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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史生荣 当前章节:151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06

古三和的声音哽咽了。杨得玉没听清古三和说了什么,但杨得玉的鼻子也止不住有点发酸,他咬了牙说,鸡巴,看穿了,一切都是个狗屎,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咱们今天也做一回陶渊明。你说,今晚是喝酒还是赌博还是抱小姐,兄弟我陪你好好闹一晚。

古三和半天没吭声。杨得玉说,看来你还是想不开,自己在和自己斗气,肚量太小。

古三和说,到底是咱们兄弟够意思,今晚把白向林也叫上,我请客,咱们一醉方休。

杨得玉给白向林打电话,白向林也在家里。原以为白向林会好一点,因为从哪方面分析,白向林的可能性都小些。因为被推举的四个人中,要一个乡镇书记是上面定的,组织部长和古三和都是常委,常委差不多相当于副县,只要淘汰一个人,那就是白向林。不少人都说白向林是陪斩的冤鬼,陪睡的小姐。没想到白向林也很激动,开口便是一阵乱骂,什么喂不饱的狗,撑不死的贼,说话不算数的骗子,受供不显灵的菩萨,吃人不吐骨头的强盗,杀人不见血的魔鬼等等,一切影射漫骂的话都用上了,听起来像神经错乱没有逻辑,但不用细听,句句都能明白,句句都有所指,句句都有深意,几乎是说明了,他是出了力气花了大钱,但力气出在了石头上,大钱扔在了黑洞里。白向林如此狠了骂,杨得玉不但不好附和了骂,甚至有点害怕。这小子,如此抖老底,简直是疯了,简直是不顾后果不要命了,如果再不理智,那就是第二个强子才。待白向林平静一点后,杨得玉说,老白,其实你早应该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能使的武器,人家也都会用。乡镇书记是文件定了的,何万勇是什么人,人家是组织部长,和上面是一条线,你想想,你纵有日天的本事,也没办法和人家竞争。

白向林说,我当然不和他们争,但别的县报上去四个都批了三个,为什么我们县报上去四个只批两个!明显得是市委那帮杂种日鬼了。

杨得玉想说如果批三个,那也要和古三和争,但杨得玉没有说。突然想到会不会是白向林和古三和都使了手段,都抱了粗腿,结果是不分胜负难分高下,后台们又谁也不愿让步,最后只好都一刀斩下马。杨得玉感觉此时的白向林有点情绪失控,他想乘机探探这小子究竟抱了谁的腿,使了什么手段。杨得玉说,官场上的事历来就没个定规,关键是你得跟准人拜对神,人和神都很多,但显灵的也就那么一两个,那些小鬼野神仙,只能添乱不能成事,你拜的越多,麻烦就惹得越多。

白向林长叹一声,说,我也是后悔呀,当时真是鬼迷心窍,病急乱投医,见神就拜,结果是权财两空。

小子肯定是没少花钱,但又都撒给了野鬼没找到真神。杨得玉想探听一下到底巴结了谁,委婉了问,但白向林一个字都不露。

穷县,经济不景气,服务业也就好不起来。聚义楼算全县最豪华的一家饭店,但也只是一栋二层小楼。要了一个豪华包间,要服务员把门关起来,三人都说一醉方休,好好喝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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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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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酒菜还没上桌,便都哀声叹气。杨得玉说,你们已经不错了,好歹也被推了上去,我连边都没沾到,你说丢人不丢人,胀气不胀气。

白向林说,没推上去还好,推上去又写自传又写施政纲领,折腾来折腾去,把你的心高高地吊在半空,云里雾里一通,然后重重地摔下来,疼你个半死不说,心里还老有一种白白被强奸了一回的感觉。

古三和说,说起来我最冤,你们二位官没升上,但一直掌握着实权,实惠实际,哪里像我们党办,真正的清水衙门,没钱没权,说穿了就是个宦官丫环,专门侍候人家书记们的,头顶都熬秃了,图的啥,不就是图个升官升职吗?可现在什么都没捞到,真正的白干了。妈妈的,不干了,明天我就提出换个岗位,咱们也掌掌实权捞点实惠。

白向林说,我也不干了,咱也到组织部弄个管官的官当当,靠山吃山,靠官吃官,遇到升官,首先把咱升上去再说。

古三和突然瞪大了眼睛说,你怎么能当组织部长,你可别痴心妄想,别北山的兔子跑到南山吃草。我是常委,组织部长的位子早就应该是我的,现在好不容易腾空,你竟敢又和我争,我告诉你,你连一点边都沾不上。

两人看似闲斗嘴,但决没有一句闲话,都是内心真情的暴露,都是面对面真枪实弹的较量。本来是来喝酒的,本来都是难兄难弟,想不到酒还没喝,就一下又开辟出了新的战场。这样的酒还怎么喝。杨得玉只好当和事佬说,有职有权的位子多的是,何必都盯着那一棵歪脖子树。其实教育局长的位子更重要,财政的大半都用在了教育上,吃皇粮的公家人有一半也是教师,所以说教育局长才是真正的局长,能当半个县的家,所以你们两个也不用争,我给你们分分工:组织部归党委,离三和兄近一点,就由三和兄当;教育局长归政府,离向林兄近一点,向林兄当最合适。怎么样,这下都满意了吧,还不快快过来磕头谢恩。

