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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5

作者:郑重和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7

第六章.5

在众目睽睽之下,薛家父母机械地抬起模子,见薛绍依然无动于衷,薛母用腕捅了捅他,然后冲太平敷衍地笑笑。

宴会开始得鸦雀无声。

太平:好吃吗?薛父(唯唯诺诺)鲜美之极,鲜美之极……

太平放下筷子,佯装愤怒。

太平:我可要怪罪父母大人了……

薛家二老皆一惊,薛父的筷子僵在半空,菜“叭略”掉在桌上。

太平:二老有什么难言之隐?

薛父:没……没有,没有!

太平:那就是嫌我未尽礼仪?

薛父:也没有,只这福分来得浩荡突然,一时不知如何应付……

太平:二老以为家里来的什么人?皇上指派的钦差大臣?还是凤台阁遣下的履行公务的办案官员?……我是您家的媳妇儿,从见到您公子的第一面起。我就早已不是公主,而是长安城中一位心有所系、梦有所牵的普通女子,她仅仅是借了公主的衣冠,心急火燎地随了心愿……我是真心实意地来做您家媳妇儿的!来,我敬二老一杯,祝……

薛绍突然闷闷地发了话,语调昂越,依附着明显空洞过火的热情,他站起身。

薛绍:我先敬!我敬二圣龙恩,微臣不才,承蒙不弃。敬他们虽

贵为国父国母,却仍能为女儿幸福不倦操劳的心境!

说完仰脖而尽,然后挑衅地看着太平。

太平微笑,也一仰而尽。

薛绍:这第二杯,我敬老父老母,虽屡承儿子的不孝,却始终能忍让迁就。为不孝子的命运殚精竭虑,痛心疾首!

薛绍言语流露着切齿之痛,又一饮而尽。

太平照例也一饮而尽。她确是因为终于盼来了丈夫来之不易的热情。而薛家父母却由于祝词之中危险的内涵而更加紧张起来。

薛绍:这第三杯,我敬太平,我的…新娘!敬她对爱情不仅心血来潮,却仍能不屈不挠,锲而不舍!

太平再次随之一口饮下了烈酒,红晕升上了面颊。

薛绍:我再敬我自己,敬我一时糊涂……

薛母终于按捺不住,生怕薛绍道出真言,慌忙起立,拦住薛绍,泪水已不自觉地在眼眶中转动。薛母:绍儿,你…你不要再喝了……

太平不明原由地怂恿。

太平:母亲,让我替夫君喝下这杯吧…

说完仰面而进。太平已微醉,飘飘然,只是这是一厢情愿的快乐。

太平:你刚才说什么?一时糊涂,怎么样呢?

薛绍:敬我一时糊涂,将自己抛入漩涡…幸福的漩涡!我再敬那张吸引您尊贵的目光,从而给我带来“好运”的昆仑奴面具。…我敬戏院子的那场大火,它虽放走了十恶不赦的罪犯,却镇住了你我自由的灵魂。我敬我曾经拥有的平淡生活,……敬我眼下……的心情……薛绍坐下,双手捂面,再也说不下去。

薛绍每说到一个内容,太平就喝下一杯酒。这样连续地喝着,人已然漂浮起来。

太平:完了?我真的幸福了,太高兴了…爸爸,妈妈,我还没给您讲我们相遇时的情景……

太平已经完全醉了,丈夫的滔滔不绝令她忘乎所以,然而心情的走向却与丈夫南辕北辙…

薛家父母望着这两个被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打击而语天伦次的无辜的年轻人,忍受着来自心灵深处的疼痛。

太平:他当时带着昆仑权的面具,就这张,哎?面具呢?

春,春,去把面具拿来。我就这么一锨,就掀到了我的丈夫…然后我们去看戏,我远远地望着他,有这么远…俄正往

他那儿走,火就起来了…浇得我们一身的冷水,我一侧头,

哈,又是你!……他说。

太平连说带笑,每句话语都撕扯着薛绍和其他人的心。她轻盈风铃般的笑声在席间荡漾,像严冬凛冽的寒风,令薛家老小战栗。

薛绍再也忍不住了,霍地站起身来。惊得二老慌忙抓住他,像二位押解犯人的狱吏。

薛绍:(只得按捺地,和缓了语气)太平你该回房休息了。扶公主回房!

春上前扶起不能自持的太平。

太平:不,夫君,我的故事还,还没讲完呢!…后来,他说,小姐你认错人了…

薛绍:(语气愈发强硬地)娘子,请回房休息吧!

太平:你叫我什么?娘子,哈哈…娘子,多好听的名字!娘子……再叫~次……叫啊…那我们一起回房吧。我们一起休息!

