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3
太平:这是什么面具?而黑如锅底,鼻子这么宽……摊主:小姐不知,这叫昆仑奴面具,大海盗王世杰刚刚从海那边贩回来一批昆仑奴,个个体壮如牛,身高越大,却性情温良,塌实肯干,一到长安就被贵族豪门瓜分殆尽。如今,上街能带两个昆仑奴保缥,是世家少爷们最时兴的玩意儿!小姐何不趁过节也买两个面具,赶赶时髦?15.街天夜晚外景
太平站在人流中,戴着面具。没有人注意她,人群水一样从她身边流过。她来去回着头,好像在找什么人。
太平搞下面具,眼里已见了泪,她委屈地喊出了声。
太平:韦姐姐,韦姐姐,你在哪儿?
太平泪流满面地在一张张面具中穿行,终于,她看见前方出现一张昆仑奴的面具,她欣喜地扒开人群,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太平: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啦!
说完掀开了面具。后面是一张陌生的脸。太平慌张地松开手,跑开了。
在人群中,太平急不可待地揭开一张张昆仑奴面具,叫着“韦姐姐”。但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任何面具后面都不是韦氏。
这时,又有一个戴昆仑奴面具的人出现在太平面前,正朝她走来。太平几乎没有了希望,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揭开面具。面具下的薛绍惊异地望着她。
旁白我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面孔,以及在他刚毅面颊上徐徐绽放的柔和笑容。
我十四年的生命所孕育的全部膘脆的向往终于第一次拥有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形象。
我目瞪口呆,仿佛面对的是整个幽深的男人世界。他就是薛绍,我的第一任丈夫。
薛绍被眼前这个一脸泪花、似乎突然患了失误症的女孩子逗笑了。
薛绍:您……是不是在找人?
太平:是……我在找昆仑奴。
薛绍:昆仑奴仅仅是一张面具,面具后面的人脸通常是不同的,所以您是认错人了!您手里不是也拿着一副昆仑奴的面具吗?
太平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面具,抬起胜时一脸羞涩。
薛绍:……我可以走了吗?
太平傻傻地点点头。
薛绍擦身而过,太平呆立在那里,片刻才想起应该回头再看一眼。薛绍也恰巧回头看她,依旧一股清澈的笑容。太平望着他重又戴上面具,消失在人群中。
韦氏出现在太平身后,俏皮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见太平没什么反应,干脆绕到前头。韦氏:找什么呢?我在这儿呢……你猜刚才我去哪儿了?16.馄饨摊在晚外景
馄饨摊儿边,韦氏正津津有味地吃馄饨,嘴中喋喋不休。
韦氏:……然后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赫赫有名的欧阳成都大少爷,我父亲是欧阳阁,正谏大夫,三品从下,你要是跟了我,保你这辈子荣华富贵。我就问他,你怎么看出我是女的?他说天下哪有这么秀气亮丽的男人……你怎么了,怎么心神不定的?
太平望着一个空洞的方向出神。韦氏吃完馄饨。
韦氏:走吧!……哎呀,糟糕,我忘了我们没有钱!
太平:……我的玉佩没有了,拿你的吧!
韦氏:那怎么行,这是显送给我的礼物,哪能随便就换了馄饨吃!
太平:那我们就坐在这里,等皇后来接我们。
韦氏:……那好吧,你到时帮我跟显解释,不是我故意弄丢的!
太平:放心,我会说的。
韦氏:(递过玉佩)能不能……用这个换!
摊主看着玉佩,顿时转怒为喜,伸手去拿。
摊主:能,能,太能了!
韦氏将手从半空抽回。
韦氏:慢着,你说说,我这玉佩能换多少碗馄饨?
摊主:这儿馄饨都是您的,您全都端走!
这时远处高高地驰来一对人马,一看就是宫里人。人群纷纷躲避,太平眼尖,首先洞察。
太平:那你就招呼人来吃馄饨,有多少碗就招呼多少人,我请客!
韦氏诧异地望着太平。
太平:快把面具戴上,低头。
摊主:哎,众位,今儿你们碰上贵人了,请你们来我这儿吃馄饨!有饿的就坐过来,僧多粥少啊!
