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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9

作者:郑重和 当前章节:154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7

第六章.19

太平:谁?!是谁打的?

张易之:这朝里有很多人想打我,……公主不用为我担心…··

太平:我问你,是谁打的?

张易之:怎么,你还想着为我复仇?

太平:那是我的事!告诉我!张易之以惯有的微笑置之。短暂的沉默。

太平: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应该告诉我!张易之抬眼看太平,直视她的目光,似乎在掂量太平的承受能力。

张易之:(很有挑战性地)你真想知道吗?”’…春,你先下去!春离去。太平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等春关上房门,张易之转向太平。

张易之:请公主把灯吹灭!

太平:(盯着张易之的眼睛)这么说,我又要失望了?这次是张易之吹灭了灯。

太平怔怔地站在黑暗里。她预感到她将听到的是一则令自己心碎的消息。

张易之:我……和茹夫人好过…··在您之前……她爱上我了,所以嫉妒您,所以只能打我!拿我出气!太平痛苦地闭上眼睛,一行泪静静地滑下……她长舒了一口气,睁开眼。她尽量压抑住撕扯着自己。心灵的失望和痛苦。

太平: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张易之似乎对太平的反应并不意外。

张易之:您从没问过我!太平突然爆发地朝张易之怒斥。

太平:那你也应该告诉我!为什么骗我?!

张易之:如果公主认为这是欺骗,那在认识您之前,我已经欺骗过您很多次了!

太平:你……那你为什么还要说爱我?

张易之:因为我爱您!

太平:你不爱!难道你的爱情连起码的忠诚都没有吗?

张易之:(一笑)忠诚?公主以为爱情必须忠诚吗?太平突然被他问愣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二者有什么不同。

太平:难道你以为爱情不需要忠诚吗?

张易之: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公主认为什么是忠诚?

太平:忠于你自己的感情!

张易之:怎么表现?

太平:把你的感情和身体全部交与对方!

张易之:这又怎么表现?像检狱禁锢刑犯那样?

太平:这不一样!那是强制性的,而忠诚出自情感自觉的愿望。

张易之:心甘情愿地放弃思想行动的自由?

太平:在某种程度上,是这样的,只要你心中有爱!

张易之:那我理解的爱同您有区别!公主所说的爱需要遵守纪律,而我却正相反,认为爱更需要自由!因为爱是快乐,是生命燃烧的激情,是自然最本质的冲动。

你注意过在荒野间燃烧的熊熊烈火吗?看上去,它是那么狂放!何等的浪漫与壮美!如果把它放在灶里,它只能用来烧饭取暖,彻底失去了燃烧的健力!公主,激情是不可以被强迫的,尽管以忠诚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名义。您母亲可以要求她的大臣们忠诚,但那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责任!忠诚只能扼杀爱情优美的浪漫!

太平:你所谓的爱情实际上意味着自由地背叛?

张易之:自由并不等于背叛,公主……我刚才完全可以选择骗你!可我没有,因为我知道只要诚实,我就没有背叛!

太平:……在这宫里,这座城市里,你还和谁有关系?没等易之开口,太平又阻止了他。

太平:你别说了!……(太平仿佛在躲避更深的伤害)把灯点亮!……把它举起来!对着我的脸!……张易之,忘掉你的理论!你不必惧怕伤害,你完全具有选择的自由。张易之望着太平被烛光映红的脸。

张易之: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张易之放下烛台)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多谢公主救我。你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如果你原谅我就去找我!……(张易之走到门口)如果不原谅,那我祝公主好运!张易之打开门,发现门口站满了传卫,礼貌地请他回去。他惊异地回转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太平痛苦地看着他。

太平:张易之,你知道我是谁,你必须忠诚!……从今以后,你就住在我这里养伤,哪儿也不许去!旁白薛绍和张易之是男性世界给予我一生的两个问题:忠诚与自我囚禁,背叛与自由天纵。薛绍于我是爱情的启蒙者和导师,而他关于爱情的理念却高高在上,永远置我于无知与稚嫩的境地。张易之却把自己精心设计成一件爱情棘手的并且稍纵即逝的礼物,他了解征服轻浮,是一个女入最大的虚荣。他用不断的背叛来激发一个女人尽快以成熟的经验与之匹敌…··。9太平府白天内景

张昌宗身穿七彩现衣,坐在一只逼真的木制仙鹤上煞有介事地吹着萧。他背后是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上面画了几片白云,似乎是在凌空飞翔。他的一边站着一些老臣,另一边站着一些太平府的青年才俊,他们种情严峻,沉默无声。老臣们担心地一会儿看看张昌宗,一会儿看看卧在软榻上面的武则天。张昌宗突然把萧扔在地上。

张昌宗:(看着武则天有些撒娇地)我累了!