薛绍侧过头去,不至看到太平失态的样子。

薛绍:你先回去,我还有事同父母商量!

太平:怎么可以,母亲说洞房花烛,是两个人的夜晚,你不可以不来!

薛绍:我一会儿就到。夫妻新婚尽欢前,丈夫要同父母叙旧,以谢养育之恩,你不懂这个规矩吗?

太平:真的?真有这样的规矩?……那好吧,我先走,你快来啊!……我们走,扶着我……

太平在春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门。她的笑声不断传过来。

太平:哇!今天月亮真圆,花好月圆……夫君,……你快点儿来啊!我等着你……

屋子里再一次陷入沉默。薛父扶在桌子上的手瑟瑟颤抖,看得出他在尽量压抑某种情绪。

薛父:(平静地)薛绍,……跪下……看着我的眼睛!

薛绍从命,跪下望着父亲的眼睛。薛父扬起手,重重地抽了薛绍一个嘴巴。

薛父:你这个大逆不孝的孽子!

薛绍:请父亲宽恕为儿不孝,犯下了欺骗之罪!

薛父:欺骗?你这是在坑害全家!……你知道你做了什么?!

欺君!那是死罪,是要被满门抄斩的!……你看着你母亲,你就忍心为了自己而把她逼上绝路?你好大的胆子!

薛绍:为我自己?慧娘腹中怀的是我们薛家的骨肉!我现在最痛恨的是自己的软弱和乏力。慧娘何罪之有?我难道忍心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因为我而撒手人寰?难道我儿在还没有见到他亲娘的面、没见到这个世界就要惨死腹中吗?!二老不是也一直把慧娘当做自己亲生的女儿? 我这样做正是牢 记了您的谆谆教导,尽一个正人君子应有的耿直和仁义!薛父:不错,慧娘同我们确实情同亲生骨肉,可你还记得你叔叔被赐死前你祖父说过的话吗?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必须学会把灾难都当做荣幸,因为连你自己的性命都是别人的恩赐,你还有什么权利争取愿望中的自由?薛绍:这不公平!那孩子呢?我的孩子、您未出世的孙儿,有什么错?注定要同样承受命运的残酷,刚看见生命的亮色就要被推入万劫不复的黑暗谷底?薛母:这真是造孽呀!绍儿,你瞒得了今天,可明天怎么如老爷,现在当务之急是应付眼前的危急,所幸的是现在还没人知道慧娘还活着!绍儿,你把慧娘藏在哪儿了?12.洞房夜晚内景太平正玩着两张面具,自言自语,醉意仍酣,春侍立于一旁。

太平我当时戴着这张面具…他呢!戴的是这张(换面具)……然后我就这么一掀!你猜他当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猜啊!…嗅,我都忘了,你不会说话……他说小姐是不是认错人了?(学薛绍)还这么令人感动地笑着……我当时的心啊!痒痒的,你理解吗?……你当然不知道,你又没有丈夫……后来在戏园子……我的盖头呢?怎么没有了?春妈妈!把红桌布拿下来……(太平用桌布当盖头)……春妈妈你看我好看吗?(春微笑点头)…妈妈说她们家乡的新娘子都蒙这个……我就这么蒙着,一会地让他来掀……(掀开盖头)春妈妈,你这么看着我干吗?我看上去很奇怪吗?我是太高兴啦!真的,打心眼儿里高兴!你理解吗?(春使劲点头,有些感动,眼眶中充满泪水)……他怎么还不来?……(蒙上盖头)我就这么蒙着,等他来掀……13.膳房在晚内景

薛绍僵立在那儿不动,父亲焦急地来回奔走。

薛父:我怎么。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孝的孩子,你是想把我们逼死啊!满眼是泪的母亲站起身。薛母:绍儿,我……给你跪下了!我们已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我们的性命事小,可这薛府上下几十条性命,如今都掌握在你手里啊!

薛绍:…母亲!薛绍也冲动地跪在母亲对面。薛母:儿子,告诉娘,慧娘在哪儿!说出来我们共同想办法,兴许还有辙!

薛绍:我说……我说,她,她就藏在后院儿的阁楼里!薛父:什么?在…阁楼里?你,你,你真是胆大包天!14.洞房夜晚内景

屋内很静,太平静谧地坐在那儿,酒好像醒了不少。

太平:(掀开盖头)怎么还不来?他们在干吗?灯点着呢吗?

春凭窗张望,之后点头!

太平:那怎么还不过来!生我的气啦!春,我刚才做错了什么事?

春又点头,又摆手。

太平:或是出丑了?让人讨厌了?

春摆手。

太平:(欲哭)哎呀,你说话呀,告诉我刚才吃饭时都做了什么?

