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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史生荣 当前章节:152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06

没钱,年还得拜。按惯例,水利局每年都要拿出四万,给书记县长各一万,给主管副县长五千,然后给市水利局和关系单位买点东西。今年工程多,人们可能都以为水利局钱多,按理应该多给点,但杨得玉决定不增加,仍按旧制。但事情得快办,领导们也等着拿了这钱,再给他们的领导拜年。

杨得玉将副局长和会计叫来,先说了自己的想法,大家也同意按旧例。杨得玉问会计这笔礼钱怎么做账。会计说,你放心,我有办法,仍按老例,让预制厂那些下属单位弄些购买水泥一类的发票,这些都是消耗材料,用掉了,谁也没法再查实。

让会计立即去提现钱后,杨得玉又觉得四万块少了。想想全县各局,也就水利局富点,按他了解的情况,县领导每年的拜年钱,基本靠水利交通财政这五六个富局大局供给,其他穷局小局,也就是买点烟酒或给个一千两千应付一下。滕书记陈县长都是今年刚当一把手,积蓄不多,而需要跑需要拜的地方又多,那点钱肯定不够。更要命的是今年自己又处在升副县长的节骨眼上,更需要使点银子,而自己却没有了一点积蓄,最多只能拿出几千。想再和几个副局长商量增加一点,又觉得张不开口。转念又想,今年虽然工程项目多,但上面给到位的钱并不多,再说前期花费又大,给领导解释一下,领导也能理解。

往年杨得玉自己有钱,缺钱的心里感觉也轻些。今年弄到的多,花的更多,钱掏空了,心也掏空了。过年还要给父母一点钱,还要走些亲戚,何况今年又多了岳父岳母,更需要花一点钱。他明显地感觉出来,缺钱竟让他胆子都小了,处处都觉得小心谨慎。杨得玉更加烦躁。等会计拿来钱,让会计找来信封分开装好,杨得玉决定先给陈县长等送去,滕书记那里晚上去,去了多说说话,他觉得有许多话要和滕柯文说。

杨得玉回到县长助理办公室,喝一杯茶,刚想到陈县长办公室,田有兴踱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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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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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田有兴虽是副局长,但每次进杨得玉的办公室,都要先叫一声杨局长。现在突然成了副县长,成了杨得玉的顶头上司,当然不会再叫杨局长。田有兴在杨得玉的对面坐下,问杨得玉这些天忙什么。杨得玉虽然一时转不过弯来,也知道这小子的副县长也当不了几天,但该转弯还得转弯,当一天你的上司你就得尊敬一天,这也是官场应该遵守的规矩。杨得玉还是急忙起身给田有兴倒杯水,恭敬地递上。田有兴笑了说,杨局长,咱们的关系不一般,你这样突然一敬我,我倒有点不好意思。以后没必要这样,咱们是朋友,就按朋友相处。

杨得玉说,那我成了什么样子,好像我一点规矩都不懂。朋友归朋友,官场归官场,该怎么样就得怎么样。

田有兴问一阵水利局的近况,然后说,水利局的情况今年比往年好点,给职工的年终奖是不是也要多点,发了没有,今年能比去年多发多少。

杨得玉猛然明白田有兴还惦记着那点奖金。水利局的年终奖是分等级的,一般职工也就是两三千,中层干部四五千,局长这一级八九千。杨得玉急忙说,今年资金到位情况不好,奖金仍按原来的发,你十一月调出水利局,我们给你发了全年的,明天我让会计给你送过来。

田有兴并没表示感谢,而是阴沉了脸报怨这次县领导分工不公,让他分管的都是些穷局小局无关紧要的局。这一点确实很明显。副县长们的分工是由书记县长商量决定的,肯定是考虑到田有兴的副县长当不长久,才没让他分管那些实质工作多的大局,只让他管一些不需要多管的工厂公司和上面直管的银行电信等部门。田有兴说,我的情况你清楚,这次违背上级意愿当选,上面肯定一肚子气,趁过年我得去打点打点,疏通一下关系,消除一点误会,这就需要点钱。我的经济情况你清楚,除了那套房,什么也没有。当了副县长,分管的这些部门又都没钱,即使像电信银行有钱,也不会轻易给我这个管不着人家的副县长。我的想法是水利局能不能借我一点钱,等我有了钱再还你。

原来远不是惦记着那几个奖金,还有这么大的要求。说是借,当然是要了。杨得玉心里不禁一阵担心:如果这小子真的使了手段跑通了上面,上面不再调他走,这个副县长的位子就空不出。即使有钱,也绝对不能给他。田有兴又提那套房子,好像也有要回的意思。妈妈的,尽想好事。没有那套房子,哪有你的今天。杨得玉说,田县长,我今年最怕提钱,一提钱,我的头都麻了。水库工程没钱硬上马,民工逼包工头,包工头再逼我,有闹的,有威胁的,还有提了刀子来的,我现在是连命都顾不住了。你知道,往年还能给领导们点拜年钱,今年是一分都拿不出来。刚才我还把会计叫来,无缘无故把人家骂了一顿,委屈得会计直掉眼泪。

田有兴在水利局工作多年,副局长也当了三年,他当然了解局里的情况,当然不相信杨得玉的鬼话。他觉得他了解杨得玉,杨得玉也算个小心又料事周全的人,难道他就不怕他这个副县长有朝一日分管了水利局而报复?田有兴当然不死心,说,多没有,难道少也没有?