白向林说,我没当过教师,怎么能当教育局长,三和兄是教师出身,当教育局长最合适。

古三和急了,说,你可别在滕书记面前胡出这种馊主意,你也不想想,我是常委,哪个教育局长由常委来当。然后又带了笑说,你一个小小的财政局长,怎么敢挑三拣四不守规矩,惹火了我,小心我在书记面前奏你一本,把你彻底打翻在地。

再斗下去,还真的要斗起来。杨得玉说,好了好了,别不知足了,再不知足,强子才就是榜样。本来给他换个岗位也不算什么大事,可他咽不下那口气,自不量力要去争,结果怎么样,连个普通人恐怕都做不成了。

一下都不再说什么,重新低了头哀声叹气。叹一阵,古三和说,查来查去,强子才也没大事,只查出点超标准报销,超标准吃吃喝喝,今天已经解除了双规,让强子才回了家。

杨得玉和白向林都不知道这事,两人都来了兴趣。杨得玉问,怎么处理,有没有个结论。

古三和说,怎么处理还没研究,初步结论有一个,主要是吃喝请客花费太大,有一些不符合规定不该报销的报销了,同时也接受了些礼物,现金大概是七千多,烟酒礼物也有一些,折算下来大概一共有一万四五千。

过了万,严格按法律条文来说,也够上判刑了。交不交司法机关,怎么处理,那就全看县委怎么说了。三人都为强子才惋惜,但谁也不再说什么。

三人情绪都不好,都叹了气一肚子苦恼,喝酒的气氛也就很沉闷,也没划拳,也没敬酒,闷了头只管碰杯喝。肚没吃饱,酒已经喝下两瓶,三个人都有了醉意。白向林喝水时,将杯子掉在了地上。古三和起身上卫生间时,没勒裤带就走了回来。杨得玉清醒一点,他立即决定散场回家。

回到家,杨得玉又想起强子才。毕竟朋友一场,他决定给强子才打个电话,安慰安慰,问问还有什么情况。

打通电话,强子才没料到是杨得玉。强子才感动了说,我犯了事,一般人像躲瘟疫一样躲我,患难见真情,得玉兄你最够朋友,第一个打电话来问我,我确实很感动,我确实得好好谢谢你,听老婆说,如果没有你出主意提醒,事情说不定更麻烦。

仗着酒劲,一股豪情涌上杨得玉的心头。杨得玉卷了舌头说,你睡了没有,我现在就去看看你,顺便再给你出几个主意。

去了,强子才又拿出一瓶酒要和杨得玉喝。但强子才老婆也坐了上来,一上来就一肚子牢骚,怨强子才傻瓜,怨强子才鬼迷心窍跟了高一定,又在高一定的指使下和滕柯文闹,结果出了事,高一定却没了招数,屁作用也没有等等。强子才却像煮熟的鸭子,嘴扁了一声不吭闷在那里。埋怨一阵,强子才老婆才问杨得玉知道不知道县里怎么处理强子才。杨得玉说,事情还没有定,但问题明摆着,如果说小,事情就小,如果说大,按法律也够判刑。大和不大,这就要看滕书记怎么看,看他肯不肯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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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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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子才和老婆担心的就是被刑事处理,杨得玉这样说,两人更是一阵恐惧。强子才带了哭音说,得玉兄,现在我的事就全靠你了,我也只有你一个真朋友,朋友里面也只有你最有实权,最能和滕书记说上话,你给我在他面前说说,让他放我一马。只要他放过我,不刑事处理,不开除我的公职,我保证老老实实,再不争不斗,平平静静当个老百姓,安安稳稳过个普通人的日子。

杨得玉叹口气,说,眼前这件事摆在面前,想做普通人也难。

强子才长叹口气,说,我他妈的真的好后悔。以前只知道争呀要呀钱呀利呀不满意呀,关进那屋子,我才知道一切都是空的,都是身外之物。钱再多,那钱不能保你平安,那钱就是废纸。在小屋子里,这些天我一个人想了许多,觉得人啊,只有不能过平常日子的时候,才会觉得过平常日子最为珍贵。这一回,我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要躲过这一难,让我做一个普通职工,按时上下班,什么心也不操,我就最幸福了。

普通职工就那么好当吗,如果你不当官,做普通职工哪个肯要你,又往哪个办公室安插你。杨得玉将这些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说,现在要紧的是想办法把事情了掉,事情了掉了,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如果滕书记那里不松口,只要说句按法律办,事情就走向了麻烦的一端。

强子才老婆压低声音说,杨县长,这回我们全家只有求你了,滕柯文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我想求你好好在他面前活动一下,只要能活动,多大的代价都不怕,花个几万十几万,我都能接受。