我……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太丢人啦!我应该怎么办?

就这么在这儿坐着等吗?春用哑语示意太平不用着急,自己去外面察看。随即神色焦急地出屋。15.腾房在晚内景

屋中一片死寂,各人坚持着自己的态度,仍处在僵局中。一个仆人跌撞闯入。

仆人:(气喘吁吁)不,不好了,慧娘,她,她要生了。

屋内顿时乱做一团,薛绍欲往出跑。薛父:(镇定)站住……不能让慧娘把孩子生在家里,孩子一哭就全完了!薛母:(瘫在椅子上)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薛绍:父亲,你…们谁也别管我!必须要让慧娘把孩子生下来!

说着,薛绍向外冲去。薛父:(沉思片刻)……快,找一只大箱子,我们连夜把慧娘送出城,从后门走!16.后门口夜晚外景一只大箱子被抬出去,薛母焦急地对着慧娘低语。薛母:慧娘,坚持住,出了城就好了!千万别出声儿,忍着点儿,太疼了就咬住自己的衣襟,多保重!

薛父:见着城门口的侍卫就说去给祖父守陵,箱子里放的是陪葬的衣物。他们不会查的。快走吧!薛绍来不及多说,跟随抬箱的家佣上了路。17洞房夜晚内景

春进屋,一脸的迷惑。她用手语告诉太平谁都不在了。

太平霍地站起,把盖头甩在床上。

太平:他们……(突然又缓和下来,变得柔弱无助)…,我知道了,春妈妈,你回房睡吧!我在这儿等,他可能……有事儿,会回来的!太平重又被上红红的盖头,在床沿上正襟危坐,好像成心与自己赌气。18.长安街头夜晚外景

薛绍扶着箱子,一行人行色匆匆。薛绍:轻点。(低头对箱中的慧娘)慧娘,要过城门了,坚持住,千万别出声儿!出了城,就一切都好了!城门:卫士什么人,站住!一队人打着灯笼向马车谨慎地走来。19.城门口夜晚外景武承嗣围着箱子转,不时用手敲敲箱面儿,说话时依然一脸笑容。武承嗣:驸马,怎么洞房花烛夜倒想起给祖宗上坟了?

薛绍:这是薛家的传统,雷打不动,历经数年了,为的是告慰祖宗在天之灵,与祖父同享孙儿新婚之橹,以尽孝道!武承嗣望着薛绍,笑得含义叵测。武承嗣:放行!……驸马,您走好!薛绍长舒了一口气。武承嗣:今儿奇了,先是皇子们深更半夜出城打猎,前后着脚驸马又要出城给祖父上坟!回宫,我得给皇后念叨念叨!20.山路在晚外景

佣人抬着箱子狂奔,薛绍在一旁催促。

薛绍:快,快点儿!慧娘,就到了,你忍住,就到了……(发现有液体顺着箱底的缝儿滴答下来)停,停一下……(薛绍用手摸了摸箱底儿,发现满手血迹)……慧娘,慧娘你怎么了,说话呀!

慧娘:(微弱的声音)孩子就要生了,我不行了……

薛绍:你坚持住,慧娘!马上就要到了,再坚持一会儿……

说着茫然四顾,可满眼尽是山野的荒凉。老年家拥公子,从前面向左拐顺山路下去有一家寺院,我们先去那儿吧……

薛绍:快,去寺院!挑起来,快走!…慧娘,你再坚持一会儿,

马上就到了…一行人疾走如飞,脚下留下一路断续的血迹。21.洞房夜晚内景

太平顶着盖头歪在床上睡着了。

烛火已燃至尽头,烛泪垂满了蜡台。太平新婚之夜显得如此孤寂。她全然没有精神准备。22.寺院内的小屋夜晚内是

一盏将尽的油灯发出惨淡的微光。慧娘躺在简陋的床上。由于大量失血,她的脸色异常苍白,神志恍惚,已处于弥留之际。

薛绍来到床边,坐下,轻轻地握住慧娘的手。

慧娘感觉到了,嘴角流露出游丝般的微笑。

住持示意围在床边的众僧人离开。所有的人轻声地出了门。

小和尚抱走了被上水浸红的瓦盆。

薛绍此时精神濒于崩溃。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他想让慧娘得到最后一刻的安宁。

薛绍:慧娘,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儿!

慧娘:(虚弱地)太……好了!老天爷公……平…

薛绍点头,嘴角苦涩地抽搐着,挤出一丝微笑。

慧娘:……有…名字了…吗?