杨得玉真不知该怎么拒绝这个死皮赖脸的东西。想狠心说没有,又觉得还是留有余地好。他说,我回去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有个结果。

田有兴知道这是推托的话,便红了脸悻然出了门。

得罪了田有兴,杨得玉心里还是不踏实。万一上面不把田有兴调走,事情将会麻烦。到陈嫱办公室,陈嫱不在。乔敏打来了电话,要他中午到她那里。他也觉得该去她那里了。这些天找他给他拜年的多,中午晚上是高峰,他必须得呆在那个家里,已经几天没去乔敏那里了。他看看表,已经到下班时间了。他答应马上过去。

敲敲门,感觉门开着。但乔敏却背对着门躺在床上。杨得玉俯身问怎么了,乔敏不答应。轻轻将她翻过来,再问怎么了。乔敏说,肚子疼。

再问哪个部位疼,乔敏指指下面。杨得玉说,下面都是肠子,好治,我给你揉一揉就好了。

杨得玉感觉她是在撒娇,以表示对这几天不露面的不满。杨得玉也故意装出一副真诚,不看她的脸,认真给她揉一阵,问疼不疼了,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杨得玉只好叹口气,只好解释他这些天特别忙。她说,我知道你忙,可我肚子疼又不能叫别人来揉。

算算,她例假结束没有几天。还是心里有别扭。女人的心病,还得用心去医,用情来化解。他将她的裤带解开,把裤子给她退到大腿。先揉肚子,然后慢慢向下。揉一阵她的那里,很快感觉到她已兴奋起来。看她的脸,果然没了眼泪,没了委屈,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脸痴迷。他知道得继续下去,虽然感到浑身没劲,但还得勉强应付。杨得玉脱光衣服上来,半天却没有一点起色。这样不争气的身体,不仅让他沮丧,也让他恼怒。老了,怎么一眨眼就老了?这样没出息的身体,还娶他妈的年轻姑娘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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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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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躺到一边休息,她摸一把,又哭了。这回哭得特别伤心。见他并不回应,而且躺在那里无动于衷,她只好哭了说,我就知道你没把我当成妻子,没把这个家当成家,你的心还在那里,老婆也还是那个刘芳。

杨得玉说,我不是已经给你说了么,我也是没有一点办法。你知道,世界上的一切事情,并不是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而是你想怎么着却没有奈何。你想,如果我不负责任,我就会不顾一切放纵自己,整天呆在你身边和你玩乐,不管事业,不管前途,不管我们的将来。你想想,这样行吗,这样不负责任的男人你喜欢吗。

乔敏仍然哭了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心里的难受你根本没去考虑。你住在那里是没有办法,但你和她已经不是夫妻了,你不能和她睡在一起。想想你们晚上睡在一起,你想过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差不多几天都睡不着觉了。

那天她看到他领回了离婚证,她特别高兴,特别兴奋。那天她的眼泪特别多,一串串往下掉,然后抱了他,兴奋地说,总算是有了结果,总算是放心了。还说,你知道吗,自从爱上你,爱上一个有妇之夫,我的心里有多少担心,我最怕的是我们没有结果,如果到头来没有结果,别说别人笑话,我自己也没脸再活。然后又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正式夫妻了,要以正式夫妻的样子来生活,以正式夫妻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约束自己。然后又要举行一个仪式。好像她早有准备,准备了两根红蜡烛。她点燃蜡烛,要两人对面跪了发誓,发誓一辈子互敬互爱,永不分离,永不三心二意,朝三暮四再爱别人。当时他觉得理解她的心情,现在才觉得当时并不理解,现在才算完全明白了。想想看,哪个妻子会允许自己的丈夫睡到别的女人屋里,尽管这个女人是他的前妻。确实是委屈她了。杨得玉动情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猛亲一阵说,我的小宝贝,你想错了,你把我想成最坏的坏人了,在没认识你以前,我就不想和她睡一个床,你没见我书房里有床吗,那时我一般都在书房里看书睡觉。

