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也拉票,别的办法还真想不出来。如果有办法,也只能在领导身上想。那年选举省人大代表,在选举大会上,高一定公开提醒大家,要一定把县里的主要领导选上,因为县领导最熟悉县里的情况,也最了解人民的意愿,也最能代表全县的利益,这样书记县长就以最高票当选为省人大代表。如果也能说服滕书记,让他在推举会上指个范围或者提个倾向性意见,效果肯定比拉票更好。
杨得玉决定晚上到滕柯文家里好好谈谈。
虽然杨得玉觉得和滕柯文关系不同一般,滕柯文也很喜欢很欣赏他,但遇事求人,总要有所表示。细想起来,他还没给滕柯文送过什么。这么大的两项工程交给他,谁心里都觉得他总要有点收获,甚至发了大财,滕柯文会不会也这么看,会不会也这么想。他觉得想肯定会想的。前不久上面挖出了一个贪官,据说就是故意将有油水的差事和工程交给自己的亲信,然后再收亲信送上的钱财。许多人都知道滕柯文不收礼,实在推不掉的,就交到财政或民政部门。但他认为,收礼不收礼也是相对的,不收礼是不收那些奢侈的东西和多余的钱财,并不是急需要的东西也不收,并不是像他这样可靠的人送点小礼物也不收。那天到省城跑资金,滕柯文说遇到了老同学不回宾馆睡,他就猜测可能是洪灯儿来了,果然第三天回来时洪灯儿在半路上出现了。说是碰巧,但碰这么巧,那只能说是有预谋。带洪灯儿到省城,应该是专门来给她买东西的,但回来时洪灯儿并没带大包小包。可能是那三天要跑的地方太多,滕书记没时间给她买。那天他就想,以后再到省城,一定代滕书记买一份礼物。现在杨得玉思考再三,怎么想都觉得代滕柯文为洪灯儿买份礼物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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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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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是现成的。那天包工头老吴来要工程款,就带了两盒化妆品,一对情侣表,一个小巧的女式手机。他本不想收,但老吴笑了说,不是给你的,我知道你用不着,是给你心爱的人的。老吴还说,男人生来就为女人活着,如果连心上人都亏待,这男人就活得亏心。又说比如我,这把年纪,吃没胃口穿没兴趣,只有身边的几个好女人,想想都让我心跳情动。一个秃头小老板都如此,他当然动了心,也当然想到了乔敏,他没有拒绝他的礼品。现在他突然觉得可笑,看来送礼者大多想得一样,大多要挖空心思往对方心里想,让对方能够喜欢,能够接受。
打开文件柜,将礼物看看,他想,这些东西放到这里也是麻烦,送给乔敏也没有必要,一是乔敏有一个这样的手机,二是和乔敏结婚后,就是一家,这些东西多了没用还添麻烦。
晚上看完新闻联播,杨得玉就给滕柯文家里打电话。约好九点半再去,九点三十分,杨得玉准时来到滕柯文的住处。
先汇报一阵水库工程的事,然后提到这次推举。杨得玉说了人们拉票的情况,滕柯文问,有这么严重?杨得玉点点头。滕柯文沉默一阵,说,民主这东西,许多人天天叫了喊了要争取,真的争取来了,才发现还有许多问题,而且问题还比以前更多。所以,我以前就给人们说过,民主不是天生的东西,它是一定社会的产物,是和经济基础、社会形态、文化教育、道德传统等等一些东西紧密联系的,也就是说,有什么样的经济和文化基础,就有什么样的文明民主。我们国家几千年的封建思想,官本位牢牢地扎根在人们的心里,只要是个官,总有人要费尽心机地去争取。因为需要费尽心机,所以什么样的办法都有人去想,都有人去做,这就是一搞民主就出问题的原因。
杨得玉觉得滕柯文分析得很有道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官的现实利益太大了,所以官的诱惑力也就太大了。冒死求财,不如冒死求官。但这些话只能埋在心里,更不能在滕书记面前说。杨得玉说,滕书记上升到理论的高度一讲,我心里好像也豁然开朗。民主有民主的好处,也有民主的弊端,更主要的是这种民主还不适合我们现在的情况,当然经济文化等等都还不配套成形。所以民主还要适当地集中,还要县委拿出一个适合咱们县具体情况的办法,如果不这样,势必会出现贿选甚至买票的问题。
滕柯文说,办法也用不着想,市里的文件规定得明白,再加附加条件不好交待。其实民主推举也只是个测验,结果也只能供上面参考,县委具体怎么办,等推举结果出来再说。
滕柯文的话让杨得玉放心了许多,看来自己确实有点撑不住气,有点大惊小怪,更有点缺乏老练。他想,如果推举只是个参考,推举不落到后面,县委就会有办法平衡平衡。杨得玉立即点头赞同滕柯文的意见,说,民主集中确实是个最好的办法,集中正确的民主,才能使民主真正能够体现。
滕柯文叹口气说,我们的民主为什么和西方的不同,关键是许多政治经济文化的情况不同,比如资本主义国家,许多大官就是大资本家大财主,他们当官也可以,辞官也没什么;当官也不完全是为了钱,不当官也不是没有钱花。但我们就不行,当官是职业,是饭碗,不当官吃什么穿什么,所以大家不争也不行。