薛绍:就叫慧娘起的名字,“薛崇谏”。

慧娘转过脸来,艰难而又深情地注视着薛绍。

慧娘:…只可惜…他生下来……就是……逆…里之子,不能姓薛……

薛绍打断慧娘的话。

薛绍:他是我们的儿子…

慧娘:(拼尽全力)…公子,答应我…好好抚养我们的儿子,让……他长成一个大丈夫,像他父亲一样坚定耿直……的好男人!告诉他,他的母亲为他…所经受的痛苦,让他永远……记住…还有,也是最让我放心…不下的…,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能答应…我吗?…

薛绍:(点头)我答应。慧娘…

慧娘:你对天发誓。……

慧娘正说着,一阵疼痛袭来,她晕了过去。

薛绍失声呼唤。

薛绍:慧娘…慧娘…

住持闻讯进来,从小和尚手里接过一瓶药水,在慧娘鼻下轻轻扇动,慧飨斯斯清醒过来。住持:薛公子,不要让她太多说话了……慧娘:我累了,真累…了。…我想睡一会,…就一会儿……握紧……我的手……给我…讲个…故事……你小时…候最……爱讲…的……薛绍轻轻握紧慧娘的手,心疼地安慰她。

薛绍:我讲,我讲…你睡吧…

薛绍说这番话时,声音已有点颤抖。他意识到那最终的时刻就要来临。

薛绍:很早以前,有一个很老的老奶奶,她没有儿女,生活得非常寂寞。有一天,她用泥捏了一个孩子,一半是男孩儿,另一半是女孩儿。他们都非常喜欢老妈奶,每天都一起和老奶奶下地种田,晚上听不同的故事,数天上的星星。日子长了,男孩和女孩长大了。他们一个要在家织布,另一个要上山砍柴……

慧娘慢慢闭上了眼睛,一行泪水沿着她的面颊静静地流出来。她笑了,艰难虚弱地笑…

薛绍:(颤抖地)可是他们的身体无法分开。看着愈来愈年迈体衰的老奶奶,他们决心用锯子将血肉之躯分开…

薛绍感觉到慧娘的手在渐渐松开,没有了大气。他全然不理会,依然讲着故事,如同无法停止的乐曲。薛组为了不让奶奶伤心,他们晚上分开,织布劈柴,白天再用针线把身体缝上…慧娘的脸沉沉地歪向一边……住持:(轻声地)公子,人……已去了……

薛绍浑然不觉,还在继续。

薛绍:就这样,他们陪伴老奶奶直到她死去。临终之前。老奶奶说,孩子们,你们再也不要分开了……薛绍的眼泪扑漱地消下来。24,寺院门口夜晚外景

住持抱着刚降世的婴儿,薛绍告别。薛绍:师傅,孩子的性命就交给您了!他是我和他母亲生命的延续,是我们的感情唯一的纪念,尽管他从一生下来就已被这世道判做了违法之徒!住持:公子尽管放心,佛法无边,慈悲为怀,在菩萨眼里,世间万物都有它健康存活的理由,她会保佑这孩子今世的幸福!

薛绍:那就多谢施主了!薛绍端详着孩子通红的脸,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深情的吻。25.野外篝火旁夜晚外景蹿动的火苗鼓动着皇子们脸上那如风雨之夜幽深动荡的神色。旦和显盘腿安静地坐在篝火旁,惟贤焦躁地追巡于火堆四周,滔滔不绝的激越言词和着柴火的僻啪声,在空气中干燥地响起。贤:我从我的命运中看到了弘的影子。看来这是你我兄弟共同的宿命。我们拥有一个太过强大的母亲,在她眼里,我们要么是不更事的无知小子,要么是心怀叵测的野心家!我为大唐社稷悲哀,为我们父亲软弱的性格而痛心疾首!而你们,我的两个兄弟,却把持着令人作呕的矜持无动于衷,等待着时运像狗那样自觉而媚地舔食你的掌心!而我不,我是太子贤,李姓血统的精华。我选择战斗,即使是挣扎,即使得不到我同胞手足的帮助,哪怕是星点的同情!我不会像大哥那样怀着极大的耐性和理性坐以待毙,我要培养年轻的李家势力,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不管是谁,再次领略那曾经所向披靡令天下人齿寒的李姓锋利暴烈的剑刃……你们怎么了。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们不愿加入到这令人热血沸腾的宣战中吗?难道你们就没有激情?旦:……贤,你看这火苗,由于对风的威力过于敏感而拼命燃烧,结果呢?这样做只能加快自己灭亡的速度,成为一则风所讲述的最得意的笑话,这恐怕就是你目前所谓激情的写照!26.洞房早晨内景

太平醒来,头上还盖着那片红绸巾。她望着窗外那被红巾过滤的红色世界。旁白这就是属于我的洞房花烛夜,与传说中的甜蜜温存毫无关联。它犹如盖头下那红彤彤的朦胧世界,虽然美好却仅仅只是酒后醉人的夫妻游戏,随着酒精的挥发而没了踪影。我连日来蓄意积攒的全部自信和成熟被眼前的现实无情地肢解。我重新成为那个对于感情一窍不通的无知幼儿。这难道就是我的爱人为我献上的第一份礼物?27 房白天内景

薛家父母正在用早餐,安静,只有餐具相互碰撞的声音。太平走进,没施粉脂,一脸憔悴。薛家父母忙站起身,一脸愧疚地望着太平。太平在他们惶恐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她勉强笑笑。太平:父亲。母亲,早!薛父母:你早!