武则天:那就过来歇会儿。武则天的纵容助长了张昌宗的威风,使得无人敢小祝他。众人如此僵持着局面。

张昌宗:你们都算什么俊杰才子啊?都三天了,连一句诗都想不出来?!北门学士沉默,抗议着张昌宗对他们的亵渎。

张昌宗:从早上开始你们就推三阻四,一会儿说无从下笔;好,皇上让我穿上羽衣,骑上仙鹤!一会儿又说难以想象,那就给你们布置出蓝天白云!这回倒好,干脆自认无能了。(说着转向年轻的学士们)这几天武皇心情好,咱们做巨子的就应该添喜助兴,你们是不是不给皇上添堵心里就不痛快呀?

武则天:(看着面色阴沉的众人)我看他们就是一群徒有其表、缺乏才情的庸人,整天只会和枯燥乏味的文稿打交道。还自称风流才子,真有超出他们想象之外的美景,就全变成了酸臭迂腐的书虫了。

张昌宗:我怎么觉得你们存心跟我作对?!今天是你们最后的期限。看到那住香了吗?如果香烧到头,你们还做不出来的话,你们就都被免职了。学士们沉默不语,深恶痛绝地看着张昌宗。

张昌宗:武皇,看!他们讨厌我。

武则天:你们不喜欢昌宗就是不喜欢我,这可不好!这时一名太监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太监:太平公主到!武则天被惊醒,茫然而委顿地四下张望。太平径直走到武则天身边。

武则天:太平,你来得好,看看你养的这些门客,我求他们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就写一首诗,都说不上需要什么才华!北门学士眼巴巴地看着太平。

太平:他们不是拟不出来,是羞于写这样的诗!

武则天:(似乎想起来刚才的一幕)我看也是,他们是在和我存心闹别扭。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他们呀?

张昌宗:香烧到头了,就全部免职,现在……太平打断张昌宗的话。

太平:母亲,您真这么讲过?

武则天:(抬头看了一下张昌宗)谁说要免他们的职对张昌宗委屈地张了一下嘴,又看看太平。低下头。

太平:您不能这样做,您正在抛弃耿直的忠贞之士。我想母亲一生清明、勤勉,到了晚年更应该自律!当年大行酷吏制度之时,每天都有上百人进京告密。现在天下又有多少鬼迷心窍、阿波奉承之辈利用您的闲情逸致来偷取荣华富贵呢?前天我就得到消息,说张昌宗一下就封了五十个姓薛的人的官职,有人甚至是又聋又哑的残废,就因为他接受了一个姓踪的无名鼠辈的贿赂,又把这个人的名字忘了。现在控鹤府有几十名男宠,他们的势力一个比一个大,造成朝臣们争相献宠。又有无数不知廉耻的无赖争相仿效,右监门卫侯祥每天都在宫门外向上朝大臣炫耀自己容仪俊美、阳物硕大,要求进控鹤府当差。现在朝凤日下,造成的危害比当年酷吏盛行之时尤甚。武则天慢慢地看着太平,似乎有些神情恍憾。众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式则天动怒。一片寂静。

武则天: 婉儿, 记下来,太平公主大胆直言,进谏有益,赏各色彩锦百匹。

(又转向张昌宗)昌宗,你怎么能滥用我的信任呢?把你村的那些官都给我搬了!张昌宗不安起来。

武则天:好了,诗不做了,你们都给我下去吧!众人退下,张昌宗犹豫着。

武则天:皇宗,你也退下吧!光线黯淡下来,宫中陷入一片寂静。一缕金黄的斜阳照在武则天衰老、疲惫的面孔上,微风吹来,掀动她鬓边的几丝白发,她的脸陷入一片伤感。

武则天:现在是圣历多少年?

婉儿:圣历二年。武则天沉默,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武则天:现在是神功年号,还是久视年号?

婉儿:·您已经改为圣历年号了。

武则天:唤!不再说话。片刻。

武则天:我看还是圣历听上去好些,还是别改了。

婉儿:现在就是圣历。武则天睁开眼看着婉儿。

武则天:是吗?我还以为是神功呢?婉儿无语。

武则天:那就还是用久视吧!

