道数答这个问题直接关系着母亲的名誉。
太平:我……不知道……
张易之:其实公主心里知道。喜欢男宠的都是有权有势,精神空虚的人。
太平:不对!母亲不是那样的人!
张易之:所以公主认为在喜欢男宠的人中有例外。那么男宠也有例外。
太平:你在暗示我你恰恰是那个例外吗?
张易之:公主以为我不学无术,不顾廉耻吗?
太平:不知道!我不了解你!张易之的聪明在于他一直掌握着谈话的节奏。旁白:毫无疑问,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他柔软的嗓音及飘忽的眼神令他同普通意义上的男人气质相去甚远。那渗入全身每一个毛孔的优雅令他即使是在连媚时都显得颇有格调。这对于一个女人,无疑是一个致命的诱惑……他很聪明,知道挑拨女人的好奇心是一把开后她们心灵最便捷的钥匙……8.太平府卧房夜晚内景
春点亮蜡烛。隐在半明半暗中的张易之逐渐明晰起来。太平站在窗前,她渐渐不再排斥张易之,不知不觉对他有了好奇。
太平:……讲讲你的经历好吗?
张易之:我从来不讲经历!
太平:为什么?你有命案?杀过人还是放过火?或者,你谋过反?
张易之:恰恰相反,公主,我什么都没有干过,所以也就没经历可讲。短暂的沉默。
张易之:……公主,(指着春及两个侍女)她们必须在这儿吗?
太平:当然…·,·没必要!但你为什么要让她们走?
张易之:不为什么,我不大习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我都不知道该看谁!太平被他说笑了,气氛进一步缓和下来。
太平:那好!……春,你们先下去吧!春及丫模退下。
太平:这样好点儿吗?
张易之:好多了。把灯吹灭!张易之突然的请求把太平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太平:(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张易之盯着太平的眼睛,一脸正经,重复得字句分明。
张易之:我说把灯吹灭!
太平:(情急)为什么?
张易之:因为那样我就不会说谎!
太平:(哭笑不得)什么,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张易之:一点也不奇怪。灯亮的时候人爱说谎,因为他怕接触对方听到事实时的态度,特别是当事实不那么尽如人意时。而在黑暗中,人就往往没什么顾虑,因为你不必直接面对失望。痛苦、愤怒,不必直接面对对方受伤害的表情。所以,我请公主把灯吹灭!
太平:这么说我今天注定要失望或者受伤害了?
张易之:我木知道,但我希望我们都说实话,不论它可能有多么令人寒心!
太平:……好!我们一言为定,只说实话!太平起身将蜡烛吹灭,屋中顿时黑了下来,只月光从窗口泻下来,勾勒出俩人的轮廓。
张易之:你那天为什么去芙蓉客栈找我?
太平:(掩饰)芙蓉客栈?我,我没去啊!我从来没找过你!
张易之:撒谎!你去了,我在对面的酒肆里全看见了!
太平:(不高兴地)你,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出来?!
张易之:我想先弄清楚你为什么找我,为什么,公主?太平哑然了,支吾起来。
太平:我……不为什么,我,只想…只想看看你!
张易之:为什么想见我?你喜欢我?
太平:(含混地)我,我只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2
张易之:撒谎!我们萍水相逢,我哪里有什么意思?太平一时说不出话来。沉默。
张易之:……我知道为什么!太平看着他,似乎在询问。
张易之:因为我像薛绍!因为薛公子是您迄今为止惟一的爱人,他标志着您全部浪漫的少女时代,而他逝去得又是那么……太平被触到痛处。她不允许任何人如此洞察自己的心灵。
太平: ……你凭什么盘问我?你有什么资格提起他的名字!你 走!我不愿再看见你!走!
张易之:(镇静)好!我走!看来我的判断是对的。我说过我们之间有一个人肯定会受到伤害!公主,告辞了!张易之说着向外走。太平的渴望已被张易之撩拨起来,难以舍弃。当张易之走到门口时,她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太平:你回来!张易之不出所料地停住脚步。太平终于敞开了她的心扉。
太平:……你知道我和薛绍的故事?