对滕柯文这样的观点,杨得玉心里并不赞成。西方的官位同样是被角逐的中心。关键是利益太大,利益不仅仅是钱,还有别的,比如权力,比如荣耀,比如众人捧着。比如有个著名演员,他有不少钱,但给他个副县长,他便高兴得把自己的钱财捐光了去当这个官。可见这官有多大的吸引力。但杨得玉再次点头赞同滕柯文的观点,说,滕书记说得对,但很多人不懂这个道理,我觉得滕书记应该在大会上讲讲,让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大家明白这个道理,对县委的集中也就不会有意见,也就不会再不干工作挖空心思地拉票了。
滕柯文没有表态,也没再说什么。杨得玉也说不出口让滕柯文在公开场合公开推荐他,但滕柯文说民主推举只是个参考,让他心里有了底。两人又谈一阵别的事。时间不早了,杨得玉便起身告辞。
滕柯文抓起杨得玉带来的包,说,拿的什么东西,我说过不要给我送东西。
杨得玉说,也不是什么东西,我觉得咱们当领导的经常顾不上家,让妻子儿女也跟着受了委屈,就应该在物质上精神上给她们补偿补偿,所以我代你给嫂子买了点化妆品,安慰安慰嫂子。
滕柯文翻看一下礼物,确实是女人用的日常物品,便说,以后再不能这样,真的是下不为例。
天有点阴,街上不见一个人影。可能是今天一天太紧张了,并没感到变天,现在被冷风一吹,杨得玉感觉有点冷。看眼表,还不到十一点。几天没去乔敏那里了,今晚他想到乔敏那里看看。走几步,又觉得不合适。虽然老婆不会怎么样,但如果被别人看到,很快就会传遍全城。在这关键时刻出问题,肯定会影响推举。杨得玉只好掏出手机给乔敏打电话问好。乔敏想让他过来,便问他忙不忙。他只好撒谎说很忙,等忙完了这摊事他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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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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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想起人们说处情人太累的话,确实是经验之谈,不仅累,还得两头哄,两头安抚。如果情人很年轻,那就不仅是累,而是上天给你的一种折磨,让你身心疲惫,让你要死要活,让你心甘情愿,又让你不能自拔。他想,等副县长选举完了,不管结果怎么样,再不受这份累,马上离婚结婚。
杨得玉回家睡了,又觉得还是把工作干好最重要。打电话拉关系,人家嘴上答应你,说不定推举时故意不写你,反正是无记名,你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如果工作干好,能力又出众,有目共睹,不管怎么说,人心都有一杆秤,正义公正的人还是占多数,人家自然会推举你。
陈县长要他明天陪她下乡去看看,这倒也是个机会。科级干部乡镇长占一半,跟县长下去跑一遍,不说狐假虎威,至少可以在人们心目中形成一点认识,那就是杨得玉已经是县级领导了,选杨得玉顺理成章名正言顺。他想,明天尽力劝陈县长多花几天时间,争取把每个乡都巡视一遍。
陈嫱本来只到中部几个乡看看,杨得玉建议每个乡都巡视一遍,陈嫱觉得也有必要。到西府县快两年了,有几个乡她还没去过。一县之长没去过管辖的乡府,怎么说也有点说不过去。但西边几个深山乡这几年刚修通简易公路,许多河沟没有桥梁,不仅很不好走,遇雨河沟还无法通过。陈嫱的车是奥迪轿车,坑洼路根本无法通行。陈嫱对杨得玉说,不用再调车,就坐你的越野车,同坐一辆车就可以了。
陈县长最近心劲正足,热情正高。那天到教育厅跑回二百万,回到县里,滕柯文便在大会小会上夸陈嫱,说陈嫱放弃大城市舒适的生活来到县里,不叫苦不嫌累,一心扑在工作上,吃尽了苦受尽了累,为县里的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那天滕柯文在全县科级干部大会上又讲了这些后,陈嫱很受感动,轮她讲话时,她流泪了。她流着泪动情地表了态,决心要和大家同甘共苦。那天二百多干部都被感动了,不少人也流出了眼泪。现在要轻车简从,同坐一辆车下去,杨得玉当然高兴。但自己的吉普车毕竟有点低档,还有点漏土,在尘土路上跑一两个小时,里面的人就被弄得灰头土脸。把陈县长这样高雅讲究的女人弄得满身尘土,他这个助理也会感到难堪。杨得玉想把银行的那辆帕杰罗越野车借来,又考虑到那辆车太新太高档。坐这样高档的车下乡,不仅影响陈县长的形象,也会让穷乡镇干部们心理失衡,从而嫉妒憎恨到他这个助理的头上。杨得玉什么也没说,让陈嫱坐在前面,他和秘书坐在后面上了路。
灾后抢种基本都种了萝卜,家家都收了不少,但都堆在院子里。问销售情况,农户怨声一片,不但价格低得吓人,每斤才六七分钱,而且还卖不出去。这一结果让杨得玉都觉得不可思议。陈嫱说,怎么可能,我那天回省城买菜,一斤胡萝卜还卖五毛哪。
这个价格确实不正常。杨得玉说,现在一斤草都卖一毛钱,就是喂牲畜,胡萝卜怎么也比草的营养好,一斤胡萝卜怎么也值一角多钱,实在不行,我们就联系饲养场,喂牛喂羊喂猪,喂什么都不错,怎么会没有人要。