乔敏撒娇了说不信,然后抓住他的下面说,我们已经五天半没在一起了,如果你和她没那种事,怎么软成抽了骨头的鸡腿,没一点精神。

杨得玉叹口气说,老了,这也是我一直担心的。我担心再过几年,我就更配不上你了,你就会更加嫌弃我了。

乔敏说,你骗人,书上说男人七八十岁都有性欲,那一阵报纸上还在炒作一个百岁老人结婚的事,你才多大,别说和百岁老人比,就是和八十岁的比,你还不到人家一半。

想不到她把书上的特例当成了普遍,真是书呆子,又把书理解歪了。但自己四十刚出头就这个样子也不算个健壮男人。杨得玉叹口气说,你不理解,都是累的,心累才是真正的累,你不知道这一阵我的心有多累。本来我不想告诉你,但不告诉你我就再没有人可以诉说。你知道,修水库的钱上面只拨了一点,为了造成既成事实再要后续的钱,就匆忙上马,结果是我们没办法付工程款,工头没办法付民工的工资,民工们闹,工头就来我这里闹,求我,送东西给我,但我没一点办法。先礼后兵,哪一天把工头们惹急了,工头们和我翻了脸,揭了我的老底,我就得蹲大狱。想到这些,我就半夜睡不着觉,心里也止不住恐慌。你也许觉得我没有男子汉的胆量,其实事情轮不到谁的头上谁就体会不到,我觉得我够男子汉的了,如果轮到胆量小的人头上,早吓阳萎了。但不弄点又不行,光靠那点工资,别说干其他的事,就连场面上的事都没法应付。唉,人们都说当官好,谁又能理解当官的苦衷。

乔敏静静地听完,动情地钻入他的怀里,说,我不要你再弄钱,我只要你,只要你平安,穷点苦点都不怕。

乔敏能这样说,让杨得玉心里感到一片温暖。他也相信,以后确实会好一些,以后不搞情人,也不再离婚结婚,就不需要太多的钱。如果官能当下去,清清白白,也不会困难。杨得玉将她翻到他的身上,用鼻子贴住她乌黑的眼睛,说,宝贝,你放心,为了你,我会更加努力,想尽办法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既要平平安安,又要让你过上夫贵妻荣的好日子。

晚上看完新闻联播,杨得玉给滕柯文打电话,说他想过去一趟,问什么时间过去。滕柯文说十点以后吧。放了电话,杨得玉知道滕柯文那里有人,但十点后去更好,十点后一般的人就不再去找,他可以和滕书记多说说话。看看日历,离过年还有十四天。看来,拜年的时间是越来越提前了,本来他要赶早一点,想不到别人比他还早。

十点钟动身时,刘芳无声地来到他面前,问他是不是又要走。杨得玉说有点事。刘芳说,我知道你要到那个小狐狸精那里去,你可真成了夜游鬼,白天来晚上走。你空一晚上都不行吗?你看看你的脸,都黄瘦成了什么样子,血都让那个狐狸精吸完了。我告诉你,小狐狸精就是个白骨精,她不仅要吸干你的血,还要吃尽你的肉。老夫少妻命不长,我本来不想管你,但你一点都不知道克制节省,用不了多久身子就会垮掉,我不管也不行。今天你得听我的,好好在家休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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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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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办了离婚手续,但在刘芳心里,好像他还是她的丈夫,至少感情上没太大的改变。这十几年来,他虽然对她一般,但她却完全把她交给了他,而且全身心地依赖他。他清楚,这种依赖的惯性还会延续,短时期内要让她断绝也难。其实他这几天晚上没回来,有时是加班晚了睡在了办公室,有时是为躲包工头住在了招待所。他知道给她解释她也不相信,便说,我今晚有公事,办完我就回来。

来到滕柯文家,还有客人在滕柯文这里。杨得玉不认识这个人,当然这个人也不是本县人。听语气,好像是滕柯文老家的人。杨得玉的到来,客人只好匆忙离去。杨得玉怕再有人来,便急忙拉开柜子的抽屉,将钱放了进去。滕柯文问,是不是钱。杨得玉点点头。滕柯文说,今年工程款没到位,水利局不是很紧张吗,你们怎么还有钱搞这些。

杨得玉说,每年都是这样,我们早有准备,再说你也得到上面去拜年,都是公事,我们也不能让你自己掏钱。

滕柯文说,这年过的有啥意思,人家是过年,咱们是熬年。如果没这个年,也就没这么多的事,就可一心一意搞工作,现在,有些不想干的事你也得去干,也得去跑去拜,真是烦人。

杨得玉陪了叹气,表示深有同感。

滕柯文说,但年还得拜,还得到省里拜,明年不但要把修水库的钱跑下来,还要把修渠配套的钱也要跑下来,而且其他方面也要跑,全面开花,不然明年的日子没法过,过也只能是维持现状,根本没法发展。我想好了,年前跑不行,年前跑的人多,人家根本记不住你是谁。初一是拜父母拜丈人的时间,给领导拜年的人少,咱们初一一早就去,既能见到领导,又能表示诚心。到时你们水利计划财政教育所有能跑钱的部门都去,对口跑省里的上级单位。我决定让你们年三十就住到省城,谁跑不回钱拿谁是问。

我的老天,看来今年的年真的是难过了。见滕柯文再不说话,杨得玉开始汇报查封林中信诊所的事。那天药监局去查,林家的诊所不仅有进私药的问题,还有使用过期药品的问题,特别是中药材,有许多已经生虫变质。按经营价格的十倍罚款,要罚二十一万。林家当然拿不出这么多钱,药监局只好将药店查封,说什么时候缴清罚款,什么时候整顿好了才能开门。这样一来,林家的诊所肯定是开不成了。