不说滕柯文本身比较廉洁,即使是个贪官,这种情况下他怎么会要你的钱。强子才觉得也是。强子才老婆却说,当然你不能说是我们送的,年关到了,滕柯文也得给上面拜年,他也需要钱,你就说是你给他的拜年钱,如果他收了,你再委婉地说我们的事。是好是坏,他一句话就行,我想他也不会为难。

强子才也用求救的目光望着杨得玉。这目光让杨得玉无法拒绝。强子才老婆却不停地给他敬酒,好像不答应,就要一直敬下去。杨得玉不禁得意起来。他想,凭他和滕柯文的关系,什么话都是可以说的,为强子才说几句话,从中和解一下,争取从轻发落,也不是没有可能。杨得玉想说他不仅是滕柯文的亲信谋臣,而且是滕柯文情人的保护人,话要出口,还是打住。杨得玉打一个饱嗝,涌上的烈酒又使他英雄胆壮。杨得玉卷了舌说,子才兄的事,我肯定要帮忙,不瞒你说,我和滕书记的关系,不同一般。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不告诉你,但你想想,他情人的事都让我替他去办,你说我们的关系怎么样。

强子才和老婆一下高兴起来。强子才拉了杨得玉的手不停地恭维感谢,强子才老婆却提了一个小包出来,将包塞到杨得玉怀里,说,这是五万,事情就全托付给你了,如果不够,你就吱声,我再凑点。

马上拿出这么多现钱,看来他们是准备了要用钱解决问题的,不知他们原先准备要送给谁。不管送给谁,反正这两口子这些年肯定没少倒腾到钱。杨得玉一下有点高兴。和老婆离婚还差几万,本打算要借,但钱这东西,天生就是用来交换的,如果人家没事求你没东西要交换,平白无故借几万也难。这五万到手,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杨得玉拍了胸膛说,凭我的面子,根本用不了多少钱,这点就足够了,如果办不成,钱我也不给他,我如数给你们还回来。

只要你拿了钱,你就得想办法,你就得出力气。强子才和老婆千恩万谢一番,然后又给杨得玉敬酒。杨得玉已经喝昏了头,来酒不拒。强子才觉得杨得玉再不能喝了,再喝就没办法回家了。强子才让老婆把酒菜收拾掉,说,得玉,咱们好好说说话,也商量一下怎么和滕书记开口。

杨得玉满嘴大话,吹了牛乱作保证。强子才知道杨得玉是真醉了,再没法商量。但钱他拿了,酒醒了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办。看看表已经半夜三点多了,便扶了杨得玉送他回家。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九点多了。杨得玉一下想起昨晚拿强子才钱的事。四下寻找,装钱的包就放在枕头旁。杨得玉一下觉得有点麻烦。这个强子才,明知他喝多了,还这样做。将包打开,五捆钱都是崭新的票子,用手一拨,哗哗作响。他想,既然拿了人家的钱,就努力试一试,如果不成,就把钱还给人家。

妻子已经上班去了。烧好的牛奶放在锅里,旁边还放了大半个馒头。这个老婆,眼看要离婚了,好像没这回事,还和以前一样侍候他。杨得玉不禁一阵感慨。也许是她侍候惯了,不侍候还有点不习惯;也许她是以此感动他,让他离婚后一定遵守诺言,每周都能来看看她和儿子,过过家庭生活。杨得玉禁不住一阵内疚。他确实也想这样去做,但事实却不大可能。现在乔敏虽然很宽容,但结婚后他就是她的男人了,哪个正常女人会允许丈夫到另一个女人家里过日子。杨得玉心里又有点难受,觉得自己确实变成了一个忘恩负义没良心的人。杨得玉感觉肚子一下饱了,只喝了牛奶,便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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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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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几个请示工作的,杨得玉心里老想着强子才的事。本来想好了晚上去找滕柯文,但又觉得跑到家里去说太郑重其事,如果滕柯文还恨强子才,那么就会怪他多管闲事,甚至会猜疑他和强子才的关系密切到了什么程度。如果是这样,必然会影响今后对他的信任。如果在谈公事的时候顺便提起,然后察言观色,能美言就美言几句,不能就算了,倒显得自然而然若无其事。

淤地坝工程上面要来人检查,因为上面拨的工程款有一半被县里挪用,所以检查时还得多作点准备,这得向滕书记汇报一下。还有洪灯儿房子的事,房子已经装修完毕,合适不合适,不知滕书记想不想去看看,也应该征求一下意见。

杨得玉给滕柯文打了个电话预约,滕柯文要他半个小时后再来。

半个小时后准时到达。汇报过淤地坝,滕柯文完全同意杨得玉的想法,表示县里全力接待检查,他和陈县长都出面,全程陪伴检查组。又说房子的事。滕柯文表示他晚上过去看看,然后告诉杨得玉说,洪灯儿的二哥到县城打工来了,有什么事她哥可以照顾她,如果你忙,就不要分太多的精力管她了,如果有事,她会找你帮忙。