陈嫱说是不是种得太多了,杨得玉说,如果在咱们县看,确实是多了,如果放在全省,甚至全国,我们种的再多,也没有多少,甚至都不可能影响市场。
胡萝卜能贮存,也不怕冻,杨得玉建议县里发个文件,统一定个最低价,每斤低于一角钱不卖,然后县里再成立个营销贩运队伍,专门组织人到外面联系销路。
再仔细分析,无论从哪方面看,根本的原因还是销路不畅。本地的人不出面跑,外地的贩运户又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县里出面组织一下很有必要。但市场经济了,市场也确实难以把握,如果发文让农户把胡萝卜贮存起来,万一到明年春天还销不出去,萝卜就会烂掉,那时的责任就要由县里来负。陈嫱决定打个电话,和滕柯文商量一下。
滕柯文认为贮存是必要的,少于一毛不卖也是对的,但县里必须要组织一个强有力的销售服务队伍。滕柯文说,让农业局牵头,经贸局、个体经济发展局、扶贫办、民政局等有关部门全体出动外出跑销路,谁跑到客户谁提成。陈嫱说要不要她返回县城。滕柯文说,你如果想继续跑跑就继续跑跑,这些工作由我来布置实施,我让农业局何局长随时和你联系,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告诉他。
乡里确实有不少问题,杨得玉也说继续跑跑,陈嫱决定按计划每个乡都去看看。
西府县偏远,但土地面积很大,有一万一千多平方公里,比内地三四个县还大。从地图上看,西府县像条领带,越往西南走,面积越广大,地势越高峻,气候越寒冷。过了六弯乡,情景就大不一样。这里的人烟已经稀疏,地面已经结了薄冰,但田里的胡萝卜还没收完,不少村民仍冒了寒冷在挖在收。停车下去看看,再问问村民,村民们一肚子怨言,骂县里乡里瞎胡叫喊,像催命的阎王,整天逼着让种,种得太多,又让去摘棉花,害得萝卜到现在收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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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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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摘棉花的人们已经回来十多天了。因为今年许多省的农民都涌去摘棉,摘棉的价格一下降了下来。虽然行前签了合同,但到处压价,签的合同就不能兑现,不然人家就不雇用你,或者象征性地让你摘点。原估计每人至少可挣到一千元,结果平均挣了六七百块。但对贫困家庭来说,六七百块也是一大笔收入。谈到这些收入,村民们也算满意,谩骂也变成了无可奈何和牢骚。
陈嫱心里还是觉得满意,觉得县政府还是为民办了些实事,萝卜收不回去骂娘,总比没有东西骂娘要好。再西行,就看到羊在许多萝卜田里乱啃。下车去问,村民都说不收了,干脆让羊去吃,吃完地上的,羊就会用蹄子刨了吃地下的。陈嫱一行还是觉得可惜。来到乡政府,陈嫱要乡领导下去多做做村民的工作,尽量让大家多收点,如果找到销路,说不定能卖一大笔钱。
五峰乡是全县最偏远最贫穷的一个乡,有不少村民还住的是破败的草顶房。路上还遇到了一位村民跪了拦车要钱葬母。贫困让陈嫱感到吃惊。本想深入到村里看看,但没有路,只好直接到乡政府。
乡政府过去是个小寺院,南面敞开,北西东三面盖了房子。房子有十几间,党委政府所有的机关都在这里,大多一间屋一个单位一块牌子,也有一间屋挂两三个牌子的。因为集中在一个院子里,又正是吃午饭时间,听到车响,一下还是跑出许多人。看到是县长来了,许多人又害羞似的躲了回去,只有几个主要领导急忙跑了过来。但主要领导也不大方,想和陈嫱握手,又有点难为情伸不出手。见陈嫱大方地伸出手,才很害羞地握了握。
书记乡长都是快五十岁的黑红脸汉子,陈嫱虽然和他们见过面,但面对面坐在一起,还是第一次,书记和乡长一时显得很拘束,既像个害羞的新女婿,又像个初见先生的小学生。陈嫱对两人的印象更加糟糕,感觉他们好像从不洗脸,从不刷牙,满嘴的黄牙,浑身的旱烟臭。这哪里像个书记乡长,如果放到城里,别说被当成地地道道的民工,即使被当成叫花子,那也不是眼力的问题。这样的领导,这样的水平和观念,又怎么能给群众出谋划策,领导群众致富奔小康呢?陈嫱忍了不满寻问了一些乡里的情况,然后说到汉子拦车讨要埋葬费的事。乡长说,咱们这里祖祖辈辈就穷,气候差,好的年景能收点青稞,一般的年景只能收点山药,于是就形成了外出讨饭的习惯。秋天田里的东西收过,就成群结伙外出,讨点精米白面,也讨几个零花的现钱。这几年虽然不缺吃穿,但已经形成了习惯,再说能讨到的钱也越来越多,于是外出讨要的人不但不少,反而更多,能出去的,基本都出去。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已经形成了要饭的品牌,人们一听说是五峰的,便立马慷慨解囊,说五峰的乞丐是真正的乞丐,是真穷到了要饭的地步,他们不偷不抢,见人就喊大爷大娘,不论给多给少,一律磕头谢恩。说天下的要饭人,五峰的最优秀。
几个人还是止不住笑了,但笑过之后,便是一阵苦涩。陈嫱严肃了脸说,面对这么多困难,你们乡里想没想点办法,想了哪些具体办法,采取了什么具体措施。