这些天,身体和精神越来越糟,滕柯文真是恨透了林中信,恨不能让人把林中信杀掉。但恨归恨,还不能失去理智。林中信也不会善罢甘休,如果处理不好,就会闹出新的麻烦,甚至将他这个县委书记搞得身败名裂甚至下台。滕柯文说,一切都要依法行事,没有法律依据的事不能做,这点你要给他们讲清。

杨得玉说,你放心,他们是执法的,他们自然懂法,我反复告诉过他们,他们也清楚依法的重要性。

见滕柯文点头,杨得玉说,还有件事我也想和你说说。今天田有兴找我了,他要我给他弄点钱,说要到上面打点打点,意思是要保住他的副县长。说不定他有什么门路,也说不定真的跑成,让市委改变调他的想法。

滕柯文问田有兴是不是已经知道要调他了。杨得玉说肯定不知道。滕柯文说,什么事情都有个界线,明显越界的事,再跑也不可能跑成。这件事影响那么大,为了维护面子和权威,市委也不会放弃不管。再说,调田有兴是让他下去锻炼,并不是降职和处分。让他下去锻炼也是按规章办事。按规定,当副县长这样的实职必须有基层工作的经验,田有兴没有,又年轻,让他下去合情合理。

杨得玉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杨得玉说,滕书记,您这次给于书记拜年,如果方便,您再提一下我的事,争取把我的事也能定下来。

滕柯文一口答应,说,你放心,我想这个副县长这次怎么也是你的了。

滕柯文哈欠连天,杨得玉觉得滕柯文瞌睡了,便起身告辞。

杨得玉走后,滕柯文便给洪灯儿打电话,说他难受死了,药怎么还不送来。洪灯儿说,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用,杜冷丁依赖性太强,一旦用上,很难戒断。我们现在正在戒毒,怎么能再用毒品。

滕柯文不耐烦了说,看来你是不管我的死活了,我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整天狠了心说戒毒,再说马上年关了,我得到上面拜年,哈欠连天没一点精神,一看就是个鸦片鬼,怎么能去见领导。我求你了,求你给我送点过来,等过了年,我请一个月的假,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彻底把毒戒掉。

这两天,滕柯文天天缠了她要杜冷丁,药她已经弄出五盒,但怎么想都觉得不能用。现在他要去给领导拜年,没点精神确实不行。洪灯儿将五盒药装入包里,出门时,又觉得不妥,又将药拿出三盒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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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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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柯文有点迫不及待了,那眼神,那面色,和从前的滕柯文简直判若两人,和戒毒所里的那些瘾君子已经没什么两样。这让她的心不由得一下缩成一团。前些天,她专门到几个戒毒所请教学习,瘾君子们的样子让她不忍目睹,特别是他们的精神,仿佛已经脱离了人类。她不敢想像滕柯文会成为那样。她相信他,因为他不是一般的人,是一个县的县委书记,他应该有勇气有毅力把毒彻底戒断。她给他带了几乎所有戒毒的药,甚至给他加大剂量,但却没一点效果,甚至他的表现还不如普通人。滕柯文立即趴下裤子让她给注射。装好药,她的心实在不忍将这毒品注入他的体内。犹豫间,他从她手里抢过注射器,一下刺入了自己的臀部。这一动作几乎将她惊呆,站在那里半天反应不过来。注射完,他说,反正以后也得自己注射,原来这注射也很容易学。

以后自己注射?难道还打算注射下去吗。她真不敢往下想,她对他的信心彻底地产生了动摇。她浑身发冷,心也向那个看不见的冰冷的暗处沉去。药很快起了作用,他轻快地哼起了曲子,然后利索地将自己脱得一丝不挂,上床自顾倒头睡了。

她感到他在床上晃动,而且动作很大。她急忙扑上前细看,发现滕柯文双眼闭了,一脸痴迷,一脸淫荡,下身晃荡得更加起劲。她一把揭开被子,刚拿开他捂着的手,一股精液射了出来,差点射到她的脸上。

一股厌恶也从她的心底喷射出来,而且比他那点儿污秽喷射得更强烈,更恶心。她真想狠狠给他几个耳光。她捂了脸跑到了客厅。

天啊,真是不可想像。在戒毒所参观学习,医生告诉她,毒品的可怕之处不仅可以改变人的精神,而且可以改变人的心理。心理变异,才是毒品最可怕的后果。她也知道他刚才在干什么,用吸毒者的话说,那叫享受毒品带来的飘幻,吸毒者干脆叫飘。所谓飘,就是闭了眼想什么来什么,要什么有什么。这种毒品产生的幻觉和快乐,才是吸毒者难以戒断的心理依赖。可恶的林中信,竟下如此毒手,真该千刀万剐。