婉儿:武皇,您已经废止久视三年了。

武则天:(苦笑)你看我这改来改去的,把自己都搞糊涂了。难怪大臣总劝我要固定年号。她说着说着,脸上显现出一丝凄凉与苦恼。

武则天:你说我是不是老了?婉儿不知如何回答。

武则天:我知道自己老了!他们也嫌我老了。但是我还没像他们想的那么糊涂!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能有自己宠爱的妃子,我就不能?我辛辛苦苦一辈子,难道因为是女人,就享受不了别的皇帝应有的乐趣?

婉儿:您能!可是…··二

武则天:你去把那个候祥叫来!我到底要看看他长得有多美!旁白母亲彻底老了。曾经新生的牙齿和黑发并没能拯救她的。心智,只给她带来片刻欢娱。她一生与男人争斗的惟一武器——智慧,正在无情地将她抛弃。

10.太平府堂屋白天内景太平怒目盯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小厮。

太平:说,张易之去哪儿了?

小厮:公,公主,我真的不知道·……

太平:你是他的贴身侍从,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在骗我!

小厮:小的不敢!……

太平:你知道骗我是什么罪过吗?……死罪!来人,把他拿下,交给刑部……

小厮:公主饶命!

太平:那告诉我,他在哪儿?

小厮:他……在芙蓉客栈……

太平:去干吗?……你不用怕,说了我就饶了你!

小厮:他去和……太子妃,见面!

太平:和谁?

小厮:太子妃!太平腾地站起身,强压着怒火。

太平:他去过几次?经常去!

太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厮:从太子妃……回到长安!

太平:你起来!带我去!

小厮:哎哟,公主,小的实在是不敢……

太平:起来!现在就带我去!11.秘密幽会处白天内景

张易之侧卧在床上,望着韦氏一把将窗帘扯开,光明洪水般涌进房问。张易之微微眯了下眼睛,他定定地望着韦氏仁立在窗前的明亮侧影。

韦氏:(陶醉地闭上眼睛,微微仰头儿)太阳……长安的太阳,好久没有无牵无挂地享受阳光了··、…

张易之:……您··,…真美!再待一会儿,好吗?

韦氏:(倒过头)算了,我还是放过你吧,否则公主要和我反目成低了!此时房外楼梯响起急剧的上楼声,和客栈跑堂地的声音。

跑堂:哎,小姐,楼上有客,您不能上去…。韦氏惊惧地望着张易之。

张易之:她来了!

韦氏:谁?

张易之:公主!

韦氏:什么!几乎在韦氏转头的同时,太平已闯进客房,她目光寒冷地看着两个人。

韦氏:(笑得很勉强,有些尴尬)太平,你来了…。··张易之则开始不紧不慢地穿衣服。太平尽量回避着他。

太平:(声音冰冷)韦姐姐,从你们回来,这大概是我第二次见到你!我哥哥回来了吗?

韦氏:还,还没有!不过听说他很好,捷报频传…··,

太平:既然显哥哥出征在外,为国浴血奋战,就请你多为他着想,检点自己的行为!你是太子妃,有夫之妇,我想不必由我来教你为妇之道!韦氏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韦氏:多谢公主提醒,太平!我当然不必由你来教我为妇之道!相反,这十几年的生活让我比谁都有资格奢谈妇道!告辞了!说着往出走。

太平:韦姐姐吃过苦,就更应该珍惜今天的来之不易。不要不顾廉耻地挥霍掉自己的名声!韦氏站在门口,似乎被太平的话刺痛,她转过身,一胜悲愤。

韦氏:廉耻!我简直不敢相信如今这宫里还有人谈论廉耻……(她绕到太平正面,盯着太平的眼睛)……你母亲守着控鹤府七十二只雄鹤,你太平公主府上由于供养门客而声名远扬,请问这算不算不讲廉耻?至于名声,太平,那是我自己挣来的,是保持住还是由着性子挥霍掉,那是我的事卜…··(伤感地)太平,我流落在外十几年,你们谁来看过我?哪怕是问过我?更不要说替我着想!包括你这个所谓的儿时的挚友!……现在来质问我?你知道你自己的哥哥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我能跟他到现在已经是你们李家的福分!所以请你闭嘴!(指着窗外)太平,就在刚才我还在感叹可以无牵无挂地享受这长安的太阳,没想到竟然是你第一个破坏我的心情!你,你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韦氏说完扬长而去!太平失魂落魄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是的,正如韦氏所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爱上了这个男宠。她尽力做到平静,因为她知道愤怒与悲伤只能给这个聪明的男人找到反击的借口。她依旧不看

张易之:,只定定地凝视着某个空洞的方向。张易之依然有条不紊地穿衣服。

太平:(疲惫地)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张易之:没有了,您不是全都看到了吗?