书记和乡长轮流说了许多,但都是空话套话,什么大力宣传党的方针政策,认真落实县里的指示,开了多少次会,下了多少次村,等等,只有组织了三百多村民到新疆摘棉一项是实事,但也是县里组织的。陈嫱生气了说,不要说空话,只说办了哪些事,有一件说一件,没有就说没有,然后说说你们每天在干什么。
书记低了头不做声。乡长叹口气,说,咱们这里太穷,你看到了,我们这些乡干部别说干工作,就连自己的生活都顾不过来。具体地说,就是办公没经费,出门没汽油。因为办公经费少,就承包到每一个人头上,一般干部每年五元,领导干部每年十元,只够买点墨水稿纸。如果搞什么活动,谁搞费用只能由谁来承担。我和书记有辆摩托车,但没钱买油,只有到县里开会时,才能骑一骑。至于我们的个人生活,更是没法提。我们只能拿三四百块的基本工资,就这点基本工资,也要等到年底把所有的费用都收上来,才能发下去。
这么说他们基本是闲着,惟一的工作就是应付上面的事情。县里考虑过合并乡镇减少开支,已经有了一个初步计划,但五峰这样地域广大的乡,还是决定不减不合。减了合了,怕村民几年也没法见到一个乡干部,怕连基层政权都没人去维持。但也不能不发展。陈嫱讲了她的意见,要求乡干部们多下下乡,给农民出出主意,帮他们搞点种植养殖项目。陈嫱讲了半天,末了,乡长却又叹口气,说,难呀,你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老百姓不仅穷,也大多不识字,也死笨,什么都学不会,什么都不想学。我给你讲两件事。有次我们落实上面的指示,到村里讲三个代表。我们六个人一进村,村民们就手指头点了数我们,然后说,不是说三个代表吗,怎么来了六个,那三个的饭由谁来管。还有,公路修通后,上面来了不少人和车,有越野车后面背了个轮胎,轮胎用袋子套着,围观的群众便指了袋子里套着的轮胎说,还是人家当官的有钱,出门带这么大的烙饼,还用汽车驮着,烙饼比我们的锅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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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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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乡长看起来蔫不唧,肚里却有不少幽默感,更有不少农民式的狡猾,属于那种有点见识又没有大见识,有点文化又没有大文化的乡下油滑干部。这种人往往自以为聪明有本事,有一肚子蔫主意,你说你的,他干他的,他不得罪你,也能应付你,你打他三棍子,也不一定能打出个响来。陈嫱想,这样不思改革不思进取混日子的油滑干部,土包子干部,明年乡镇干部换届选举时,一定要彻底换掉,换一批有改革进取精神的年轻人来干,改变一下得过且过的工作现状。
乡里要去买鸡招待陈嫱一行,杨得玉立即制止。他知道陈嫱咽不下乡里的饭,倒不是嫌乡里的饭不好,而是嫌不够卫生。陈嫱曾不好意思地偷偷和他说过,说她看到乡下大师傅那双黑呼呼的手和满指甲的污垢,嘴里的饭就没法下咽。来时,他便在车上放了许多东西,有一箱方便面,一箱饮料,一箱火腿肠烧鸡肉酱罐头等等。这样一来便不在乡里吃饭,也给乡里减少了许多麻烦和负担。杨得玉告诉乡长,陈县长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自带了吃的,乡里烧点开水就行,咱们一起吃方便面。
吃过方便面,陈嫱一行便上了路,决定到相邻的另一个乡看看,然后连夜返回县城。
刚出乡政府,就下起了雨夹雪。山路本身就不好走,山坡的雨水流到路上,更是泥泞难行。这一来司机更是提心吊胆,双手死死把了方向盘向前移动。往前开一段,路被水冲断了,一条深沟横在面前。司机下车准备搬石头垫路,杨得玉下车看看,觉得不能再冒险前行。万一滑下悬崖,就是不得了的大事。杨得玉果断决定返回五峰乡,晚上就在五峰乡住宿。
乡里还从没有县长来住过,五峰乡当然也没有旅店。书记的屋子干净点,便安排陈嫱睡在那里。安排杨得玉睡乡长的屋,杨得玉觉得不大合适。五峰乡地处两省交界,往南往西都是另一个省的高山牧场。不说这么大的山野可能有坏人野兽,就说乡政府,这么多人难保没有坏人流氓,万一哪个傻瓜晚上对陈嫱图谋不轨,那么破的木门,伸进一根筷子轻轻一拨,门就能拨开。干了坏事逃进山里,你连个凶手都无法抓住。杨得玉要求他和秘书都住在陈县长的隔壁,晚上轮流值班守夜。
乡长提出乡里派人值班,杨得玉小声说不可靠,万一值班的人起了坏心,那不更是引狼入室。
陈嫱的秘书三十出头,杨得玉对秘书说,你年轻瞌睡多,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也不用出去看,就坐在屋里听着隔壁,有什么动静立即叫我。
因为还没有生火炉,屋子里正是最阴冷最难受的时节。被子是乡长的,白被里已经成了黑灰色,这还不算,轻轻一动,就有一股扑鼻的烟草和汗臭的混合味。杨得玉知道书记的被子也好不到哪里,说不定比乡长的更差,不知陈嫱今晚如何盖这被子。杨得玉只脱去外衣,缩手缩脚睡了下来。