洪灯儿痛哭一阵,突然感到里屋没一点动静。擦干眼泪过去看,滕柯文仍然在那里一动不动地飘。看着死去一般的滕柯文,洪灯儿突然觉得他是那样陌生,那样可怕。想当初,他是那样刚毅成熟,那样睿智健谈,那样富有魅力。顷刻之间,怎么就变得荡然无存。

她想回去,又怕他出什么意外。她只好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了。

刚有了睡意,他却来到了身边。他弯腰将她抱起,说,你为什么不睡到床上,是不是嫌弃我了。

她不说话,眼泪却一串串涌了出来。

将她放到床上,他说,真是对不起,请你不要难过,更不要对我失去信心,等过完年,我下决心去戒,到时,我又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滕柯文,又是一个体贴可爱的好男人。

也不知他知道不知道刚才干了些什么。坐起看看床,那些污物还在,她的身上也沾了一些。她指一指污物,他立即红了脸,急忙去拿了卫生纸来擦。

毒瘾过去,他还是好人,也不再觉得可恶,甚至又恢复了那种可爱。她想再劝说他,又觉得没用。她突然想知道他刚才飘时想到了哪个女人,才射出了那么些东西。她问他,他红了脸说,我不想撒谎,那时的我已经不是真实的我,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想到女人,也是那些电视里眼熟的演艺名星。

洪灯儿心里酸酸的。她以为她是他心里的最爱,她已经深入到了他的心间,就像她已经把他溶入到她的每一个部分一样。她伤感了讽刺说,我以为你在和我飘,想不到你比我想像的还风流,怪不得戒不断毒瘾,原来确实神奇,睡在自己的床上,就能把世界各国的漂亮女人都睡一遍。

滕柯文叹口气,说,灯儿,你就不要再批评我了,你就当我现在是个病人,病很快就会好的,那时,我一定要加倍地爱你,加倍地补偿你。

滕柯文要洪灯儿也上床睡吧。睡了,滕柯文却没有一丝睡意。他仍然很兴奋。他搂了她要说话。他的话特别多。说一阵,他又要亲热她。但她明显地感到此时的亲热和以往不同,他只用嘴和手,而且一次次狠了劲抓咬她的敏感部位,几次疼得她将他推开,但他仍然顽强地上来继续。她突然想到了性虐狂。他嘴上说得好,但他的心理确实有了问题。这一可怕的结果又让她觉得他是那样可怕。她一下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推说上厕所,然后迅速出门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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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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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柯文心血来潮出怪招,要各科局到省里对口单位拜年,而且不能早去,也不能晚去,要等初一省厅领导们安静下来再去,以此来感动省厅领导。但拜年不能没有拜年礼,许多科局实在是拿不出钱。钱少去拜年,如同割下驴卵子敬神仙,驴也疼死了,神也得罪了。最后只好决定保重点,将能集中的财力集中使用,确定计划、财政、水利、教育、扶贫这五个单位对口去拜。

虽说初一去拜年,但事先得打探清楚领导们的住址,再实地勘察一遍,如果拜错,将会有不小的麻烦。年三十一大早,以杨得玉为首,率领四个局长分乘两辆车上了路。

年三十已经是过年了,路上静得几乎看不到车,除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好像没有别的声音。沉寂的四野,使杨得玉一行的心情更加沉闷,谁都不愿多说什么。路上人少,车开得很快,不到三个小时,就跑到了省城。

省城的街上有不少人,倒看不出过年的那份气氛。找家宾馆住下,匆匆吃点饭,大家便各自去打探踩点。

杨得玉和水利厅农水处的王处长还算熟悉,但用他时,这位王处长却拿起了架子,打电话约四五次,都推托有事或者没时间,软磨硬泡到天黑,王处长才告诉了他的住址。到了王处长家,才发现家里人很多,除了一家三口,还有岳父岳母,还有帮了干家务的妹妹。幸亏来时准备充分,按一千两千三千装了半袋子红包。原计划给王处长家五千,现在人多,就只能每个人少给点。每人一千,还是撒出去了六千。

拜王处长的目的,主要是弄清厅长和主管农水的副厅长的住址。王处长却很为难,说按规定,领导们家里的电话都是保密的,一般不向外透露,住址就更不能轻易告诉人。杨得玉听了不由得浑身冒火。妈妈的,如果一点都不用你为难,如果像指一下公厕一样容易,老子还给你红包干什么,难道世上还有比这更容易挣到的钱吗。杨得玉强压下火,堆了笑脸说,王处长,您就偷偷地违反一回纪律,我就是死,也不会说是你说的,况且给领导拜年也不是什么坏事,领导也不会追查。

杨得玉又软磨硬泡,王处长才很勉强地说了个大概。

装成厅长家的亲戚,东跑西跑落实清楚厅长家的准确地址,天已经黑尽。回到宾馆,只剩强子才还没回来。按职务,本来强子才是不应该来的,但省扶贫办的那两千万水窖款是强子才跑来的,他和扶贫办的人熟,就让他替县扶贫办来拜年,争取明年再能要点资金。强子才没回来,大家只好饿了肚子边看春节晚会边等。等到九点多还不见强子才的踪影,只好打手机。可手机回音是关机。大家不免有点着急。