太平:你是一个忘思负义的小人,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张易之:公主对我无所谓恩,我对公主也无所谓义,至于廉耻,公主忘了,廉耻对于我一个男宠,仅仅是一件奢侈品。

太平:(轻蔑地笑)你闭嘴吧!我厌倦了这一切,你的借口,你所谓的道理,你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自己开脱!

张易之:开脱!开脱什么?我不明白!

太平:你应该明白!难道你忘了你对我所说过的话吗?还有你那些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难道这一切仅仅是玩笑,是儿戏?张易之出击了,他脸上的无所谓一扫而光,代之以绝对的肃穆。他走上前,半跪在那里,用双手捧住太平由于极度悲伤而万念俱灰的脸,强迫她望着自己。

张易之:(诚恳地)太平,我爱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以前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爱上公主是我的福分卜…··(他低下头,悲伤地)至于海誓山盟,那恰恰是我一贯的奢望,我总是在提醒自己那不是属于我的语言,因为我没有资格,因为那只能仅仅是一个玩笑,一出儿戏!……(他抬起头,眼里居然见了泪水)公主,爱情于我只能是一个秘密,有时甚至是……一种伤害,背叛爱情是我分内的事。张易之说得十分凄凉。仿佛在表白他的命运,他卑微的处境,以及他无望的前景。他甚至流下了一行热泪。

太平:可你完全可以拒绝!张易之站起身,似乎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极度悲伤。

张易之:(越说越激动)拒绝?请公主设想,当太子妃吩咐我去约会时,您指望我说不,并且向她进一步解释因为我爱上了太平公主?您能够想象我将听到怎样富于侮辱性的笑声?难道我连这一点保卫自己内心真实感情的自由都没有?……公主,当您在盛怒之下指责一个男宠的不忠时,是否应该了解一下他此刻的心境!太平望着他的背影。

太平:你转过来!……。告诉我,你也爱她吗?

张易之:太平,我是男宠,而她是太子妃,她要我说爱她,我就只能说爱她,这是我的职责!

太平:你又在逃避!正面回答我,爱或是不爱!

张易之:我……不知道!

太平:这么说,你有可能爱上她?

张易之:我有可能爱上很多人!

太平:这么说,你从来木控制自己的感情?

张易之:不控制!控制爱情是对它最大的伤害和蔑视!

太平:那么,你也不知道是否爱我?

张易之:知道!我不记得公主曾命令过我说爱你!但我还是说了!因为我知道我爱你!

太平:那么,你刚才的一大通伤感表白都是因为你悲哀的男宠身份?

张易之:是的!……(这次似乎发自大心)但我有一天将不是男宠!

太平:你会的!而且这一天很快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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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集

旁白: 我逐渐明白自己的悲哀是爱上了一个男宠,一个不应该对他奢望忠诚的人。但这个人恰恰给过我快乐,给过我那么多真实的感觉,那么刻骨铭心。然而这种没有忠诚的快乐是否真实?是否能够长久?我内心极为矛盾,需要得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答案,和自己做最后一次抗争。1.武则天寝宫白天内景

韦氏诚惶诚恐地坐在偏座上,不安地看着太监德顺儿正在将一只金丝雀小心翼翼地放进鸟笼。令人恐惧的是,笼里面有一只猫严阵以待,它贪婪地盯着即将投入罗网的美食。武则天的声音在大殿里有气无力地回荡。

武则天:我最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令人不大痛快的传闻……你丈夫出征在外,为国尽忠,满朝上下都在关注着你们俩人,毕竟你们是李家香火谁一的指望……武则天躺在椅上闭目养神,话说得不紧不慢,似乎不带什么情绪……此时传来猫令人心悸的叫声……

武则天:……怎么了?德顺地?

德顺儿:圣上,这已经是第五只雀儿了,我看咱别试了!猫鸟是天敌,哪有相安无事同笼而居的道理!韦氏小陈胆战地望着笼中的猫叼着已死的金丝雀,警觉地盯着四周……

武则天:……那就算了!我与猫为敌近三十年,最终还是拗不过这富生!提走吧!

德顺儿:是!韦氏看着德顺儿提着笼子向外走……

武则天: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太子妃?