该说强子才的事了。杨得玉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有件事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和您说说。昨天晚上强子才两口子到我家了,两人进门就痛哭流涕,说要痛改前非,还说对不起你,然后要我和你说说,他要登门来向你道歉。我当时拒绝了,但还是觉得向你汇报一下好。

如何处理强子才,滕柯文有过细致的考虑。当初查处强子才,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不查不处理,下面的人就更难管理,甚至也会不服从调动,跑官要官,不满意就也去告状。另一方面,不处理,他这个书记的权威会一落千丈,人们会认为他软弱,认为他有什么把柄捏在人家手里,所以才退让妥协不敢处理。现在查处了,问题又不大,像强子才这一级的干部,几千元上万元,确实不是什么问题,如果处理重了,人们当然也有看法,会认为是他打击报复,而且心胸狭窄,得势不饶人,把人往死里整。如果对强子才宽大处理,人们反而会有好的评价,会认为他处事公道,不记仇,不徇私,大错就是大错,小错就是小错,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为此,他已经和陈嫱和几个副书记商量过了,大家都同意他的观点,认为既然没查出大问题,就不应该处理重了,给个纪律处分就可以了。现在强子才也认识到了错误,而且要登门道歉,这样更好。要允许别人犯错误,也要允许别人改正错误,改正了,就是好同志。滕柯文的心里也轻松了点。滕柯文问杨得玉觉得怎么处理好。杨得玉一下摸不清滕柯文的意图,但滕柯文没有生气,甚至看不出对强子才有气,这就是个好兆头。杨得玉小心了说,我觉得强子才这人就是糊涂,他也对我说了,说他现在就愿意过普通人的日子,说普通人的日子才是最珍贵的日子。

滕柯文一下笑了,笑过,又感叹。说,人啊,都是这样,老百姓想的是当了官就好了,当了官又想的是当了大官就好了。人心哪,就是这样不满足。直到失去了自由,才会突然醒悟。那时,判十年刑的想的是判五年就好了,判死刑的想的是判无期就好了。不过他能认识到平常日子好,就很不错了。我是这样想的,双规他,那也是党纪国法不能容忍,也是一个党员应该接受的审查,但审查没大问题,就是好同志。我们并没有免他的职务,他现在还是招商局长,他可以继续回到他的岗位,更努力把工作干好。但不给纪律处分是不行的,因为毕竟有那么多的错误,不处分,干部不服,老百姓也不满意。

竟然有这么好的结果,杨得玉心里很是为强子才高兴,脸上禁不住一脸喜悦。滕柯文说,我看你很高兴,你们的关系是不是很好,你今天来是不是要给强子才说情。

如果否认,显得不诚实。杨得玉说,我们在一起工作多年了,他这个人有嘴没心,和我也合得来。昨天他们也真的求我了,我虽然没答应他们什么,但我安慰了他们,我要他们不要怕,我说滕书记我了解,滕书记待人一直很宽厚,滕书记说过要常举刀少砍人,说明滕书记是爱护保护干部的。

滕柯文说,既然他求你了,就由你来告诉他,要他继续干好工作,立功赎罪,给县里招来几个商人,也证明一下他有真本事。

如果强子才知道了这个结果,还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子。杨得玉能够想像到强子才会怎么感谢他。这个人情做的,最顺利,也最有价值。把二十万交给老婆刘芳,离婚的事也就办成了。杨得玉突然想到离婚的事要不要给滕柯文汇报一下。如果不汇报,离婚后消息传到滕柯文耳朵里,滕柯文肯定会不高兴,会觉得不够朋友,这么大的事瞒着他。杨得玉迅速想好了怎么说。但话刚开头,门突然被一脚踢开,咚的一声将两人吓得一下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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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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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汉子抱了个三四岁的孩子闯了进来,直通通将孩子放到办公桌上,然后像完成了任务,也不坐沙发,却无声地坐在地上,眼睛也不看谁,静静地坐着。

杨得玉认出是六弯乡的那个村民,好像叫什么水旺。这次带了老婆到新疆摘棉,老婆却跟了别人跑了。水旺当时就闹过,缠了带队的乡长要乡里给他赔老婆。乡长没办法,水旺便用乡长捆行李的绳子上吊,有次差点吊死。回来后,水旺依然不饶,先在乡里闹,后在县政府闹,今天又跑到了县委。杨得玉喊声秘书,几个秘书连同等待向滕柯文汇报工作的乡领导都跑了过来。几个秘书抓了水旺就往外拖。水旺却躺倒在地上,说反正我不想活了,你们把我打死算了。