被冻醒,发现秘书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看看表,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乡里没有电,杨得玉便让屋里的油灯一直亮着。杨得玉起床让秘书睡了,便决定到屋外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天阴,整个山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但让你辨不清方向,感觉上下天地都成了一个整体,无法分辨。杨得玉提了顶门棍出来,仍感到有点害怕。轻轻将耳贴到门缝听,能够听到陈嫱那均匀的呼吸声。杨得玉放心了回来,刚坐下不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杨得玉吓一跳,急忙抓起看,是陈嫱打的。陈嫱说,我想起床,有点怕,你过来一下。
杨得玉跑出来。敲敲门,陈嫱才敢起来摸索了开了门。杨得玉借助手机的亮光找到火柴,点着了油灯。见陈嫱披了被子站在床前。陈嫱说太冷,把她冻醒了。其实陈嫱是要小便。杨得玉只好领她来到外面。陈嫱想到院子外面去,杨得玉说,山里有野兽,就在院子里吧。
陈嫱不敢再往远走,只好就地蹲了。杨得玉模模糊糊能看到她一点身影,但撒尿的声音却那样响亮,虽然能感觉到她极力控制,但声音还是异常清晰,杨得玉几乎能够听出她在如何控制速度如何控制声音。杨得玉止不住心跳加剧,刚想蹲下看个究竟,她却站了起来。
回屋再睡,陈嫱连大衣都不脱。杨得玉笑了说,你没经验,穿得越多,盖了被子越冷,原因是被子和衣服之间有空隙,冷热气流在空隙层形成交流,所以更冷。把大衣脱掉,被子就比较贴身,再把大衣压在被子上面,就暖和多了。
按杨得玉的指导,陈嫱重新睡下。杨得玉给陈嫱塞紧被子,要走时,陈嫱突然变了声说,我怕,你坐下陪陪我。
杨得玉愣一下,感觉今晚要发生点什么。杨得玉浑身一阵激动,将椅子搬到她床前坐了,然后默默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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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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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嫱说,你屋里一晚灯亮着,我知道你一夜没睡,一晚担心我,一直坐了为我守着。
她竟然认为他一晚没睡,杨得玉不由感到惭愧,觉得自己做得很是不够。杨得玉谦虚了说,其实也没什么,我们也睡了一会儿。
陈嫱说,你别哄我,我一打电话你立即就接了,并且马上跑了过来,说明你就在门边坐着。
杨得玉说,这里地处交界,野兽也多,人也复杂,我不操心不行啊,如果出了事,不说没法交待,我也对不起你,对不起良心。
陈嫱的眼睛又有点湿润。沉默半天,她说,乡长说下面铺了两层狼皮,睡了不冷,害得我想想就怕,半夜才睡着。
女人说害怕,当然是要男人陪了睡。一股热流迅速弥漫了杨得玉的全身。他想说再不用害怕,我来陪你睡,又张不开口。想捏住她的手表示一下爱意,又有点胆怯。万一她没有这个意思怎么办?他决定再坐近一点看看她的反应。他再贴近一点,她一下有点不安。她轻声说,谢谢你,你还是回去睡吧。
杨得玉一下清醒过来。再给她掖掖被子,然后默默起身,默默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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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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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柯文打来电话,要杨得玉到他办公室来一趟。杨得玉猜测,很可能是推举候选人的事,很可能情况不错,滕柯文要告诉他点什么,说不定要告诉他推举副县长的事没一点问题。杨得玉放下手里的工作,立即往县委赶。
滕柯文正和王副县长谈工作,杨得玉探头看看,转身来到党办主任古三和的办公室。在古三和对面坐了,杨得玉说,怎么样,没问题吧。
古三和笑笑,好像笑得有点不自然,想说什么又打住,然后说,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估计你没问题吧。
看古三和的表情,杨得玉感觉有点问题。也许这次古三和得票不多。杨得玉想安慰他几句,又觉得情况不明,便含糊了安慰说,无所谓,人活一辈子什么时候才有个够,能升就升,不能升拉倒,怎么活都是一辈子。
古三和一连声附和了说就是,然后笑了说,还是你老兄想得开,也难怪,你现在是肥差,官不大权大,当个副县长也未必有你现在实惠。我们就不同,清水衙门,不升一升还真没出路。