一时间馄饨摊前大乱,一会儿就坐满了人。
太平和韦氏紧张地低着头,对着空碗做吃状。
宫里来的人马很快围住了馄饨摊儿,像是捉拿要犯。所有人都紧张地住了碗筷,摊主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看着为首的翻身下马,冲太平她们走来。太平看见来人的脚出现在视野内,知道大势已去。来人跑下。卫士长:奉旨接太平公主回宫!馄饨摊主闻讯惊讶万分,慌忙跪下。众人一齐跪倒在地。摊主:(递回玉佩)公主饶命…
太平没有接摊主手中的玉钩,恼怒地摘下面具,拉着韦氏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迎候的马车。
旁白: 我的第一次“胜利逃亡”就如此惨淡而难为情地草草收场。可那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旅行,它使我像一个真正的女人那样拥有了那种诱人的被称做藕断丝连的甜蜜心情。我爱这座城市,因为他的存在。我望着窗外长安城的车水马龙,彻底地将灵魂交与了它。
太平望着车窗外的繁华夜景,一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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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旁白: 你现在长大了,应该明白为什么你十四岁那年偷偷溜出太平府,去东市回来后挨的那顿痛罚。我第一次偷跑出宫时就不懂,不就是进一趟城吗,况且长安还是我们大唐的都城。那儿理应如圣人们所说的遍街充斥着敬慕热爱我们的子民,母亲何必要劳驾整个后宫甚至军队,像取经那样兴师动众地把我找回来!我现在明白了,天下在某种意义上讲是皇室最大的敌人。这就是为什么神策军总是要挑选世间最健壮骁勇的武士。因为我们手中有传统赋予的绝对权力,掌握着天下人的命运及幸福。1.宫内市道夜晚外景
太平的车辇所经沿途全是依次跪拜的内宫侍从,皆面色惶恐,嘴中嗲叨着:公主受惊了,公主受惊了……太平和韦氏透过车窗望着外面小题大作的松明火把,互相交换了一下儿眼神,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紧张起来。她们随即远远地看见南道尽头站着一小队御医, 后面站着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裤的宫女。2.浴室夜晚内景两个宫女抬着一特大木桶,将水一股脑儿地倾泻在太平的身上,太平大口吸气,应付激烈的水流突然的刺激。3.御医房夜晚内景
太平与韦氏先后进入,俩人头发都湿淋淋的,贴在头上。身上裹着白布,一脸茫然无奈。俩人刚刚坐下,各自身边就聚集了一群人。一御医开始为太平把脉,查目……后面一宫女仔细扒开太平的头发,好像在找虱子。
御医:疼吗?……这儿呢?……这儿?……呼气……吸气……
太平不住地摇头。
御医:公主吃东西了吗?
太平:吃了!
御医:吃的什么?
太平:馄饨。
御医:几个?
太平:……忘了!
御医:在哪家吃的?
太平:……忘了!韦姐姐,咱们在哪家吃的?太平望着坐在自己一侧不远,同样被众人包围的韦氏。4.南道夜晚外景
御医主管在前,太平及韦氏紧随其后,俩人已改头换面,披散着湿湿的头发,一脸一身的鲜亮馨香。但看得出。心情却忐忑不安。
韦氏:这下完了,捅大娄子了,我说不带你去吧,……怎么办啊,你一定救我!太平:你放心,我会和母后解释的,别害怕!5.武则天寝宫夜晚内景
屋中已跪了一群人。春、三宝,以及温泉的宫女,太监及守门的卫士及卫士长。
武则天坐在正前方的龙椅上,一脸铁青,屋内一片死寂。
俩人在主管御医的带领下怯怯地进入。御医进屋后,径直走向武则天。
御医:禀皇后,都查过了,只有公主的脚轻微浮肿,可能因为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另外,公主说在西市吃了点儿馄饨,吃了几个已想不起来了!其他就没什么了……
武则天:知道了!你下去吧…你们俩玩儿得还高兴?
太平:……高兴。今天是上元灯节,城里四处点灯,五彩缤纷!人们都戴着面具,女儿和韦姐姐也买了两个,叫昆仑奴面具。
母亲,你看,就是这张……(太平望着母亲毫无反应的铁青面孔,有些心虚)……这当然还要感谢母亲恩准我们出宫……
武则天:谢我干吗?我不记得恩准了你们出宫!你应该谢你自己,长了个这么大的胆儿。
太平低头不语。
武则天:看见下面这些跪着的人吗?
太平:看……看见了!
武则天:他们马上就要被斩!
太平:为什么?
武则天:因为你们!
太平:(惊讶地)为什么?这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出去!
武则天:问题就在这儿,他们本应知道你们在哪儿。我跟你讲过,朝廷是一个很有规矩的地方。他们的规矩就是要看住你,而你的规矩就是要听从我,你破了规矩,他们也就破了。所以他们就要受罚!