滕柯文急忙制止秘书再拖,然后亲自给倒一杯水,递到水旺手上,说,有什么话你好好说,政府就是为大家办事的,如果能办的事,我们绝对不会推辞,而且会想办法给你办好。

水旺接过水喝一口,刚要开口,突然牛吼一般伏在地上大哭起来。

杨得玉觉得滕书记这样处理不行,对这种不讲理的无赖村民,如果给点好脸色,他越发来了劲,在县政府闹时,就是好说不行,然后硬拖走的。杨得玉厉声喊了说,起来!七尺长的男子汉,怎么像条死狗,怪不得老婆要跟别人跑,你这个熊样子,狗嫁了你也得跑。起来,起来好好说,你究竟要县里怎么办,你说出个办法,我给你去办。

水旺抹把泪,说,是你们硬要让我老婆也出去的,本来我不让我老婆走,你们不行,硬逼了让她去,结果她跑了,你们就得负责,就得把老婆给我找回来。

这他妈的是什么事,让你出去挣钱,你却反过来咬人一口。杨得玉说,老婆是你的老婆,你的老婆你不守着看着,难道要别人替你守着看着。

水旺说,反正是你们让她去摘棉的,如果不出去,她怎么会跑掉。

杨得玉说,好好好,就算是乡里让她走的,你说吧,她在哪里,我给你去找回来。

水旺说,一起摘棉的还有几个河南人,她就是让那个矮个子河南男人领上跑了。

杨得玉说,你知道河南有多大吗?矮个子男人在哪个县哪个村,你不说具体地址,你让我们到哪里去找。

水旺说,你们有公安局,公安局那么有本事,她是个女人,怎么连个女人都找不回来。

滕柯文问杨得玉问没问过当时带队的乡干部,他们有没有一点线索,如果有,就派人去找找。

杨得玉摇头,说,他是丈夫,两口子就在一起干活儿,跑之前他都不知道,乡干部更是一点都不知情,他说是河南人,还不一定是哪里的人。

滕柯文说,这就是当初考虑不周,管理不严,带队的乡干部也有责任。咱们这地方穷,女人的见识少,见到外地男人,肯定觉得新鲜有吸引力,当初就应该提醒大家,把预防工作做到前面。

杨得玉说,陈县长已经批评过了,那个带队的副乡长委屈得直掉泪。你想,丈夫整天跟着老婆,一起吃一起睡都看不住,乡干部又能有什么办法。再说,咱们乡下有不少是包办婚姻,本来就没有感情,更没谈过恋爱,一见外面的花花世界,穿得鲜鲜亮亮能说会道的男人,一个个眼都花了。同样跑掉的还有两个妇女,可人家的男人才算是真正的男人,不哭不闹,只怪自己,哪个也没找政府的麻烦。

滕柯文叹口气。杨得玉说,这次出去,还有四五个姑娘也没回来。有个姑娘是订了婚的,硬是要嫁一个当地的小伙,其实这个小伙也是来打工的,只不过在农场有亲戚,算长期合同工。这个姑娘是和父亲一起去的,父亲不依,但哭死哭活拉不回女儿,只好向人家要了两万块钱了事。

滕柯文说,这就是经验,如果明年再组织出去,就一定要告诉大家,谁家的女人谁家管,要大家人人提高警惕,严加防范,乡里再和每个人签个责任合同,这样事情就会好一些。

滕柯文劝水旺起来,答应县里尽量帮助,如果一有消息,县里就派人去找。但果真和杨得玉料想的一样,水旺得寸进尺,一定要县里派警察现在就带他去找。这时放到桌上的孩子自己下桌子时跌了下来,一下哭闹得让人心烦。堂堂的县委书记办公室,成了什么地方。杨得玉对秘书们说,拖吧,拖出去再说。

几个秘书刚要上前拖,水旺突然跳了起来,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把杀羊刀,很凶猛地向杨得玉刺来。杨得玉本能地侧身一躲,刀子还是捅在了脸上。

好在屋里有五六个人,大家一拥而上,将水旺死死地抱住。

刀不是太大,但杨得玉的左腮还是被捅穿,牙也被捅断一颗。

送杨得玉到医院时就跟来了许多人,加上各局各科都派人来看望,整个病房一直挤满了人。杨得玉觉得伤口倒不是太疼,心里却让他难受,也让他害臊。堂堂县长助理让一个泼皮村民捅了,而且很快会传播成是因为态度生硬,不关心群众疾苦。他清楚,这次确实出了个大新闻,很快就会传遍全县,甚至全市,成为人们谈论的笑柄,编排漫骂他的素材。真是被得意冲昏了头,古三和当时也在场,发生在县委的事,理应由县委办公室主任古三和来处理,自己竟在一个泼皮面前逞能。真是古人总结得没错:人到得意需静思。可见自己还是缺乏老练,缺乏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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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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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黑尽,人们才陆续散尽,病房也安静了下来。杨得玉起床去小便,发现乔敏远远地坐在走廊的尽头。

病房里人多的时候,他看到乔敏来过,好像是看了看他就忍不住要哭,然后掉头走了。杨得玉疾步走到跟前,乔敏才发现了他。乔敏默默站起,细看看他的脸,眼睛红了说,多危险,再往下偏一点,就会割断颈动脉。