韦氏:……噢!您说显是李家香火你一的指望……

武则天:对!太子妃!别叫我儿子失望,他现在的威望蒸蒸日上…还有,你那个宝贝女儿,要多营管她,这大明宫不是她自家的乐园……

韦氏:圣上,我懂了,请圣上原谅我一时…·,·此时太监的声音打断了韦氏。

太监:太平公主到!武则天睁开眼。

武则天:韦氏,你先下去吧。韦氏退下。随后,太平进来。

太平:(单刀直入)请母皇把张易之赐给女儿!武则天凝视着太平,突然无声地笑了,笑得含义复杂。

武则天:怎么?你想专宠他?

太平:是的!我希望他只属于我!

武则天:(严肃起来)太平,你想专宠他,我当然可以把他给你。他至多不过是为了你的好心情锦上添花,但你一旦想把心境的来源建筑在他身上,给予他真诚,甚至…爱情,那他只会把你的心情变得更精!

太平:他爱我!

武则天:(笑了)是吗?你不要从一个男人说的话中判断他是什么样的人。张易之对谁都说这样的话。他能打动你,他也能打动别人。他对你说的话,也对韦氏说过。韦氏也说他爱她。在宫里,他不单拥有你,还有韦氏、安乐公主……

太平:(似乎在说服自己)不,母亲,这些我都知道。我问过他,我觉得不是这样。他跟别人,因为他是男宠,我理解他。

武则天:太平,我很担心。你现在脸上的表情让我想起二十年前的你,一样冲动的神色,可那次是为了薛绍……太平,他们完全是两回事!虽说长着同一张脸!薛绍有十分爱,但他只表露两分。而张易之有两分爱,甚至没有,却有能力让你看到十二分的感情!就像他在城楼上向你表露的那样,这些我都知道!

太平:可我们在一起非常快乐!

武则天:是吗?

太平:是的!

武则天:那好!太平,你到帝后去,我把张易之叫来,听听他怎么说!我当然希望你真的是一个例外!张易之进来。太平站在帘后,看得见张易之的脸,心情格外紧张。太平知道

这场谈话将意味着对于自己感情的全面总结。

武则天: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张易之:请圣上踢教……

武则天:你惹祸了!张易之微微皱了皱眉头。

张易之:卑臣不懂圣上的意思……

武则天:你过来,让我看看…·小东西,最近在干什么?

张易之:易之时刻等候圣上召见!

武则天:是吗?你这张嘴总那么甜。你就不如你弟弟,昌宗在我这儿挺踏实的。

听说宫里所有女人几乎都爱上了你!

张易之:易之不敢!

武则天:你跟韦氏是怎么回事?

张易之:易之不过是个卑微之人,谁的话都不能不听。

武则天:是吗?那安乐公主呢?张易之低头不语。帘后的太平心绪纷乱。

武则天:你还爱上了太平公主,是吗?张易之又一次沉默。他始终不明白武则天的用意,因此态度极为谨慎。

武则天:她刚来找过我,要我把你送给她,她要专宠你!带作出京!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啊?张易之终于松了口气。

张易之:……我……我听圣上的!

武则天:听我的?好啊,我想去洛阳住几天,身边要选几个贴心的人,于是也想到了你!你看你是想跟我去洛阳呢?还是想让我把你留下,赐给太平公主呢?张易之在此时恍馆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回答或许影响着自己一生的命运,他儿)那强烈的、操纵权力者情感的欲望,驱使他不愿放弃这个已经到手的机会。

张易之:……我愿侍奉武皇!

武则天:什么?我没听清楚!张易之抬起头,语气坚决。

张易之:我愿侍奉武皇!帘后,太平闭上了眼睛,任泪水无声地滑落。武则天听后释然地笑了。

武则天:你还算聪明。(对后面)太平,你听见了吗?易之,你只能是一个女人的情人, 当你面对几个女人时,你就成了她们的敌 人!帘子升起来,太平出现在张易之面前。张易之愣住了,第一次流露出某种程度的慌张。

武则天:我说过你闯锅了!易之……旁白……其实,在爱上他的那一刻,我就意识到自己爱上的是一个魔鬼,他轻易否定了我一直信奉的那些理想。我是在欺骗自己,因为不忍承认欲望所犯下的错误。那天,母亲不过是又一次轻松地证实了我的自我欺骗,我心如死灰。2.太平府堂屋夜晚内景

太平背身而立,张易之进来。

张易之:公主!

太平:你还来做什么?