太平:那母后,是他们在上,还是我在上?
武则天:当然是你在上!
太平:所以在下面的就要听从在上面的?
武则天:当然!
太平:那我反倒应该感谢他们,因为我非要出去,他们就很听话,放了我出去。
他们应该是听从的典范!
武则天:太平你错了,不论谁在上,谁在下,规矩法律在最上,连皇上都要听规矩怎么讲,否则这宫里洋洋千人,如果每个人都能随便给下面定规矩,下面又都是听从的典范,那不早就乱了?你当然可以感谢他们,因为他们是在冒着杀头的危险听从你破坏规矩!
太平还想和武则天争辩。
武则天的眼睛死死盯着韦氏,韦氏吓得低了头。
武则天:你们出宫是谁的主意?
太平:是……是我的主意!
武则天:(指着韦氏)我没问你,我在问她!
韦氏:是,……是(跪),请皇后恕罪!
太平:母亲,我说过是我的主意!
武则天:是吗?三宝,你说说是谁的主意?
三宝:皇后,是韦娘吩咐我备的行头。以前韦娘出宫穿的也都是我备的衣裳!
武则天:韦娘,你还有什么可说?
太平:(情急)妈妈,这不公平!凭什么仅仅因为我是您的女儿,反倒没了游览自己皇都的权利?母亲为什么不问问我今天的收获是什么?感受到了什么?母亲可知道女儿今天有多么快活,如果今天没有韦姐姐冒死带我出去,我怎么会真正体会到自己生活在一个多么伟大富足的国家,意识到自己拥有多么良善聪丽的人民,难道母亲以为我聪明到仅从那些象牙塔中的故纸堆,圣人们晦涩干瘪的教诲中就能获得这些发自内心的骄傲吗?母亲常跟我提起您儿时在乡野嬉戏的乐趣,但您是否想到我在聆听时内心倾慕而悲哀的感受?如果母亲治韦姐姐的罪,就等于夺走了女儿推一的知心伙伴。如果母亲要治他们的罪,就等于为我安上了杀人犯的罪名,令我今世永远承担罪孽,而我何罪之有?我至多不过是犯了一个任性的错误,至多不过是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甚至仅仅是一天足矣!
李治:我看太平说得有道理……
不知何时李治默默地出现在门口,这正好解救了被太平的一番话语说得竟一时语塞的武则天的尴尬。
李治:……我从未想到我的公主有如此丰富的心智,如此博大的胸怀和爱心,父皇真的很高兴…太平,你在西市看到那口几百年的老井了吗?
太平:没有。
李治:可惜了,高祖时代父皇曾带我微服私访长安,我在那里偷喝过一口井水,结果回来后腹泻三天,瘦得都没了模样……皇后,我看这次就依了太平,饶了他们吧,下不为例!
武则天:……好吧,你们今天走运,都先下去吧!
众人:(舒了一口气)谢主龙恩!
李治:别谢我,你们应该谢公主!
众人:谢公主!
太平甜甜地笑了,众人下。韦氏在最后,刚要出门。
武则天:韦娘,你先留下!……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挑你来为公主做伴儿,是看你聪明伶俐,人又算是老实,可你最近好像是越来越不守规矩了。回去要闭门思过,近日就别再来找太平了!
太平:母后……
武则天: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别去,就住在我这儿,收收心!(对韦氏)就这样,你下去吧!
韦氏出,太平俏皮地冲她伸了个舌头。
太平:谢谢父皇,您眼睛好啦?
李治:好点儿了,但还是模糊一片,将能分辨出哪棵是树,哪个是人。不过我耳朵特灵,老远就听见公主在这里演讲……哎,太平,馄饨好吃吗?
太平:好吃!今儿出门没带钱,把玉佩都换给了人家,可没吃完就被抓了回来……母后, 我饿了!还有莲子汤吗?武则天嗔怒地望着太平,忍不住笑了。6.武则天南宫夜晚内景
武则天爱怜地望着太平狼吞虎咽地喝完最后一口汤。
武则天:还要吗?
太平:饱了!
母女俩相视而笑,太平拿起桌上的面具,罩在脸上,望着母亲。
武则天:丑死了!买个面具还不挑个好看的,非要这个丑八怪!
太平:这叫昆仑奴,是城里现在最时兴的玩意儿,再说,它一点儿也不丑,因为下面…的脸……可漂亮了!(太平似乎别有用意)……妈妈,你小时候也玩儿面具吗?
武则天:玩过,我自己还做过呢…把它摘了吧,我看你也累了!