这次拜年,指定由杨得玉负责。为节省开支,只来了两辆车,强子才是打的去的,身上又带了那么多钱,万一出个事,麻烦就大了。杨得玉只好给强子才家里打电话,问强子才下午给家里打电话了没有。强子才老婆连问出什么事了,杨得玉只好说关机联系不上,问还有没有其他联系的办法。强子才老婆说没有,杨得玉只好挂了电话。

等到快十点,大家饿得实在不行了,都说先吃饭再说。大家刚下楼,强子才却回来了。

强子才一脸高兴,说他已经吃过了,是在武主任家吃的。大家听了便骂强子才怎么不打个电话,还关了机。强子才噢一声,说怕手机响领导讨厌,就关了机,结果倒忘了。

强子才能在扶贫办主任家里吃饭,可见关系不同一般。古三和说,还是你强局长牛皮,不但今天提前把年拜了,还把人家的年饭也吃了,怎么样,给你透点消息没有,明年能给多少万。

强子才嘿嘿笑,一脸得意,然后说,武主任是常务副主任,明天还得去拜主任。明年的经费还没下来,他们能得到多少钱,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强子才要上楼休息,杨得玉说不行,要强子才一块儿去陪吃。杨得玉说,今晚咱们组成了一个革命的家庭,五个人,虽然不是来自五湖四海,但都是革命战士,是局长家庭,咱们也吃团圆饭,团团圆圆,一个都不能少。

宾馆的饭店不开门,只好到街上找个开门营业的。

满大街张灯结彩,却满大街不见一个人影,不知张灯结彩要给谁看。他们一行虽然五人,但一条大街只有五人,显得更加孤单冷清。一般饭馆都关了门,估计只有大饭店才不会关门。古三和心酸了说,妈妈的,机会难得,有几个局长能在大年夜聚在他乡,走,咱们到最豪华的饭店去,好好吃一顿乐一乐,怎么样,杨县,同意不同意。

大家都一片响应。大年夜,是也该乐一乐了。杨得玉问哪家最好,王奋山说,当然是西府大酒店了,在那里,最低消费一千块,想吃什么都有,想干什么都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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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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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开了车来到西府饭店,里面却是热闹非凡,不仅包厢没有了,连大厅也没几个坐位了。看来有钱人还是不少。杨得玉环视一遍,说,这里面说不定有领导,万一认出咱们来,怕是不太好。

古三和说,领导才不会来这种地方张扬,我看这里坐的,都是那些暴发户。手里有了钱,又不想在家里安静,就全家跑到这里来显摆。

两三个服务小姐已经在请,只好找个角落坐下。虽说是大厅,但桌椅的摆放并不拥挤,桌与桌之间有很大的距离,也不显得吵闹不堪。看看人家一桌桌笑逐颜开,都说咱们也好好点一桌菜,也好好热闹热闹。

带这么多钱送人,自己却不吃不喝也说不过去,更何况此时又是个特殊的时刻。决定每人点三个菜,至少有一个是平日吃不到的。轮到强子才点时,都说今天强子才可是吃亏了,在领导那里吃饭,肯定吃得不错,吃得很饱。强子才很不自然地笑笑。其实他根本就没到武主任那里,想到让他来拜年,就一肚子恨。去年歪打正着跑回那么大一笔钱,在县里当然是空前绝后劳苦功高,但县里哪个领导都没表扬奖励他,就连口头夸赞几句都没有,好像这钱不是他跑来的。不表扬也罢了,竟然恩将仇报,居然给他来了个贬职,一下把一个计划局长兼县长助理贬为招商局长。如果招商局是个有点权力的行政局也罢了,偏偏又是个最没权力又求人施舍简直就是靠要饭过日子的讨饭局。讨饭局也没让好好当,竟然又被双规审查,破财受辱几乎让他花光了多少年来的积蓄。可笑的是,艰难时刻又想到了他,又觉得他有点用处,又要让他替扶贫办跑钱。狗日的,把我强子才看成了什么东西。可这次来跑,也不公平。这次县里只给他们五人每人一万,其余的钱,要各局想办法自带。别的局都是大局有钱局,弄个三万两万不在话下,但县扶贫办说没一点钱,只给他带了五千。打发讨饭的一样。当然五千也能拜年,问题是这一万五送进去,能不能要到钱。傻瓜想一想都会明白,需要扶贫的不止你一个县,什么时候都是狼多肉少,去年给了你两千万,扶贫办再傻再不负责任,也不会把钱都投到你这里。都投到你这里,让谁想一想,都觉得不正常,哪个傻瓜领导胆敢这样胡来。可县领导们就是这样一群贪心不足的傻瓜。强子才在百货店转到天黑,给妻子买了两件衣服。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给妻子买衣服。这次被双规,如果没有妻子奔波营救,说不定早蹲进了大狱。然后找到一家营业的海鲜店,进去一个人慢慢吃了海鲜,然后才喜气洋洋返回住的宾馆。现在想想,强子才还觉得好笑。可世上就有这么好笑的事。强子才压住心里的笑点了两个标价八百元的菜。他想,反正这一趟老子已经轻轻松松赚到了一万五,再赚个嘴香肚饱,也算把吃亏掉的赚回了一些。