杨得玉说,你别得了便宜卖乖,我这破差事哪里是人干的,要不咱们换换。
王县长出来了,杨得玉急忙来到滕柯文的办公室。滕柯文让杨得玉将门关上。杨得玉一下感觉到气氛的严肃。滕柯文说,有件事我和你商量一下。推举候选人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因为这次市里规定,新推举的副县长人选必须要交流到外县去,然后成为那个县的副县长候选人,参加正式选举。我有点舍不得你走,所以我找你来谈谈。你清楚,水库灌溉工程才刚刚开始,水库上马了,钱还没落实,水库的钱落实了,还得搞渠系配套,你走了,换别人搞我不放心。我的意思是这次你留下,留下帮助县里也算帮助我再干几年,等把县里的基础打好了,有机会再推举你。
太出乎意料了。杨得玉的头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怎么能够这样。干得好就不让升,那以后谁还会使劲干。杨得玉竭力压住自己的情绪,说,滕书记,我已经四十多岁了,四年一届,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机会不容易遇到,我怕再没机会,我还是想走。
滕柯文说,你的心情我理解,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大选是四年一届,但年年都有干部任免,年年都有干部升迁,机会随时都有,像我和陈县长,都是这两年任命的,怎么能说是四年一次。
滕柯文坚持让留下,感觉已经不是商量,看来已经定了。难怪古三和吞吞吐吐,看来人家早知道内情。看来古三和是被推举了,难怪他神色不对有点紧张鬼祟。难道是他们合谋好了挤兑他?他觉得滕书记不会这样做,滕书记确实是不想让他走。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这话当然没错,但滕书记你怎么又能保证你不走呢,如果你走了,你许的诺又怎么兑现,到时我去找谁。杨得玉急了,说,滕书记,我还是想走,如果我升了,我还可以要求调回来再给您当助手。
滕柯文沉思了看着他,半天才说,有些事也不完全由我,在这次民主推举中,你得票并不占优,这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我只能对你说,那就是县里的情况你最熟悉,陈县长又年轻,我想让你多辅助她两年,待时机成熟,我们两个都会竭力保举你的。
得票并不占优,那就是说得票也差不多。得票当然只是个借口,想让我辅助陈嫱,才是真正的原因。一种被器重被信任的荣耀,让杨得玉心里宽慰了一点。士为知己者死。杨得玉想点头答应,慷慨悲壮一回,但在这生死攸关时刻,理智地想想,还是不能放弃,放弃了,也许这辈子的官就到头了。副县长,容易吗?全县一百多科级干部,有几个能有机会升到副县长。到手的副县长放弃,只有傻瓜才能干得出来。但不放弃就会使滕柯文不高兴,也许还会伤了滕书记的心。如果坚持下去能被推举走掉,滕柯文不高兴也罢了,如果走不掉,必然会失去信任,以后难以立足。杨得玉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滕柯文两眼看着他,犹犹豫豫已经使他失望了。必须立即做出回答。杨得玉带了哭音无力地说,滕书记,您信任我让我高兴,但我心里很乱,你能不能让我想想。
滕柯文说,好吧,你想好了告诉我一声。
走在路上,杨得玉几次撞到人身上,惹得路人以为他是个精神病人。右边有条小巷,那里安静没人,他决定到那里安静安静,好好想想对策。
仔细回忆滕柯文说的每一句话,感觉滕柯文并不是完全在征求他的意见,倒像是决定了说服他接受结果。滕柯文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仅仅是舍不得他走吗,感觉又不像。如果舍不得他走,就会早征求他的意见,甚至在一开始就阻止他。但情况恰恰相反,那天在推举大会上,推举前滕柯文做了象征性的讲话,在讲话中,滕书记把他和其他几位的工作竭力赞美了一番,谁都能听出这就是滕书记代表县委的推举意思。近来哪里得罪滕书记了吗?绝对没有。想来想去,只能在陈县长身上找原因。那天在五峰乡,陈县长分明是被他感动了,那一刻,分明是对他有了意思,只是她的身份和地位不允许,她才强烈地克制了。很可能是陈县长舍不得他走,和滕柯文商量后,才决定把他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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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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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这样,事情也不难解决,和陈县长说说,说通陈县长,事情也就挽回了。问题是这件事是不是已经决定了,如果决定了,事情也很麻烦。他突然感觉他的消息太闭塞,好像别人都知道的事,就他一天忙于工作而不知道。他想问问别人,多了解一点情况再作决定。