太平摘下面具。
太平:我不累,一点儿也不!妈妈,咱们……说会儿话吧!
武则天:(笑)你不生我气啦?
太平:(不好意思)我从没生过您的气,只是……有点儿难为情,不好意思见您,妈妈,给我讲个故事吧!
武则天:讲故事?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啊?
太平:您的故事,比如说……您跟父皇的故事,你们怎么遇上的?
武则天:你不是知道吗,在感业寺。
太平:不是,不是,是第一次遇上时…武则天第一次?第一次,……懊,对了,那时啊,我还是你爷爷的才人。后宫有粉黛三千,哪儿轮得上你侍候皇上啊。于是,日子就过得很无聊,才人们那时创了好多游戏,其中有一种叫“瞎子认人”。就是用一块红绸子蒙住你眼睛,然后拼命的原地打转地,直到人说停,你才可以站住不动,然后从你四周一圈儿站着的人中挑一个,过去摸她的脸,猜她是谁。有一天,我们正玩得高兴,轮着我摸,你父皇就来了,我傻傻地转,就没注意周围的动静,等我停了,其实别人早都跪了。我还以为她们逗我玩儿,就冲着一个方向模过去,恰恰摸着了你父亲,我就开始摸他的脸,就这样(武则天摸太平的脸)……你知道,男人的脸和女人的脸一摸就能辨出来,我这才知道出事了,忙住了手,一把揭了绸布,你父亲就站在我对面,咫尺之遥。他那时帅极了,浓眉凤目,鼻子挺挺的,两片厚厚的嘴唇像涂了膏,泛着健康的光泽。我当时都看傻了,愣在那儿连跪都忘了。
你想嘛,一个女孩子突然同那么一个俊秀男人面对面站在一起……你父皇就笑了,他说:小姐可能认错人了!我的脸当时红得像手里的绸布……
太平听得入神,眼睛亮亮地瞪着母亲发呆。
太平:父皇说的第一句话真是小姐可能认错人了?
武则天:是的,我记得清楚极了!
太平:太怪了,他今天也这样跟我讲!
武则天:他?他是谁?
太平:他,他就是…我今天碰到的一个人!
武则天:谁啊?
太平:我也不知道,我们没说话……他也长得很帅,母亲,你说我的哥哥们长得好看吗?
武则天:……好看呀!太平他比哥哥中的任何一个都好看千倍。他,他有弘哥哥的鼻子,高高的,直直的,好像山的脊梁,眼睛特像贤,不仅很大,还长长的,像一油深水,他眉毛可漂亮了,是那种剑眉,透着英气。嗅,对了,还有嘴,像显,不,更像旦,厚厚的嘴,嘴角还微微上扬,下巴上还有一道儿,就在这儿,很威武的样子。嗅,我知道了,是牙,牙更像显,雪白整齐,泛着轻轻的品色,…··他笑起来的样子啊,好像春天里最亮丽的一束阳光。
武则天:晴!真是个美男子!我都想见见他,怕是你梦里的吧?
太平:(着急)真的,真的!他就在东市,峨冠博带,可能还是个世家子弟!
武则天:太平,你真的长大了!……有一件事,我本来想明天再说,看你精神这么好,今天就告诉你吧……突厥国来提亲了,他们的二皇子相中了你,想娶你!
太平:娶我?为什么?
武则天:(笑)为什么,人家是看上了你,想讨你做媳妇儿,回家过日子,像我跟你父亲这样。你将来呀,就是突厥王国的公主,兴许还会当突厥皇后……
太平:不去,不可能!突厥,那是个什么鬼地方!穷山恶水,再说,他们那儿的人我见过,那些俘虏,一个个长得很凶的样子。再说,我,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呀!
武则天:那你也不能跟我过一辈子呀?女孩子长大了都要嫁人,做人家的媳妇儿。据说,这看上你的皇于是贤哥哥的挚友,听说人长得很帅的……
太平:那能帅到哪儿去!再帅也漂亮不过他!……我早想好了,如果非要嫁人就嫁他那样的人,不仅漂亮,人还厚道……
武则天:一面之交,你怎么知道他的为人……
太平:感觉!我能感觉到……反正我是不嫁什么突厥王子!
武则天:嫁与不嫁,我也不强求,但你父亲已经踢了突厥王子宴,到时你一定要来的!