三个人默默地吃早餐。

太平:薛公子…今天回来吗?薛父:回,回,当然要回。薛母:昨天很不凑巧,乡下家里发生了一点儿变故,他今天肯定回来……

院门被沉重地推开,薛绍大步流星地走入,悲怆与愤激写在脸上。薛母最先觉察到形势不对,慌忙迎出去。薛母:怎么样?……~切都好吗?

薛绍全然不顾母亲含义明显的追问,径直地走进屋,视线像鹰一般抓住太平,坐在太平的对面。太平被盯得有些发慌,强颜欢笑。

薛绍:(一字一句地)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太平:……我…不知道!

太平一时被问得发了蒙,眼巴巴望着薛绍,身子微微后倾,躲避着薛绍如炬的目光。

薛绍:(穷追不舍)那你为什么嫁我?

太平:因为…我喜欢你!薛给你知道爱情意味着什么?

太平怯怯地支吾着。

薛绍:爱情意味着长相守,意味着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就像峭壁上两棵纠缠在一起的长青藤,共同生长,繁茂,共同经受风雨最恶意的袭击,共同领略阳光最温存的爱抚。最终,共同枯烂,腐败,化作坠入深渊的一缕屑尘。这才是爱情。她需要两股庞大的激情,两颗炙热的心灵,缺一不可。不论她面对的有多么强大、巍然,是神明,还是地狱;爱情是不会屈服的。因为她本身就是天堂,代表着生命最高健全的境界,世间最完美的家园。爱情不会屈服,她无坚不摧!你真正拥有她吗,太平公主?

太平已经被薛绍逼得紧紧地靠在椅背上,满眼是泪,她不明白何以这样美好的言辞却被表达得如此绝望,然而她毕竟很感动……

太平:(怯怯地)我……拥有!这恰恰是我对你的感情!

薛绍意想不到太平的回答,怔怔地望着太平。片刻,起身拂袖而去。太平伏在桌上委屈地痛哭。

旁白: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第一次关于爱情真谛的启蒙长着这样一副愤世嫉俗、甚至歇斯底里的面孔。它本身应是优美而深情的,伴随着温暖的体温和柔软的鼻息……我丈夫脸上那令我陷入爱情的迷一般的诱人神采,从此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属于男性残酷的冷漠。我不清楚这是否就是婚姻的含义。总之,我生命中那个青春迷幻的时期就这样提前冰冷地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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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旁白: 明清远成了宫里最荣幸的宠臣,他起源于我之于他的造化,成就于自己高超的医术和永远机智敏锐的言谈。他那被一头站发和一块方巾装饰起来的神秘身影,像一个幽灵,终日伴随在母后的左右,令父亲阴影下本已动摇的宫廷生活又平添了几分魔幻的异彩。你奶奶后来对我讲,他那令许多人望而生畏的眼神其实隐藏着善良而忧郁的深沉底蕴,令人不得不想探个究竟……1.议事殿白天内景

武则天坐在一扇绢画屏风的前面,神色安详地端视三个儿子,旦、显、贤坐在她的一侧。每个人都因为自己不同的处境而在面容上稍稍流露出内心的不同内容。

贤面色苍白,眼睛闪烁着迷乱而偏执的光泽。

明清远独立于屏风的后面。聆听着外面的谈话,并从屏风的缝隙中窥视着三个皇子。

武则天:我最近忙于朝政,很长时间也没有见到你们了,也不知道你们都在干些什么?

显和贤都紧张起来,开始思索着武则天的用意。

武则天:别紧张,好像我总给你们出难题似的。弄得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们是我的儿子还是我的臣仆,我有那么厉害吗?

看着两个哥哥,旦首先开始说话。

旦:做帝王的孩子,从来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从懂事起就有无数的规矩和礼仪在时刻提醒着、告诫着我们。我们不仅是您的儿子,也是您的巨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要符合自己特殊的身份和地位。简单、直率而坦诚的母子关系是一个皇子的非分之想,我们也许只有在午夜的迷梦里,借助梦吧,实现普通人再普通不过的情怀。这已经是异常瑰丽而美好的奇迹了。母亲应该理解我和哥哥们此时诚惶诚恐的心情。

武则天:我理解你们诚惶诚恐的心情,但道理却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你说呢,贤?母亲真有那么厉害吗?