水旺就是朝他的脖子上刺的,如果他的头不偏一下,那他肯定就彻底完了。确实是个歹毒的泼皮,想想都感到后怕。但此时的他却有点难堪,虽然县里领导都说他是为了工作,勇斗歹徒,还要给予表彰,但他怎么都觉得这不是件光荣的事情。想说几句表示愧疚的话,但大半个嘴也被包着,动一动都有点困难。他用手揽了她的肩,费了力小声说,小敏,从今以后,咱们就正式是夫妻了,谁都不用怕了,走,到病房去。

病房的灯光亮一些,杨得玉看出乔敏哭过。到底是最爱的人,妻子刘芳却没掉一滴眼泪。杨得玉心里一阵感动。他扶了让乔敏坐到病床上,然后对刘芳说,你回去吧。

刘芳眼里有了泪花,欲言又止,最后表情很复杂地走了。

乔敏摸摸他包着的脸,问疼不疼,他嘴不动用气流发声说,麻药还没过,不疼。你是不是守了一下午,快回去吃饭去吧。

乔敏坚持守着他。扶他上过厕所,又坐在床边守着。他觉得应该告诉她马上就可以离婚了。他示意她往前凑凑,待她凑过来,他小声说,我马上可以办离婚手续了,等几天我的伤好了,咱们就外出一趟,旅行结婚。

她问是不是刘芳已经签字了,杨得玉觉得签字肯定没问题,便点头说签了。她高兴了紧紧捏住他的手,悄悄说,也许是老天嫉妒我们了,才把你捅了一刀。你放心,你脸上的伤疤再大,我也毫不介意,永远一样爱你。

他感觉脸上不会留太大的伤疤,再说男人有胡须,伤疤也不会太明显。他开玩笑说,也许是老天嫉妒我太漂亮了,所以才让我变丑一点,和你般配一点。

乔敏在他手上掐一下,然后将手伸到他怀里挠他。看到他因笑扯动伤口捂了脸,才意识到不能让他笑,最好也不让他多说话。

刘芳送来了饭。见杨得玉和乔敏亲密地凑在一起,便无声地将饭盒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说,吃饭了。

这个刘芳,真是缺心眼儿。杨得玉指指自己的半个嘴,示意她将饭拿回去。刘芳拿出一个小勺,说,我喂你都不能吃吗?

杨得玉用气流说,我的嘴都不能动,你让我怎么吃。

刘芳问那你吃什么。杨得玉要她回去,不要管了。刘芳在旁边站一阵,收起饭盒走了。

刘芳走后,乔敏便出去买来几盒牛奶,用吸管挤了给他喝。喝过牛奶,杨得玉感觉不但肚子不饿了,精神也好了许多。想想今天的事,觉得应该把让强子才照旧工作的事告诉强子才,也让这小子早点高兴高兴。杨得玉要乔敏给强子才打个电话,要强子才来医院一趟。

强子才很快来了,而且是两口子一起来的,还提了两盒营养液一类的补品。

强子才并不问怎么伤的,可见连窝在家里的强子才都知道事情的经过了。谁知强子才刚坐下,却说,听说你是为救滕书记才负的伤?得玉,这回你可是重臣加功臣了。怎么样,伤得不要紧吧。

为救滕书记负的伤。杨得玉问强子才是听谁这么说的,强子才说,到处都这么说,你还要谦虚呀。

妈妈的,还不知要传出多少种版本,演义出多少种笑话。杨得玉不知该怎么回答。觉得还是先说正事。杨得玉说,我挨了一刀,但给你办了件大事。我为你的事去找滕书记,才碰上了挨了一刀。但一刀没算白挨,在我的要求下,滕书记答应让你重新工作,仍然当你的招商局长,戴老罪立新功。

强子才有点不敢相信,问是不是开玩笑。杨得玉说,你知道我是怎么和滕书记说的吗?

强子才摇摇头。杨得玉捂了半边脸小声说,一是你的东西起了作用,二是我费尽心机分析了形势和滕书记的心理。你猜我是怎么分析的。

强子才再摇摇头。杨得玉说,我冒了惹恼他的风险直言相劝,我说,人们传说强子才是得罪了你才被查的,问题不大却严重处理,别人会说打击报复,会说滕书记心胸不宽。如果从宽处理,人们就会说滕书记秉公办事,该查就查,该放就放。最后滕书记问我你说该怎么处理,我说双规是一个党员干部接受组织审查的形式,并不是刑事拘留。没大问题,就应该让他继续工作。滕书记同意了我的意见,要我通知你继续工作,但县委要研究给你个纪律处分。