张易之:略知一二。
太平:(痛苦地)我杀了他!杀了我唯一的爱人!
张易之:公主没杀他,是爱情杀了他!公主爱薛绍吗?
太平当然!至今不悔!
张易之:薛绍爱公主吗?太平迟疑了。
太平:我……不知道,不知道……太平骤然伤心地哭起来。
张易之:所以公主就更爱萍公子。因为你不敢肯定你所爱的人是否爱你!
太平:可我确实受他,他忠诚,善良!他宁可为慧娘死,他是一个忠于爱情的男人……太平仿佛沉入了邀去的记忆……
张易之:那应该是慧娘更爱他,而不是公主您!太平被张易之说愣了。
太平:可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慧娘!是我害了他们,我欠他们的太多了!
张易之:所以公主以爱来还债?!……公主以为什么是爱情?
太平:(不假思索地)爱情?爱情就是长相守,就是两个相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张易之:在一起干什么呢?如果爱情的目的只是终日厮守,那爱情又有什么意义?恕我直言,尽管在别人眼里,您完善了爱情,可您的爱情就真完美了吗?就没有遗憾了?就如公主所言长相守了吗?难道爱情只对死者和他人而言?太平被张易之的一番话说得茫然起来。
太平:……,那,那你以为什么是爱情?
张易之:是快乐,是浪漫!是此刻的感动、融洽及此时的幸福,就像我现在感受到的那样……请公主把好点亮!太平源从地点亮了灯。张易之走上前,在灯下凝视着太平。
张易之: 请公主看着我的眼睛……我想,我可能爱上公主了!9.太平府庭院白天外景
家仆在清扫院落,一片寂静,除了鸟儿清脆的晨鸣。李隆基在院中习剑。旁白: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瓦解了我对爱情的立场……关于他的一切是那样的新奇。他的表情,他的身体乃至他退异的魅力。长时间的孤独令我丧失了判断,我拥着他及其奇特的理论沉沉睡去,仿佛怀抱着薛绍的另一个灵魂……然而恐惧却随着清晨的第一线光明悄然而至。我望着他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慌张地预感到自己关于爱情的信念,正在被他微笑着摧毁……10.太平卧室白天内景
(伴随着旁白:)太平醒来,突然意识到自己昨夜的荒唐。她以极其陌生的目光凝望着张易之熟睡的面容,一行热泪潜然滑落。她后悔了,起身下床,将张易之的衣物扔到床上。张易之惊醒……他望着背身而立的太平。
张易之:太平,你怎么了……
太平:你走吧!我不要再见到你……
张易之:为什么?我们不是……
太平:(暴怒)我不许你再说一句话!11.太平府庭院白天外景
李隆基止住到法,倾听着屋内太平失控的声音,以及物件撞地的音响。
太平:……你为什么闯入我的生活?!……你以为仅凭你的几句诡辩就可以瓦解我的思念?……你住嘴,我不要听!我爱薛绍,我爱他,谁也无法改变……随着带有琴弦震颤的一声巨响,屋中哑然了。
12.太平卧室白天内景屋内已狼藉一片。太平惊愕地面对地上破碎的古琴。张易之冷静地望着绝望的太平。
张易之:(语调依然平静)你把爱情摔碎了……
太平:(恐惧地后退着)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
张易之:我必须说,公主。您的悲伤使我的心灵感到同样的痛苦。你害怕了,害怕自己又一次坠入爱情。您正在怂恿自己,让对昨晚上背叛过去爱情的懊悔,来摧毁眼前唾手可得的幸福。您在回避自己的感情。我想这是连薛绍都不愿看到的结果。……公主,爱是你的自由。再一次的恋爱并不意味着对过去的背叛。除了长相守之外,爱情其实有着世间最丰富的形式。关键在于哪种令您真正感到快乐……薛绍不懂得这一点,所以他在伤害您的同时也令自己饱尝了痛苦,最终只能以死来解脱……你既然已经把长相守打碎了,那就让它碎了吧。太平的灵魂再一次被张易之撕扯得体无完肤。她不敢面对自己,头脑完全失去了思辨能力。她把破碎的琴捡起来,抱在怀里,黯然神伤。屋里异常的宁静。张易之渐渐地向太平走过去。太平清楚地感觉到他的逼近。但她没有反抗。张易之将太平轻轻扶起,小心翼翼地像怀抱一个婴儿。太平已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顺从地被张易之扶到座位上。他半蹲在太平的脚下,仰望着她,手里拿着昆仑奴的面具。像薛绍当年那样,反复做着掀险的动作。随后,他又散开了头发。