太平:我不去!武则天:你必须去…这是大唐的门面,去不去不是你可以做主的。太平:那我要做出什么事,你可别拦我!7.尼风四白天内景
条案状的餐桌上摆着各式丰盛悦目的食品,餐具皆光洁耀眼,显示着皇家精致豪华的气派。有乐声隐隐传来,丝丝入耳,音量适中,如阳光的态度,舒适而清懒。
餐桌两头端坐着李治和武则天,一侧分别坐着贤、显、旦。另一侧正中坐着突厥王子,两侧分坐着李义甫及其他两位老臣。突厥王子对面的座位空着,显然太平还没到。
李治:本来今天是相亲的日子,理当吉祥喜庆,本不是谈论国事的时机。但我刚刚听说一件事,犹如风和日丽之际突然刮起的一小股旋风,虽危害不足挂齿,却也着实掀起了一片风沙,揽了我的心境。所以,不得不请教王子,寻个结果。
王子:圣上只管讲,我如果有幸知道答案,一定如实回答!
李治:李义甫,说吧!李义甫:上月上元灯节,正当我大唐边睡五郡和平居民举家团圆。
喜迎佳节之际,于正午时分遭遇北部邻国突厥骑兵骚扰。当时正值我国边睡驻军换防,同时大部分将士又都思乡心切,因此警备较平时松懈,致使突厥骑兵长驱直入,在城内大肆烧杀抢掠,洗劫一空后扬长而去。一如十余年的通例为大唐留下又一批孤儿寡母,又一批残破的家庭及被悲伤压弯脊背的父母。整个入侵持续将近五个时辰,突厥人于日落十分满载而
归,留下五座悲情城市在肆虐的大火及纵横的泪水中哀号颤抖。
李治:而这一切发生在你我两个王朝正紧锣密鼓地联姻之际,这倒不得不使我怀疑起阁下及贵国的诚意了!
突厥王子稍稍停顿了片刻。
王子:如果这就是陛下要问的问题,那我可以不假思索地轻松回答。请陛下及皇后尽管放心我对于这门婚事之诚意。它犹如突厥谚语所言雄鹰之于苍天的向往,请陛下及皇后切勿将我视作一满腹外交智慧的邻国王子,而能施恩首先将我看做一位普普通通然而却不幸陷入未知爱情的痴迷青年。自从凯旋大典上一见钟情于君临头顶的贵国公主雍容高贵的美丽身影,我已同无数屡见不鲜的爱情故事中忧郁的男主角毫无二致,终日茶饭不思心情忐忑地等待爱情之神的裁决!至于我国对于和平的诚意,我想其浓烈也不亚于我对于公主的爱情!
武则天:那王子如何解释李大人复述的不幸战事?
王子:我只能在此表示深深的遗憾及歉意!我自幼旅居长安,对于本国朝政业已生疏。我能做的惟一解释在于,如各位所知,突厥属游牧民族,各部落皆流动游移,所结联邦虽对外号称统一,但实际仍政构松散,甚至各自为政,不像大唐帝国四海归一,中央集权,长安的旨意可一贯而下达至海角天涯。因此,一两个部落的唐突不义之举,远不足以代表可汗的真实旨意。贵国得以富甲天下,得以威震四海,要点在于政体结构紧凑合理,这是我多年寄居贵国的心得,也是我学成归国、重兴国业的要义!
武则天:如果你成功了,是否意味着大唐又多了一个更为强大的敌人?
王子:贵国待我如慈母恩师,知恩必报,礼尚往来。皇后不知,承蒙贵国多年教化,我已经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儒学弟子了!
武则天:说得不错!其实刚才只提了提问题,答案早就有了……你左边坐的薛文德将军就是上月平定突厥入侵的功臣,贵国那一两个不法部落的可汗首级早已成了薛将军马前的饰品了,所以战争永远是侵犯与复仇,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受苦的是两国的子民……
太监:太平公主到!
王子忙起身,垂手而立。太平款款走来,穿得捉襟见肘宛如乞丐。武则天皱了皱眉头。太平入座,一脸做作的轻浮表情,哥哥们都惊异地打量着太平的奇异装束。
武则天:这位就是突厥王朝的二皇子阿莫皆立。
太平起身,微笑着面对王子。王子这才敢抬眼,眼神自下而上的发现令他也备感疑惑。
太平:你怎么不敢看我,不喜欢我的衣服?
王子:不敢,只是公主着装与上次大相径庭,有些不习惯……
太平:这叫乞丐服,是我亲自设计的,取材于街头流浪汉。
王子:什么衣服穿在公主身上都别有风韵,并且公主对于自己的美丽欲擒故纵的态度也着实富有情趣!
武则天:你们坐下吧!大家坐定,开始进餐。贤小声问太平。贤:你怎么穿得这么破破烂烂,太有辱皇家风范了!