强子才牢牢抓住杨得玉的手,摇几下,说,我现在浑身轻松得像要飞起来了。患难见真情,我强子才这辈子绝对忘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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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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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阵滕柯文确实忙。人代会马上要开,除了要做会议安排,还要整顿社会治安,整顿市场,整治县城的环境卫生等等。但最费事最麻烦的还是几个职位的人事安排。组织部长、三泉镇党委书记和教育局长三个最重要的职位都空缺。按常规,每个单位和系统的人民代表要由单位一把手负责掌握领导,以防止在选举中出现问题和麻烦。古三和提出要当组织部长,白向林也要当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王希勇也想当组织部长。当然还有更多的人盯上了这个职位。经过反复研究考虑,又经过反复做工作平衡,最后考虑古三和曾当过教师,便让古三和当了教育局长,保留他的县委常委职务;让王希勇当了组织部长。征求白向林的意见,看他愿意不愿意当县委办公室主任,白向林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这一来,空出的县委办主任、宣传部长、三泉镇党委书记,又成了新一轮竞争的对象。再反复研究,让交通局局长当了县委办主任,提县委办副主任为宣传部长,让城关镇镇长当三泉镇党委书记。因杨得玉早就提出把水利局副局长田有兴提升一下,考虑到田有兴还年轻,副局长一下就提到交通局这样的大局当局长不合情理,便让公路局的局长当交通局长,让田有兴当了公路局局长。

两轮人事安排下来,滕柯文长长松了口气,但感到身体却很是麻烦,不仅痔疮越来越严重,浑身因上火还起了几大片红疹。痔疮疼,红疹痒,弄得滕柯文坐立不安,不得不去县医院看看。

洪灯儿给滕柯文打了针,让他吃了泻火消炎药,还让他晚上到她家里来一趟,要给他用中药汤洗浴一下。

洪灯儿的新家虽然杨得玉给装修了一下,但洪灯儿光身子出来,也没买什么家具,一切都显得空空荡荡过于简单。滕柯文说,这样空空荡荡东西乱放到地上也不行,人代会过后,我想办法给你买点必需的家具,不然也不像个过日子的人家。

杨得玉好像说过这房子是借的,但又作了装修,感觉这房子是给她的。洪灯儿一直不好意思问明白,但憋在心里总不踏实。她斟酌了说,也不知这房子能不能长住,如果不能长住,买了家具再搬家也麻烦。

杨得玉含糊了说过,意思好像是这套房田有兴用不着,是明借暗送的。他觉得这不合适,还是说死了是借为好,杨得玉也答应了。现在把田有兴提拔为公路局长,到公路局就可以再弄一套房子,这套房长期借用当然也没什么问题。滕柯文说,这些你不用担心,你完全可以长期住着,谁也不会让你搬走。

卫生间没装浴缸,洪灯儿便往一个大洗盆里倒了半盆热水,然后把熬制好的药水倒在里面。洪灯儿说,除了凉血散淤的草药,还放了党参。有研究文章说党参有祛斑美肤的作用,我请教了几个老中医,他们也这么认为,所以我就多放了一些。

屋里立时弥漫了一股中药味。浴盆好像是灯儿新买的,扁圆形,红色硬塑料做成。洪灯儿让滕柯文脱光了坐在浴盆里。坐进去,滕柯文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婴儿,又回到了母亲温暖的肚子里。闭了眼,水的温暖向浑身扩散,感觉浑身都被泡酥泡软,整个肉体都在慢慢飘荡。灯儿用毛巾蘸了水给他洗浴。洗一阵,说,这样泡是治痔疮的一个偏方,不仅药水可以直接作用在痔疮上,热水还可以促进肛门周围的血液循环,加速肿块的消失。

滕柯文虽然觉得药物未必有效,但这样的温柔对他的精神和心理是绝对有效的。三分治七分养,七分精神三分病,说的都是心理和精神的重要性。在这样温暖的精神抚慰下,别说上火痔疮,就是肿瘤绝症,也能去除三分。她俯身问他感觉怎么样,痔疮疼不疼了。他细细感觉一下,果然一点都不疼了。用手摸摸,真的是不疼了。他深情地捏了她的手,离婚娶灯儿的念头再一次强烈地涌上心头。张嘴想说,又觉得还不是时候,时机还不成熟,当然考虑也不一定成熟,离婚也不一定可能。他将她的手放到他的胸口,说,灯儿,我突然觉得又回到了母亲的怀里。我还隐隐约约记得,小的时候母亲就这样给我洗过澡。灯儿,我突然想叫你一声妈。

灯儿泪流满面,一下紧紧将他抱了,说,我流眼泪是高兴的。然后蹲下,一手揽了他的肩,细心地轻抚他的全身。

滕柯文闭了眼问,你哥的工作怎么样,不知他习惯不习惯,满意不满意。

洪灯儿说,黄局长让他学习开车,说学会后在局里开小车。我哥高兴坏了,这几天忙得起早贪黑学车,我都见不着他。

滕柯文说,给你哥找工作时,我告诉黄局长他是我亲戚的亲戚,你给你哥叮咛一下,让他不要在别人面前提你,免得让人怀疑到我们俩的关系。

洪灯儿点点头。

泡过冲洗过,滕柯文上床睡了,感到浑身轻松,浑身清爽有力,而且浑身都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他决定今晚就睡在这里,彻底放松好好休息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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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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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洪灯儿也上了床,感情冲动却代替了要好好休息的愿望,同时也觉得精神一下特别好,欲望也特别强烈。痛快淋漓一场后,两人继续搂着说话。感觉应该睡觉休息了,却又有了强烈的冲动。他清楚,这也是补药的作用。自从每天服用灯儿泡制的补药,他的精神和性功能有了很大的改善,今天能连续进行,对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来说,当然够得上超级强大了。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滕柯文想努力克制,但还是亲热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去上班,滕柯文就感到浑身疲乏,走路都没有力气。只好先回家,喝两口洪灯儿配制的补药,然后来到办公室。