公认最有希望的还有组织部长、党办主任、宣传部长、城关和三泉镇的党委书记,也许还有财政局长。组织部长不好意思问,他决定问问财政局长白向林。
打通白向林的手机,闲聊几句,然后巧妙地将话题转到推举上,问白向林知道不知道点儿内幕。白向林谨慎了问哪方面的内幕。杨得玉说,还能有哪方面的,这次县里推举,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消息不想告诉我。
白向林立即笑了说,你是领导身边的红人,你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
感觉和古三和刚才一样鬼鬼祟祟。难道别人都知道了什么,就他还蒙在鼓里?一种受骗的感觉迅速涌遍全身。他感觉很可能是已经决定了。杨得玉简直蒙了。妈的,还说舍不得让我走,既然舍不得我走,为什么不早和我说,为什么要瞒着我。他感到这里面有个大阴谋,这个阴谋现在将他罩得严严实实。
他决定立即找找陈嫱,问清楚为什么要这样。
杨得玉虽然努力使自己平静,但陈嫱还是看出他脸色反常。陈嫱吃惊了问,出了什么事,你脸色这么难看。
杨得玉差点要哭。他强忍了悲痛,在陈嫱对面坐下,说,陈县长,刚才滕书记找我谈话了,要我退出竞选。陈县长,我实在是想不通。我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不瞒你说,就是为了进步升迁。我年龄大了,这是我最后的一次机会,陈县长,我实在是不想放弃。
陈嫱说,我不知道滕书记是怎么和你说的。
杨得玉说,滕书记说县里的工作离不开我,想让我留下。
陈嫱睁大眼不解地看着他,然后问,他真是这么说的么?
难道还有什么问题?杨得玉简直不敢再问。
陈嫱说,滕书记也是好意。我们知道,民主推举也不能完全代表一个人的工作能力和成绩,有时推举难免会掺杂一些别的东西,所以推举情况我们不对外公布。但不公布不等于不算数不参考。老实说,无论从哪方面说,你都应该被推举到市里去,但你的得票确实比较低,滕书记和我都不好办,如果硬把你推上去,市里还要筛选,筛选时肯定要参考民意,市里会说我们有私情不推优推关系,如果有人告状,你将被筛选掉不说,县里也很被动。滕书记没向你说明这些,可能是怕说了真相会打击你的工作积极性,他也是为了保护你。
竟然是得票比较低,得票比较低也可能是陈嫱给面子的说法,说不定是得票很低。刚才杨得玉虽然恼火,但毕竟是有才能人家舍不得让走,怎么说都还有点面子甚至自豪。现在简直要无地自容。这些最应该想到的事怎么就没想到呢,而且还怀疑滕书记,而且还自作多情,竟以为是陈嫱爱他不让他离开。简直是混蛋到了家,糊涂到了家,白痴到了家。
杨得玉无力地回到县长助理办公室。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他真想大哭一场。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知道别人都在活动,都在拉票,竟然以为不会起作用,竟然不愿效仿他们,竟然不愿与他们一般见识,竟然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干出成绩,大家就会有目共睹,就会心服口服。
竟然完全没考虑树大招风,权大遭妒,竟然想狐假虎威跟了陈嫱巡视,竟然想以此让人们看看他是什么,竟然想以此提高自己的地位。殊不知这样做的结果恰恰相反,恰恰最能让人当成马屁精,最能引起人们的憎恨和厌恶。另一方面,陈嫱又是漂亮女人,说不定还引得多少人吃了酸醋。杨得玉悔恨得禁不住仰天长叹。如果谦虚一下,如果给每个科级干部打个电话,让他们感觉到如此有权势的人也来讨好他们,让他们心里平添几分高兴,平添几分自豪。一高兴一自豪,说不定他们会反过来主动巴结你,拍了胸膛保证投你一票。
更可笑的是刚才竟然恨起了滕柯文,认为滕书记真是没一点良心,他的儿子浩浩在他家吃在他家住,一家人全成了陪伴:老婆陪吃,儿子陪读,情人陪教,三陪了竟然不能帮他一把。杨得玉记不起刚才在滕柯文那里他说了些什么,是不是说了不尊敬的话。如果因此而得罪了滕书记,那就更糟糕透了。
真是糊涂。竟以为只要抱住滕书记这个大树,一切都没问题。县常委那么多人,滕柯文虽然是书记,但也不能完全他一个人说了算,更何况这次上面三令五申要广泛发扬民主,一经发现舞弊或徇私,要严肃查处。滕柯文刚当书记不久,他不能不有所顾虑,陈嫱更要考虑自己的形象和威信,怎么会毫无原则地明显偏向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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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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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得玉!你真是世界上最笨的笨蛋!杨得玉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然后左右开弓,使劲给了自己几个嘴巴。心里火气大,使得劲狠了一点,又没打准位置,有一巴掌扇在了鼻子上,竟然将鼻血打了出来。从不流鼻血的他,鼻血竟像拧不紧的水管,一串串往下淌。急忙掏出手绢塞住鼻孔,但血从嘴里流了出来。这不争气的东西!杨得玉恨不得再砸鼻子一拳。愤怒悔恨,几乎使他失去自控。他一下从鼻子里拔出手绢,心里发狠道,让你流吧,好好流吧,老子决不再管你,流死拉倒。