古三和心里也不痛快。入坐时,杨得玉径直坐到了上席,这让古三和一下感到不自然。他虽然成了教育局长,但还是常委。本来像他这样的县常委一般都是副县级,他虽没按副县级对待,但按规定,县里排名时,常委仍比那些不是常委的副县长在前。开会时,他坐在台上,主管他的副县长却只能坐在台下。前些天县领导们团拜时,竟然没有叫他,他连入场的资格都没了。现在大家竟然无视他这个常委,不管是有意也罢无意也罢,有一点可以肯定,在人们的心目中,他已经是个一般的局长了。从这次来省城,县里安排杨得玉当负责人,就可以看出,县领导们也不再把他当一回事,免去他这个常委,也是迟早的事情。都说四十七八等待提拔,可自己才四十五岁,正是成熟有为的年龄,却一步步退了下来。今天竟然到了连杨得玉都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地步。古三和本想装在心里不做声算了,但越憋在心里,越觉得窝火窝囊。喝酒时,古三和自倒自饮,连喝几杯。白向林忍不住说,古局长今天是怎么了,平日喝酒学雷锋,先人后己,敬你都不喝,今天是酒好还是心情好,怎么自己抢了喝,是不是喝醉了要去泡小姐。

古三和阴沉了脸说,没办法,人倒霉,只能借酒浇愁,人家都是年年高升,只有我,真是老奶奶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官降了,人也不值钱了,大年夜被发配到这里,混得不明不白。想想人家别的常委,都蹲在家里等别人来拜年,只有我,混到这里低三下四给别人拜年。

来时古三和并不消沉。杨得玉敏感地意识到是什么问题,意识到自己不该坐这个上席。但这次来明确交待了我杨得玉是负责人。常委又怎么样,常委也不是黄金白银,到哪里都能流通使用。再说,吃一顿饭,何必那么斤斤计较。杨得玉说,我怎么听出三和兄的意思是说跟我们混在一起有点掉价,来,别泄气,既然落草为寇了,就不要嫌弃兄弟们,其实跟兄弟们在一起也不错,难得在大年夜聚在一起,能聚在一起确实是缘分。来,兄弟我敬你这个常委一杯,以表示对你常委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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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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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对古三和的作态也有点不满。常委又怎么样,真是骆驼死了架子还端着。王奋山说,老弟你就知足吧,你原来当党委办公室主任,说穿了也就是个侍候人的,到了教育局,一下成了几千人马的总管,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半个县的财政和职工都归你管了,你还要怎么样。

白向林说,王局长这才说了真心话。王局长当教育局长时,也说没权没势,离开教育局了,才知道那是最肥的差事。

大家都笑,王奋山挠了头也笑了说,还真让你小子说对了,现在不当了,到了清水衙门,还真有点留恋那个热闹。往年这个时候,我也在喝酒,还必须得喝醉,然后一摊烂泥躺在床上,第二天谁来拜年,我也含糊不清,过后我也记不起来,该怎么办照旧怎么办。

都知道王奋山有个毛病,一到过年就醉,醉了,拜年的人带了什么礼来他不清楚,要和他提什么要求他也不明白,拜年的人只好放了东西悻悻离去。强子才说,奋山兄,今天你可不能喝醉,喝醉了不但没人给你送礼,说不定口袋里的钱也会让人掏掉。

王奋山说,你们不知道,都是些穷教师,这个想调进城,那个想升个职;这个要职称,那个要经费,流水一样来,来了都不空手,都提些贱酒烂烟,不收推不掉,收了人家心里骂祖宗,你还得想着给人家办事,所以我干脆喝醉,你带了什么说了什么,我过后全不知道。

大家又笑,都说王奋山不说实话。穷教师提点烟酒有人相信,那些校长站长们提点烟酒,连小孩子都不会相信。然后又挖苦古三和,说古三和今年亏了,过大年不在家,要少收多少烟酒红包。古三和说,屁,教育系统的人没几个认识我,不认识哪个敢上门送礼。

白向林说,那你就好好干,明年全县的教师就都认识你了,不要多干,连干三年,银子就收够了,然后尽快脱身,到个清静的地方,就像王局长一样,慢慢消化吃到肚里的食物。

说得太露骨了,太不像话了。杨得玉急忙制止说,还没喝酒,你们是不是就都喝醉了。说点别的,别一天到晚就是官长官短。来,讲笑话,谁讲得不笑,罚酒三杯。

谁也快乐不起来,更没心思讲笑话。细想,还真巧,确实都是些失意的人。白向林副县长没当上空喜欢一场;古三和不但没当上副县长,免去常委也是年后的事;王奋山一时骄傲差点丢官,最终还是失去了教育局长这个实权;强子才更是倒霉到底,丢官破财都遇到了头上。都说只有杨得玉得意,升了县长助理。说不定哪一天少一个县长,杨得玉就正好补上。杨得玉怕大家联想到田有兴,就岔开话题说,不讲笑话也好,咱们喝酒。来,咱们互相敬杯酒,互相拜个年。