张易之:道别!我明天就走了…··太平,我……我想让你理解我今天的选择,这正是我的悲哀,永远无法纵容自己的性情,尽管我是个性情中人……太平猛地转过身,手中的剑顶住了张易之的胸膛。

太平:我可以毫不费力地杀死你!知道我为什么下不去手吗?张易之并不是很慌张,他坦然地直视着太平的眼睛。

太平:因为你长得太像薛绍!但我警告你,收敛你的野心!不管这种野心是夺取权力,还是夺取权力的感情。你是什么人,就做什么人!如果有一天,让我再一次发现你的非分之想,你就会真正死在我的剑下!滚吧!太平转回身,张易之望着太平的背影。

张易之: 太平,时间是我对你爱情最终的考验!告辞了……3.洛阳路上白天外景车队缓缓行进着,武则天透过半掩的窗帘看着外面早春俏丽的景色。在一侧,张易之白衣白马,神态飘逸地相伴而行。他似乎陷入沉思,未曾注意到武则天审视自己的目光。微风掀动着他蓬松的长发。武则天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渐渐移开,看见远处山崖上的一簇桃花。

武则天:德顺儿,停车!

德顺(高呼)停车!车队停下来。武则天走下车,许多神策军聚拢上来,人人扶剑而立,戒备森严。武则天从车辇上下来,向路边走了两步,张易之识趣地下马随传。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老一少来到山脚下。

武则天:易之,去把那技桃花给我摘下来。张易之抬头,发现悬崖十分陡峭。

张易之:易之不能。

武则天:你想抗旨?

张易之:我不会攀岩,而山势陡峭,恐怕桃花尚未摘到,易之已经坠崖身亡。

武则天:我想要那朵桃花,你要是忠于我,就爬上去!

张易之:易之当然忠于武皇,但您是想要一颗死去的忠心,还是要一颗忠心永远陪伴着您呢?武则天看着他,笑了,笑容有些难测。

武则天:你确实很聪明!听着……太平真的很喜欢你,你如果现在后悔,我准你回去!

张易之:我不后悔!我干里迢迢赶赴长安,就是为了追随您。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得到您的重视。现在我终于有了机会,为什么要后悔呢?武则天眯起眼看着他。

武则天: 好了,回去吧!车队继续顺着碗蜒的山路向洛阳缓缓行进。4.洛阳上阳宫夜晚内景武则天躺在床榻上看奏折,床边的书桌上堆满文件。张易之在一边为她弹琴。琴声悠扬舒缓。在两人之间有一盆取暖用的炉火,红红的火苗诡秘地跳跃着。武则天从眼前高高堆起的奏折缝隙中看着张易之,随即低下头,字迹渐渐模糊,她试图努力看清。但过了一会儿,字迹又陷入一片混沌。她有些烦躁地把奏折甩在桌上。琴声被打断,张易之停了手,询问地看着武则天。

武则天:你把婉儿给我叫来。张易之站起身向门边走去。

武则天:(沉思了一下)算了!听说你读过书?

张易之:自幼苦读!

武则天:那你过来……替我念!张易之轻轻打开一本奏折,似乎有种庄严感。

张易之:左武卫大将军,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张仁愿坚守韦州防线有功,大败突厥可那竭力部,歼灭敌军一万五千人。请封应天侯,赐采邑三百,请武皇准奏。武则天眯起眼想了一下。

武则天:准!张易之把奏折合好。武则天示意他放在书案左侧的一叠上。张易之又拿起第二份奏折。武则天疲劳地闭上眼睛。

张易之:御史中丞李桥为人倔做不恭,时常冒犯公卿大臣,不合礼教,请降职三等,以示惩戒。

武则天:(睁开眼睛)为人耿直、促傲不逊恰恰是我用他的理由,有什么不合利教的?不准!张易之的动作开始流畅、自然起来。张易之又拿出一份,略一封览,神情慌张起来。急忙把它放在一边,又伸手拿起另一份。

武则天:(仍闭着眼)怎么不念了?

张易之:(又念道)扬州蝗灾盛行,农田水稻被吞没,蝗虫过处,如乌云行天。

蝗虫过后,秧未枯死,草木凋残,景象惨不忍睹。而扬州自古繁华,山水秀丽,土地肥美,为人间仅见。诗云:“兰吉生春夏,芋蔚何青青。”而今人民流离失所,白骨成堆。蝗虫为天灾,人力所难为。(尚书)云:帝王不能格尽职守,上天造蝗虫以警示。望武皇正己求仁,以息天怒。

武则天:完了?

张易之:完了!

武则天:这是谁拟的?