太平:我是想考考这位王子的诚意!
太平随即发觉工子偷偷往这边看,便堆了个明媚的笑脸。
王子被太平含情脉脉的盯视弄得手足无措,早就走了神儿。
突厥:祖缅太子,羊烤好了!
王子:献上来!…陛下,皇后,这叫烤全羊,突厥特色,我特意从朝中请来御所为您精心烹制,而且吃时要讲究刀工,必须用突厥短马刀切割。在下愿为诸位演示刀法,见笑了!
王子说着从腰间拔出短刀,娴熟地切下烤肉呈子皇帝与皇后。
武则天:果然味道不凡,是上,您以为如何?
李治:不错!但烤得略嫌过火。记得小时候高祖宴请突厥可汗,也有全羊,但还带着星点血丝,口感似乎更好!
王子:是我的错!我是想汉人喜食熟食,才吩咐御厨……
太平:我可以看看你的刀吗?
王子:…当然!(王子将刀递与太平)这把刀跟随我多年了,是在我国最出色的武器行拣最精良的生铁打制而成,公主请看刀柄上还刻着我的名字!
太平摆弄着短刀。
王子:公主要真喜欢,在下就权当礼物,送与公主!
太平:谢谢!我可以试试吗?
王子:当然,刀是公主的了!你随便!(转向李治)…我曾听祖父讲过那次宫宴,那次烤羊的御厨就是刚才您见到的行厨的父亲。
王子讲话时不时用眼睛瞟对面的太平,他的发现令他大吃一惊。太平正用刀微笑着仔细割自己的手指。顷刻间血就染红了她的袖管儿……
王子:父亲跟我说那次宴会,他…,也……在……场,啊!
王子失声惨叫了出来,他怔怔地望着太平割下手指后拿着一截儿冲着自己招摇。
王子的喊声令所有人的目光都瞄准了太平,于是众人皆大惊失色,没了言语。
太平:(掐着手指)我最喜欢吃我自己的身体,没关系,吃完了他们还会再长出来,很好吃的,你吃吗?
王子连连摇头,瞪着惊呆的眼睛。
太平:那我自己吃!
说着把“手指”放进嘴里,大嚼特嚼。王子望着,几近呕吐,他慌忙闭上眼睛,起身离座,逃一般地向外走……
太平看王子走了,这才从袖口里掏出一颜料包,摄得“扩’流得满桌都是。
太平:哈哈,指头是面做的!像吗?众人恍然大悟,舒了口气。贤:(愤然起身)你,你太不像话了!
说着追出去找王子。
李治:(极为不悦)太平,你太过分了!
餐桌上的气氛立刻变得沉闷起来。太平坐在那儿嗷着嘴。贤一脸气愤地又回来。
贤:太平,作为公主这样做太太不懂事了!太平:我、…我说过我不嫁人嘛!…贤:那你也不能当着客人割自己“手指’啊!
最先是李治再也憋不住笑声,继而一脸盛怒的贤也忍不住笑了,于是,笑像传染病,一时间笑声大作,每个人包括周边侍从都笑得喘不过气来……旁白突厥王子就这样被我吓跑了,其实他是一个不错的人,长得也标致…命运真是一切人间戏剧最成熟、最具匠心的设计师,多少年之后,他真的当了突厥可汗,他的女儿人鬼使神差地运用同样的机智吓跑了大唐的一位“王子”,于是就爆发了两国之间最惨烈、最持久的一场战争……8.李治寝宫夜晚内景
武则天和李治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武则天:……我最近越来越担心太平了。我小时候太宠她了……我总琢磨着她今年这道坎儿……
李治:是福是祸,现在还不知道。这孩子心越来越野,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武则天:是啊,所以这总待在宫里也不是个办法……而且那天她出宫,好像碰上了不知哪位少爷,心就被降得服服帖帖的。当母亲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李治:这是好事啊!你不是不想让她像你吗,最好的法子就是把她嫁出去,哪怕是普通人家。其实普通人家更好,离这宫廷越远,是非就越少,她就越能当个完完全全的女人,像你希望的那样。记得我的岳阳姨妈吗?她就嫁了微臣薛炳义,一直到现在……
武则天:可眼下怎么办呢?总不能张榜招驸马吧,再说像她那么个脾气,谁敢娶呀?李治:……有一个办法,送她去寺里,像你当年那样,寺里宁静祥和,也许佛法潜移默化能陶冶她的情操心智。武则天这倒是个好主意!10.太平寝房陈白天外景院子里放的全是大大小小的箱子,太监们忙碌地为太平准备行囊。11.太平寝宫白天内景
太平与韦氏道别,身边是春整装待发,太平怀里紧紧抱着那张面具。
韦氏:你总抱着它干吗?放在箱子里多好!