新来的副县长赵学初已经等在了办公室门口。

赵学初还是担心自己能不能被正式选为副县长。本来这样的担心没有必要,几十年来,还从没出现过应该当选的候选人落选,但这回却出现了一些危险的苗头。市里派来的两个副县长分别被放到基层参加人民代表选举时,赵学初就差点没被选上。如果连人民代表都当不上,参加副县长的选举就更加危险。好在认识到有危险,就可及早采取一些防范措施。滕柯文安慰说,这个你放心,我们不仅要对你负责,也要对市委负责。市委建议你来任副县长,县委也把你作为候选人建议人大选举通过,那么我们就要对自己的建议负责,我们就要周密安排,保证万无一失,这一点请你放心,也请你相信我们的领导能力。

赵学初走后,滕柯文也不免有点担心。关键是赵学初的资历太浅,当镇党委书记只有两年多,年龄才三十七岁,文化程度也只有大专。这样的资历,人们不但不服气,可能还要怀疑是怎么被推举来当副县长的。滕柯文觉得这件事还真得需要谨慎布置一下。

这次选举,县长是等额选举,当然没什么问题;五个副县长放六个候选人,差额一名。让谁当差额候选人时,杨得玉建议由田有兴来当。一是田有兴年轻没资历;二是田有兴刚升局长,不可能连升;三是田有兴是他的手下人,有话可以直接谈,可以明白告诉田有兴他是要差额掉的,更不能主动竞选。滕柯文觉得这主意不错,就将田有兴列为副县长候选人。现在看来,为保万无一失,还得采取一些措施,切实掌握每一位代表的动向。按会议安排,会议期间代表们要分三个组进行讨论,然后进行选举。这样讨论这个环节就特别重要,讨论时就必须让大家取得一致意见,把该选谁不该选谁弄清楚。这次把直属机关代表分为一组,如果出问题,最有可能就是这组。这一组的组长是杨得玉,得把杨得玉找来谈谈,让他到时多做点工作,多加点小心。其余两组都是乡镇代表,自己没希望当选,一般来说领导让选谁就会选谁,估计不会有什么麻烦。

杨得玉脸上的伤已经基本长好,吃饭说话也没什么问题,但还是贴了一块纱布。杨得玉进门坐下,滕柯文就说了自己的担心。杨得玉说,滕书记你放心,我参加过几届选举,选举时的各种情况我都比较了解,我会处理好的,我会直接告诉大家谁是要选的,谁是差额的,要大家一个个都记清记牢,谁出差错,找谁算账。

滕柯文说,这样太明显了,不行。选举不是小事,要严格按选举法从事,要既要依法,又要讲究策略,不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没有。

杨得玉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说,我一个一个和他们谈,既要委婉,还要把意思说明白。

杨得玉见滕柯文哈欠不断,好像昨晚一晚没睡,便想告辞。但路上就想好了,今天把离婚的事也给滕柯文说说。前天刘芳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马上要离婚结婚了,如果不向滕书记汇报一下,滕书记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说不定还要怪罪。杨得玉一副犯错误的样子,很不好意思地低了头说,滕书记,有件私事,我在心里憋了很久,一直想给你说,但又没有勇气说。我的家庭出了点问题,我们两个一直合不来,闹别扭已经闹了几年了,闹得我筋疲力尽,严重影响了工作。最近我想离婚,她也已经同意了。

滕柯文吃惊地看着杨得玉,这事让滕柯文感到有点突然,同时也对离婚这个词有点敏感。他想过离婚,杨得玉也要离婚,这么多县领导离婚,影响当然很坏。滕柯文说,据我了解,你老婆为人厚道,一向待你不错,为什么要离。你给我老实说,是不是有了第三者。

因为事情终究要真相大白,来前他就想好了,把滕柯文既当成上司,又当成兄长,把什么都告诉他,和一家人一样,取得滕书记的信任,也取得滕书记的支持。杨得玉说,其实我们俩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她虽然对我好,但她没一点头脑,榆木疙瘩,除了干活,一句有情趣的话都没有,更别说共同的爱好了。我和她的关系,真的像佣人和主人,你想,夫妻间是这种情况,哪里还有感情。夫妻间没有感情又勉强在一起生活,是世界上最无情最痛苦的。因为这种情况,我儿子的老师常来给儿子补课,我喜欢上了这个老师,这也是我下决心要离婚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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