张易之:我不是薛绍,也请您不要将我想象成薛绍,否则您将永远痛苦。你必须明白这一点……并且正视它…··我是张易之,薛绍已经没有了。尽管我们长着相同的睑……现在由我,以新的方式接替他来爱您……张易之手中的面具似乎是一支魔杖,它使太平进入幻觉。
张易之:(轻声地)……把手给我,闭上眼睛(太平顺从地执行着他的命令)……幸福是可以传递的,通过肌肤,你现在感到我内心的激动了吗?张易之把双手放在太平伸出的手掌上,让太平感觉身体接触时本质的激动。逐渐地,张易之从太平的手臂开始抚磨着她的肩。脸、胸……太平突然甩开张易之的双手,她惊慌失措地拒绝着。
太平:不,别碰我!……我需要再想想……张易之松开手,从身边随手拿来一块红绢。他试探地往太平
眼睛上蒙去……
太平:(惊异地)你要干什么?
张易之: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放松,公主!张易之轻柔地将红绢蒙在太平眼睛上。顿时,太平眼前一片红色的源脱…
太平:你……要带我去哪儿……张易之将屋中所有的蜡烛摆在太平面前,点燃它们,然后从容地观望着太平的反应,…··太平的眼前出现一片温暖的光晕·。
…·
张易之:公主,您看到了什么?
太平:我看见了……火。
张易之:火是什么颜色?
太平:红色……
张易之:红色是什么感觉?
太平:是热情,是温暖……
张易之:温暖是什么?
太平:温暖是我……已经很久没有……的感觉……
张易之:这恰恰是您以往生活最大的残缺!而温暖却是我此刻的心情。张易之突然一口气将蜡烛全部吹灭……太平眼前重又黑暗。
太平:不,请别,为什么要熄灭它?请把它点亮!
张易之:因为您需要时间再思考,您拒绝了我的心情!太平在黑暗中站起身来,像盲人一样向前摸索……
太平:不,把灯点亮,我要,我需要它……太平伸手去搞红绢的时候,险些摔倒,被张易之抱住。
张易之:温暖也同样是充满爱意的抚摸!……很久了,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纯粹属于肌肤的真挚!爱情不仅是理想,它还是身体之间最真诚的对话……就像我们此刻这样,太平,你体会到我内心对你的渴望与崇拜了吗?……张易之将太平拦腰抱起,向床走去……太平像一具等待塑造的雕塑,软软地瘫在那里,任张易之的双手抚摸她身体的每一处线条。
张易之:(偏在太平耳边)……我的初恋曾经属于一位妓女。她没有更高的身份和地位,但她给我的感觉是真实的。她的身体,她的头发,她教会我爱情是男女之间最本质的吸引,就像我现在跟你在一起一样。太平不再是公主,我也不是男宠。
我们是两个真实的人……两具正在恋爱的躯体……张易之仪式化的抚摸及湿润的耳语终于个太平不能自持,她又一次倒进张易之的怀抱……13.太平府庭院
院中的光线从黑夜到早晨,又从早晨复于黑夜,反复三次……旁白:我不得不承认,在这样连续的三天三夜里,我的身体接受了前所未有的爱抚与关怀。我忘乎所以,任凭封尘多年的欲望在他最精致成熟的启发下以最庞大的声势复活!14.太平府庭院早晨外景
春在太平卧室台阶上放了一张摆好饭菜的小桌,这是他们的早餐。春敲了敲门,然后默默地离去。张易之头发散着开门,一身白色睡服,志得意满。他突然发现对面晨练的李隆基正一脸仇恨地用手中的剑指着自己。两人对视片刻,张易之若无其事地眨了下左眼,神态轻松地将桌子拿进卧房…
15.大明宫勤政殿白天内景朝堂上,原来的龙椅已经换成了一把花鸟图案的椅子。太平身着朝服坐在上面,她的面容似乎带着一丝忧虑。朝臣冯炳捕正在陈述。
冯炳捕:公主,突厥阿莫竭立可汗为女儿前萝多公主的求婚奏折可曾批复?