张易之:礼司监杜若仪。武皇是不是要惩罚他?

武则天:他的文才不错,你再把那两句诗念一遍。

张易之:兰若生春夏,芋蔚何青青。

武则天:幽空独林色,朱获昌紫荆。下面是什么来着?

张易之: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岁华尽摇落,意境方何成!

武则天:(神情恍憾,语气飘渺)我第一次随先帝出京巡视的地方就是扬州。

扬州!那时候是仲春四月,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花香,还有青草的味道。我当时想,大唐的帝都如果改在扬州有多好啊!皇帝笑我糊涂。易之,你从什么地方来……

张易之:宁州,离扬州很近。

武则天:一定也很美吧!

张易之:胜似扬州!那里水是绿的,草是绿的,稻田是绿的,还有山和树木。

但是每一种绿都不相同。它们层层叠叠铺到天边,偶尔被几间农舍,半截古塔或者一行白骛打断,这绿色就灵动起来,空旷起来,使行走在其中的人能够想得很远……张易之若有所思地讲着,时不时瞟一眼刚刚被自己偷偷抽出来的奏折。过了一会儿,武则天没有了声音,张易之侧脸看见武则天已沉沉睡去。

张易之:(轻声)武皇……武皇……张易之大胆地拿起那份奏折,皱着眉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轻轻放入炉火中,火焰一下烧了起来,把他的脸映得通红。火苗也开始不稳定,在他脸上闪闪跳动。他盯着在火中迅速结曲的奏折,表情渐渐陷入狂热, 他又伸手拿起一份奏章。贪婪地读着。5.射猎场白天外景张昌宗一身短打扮,正摩拳擦掌地准备射箭。他夸张地摆好姿势,冲着不远处大喊。

张昌宗:行了!让鹿跑起来!跑快点儿啊!另一侧,一头活鹿被绑着四蹄,像秋千似的悬挂在两树之间。

四个侍卫分列于猎物两侧,皆手握盾牌,听到口令后忙用力推着鹿身。于是,鹿“跑”了起来,左右躲闪。左侧的侍卫盾牌上已经布满了射失的箭。张昌宗弯弓搭箭。

张昌宗:你躲什么?射不着你!箭“唆”地出手,正中右侧盾牌。张易之站在一旁全无兴致,神情显得很烦躁。

张易之:咱俩现在快被人当箭靶子了!张昌宗继续弯弓搭话。

张昌宗:大哥你开什么玩笑?!谁敢射咱俩,大周朝这么红的人地!

张易之:快了!五五已联合牵头儿上了奏折,要弹劾咱俩,放逐岭南!连太平公主和太子妃都签了字!张昌宗的胳膊定在半空。

张昌宗:……你,你怎么知道?!

张易之:折子我看了!趁圣上睡着对……

张昌宗:那,那她今天不就看到了?!……

张易之:看不着了…我已经给烧了!

张昌宗:烧了!……你胆子也太大了!

张易之:那怎么办?如样儿是给圣上吗?张昌宗突然转过身把话对准了张易之,话也带了哭腔儿……

张昌宗:都怪你!咱不说好了吗?!我对付皇上,太平和韦氏是你的!…·二·可放着长安不呆,非跟着到这儿干吗来呀?!这下儿好了,你把公主和太子妃都得罪了!这万一圣上有个好歹,朝里那帮大臣能把咱俩断了!,……

张易之:(躲着箭锋)你,你把箭挪开!张昌宗垂头丧气地站在那儿,张易之从他手里接过弓箭,…

张易之: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来这儿吗?这儿是我征服里程的最后一站!圣上是天下最崇高的女人,在这儿我也就可以成就世上最高贵的爱情。你指望我放弃这个机会?至于大臣,他们的爱惜从来都是意料之中的,他们全部的仇恨加起来也敌不过圣上的一个“爱’岸,你慌什么?张易之箭上手…

侍卫:打中了!

张昌宗:行,大哥,圣上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她毕竟老了!

张易之: 这倒是个问题!所以我要抓紧时间……6.实会厅白天外景餐桌四周坐着一些内臣。武则天坐在桌首。张易之和张昌宗坐其两侧。桌子上放着一只焦黄的烤鹿,鹿头甚至还完整……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武则天津津有味地咀嚼第一口鹿肉。

武则天:好吃。昌宗,这是你打的?

张昌宗:不,圣上,是我大哥猎得的!