太平:我怕压坏了,还是拿着安全!
韦氏:……你,还在想他呢吧?
太平腼腆地笑了。
韦氏:我真羡慕你,这么一折腾还就真出了宫!我呢,还不知要在这里呆多久!
太平:显不是在麻,你俩在一起玩儿得多好!
韦氏:哼,显!有香都快成精了,成天一身的迷香气,我真后悔怎么看上了他,哪有你好,有那么个标致俊秀的少年等你!
太平:瞎说,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韦氏:我保证你能再见到他,只要出了宫,就有希望啦!
太监:公主,咱们该动身了!
太平:好!……为什么这箱子皮影没带上?
太监:公主,东西太多了,怕装不下!太平:那就想办法,我还要给尼姑们演戏呢!太监:是!11.太平寝宫庭院白天外景
两个太监抬着那箱子皮影往出走,嘴里小声嘟嚷着。
太监:这哪儿像出家呀,东西带的比去突厥成亲还多。旁白我终于出宫啦!我注视着被武士及他们闪亮的兵器肃穆包围着的家园渐渐离我而去,默默憧憬着我将遇上怎样的快乐和幸福。只有我知道那撒满离家之路的甜蜜想念的来源,知道那张明亮的面孔或许正挂着那轮醉人的柔软微笑缓缓迫近。我出宫啦!从此带着浪漫的心情踏上另一条优美的征程!13.内宫城外白天外景
太平倚在车窗上望着神情庄重的神策军卫士关上大明它那扇沉重的彩门,渐渐地从视野中隐去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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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集
1.感业寺白天外景
在主殿前的台阶上站着静慧师太、武则天。殿前空场上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缎箱,还有太监招呼着往里搬。努慧师太皱了皱眉。
静慧师太:媚娘…不,皇后,这都是太平公主的细软?
武则天:是的…师太,还是叫我媚娘吧!…真是时过境迁,还记得当年我来时的情景,您也是站在这儿,捻着佛珠。一晃二十五年了,而您举止神态却依然健壮空镜,神采奕奕!
静慧师太:这还要托福于菩萨保佑,其实媚娘的举止神态也依然如故。感业寺能扶持过皇后,也算是修来的洪福!
太平跑进院子,远远地喊。
太平:母后,我看见您原来住的房间了,母亲当年住在米仓里呀!我再去后院看看…
说着又没了身影。
静慧师太:……太平公主无论长相还是气派,都与当年的媚娘如出一辙,看了叫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武则天:是啊,人说母子连心,可我这个女儿的心思与我当年却无地之别。我当年在此为先皇守陵,空有一腔抱负无的放矢。眼见着青春水一样流走,可谓心急如焚,可如今太平呢?从小被全大唐惯著,又生得如花似玉,哪知道世上还有哀愁二字。
静慧师太:那皇后把她放在我这儿,是想让她学会哀愁呢?还是
像你当年那样,虽然表面文弱娟秀,实则坚韧刚强、雄心勃勃?
武则天:这正是当妈的难处,我担心的恰恰是我希望她拥有的。哪有做母亲的盼望女儿哀愁,怕只怕有一天哀愁冷不防来了,她还傻傻的敞开胸怀当做幸福去拥抱,对于女人,没有理想抱负,反倒是个优点。有了它只能使你的路途更凶险,前程更难测。我只想她这辈子能当个完完全全、普普通通的女人,一个同我截然不同的女人!
静慧师太:这是上天的旨意,不是俗人可以改变的。我惟一能帮您的是为她储备一颗心灵,一种能应付世事无常、时运变迁的平和心境。武则天:……我想您说的,大概就是我想要的!……嗅,对了,等太平住进来,无论如何不许她出这院门一步。师傅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是我的旨意。2.感业寺后院调堂白天外景/内景
后院破落杂乱,墙角屋檐由于好久未见打扫,遍积灰尘,挂满蛛网。阳光被前院高大的屋檐和院中的一棵古树隔得很远。于是这儿就更幽深潮冷,透着神秘。太平扒在窗台上,好奇地向伺堂内窥视。发现几乎发霉的蒲团上端坐着一个僧人。布衣褴楼,背上披着一头斑白如枯草一般的枯发。由于是背影,所以不辨男女。太平刚一探头,就被僧人的背影发现。
僧人:贵客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太平公主恕不敬之罪!