太平:(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正在考虑,恐怕还要再拖一些日子。
冯炳捕:可是突厥使者已经在长安城盘桓了半月有余,已经口出怨言。他们抱怨大周朝毫无诚意,歧视外国使节,并且威胁近日就要离开长安。
太平:我也听说了。这些天来,我一直为这件事忧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隆基不大合适。
冯炳捕:臣下愚钝,请公主赐教。
太平:隆基年纪太小,难当此大任。
冯炳捕:如果微臣没有记错,皇孙已经年满十六了,正是青春勃发、英姿天级的大好年龄。李氏皇族人才凋零,只有他能担负起这份保持边疆安定的大任。
太平:你不用多说了,隆基··,…不合适……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朝堂上陷入一片难言的尴尬。武三思对着另一个亲式的朝臣王化元一使眼色。
王化元:难道公主是抱有什么私心吗?突厥路途遥远,荒凉贫瘠,两国多年冲突不断,凶险难测;而尽人皆知皇孙隆基与您的亲情深厚,您是否在取小倩而忘大义,顾念子横而舍弃边疆百姓呢?您这样做会不会授人话柄,攻击您玩忽职守呢?
太平:(看着武三思)自从监国辅政以来,一直有人攻击我玩忽职守,(又转向朝臣)我现在告诉你们,这件事情上我就是抱有私心,我不能让李家硕果仅存的子孙去拿自己的生命冒险。突厥人出尔反尔,不讲信义,难道靠一两次联姻就能平息他们窥视大用土地财富的贪心吗?难道靠一个弱仅及冠的少年就能抵抗他们数不清的凶悍铁骑吗?边疆的百姓有大周百万雄师护卫,年纪轻轻的隆基担负不了这样的责任。
武承嗣:身为皇子,上天使命的传袭人,天下百姓的保护者,既然担负道义,就应该甘冒风险,否则就有愧万民的敬仰。
太平:(已经有些愤怒)旦已经降为庶人,他的儿子也就自然失去了皇亲的名号。为什么你们武家的人只享受天命赐予的荣华富贵,而让别人替你们担负与这天命伴生的危险和灾难呢?我听说你的儿子武攸宁与隆基年龄相当,同是皇亲,你为什么不让他冒这个风险呢?
武承嗣似乎被太平逼得毫无退路,满面尴尬,不知如何回答。武三思这时长叹一声,向前跨了一步。
武三思:承嗣,公主的话不让你感到惭愧吗?身为大周朝的正统摘亲,怎么可以这样推卸责任呢?(转向太平)武三思有本参奏,请公主传旨命长信侯武攸宁出关联姻。
武承嗣:(好像也幡然悔悟)为了国家安康,我愿意奉献出自己的儿子,清太平公主给我这个向天下人昭示功德与爱心的机会。
太平:(口气软下来)现在突厥国内情况不明,还是暂缓亲事
王化元:阿莫竭立为正统国君,民意所向,众望归心,最终会战胜违抗天命的逆臣,请公主不必为长信侯的安全担心。
武承嗣:即使出现意外,攸宁也会无愧他的身份与血统。只要有一线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身为皇亲,就一定要争取。我想公主明白这样的道理,请公主不要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