贤:母亲对敌人严厉,对亲人友善,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实。使我们深感庆幸的是我们是您的亲人而不是敌人。

武则天:说得好。只要你们明白这个道理,很多自寻烦恼的事就会迎刃而解。

贤:不过有您这样一位睿智、聪慧而伟大的母亲,我们只能时刻以诚惶诚恐的心情去面对。因为我们的心智和才华在您面前总显得低下而鲁钝,我们必须以十二分的努力和专注来聆听您的教诲,哪怕回答您最细枝末节的一个问题。为了您不同凡响的心灵不会对我们失望,也为了向您学习权力的智慧,更为了让您高贵的母爱不会因我们的无能而蒙受玷污,我们必须诚惶诚恐。

武则天:显,你哥哥说了那么多,你觉得他有道理吗?

显:我,我,反正我挺羡慕太平的,有时候觉得当皇子太累了,真想变成您的女儿。

武则天:(哈哈大笑)你们总是想方设法揣摩我的心思,不过话要是说得太聪明了,就会适得其反。还是显能让我高兴。告诉你们一个做人的道理,在你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时候,说实话往往是最聪明的选择。

显连忙擦汗,露出因意外受宠而欢喜的表情。贤眉头紧缩了一下,苍白的脸色泛起一道因过于紧张而现出的潮红。旦担心地看了二哥一眼,把视线转到绢纺的屏风上,似乎在欣赏上面的画面。

武则天:显,告诉母亲,你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又配制了什么香呀?

显:(神色飞扬起来,不再结巴)我最近不配香了,正跟摩揭陆来的和药方士邵逸婆婆罗学习培植延年益寿的药。

武则天:这种药有什么奇效吗?

显:这种药最初只生长在天竺国深山里的一种石田中,药性十分猛烈,能够融化肌肤、草木和金铁,只能盛放在骆驼的骼髅之内,然后再转而落入千年的葫芦当中,才能喝下去。凡是有这种药水的地方都有石像守护,如果山里人把药的秘密泄露给陌生人,就会在梦中死去。

贤:母亲问你药的效果,你呀里呷喀说这么多干吗?

武则天:贤你总是这么性急,让你弟弟讲完。

显:(不安地看了一眼贤)这种药能让人多活五十年。

武则天:倒是有些意思,你相信吗,旦?

旦:延年益寿自古有两条途径,金石、补药、寻求长生不老仙丹是一种;静心修养,清心寡欲,思悟天人合一是~种。我倒从未听说谁因此而成仙得道的。不过两条路殊途同归,都是让人感悟天地造化,认清自身的渺小软弱,从而更加珍惜生命光阴,最终由彼及人,爱护天下众生。

武则天: 这倒不失为一种帝王之道。 母亲想把这个那达婆什么罗访进宫中,(转向贤)你觉得怎么样呢?

贤:以离奇故事混淆视听,以诡秘传闻蛊惑贵胄子弟,这明明是江湖骗子的惯用伎俩。(这时贤看见屏风下面一双微微抖动的僧鞋,神色微变)不过母亲把他请入宫中,也正好可以清宫中的有道之士识破其嘴脸,为世间除一妖孽。

显:母亲,那迷婆婆罗师傅不是妖孽,更不是江湖骗子。我亲眼见过他的起死回生之术,神奇极了,你可别听哥哥瞎说。

武则天:瞎说不瞎说,见了就知道了。(看了~眼心事重重、死盯着屏风的贤)旦,你最近在做什么呢?

旦:我在给每只鸽子起名字,鸽子每天带着我的心情飞上蓝天,俯瞰大唐的锦绣山河,使我神驰在广阔的天地之间。它们比最好的朋友还要知心,我用这种方式表达我的尊敬和谢意。

武则天:如果能和鸽子~齐俯视大唐的锦绣山河,肯定会深深体验到李唐王室一员的光荣与神圣(沉思着闭上了眼睛)我真羡慕你有这样的心境,我也想让你的鸽子因为你而深感庆幸…贤,传我的旨意,从今往后鸽子为我大唐的国鸟,禁止射猎捕杀,违者重罚。

贤:(从走神状态中被惊醒,急忙起身施扎)遵命!

武则天:好了,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我看你们也有些神思恍惚,旦一定在惦念他的鸽子了。显,你恐怕是研习药术而不能安心吧?你们都回去吧。

几个人起身告辞,武则天叫住贤。

武则天:你还没告诉我作最近做些什么呀?