太平:(左右看)你怎么知道是我?
僧人:我识得公主的芳香,熟悉您轻灵的脚步。
太平:胡说!你又不是神仙!
僧人:我是不是神仙,连神仙都不清楚!但我确实可以预知命运、占卜未来,公主想进来让我看看相吗?
太平:……不想!
僧人:(笑)公主手里拿的可是昆仑奴面具?
太平:(惊异)你……怎么知道?
太平一时被他弄得摸不清头脑。
僧人:……你父皇的眼睛好了吗?
太平:你怎么知道?你……你是谁?
僧人:我是谁并不重要!公主你看脚下倒数第三级台阶,上面有一块干燥树皮,里面是我为您父皇的失明献的一剂药方,请转交给大唐皇后!太平接他的指示捡起树皮,疑惑地跑走。3.感业寺主殿白天内景
武则天祈祷完站起身。
武则天:那,太平就交给您了!
静慧师太:你把太平交给了菩萨,静慧只代她守护而已,一定尽职尽心,请皇后只管放心。
太平风风火火地跑入,进门就喊。
太平:母后,我刚才看见一个疯子…其实也不疯……反正挺神的一个人,在后院!
静慧师太:嗅,太平伯指的是清远法师?此人是洛阳恩重寺方丈。我师兄静能法师的弟子。顺德三年,恩重寺被一场大火毁于一旦,清远是惟一生还的人,可却被烧得没了样子。我看他可怜,就收留了他,没想到一入寺第二年就走火火魔,整天疯言疯语的还自称开了天眼,通治百病。不过他确实曾师从静能法师,精通医道,深得其药学真髓。我也就容了他,让他做做杂活,为徒弟们看看病。
太平:他还让我转交这个……
武则天接过树皮。
武则天:这是什么?
太平:他说这方子能治好父皇的失明症!
武则天:他怎么知道皇上的病?
静慧师太:皇后在天下广集良方,召四方名医进宫会诊,声势这么大,恐怕连长安的孩子们都知道了!我看皇后不妨一试,万一要治好了呢?清远的医术也算有了大用处!
武则天:……好吧!太平,以后离他远点儿,毕竟是个疯人!
那我先回宫了,师太!请记住我的话……
静慧师太:我还有一事相求,请把太平的闲杂用品都搬回它吧!
太平:为什么?静慧师太:佛门清静之地,避讳珠光宝气!入乡随俗,当时皇后来
寺里时,随身带的也不过只是几件薄衫,没什么排场!
静慧说得语词坚定,不容质疑。武则天望着她,沉思片刻。
武则天:师太说得有道理,太平,你要记住这儿不是皇宫,你也不是那个少不更事的小公主了,应该学着过清淡的生活。
太平: 那把皮影给我留下!静慧师太:那可以,就依了公主吧!4.感业守内太平居所夜晚内景
大平望着斜上方的一轮圆月,若有所思。旁白这难道就是我所期盼的宫外生活?那令我朝思暮想的、被嘹亮的歌声和欢悦的面孔装饰起来的长安夜景,现在似乎变得更加遥不可及,那曾令我身心颤抖的离家出走的激情,被周围海一般绵延的枯燥与孤寂嘲弄得体无完肤。5.感业守主殿白天内景
众尼姑正在诵经。静慧师太面对众人打少。最后一排的一个小尼姑似乎有些心神不定,眼神便左右游移起来。她发现大殿的纸窗外突然神奇地上现了个小太地,之后又有一个探了头,似乎是一男一女,俩人在窗上轻灵地来回走动,真人一般,做起戏来。她逐渐看得入了神儿,然后示意给身边静坐的僧友看。于是,很快地,下面轻微地躁动起来,大家饶有兴味地指指点点。静慧师太睁了一下眼睛,之后又闹上。静慧师太:其实我早就看到了。但我依然能静坐不动,形神不走。出家人读经讲求情心寡欲,清静无为。只有这样,经书上博大精深的内容和要义才会丝丝缕缕地渗透到你的头脑、精神、甚至燃液里。然而宁静寡欲从来不是一种天生自然的心境,它其实是一种胶着的状态,一场欲念与理曾相持不下的斗法。
这犹如拔河时绳正中的缎标,双方趋势均力敌,它的地位就越稳固,韧度就越强。
众人听罢,忙又低下头。太平的脸从窗模中浮出,发现僧尼不为所动,令她大力不悦。6.感业专主推岛外白天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