将头抵在桌沿上,任鼻血往地上流。说来说去,还是人家聪明。特别是白向林,这次肯定被推举了。他凭什么呀,学问、才能、领导水平、工作业绩,他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就是利用财政的钱,谁巴结他,他给谁拨一点,有时不巴结他,也会主动给拨点,三千五千,积小善为大恩。而县长们更是糊涂,只问问财政还有多少钱,人家说有多少就是多少,根本不去查不去算,不少的钱就这样让白向林送了人做了人情。这种送既不算行贿,也不算受贿,合理合法,但和行贿受贿有一样的效果。杨得玉想,这回一定得提醒陈嫱,要她严把财政关,必要时,他也可以以县长助理的身份直接去查查账,看看究竟有多少钱。
鼻血不流了。看看表,都十二点半了。杨得玉起身洗洗擦擦,拖了疲惫的双腿下班回家。
妻子又做了清汤面片。妈妈的,就知道做这种叫花子饭!杨得玉本来端起了碗要吃,又狠狠地砸到桌子上,看都不看满桌的碎碗片和横流的汤水,转身回卧室躺了。
真是干得好不如干得巧,拼命干了又有什么用,还真不如回家睡老婆抱情人。他想,也罢,官场失意,咱就享受生活,干脆今天就提出离婚,然后热热闹闹大张旗鼓地和乔敏结婚。
这样坏的情绪和老婆谈离婚,肯定要吵架。老婆生来善良软弱,这样的女人只能用好话来哄,用柔情来劝,决不能打骂,也不能虐待,因为她从小受苦,什么样的苦她都不怕,虐待又能算得了什么。
嗓子都气疼了。气坏了身体只能是自己倒霉。杨得玉决定到乔敏那里轻松轻松,让她关怀关怀安慰安慰,看能不能减轻一点伤痛。
敲门,才想起乔敏中午在她妈那里吃饭。杨得玉有这门上的钥匙,但所有的钥匙都不见了。想想,肯定是忘在了县长助理办公室。也不知出来时锁没锁办公室的门。不管它,反正那栋楼有人守门,再说也没什么可丢的东西。杨得玉给乔敏打电话,说他就在新屋门口等着,让她快点过来一下。
在路上,乔敏就估计有什么事,不然他不会中午叫她来。看他的脸色,她吃一惊。她一直认为他是个坚强勇敢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男子汉,今天这样一副灰头呆脸,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见他不说话,她有点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杨得玉知道自己脸色肯定很难看,谁都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妈的,看来这件事对我的打击还真不小。这么点事就这个样子,哪里还有点男子汉气质,说出来也让人家耻笑。杨得玉摇摇头,装出一副平静自然,说,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有点累。
乔敏更看出他是装出来的没事。他是个乐观坚强的人,小事肯定不会让他变成这副模样。难道是经济上犯了事?乔敏感到一股凉气向全身扩散,变了声追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杨得玉想说落选的事,但这点事就这个样子,他一下又说不出口。他强笑了说,身体有点不舒服,你陪我睡一会儿,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装出来的笑比哭还让她揪心。难道是查出了大病?四十几岁,正是癌症的高发期。乔敏浑身都有点哆嗦。她不敢往下问。见他已上床躺了,便颤抖了机械地也爬上床,躺在他的旁边。
杨得玉想说说今天的事,但刚要张嘴,便忍不住心酸要哭,只好强忍了,闭了眼无言地将她搂在怀里。
她明显地感觉出他身体也有点绵软,好像拉了三天肚子,几乎就要脱水。她不由得想到她的同事胡老师。据说,胡老师得知自己得了癌症,一下便瘫坐在了地上,两个人都搀扶不起来,只好抬到病房,从此再没起来。那天她找算命先生算过命,先生说她虽聪明伶俐,但命是穷命,一生享不了富贵。看来是应验了。乔敏颤抖了问查出了什么病。杨得玉觉得还是实说了好。但刚说了今天两个字,便万千悲伤一起涌上心头,还不容他控制,便胸膛急剧起伏,喘几下大气,便不可遏止地呜的一下哭出声来。
肯定是不治之症。乔敏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一片发麻,好像浑身都没了知觉。
杨得玉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他一把将两床被子拉开蒙到头上。但捂严实了,却一下没了哭的冲动。杨得玉擦干眼泪,将头伸出来。见她脸色惨白,又将她搂进怀里,说,也没什么事。然后细说今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