贤:我不能像弟弟们一样整天玩耍,有无数的太子政务要处理。武则天:和那些江湖游侠、亡命政客厮混也算做太子政务吗?贤:(极为紧张)……我从来不认为他们是什么亡命政客。来我府上的都是~些青年俊杰……

武则天:是吗?如果真的是俊杰,就把名单呈上来,我给他们官做。但是你以后尽量少跟这些人来往,免得给不知情的人留下话柄。

贤允诺着退下。

明清远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武则天:看来这个那迷婆婆罗的骗术越来越高明了。太宗时代他就诡称能炼制出长生不老药,骗取了宫中的大量财物,后来被驱逐出宫,现在又来迷惑皇子。

明清远:这也在所难免。有福之人总有江湖异类伴其左右。这是因为他们希图托庇于权力的萌泽下,以隐藏自身的邪气和晦气。依我看,显有大福大贵之相,不会被其所害,反倒福及了这些小鬼。要让皇室稳定,显是最合适的人选。

武则天:那贤的面相又怎么样?

明清远:剑眉过重,目角带有刀斧之气。贤的面相杀气太重,尖利有余,厚重不足,恐怕将来会损已而伤人。

武则天:旦呢?

明清远:四皇子面目纹理如浮云流水,尽呈祥和之气,却又变化不定,有隐隐风雨之势,这是化外散他的面相,极为罕见,臣也拿捏不准。不过看他眉心有一剑纹,如果将来成仙,也要遭受刀剑之苦,正所谓兵解。天后不必为他担心,但齐家治国看来不是他的本性。武则天:…其实,我最想让你看看太平,也不知道她婚后生活怎样了。2.贤的寝宫夜晚内景

贤来回在屋中走动着,看得出他的不安已经达到了忍耐的极限。

贤:母亲今天为什么要召见我们呢?母亲为什么要召见我们呢?

他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征求旦的意见。旦看着他的神色,担心而又无奈地轻轻摇头。

贤:她绝对是有目的,绝对不是心血来潮,绝对不是突然关心起我们的日常生活。对,她是在关心我们,关心我们的所思所想,是要关心我们对她有没有异志。

旦,我今天是不是有些失常,我今天有没有引起她怀疑的举止?旦,你洞悉世事,明察秋毫,你得帮我!

旦:二哥,你别这么紧张。乱由心生,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保持镇静,祸事就去了~半。再说会发生什么呢?母亲不是也说了,只要我们真心做人,一切烦恼都会迎刃而解吗?

贤:对,是这么说了。她还说了好多别的,你没听出来吗?句句都是弦外之音,似在威逼我。

旦:母亲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使那么多诡计的。我们是她的亲人。她怎么忍心这样冷酷地戏弄你呢?你只要不做什么错事,以母亲的英明,错误的惩罚是不会降临到你身上的。贤:你是太不了解她了。不,你是太不了解权力了,权力就像一个陷阱,不管什么掉在里面,都没法逃脱,甚至亲情。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最需要精心保护的东西。它~旦落入陷阱,一旦被权力的毒刺扎伤,最先坏死的就是亲情。

旦:我不了解母亲那边发生了什么,我倒担心你的亲情是否

已经中毒了。

贤:你当然不了解,你走了以后母亲盘问我门客的事情。她的眼睛是那么犀利,闪烁着比我手下任何一个剑客的凶器都要寒冷的光泽。你真没发现什么迹象吗?你没看见屏风后面

的那双僧鞋吗?这还不能让你理解我的处境吗?

旦:二哥,我还是那句话,临事不乱,危险已经远去了~半。贤:但是现在,危险增加了一半。我知道母亲现在的弄臣明清远就是僧人。他专门为母亲占卜凶吉,谈论时运天象,然后借机进谗言。他躲在屏风后面干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观察我们呢?他肯定是在偷窥我的心事,这个妖孽,大唐又多了一个祸星!他肯定已经用妖法扰乱了我的心智,让我丧失为李姓恢复光荣的雄心和气势。看来我不能再忍耐了,我要先杀了这个妖孽!

旦:你想好了吗?

贤:我想好了吗?我当然想好了!

显:那你是在引火烧身,你是在用一个小人物的狠毒点燃你身边的危险之火。

我想母亲还不至于被一个术士的几句无稽之谈引入歧途。

贤:怎么不会?她搞过雳胜之术,她对那遍婆婆罗满怀兴趣,这是太宗时期臭名远扬的江湖术上。她崇情无聊妇人津津乐道的参佛礼拜,她怎么就不会听信明清远的谗言?明清远的出现加大了我的危险,也增加了我与她宣战的决心,我绝对不能让以理智、冷静著称的李唐王朝受奸人心血来潮的左右。我绝不能让李家的子民丢掉礼义仁爱的儒教传统,而被无稽的妖道神佛愚弄。我要杀了他,我必须杀了他,你说我应该不应该杀他?