前面那桌已经开始拜年。晚辈们按辈分三三两两站出来,给长辈们鞠躬,然后长辈们掏出红包递上。不管是鞠躬的还是送红包的,都是一脸幸福,一脸笑容。看着人家一脸喜气,强子才说,咱们也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拜个年吧。

确实该打电话拜个年了。大家都掏出手机。杨得玉想先给乔敏打。来时,乔敏就含了眼泪送他出门,这一天,她又几次打电话发短信。杨得玉走到拐角没人处拨通乔敏的手机,问她在干什么。乔敏带了娇柔说,不知怎么回事,我特别想你,和家里人一起看电视,还是感觉特别孤单,心里老觉得少了什么,心里老是止不住难受。实在忍不住,我就装累了要睡觉,一个人从父母那里跑回来了。回到屋里,更觉得孤单,我就一个人睡了想你,这才觉得好受一点。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话。他也一下特别想她。如果她在面前,他一定要抱了她在屋里跑上三圈。他止不住鼻子发酸。他声音发软了说,敏,我也特别想你,恨不得立即回到你身边。她低泣几声,然后问他现在在干什么。杨得玉说,我们正在吃饭,明天如果上午把事办完,下午就回去,如果下午才能办完,我们连夜回去。

挂了电话,杨得玉觉得应该给乔敏的父母打个电话。虽然没结婚,也算是岳父岳母了。乔敏很计较这些,不然她会不高兴的。问题是电话接通后怎么称呼。这一直是让杨得玉犯难的问题。不要说叫爹叫妈,喊个伯父伯母也张不开口。毕竟不像两代人。对此乔敏已经表示过不满。他想,好在是打电话不见面,就当是给自己的爸妈打电话,只要叫过几回,也就不觉得别扭了。是乔敏的母亲接的电话,杨得玉还是一下喊不出妈,啃哧几声什么都没叫,便直接说了过年好。好像对方更意外更紧张,嗯嗯应半天,也说不出一句什么。

都没话说,杨得玉只好将家里人都问一遍,匆匆结束了通话。

回到桌前,见大家还在打电话,又觉得应该给刘芳打个电话。怎么说也在一起过了几十年。打通,刘芳问他回来不回来。走时他就给她说过,他要到省城去,可见她是没信他的话,以为他就在乔敏那里。杨得玉再次说他在省城,她才问他在省城干什么。他说拜年。她更不信了,说哪有年三十拜年的。杨得玉不想再解释什么,因为这确实不合拜年的惯例,因为这本身就是出奇招,希望以奇制胜。问问儿子,杨得玉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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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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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坐回到桌前,大家的情绪更加低落,都说这穷官当得也没意思,人家家家都在团聚,咱们却孤孤单单跑到这里给不相干的人拜年。说到伤心处,强子才竟有了泪花。杨得玉觉得这样的情绪不行,这样的情绪肯定要影响明天的事情。杨得玉说,大家就知足吧,知足者常乐。想想老百姓,想想那些贫困村的村民,想想下了岗的人们,再想想仍然在岗位上工作的人们,比如这些服务员,我们已经不错了。活人难,人人有本难念的经,咱们也就知足吧。

大家不再说什么。一时气氛有点沉闷。突然乔敏发来了短信。见杨得玉看信的表情有异,大家都说是情人发来的,便都抢了要看。只有强子才知道杨得玉离了婚,是民政局长老胡告诉他的。又因强子才见过杨得玉和乔敏在一起,两件事联想起来,强子才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强子才说,你们别抢了,用不了多久,就会真相大白,到时你们准备好钞票去贺喜就行了。

说明强子才已经知道了底细,杨得玉急忙说,强局长,你可不能胡说,胡说了我不饶你。

强子才连连保证不说。这一来反而说明真有情人。于是大家谁也不再开杨得玉的玩笑。杨得玉想解释掩饰,又觉得只能是越描越黑,便没再做声。

明天一早的拜年才是重中之重,今晚既不能喝醉,也不能睡眠不足没有精神。互相划过三拳,杨得玉便宣布散席。拿来结账单时,大家都有点傻眼。虽然都有心里准备,但还是被六千七百块的费用吓一跳。几人细看价目单,每一样菜都比菜单上的贵许多。服务员解释说今晚是大年夜,服务费上涨百分之五十,告示已经贴在了门口。叫来大堂经理,经理却比小店的经理牛皮许多,一脸不屑理论,说有钱就交钱,没钱就到派出所。白向林跳起来要吵,杨得玉急忙制止。他清楚,如果闹起来,这事被县里知道那就麻烦大了。杨得玉答应照单付钱,经理才很不满意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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