武则天:是吗?!易之,没想到你还是个不错的猎手,……你们都傻看着我干吗?吃啊!都吃……众人纷纷捡起眼前的筷子。

武则天:我记得很早前吃过一次鹿肉,那是在宫里,我还是太宗的才人……那次好像是清蒸,煮了好大的一锅汤,几乎每个才人都分了一碗,味道鲜美至极!

张易之:圣上,您要是喜欢清蒸,明天我再给您打一只……

武则天:不,不,烤鹿肉我也喜欢!看上去更美,灿若赤金,很吉利……众人附和着。突然,武则天环视众人。

武则天:你们说说,这鹿肉什么味道啊?!众人皆忙住了咀嚼,面面相觑。

张昌宗:……什么味道?他把刚放进嘴里的肉又夹出来,放在鼻子下,以为有什么不

对。

武则天:我问你们吃上去什么味道?你闻什么?张昌宗不敢回答,抬头去看张易之。

张易之:圣上什么意思?您觉得味道不爽口?他望着武则天,突然语塞。他看到泪水沿着武则天的面颊悄然滑落……

武则天:……我就想听句实话,再简单不过的实话!武则天泪水湿襟,不胜心寒。至高无上的权力令她得不到一点点起码的真实。

武则天: 易之,……扶我起来!7.宫内白天外景张易之扶着仿佛突然间衰老的武则天漫步在花园小径上。

张易之:武皇为何悲伤?鹿肉哪儿不对了?

武则天:鹿肉没什么不对的,是我的舌头……我的舌头不对了,它死了。我已没了味觉!说着,武则天泪水淌得更汹涌。张易之也伤感起来。他是在为自己伤感。

在他唾手可得的欲望面前,他预感到大势已去。

武则天:舌头死了,再丰盛的宴席也没了意义。就像人老了,再美的绸缎,再令人生畏的高贵地位都只是虚设,没有了享受它的心情!我年轻时候就不懂这道理,气盛,见什么都争,总想着争出个所以然来。就像舌头一样,见了没吃过的美味,就禁不住流口水……欲望这东西胃口很大,满足了一个就有更大的一个等着你。我从才人做到昭仪,到皇后,到现在……当年我要止步,早就让王皇后处死了。就这么一步步地不退,就这样一步步到现在,我想退都退不了,可那又怎么样?最终还不是得面对一个普通村妇同样的劫数!舌头先死,然后心死,然后人死……

张易之听着,泪流满面。只有他知道自己眼泪的含义,那是恐惧,对于最后的靠山即将坍塌的恐惧。

张易之:圣上,您,您一定要振作!您可曾想到有多少人还在指望着您的健康清明!您是咱大周山河的脊梁,大病百姓的头脑…圣上……

武则天:起来吧,易之,该回去了,你背着我。…我累了!张易之啼嘘地背起武则天,武则天疲惫地靠住他的肩膀……

武则天:…易之,咱还有没批的折子吗?

张易之:没有了!我记得都给您念过了!

武则天:噢!那就好!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回长安了?说好了,就呆几天……张易之有些紧张,他皱了皱眉,思忖着如何回答…

张易之:其实。…·吃没这个必要!这样不挺好吗?有我和婉儿倾心协助您。

洛阳这地方花好月圆,不像长安城咄咄逼人,对您身心健康大有好处!急着回去无非是一样批改奏折,惟一的区别是您又不得不面对朝臣的指手画脚了……

武则天:是啊!我是有点看够了……有一件事我不大明白,你不同于昌宗,知书达礼的干吗非要做个男宠?你为什么不去试试殿试?靠才学谋个一官半职?

张易之:……我……。跟您一样,也看不惯大臣们迂腐的指手画脚。

武则天:(笑)你这嘴总这么伶俐。……武则天突然望着花园的一角景色。

武则天:……洛阳!其实这早就是令我梦萦魂牵的地方,只一直腾不出空儿。

多少年了,我盼望着能在这儿长住一段日子武则天的眼里又见了泪……沉静了片刻。

武则天:易之,你哭什么?……

张易之:不知道,就是想哭!……我,我张易之愿侍候您一辈子。圣上,您一定要振作……

武则天:都振作一辈子了,该休息了……也不知旦在哪儿?估摸着现在正对着一处美景抚琴……显今年有五十了吧?……这孩子命苦,没当几天皇上就被我送到了乡下…他现在好多了,成熟了!我也该把社稷还给李家了……武则天闭上眼睛,颠簸于张易之的背上……8.后宫小厅白天内景屋内桌子上依旧摆着那盘未尽的鹿肉。张易之出现在门口,面目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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