贤茫然无助地看着夜空。他与其说在问旦,不如说是在问上苍,问神秘不可知的命运。3.西府僧房夜晚内景

桌上已摆好饭菜,明清远和太平相对而坐,薛绍的座位上依然空着,太平尴尬地冲明清远笑笑。

太平:清远师傅,要不然我们先吃吧!

明清远:不,还是再等一等驸马,我毕竟还是客人嘛!驸马每天都回来这么晚吗?

太平:……不是,偶尔而已,驸马最近很忙,城里最近据说不安宁!……师傅干吗这样看着我?

明清远:师傅应该怎么样看着你呢?我这满脸就只剩下这一双眼睛,这和被看的人心情有关。有时越怕别人看,就觉得眼睛正那样盯着你,所以,师傅就总邀人误解甚至遭人仇恨……

太平:师傅还是那么伶牙俐齿,我只随便问了个问题,就得了师傅这么一大通表白,都不敢和您说话了…其实,我有什么害怕的?我才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呢?

明清远:太平,你,高兴吗?

太平:现在?当然高兴了,师傅好久没来看我了,我自然喜不自胜。

明清远:太平,你高兴吗?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太平:…问什么?……嗅!高…兴呀!新婚燕尔,嫁了我中意的人,失家公婆又拿我当亲女儿待,我哪儿还有什么不高兴呢?……我高兴,当然高兴,像……我所……愿望的…,那样……高兴!

太平明显说得越来越不自信,但却依然勉强坚持着兴奋的情绪。明清远仍含义深刻地盯着做戏一般的太平。

明清远:公主高兴就好!记住,您是大唐公主,理应获得世间最快乐的生活……别委屈了自己!

太平:我不委屈,我才不会让自己委屈呢!……

薛绍适时赶到,依旧穿着朝服。他进屋后发现有明清远,怔怔地站在那里。

太平:公子回来啦!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感业寺明清远

师傅,就是给我算命,说我们肯定会见面的那位……

明清远:贫僧拜见驸马!

薛绍:(冷冷地)幸会……你们谈,我先休息了…。

太平:公子不吃饭了吗?我们在这儿候你多时了……

薛绍:你们先吃吧,还等个什么!再说,我也不饿…

太平:哪有不吃饭的道理…

太平刻意做出很亲热的样子,拉住薛绍的手,像是给明清远看。

太平:…公子入席吧!

薛绍只得与太平就座。

太平:再说,我早就想介绍你们认识了。我师傅可是个了不起的人,不仅会治病还会相面,预知未来。最可称绝的是他一眼能看出你现在想的是什么!父是的眼睛就是清远师傅治好的!

明清远:我哪有那么神,只是观察事物人色较之一般人更仔细罢了!

薛绍:师傅请自便,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薛绍提起碗筷自顾自吃起来。太平尽量做得语调轻松,试图活跃一下略微沉闷的气氛。

太平:薛公子就是这么一个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好像没什么话,其实心里却永远热情似火,只不喜表露而且。是吧,公子?

薛绍继续吃饭,不置可否。

太平:(有些尴尬)师傅,请用吧!

三个人默默地用餐,各怀心事,餐桌上出现一阵难堪的沉默。

太平:公子,莲子汤好喝喝?

薛绍:嗯。

太平:是我亲自下后做的!

薛绍:多谢公主!

太平:我还有一道菜献上,公子猜猜是什么?

薛绍:不知道,那哪猜得中。

太平:我现在就为您烹制,公子,把您的佩刀给我!

薛绍:佩刀?……

薛绍这才抬头,望着太平。太平冲他诡秘地微笑。薛绍会意,从腰间解下佩刀,放在桌上,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太平捡起刀,眼睛盯着明清远,故技重演,不动声色地割下她的“手指”。明清远不知内情,先有些吃惊……

明清远:(惊叫)公主,你……

薛绍:师傅不用担心,她经常这样……

明清远这才意识到“指头”是面做的,太平切下手指。

太平:我最喜欢吃我自己的身体,吃完了又能长回来……公子,你吃吗?

薛绍接过手指,干脆地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儿地嚼,头甚至都没抬。太平愣愣地看着薛绍,眼里竟然涌动了泪水。4.陵园白天外景

刻碑人:您刻什么碑文呢?这么好的一块碑,总不能空着吧?

薛绍:……就刻“长相守”吧!

刻碑人:长相守?是人名?

薛绍:不是……我欠您多少钱?

刻碑人:公子您不是……差人付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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