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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史生荣 当前章节:151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06

祭品准备得很简单,除了馍和肉,也就是些水果罐头,和普通人家祭祀没什么两样。将供品摆好,大家便跪了烧纸磕头。滕柯文跪在了最后,于书记看一眼,示意他上前,和他并排在一起。于书记说,今天你来祭奠,咱们就是兄弟,咱们就按家规来。

滕柯文止不住有点感动,所有的拘束陌生和不自然都一扫而空,仿佛真的成了家庭的一员。磕头时,滕柯文不知不觉比别人多磕了许多,直到纸钱燃尽大家都起了身,滕柯文才起来。

午饭并没摆酒席,也没请什么人。饭是刀剁面。于书记说,我就爱吃我妈做的刀剁面,小的时候,每逢过节或来亲戚,我妈就做一顿刀剁面,再拌上韭菜末儿,真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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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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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书记的妈已经八十二岁了,身体虽然很好,但也不能擀面,只能跑前跑后给大儿媳打下手。吃过饭,司机和于书记的秘书就很懂事地走了出去。滕柯文急忙掏出准备好的红包塞到于书记老娘怀里,说,第一次见大娘,没买礼物,表示一点心意。

老娘没推辞,拿了转身放到了柜子里。于书记严肃了脸对滕柯文说,你这样很不好,我也没法不顾情面让你拿回去,但不能多,多了不行,表示个意思就行了。

滕柯文连说不多,不多,只表示一点意思。

夏日的农人也要午休,滕柯文要于书记休息,他现在就回县里。于书记说,我也不休息了,咱们一起回。我在家乡生活到十七岁才考大学离开,这几年做梦常梦到家乡的生活,特别是东河湾和柴草滩,多年没去了,我想到那里去看看,不知你们想不想去。

天不算太热,但太阳火红地照在当头,一行也都是汗流浃背。来到东河滩,于书记说,过去水大,不发洪水时,有半沟清水,我们一有空就跑来,还没到河滩就脱光衣服,然后跳进水里就是一阵折腾,然后摸鱼。那时鱼也多,就用手摸,一中午能摸十几条,然后用蒿草从鱼鳃里串成一串。你看现在,水基本没有了。

岂止是没水,整个河滩都成了乱石滩,只有一丝细水黑黑地在乱石中流淌。真的是没了一点看头。

过河再爬一道坡,便是于书记说的柴草滩。于书记说,小的时候,我大半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放学后就得到这里来拾柴拾粪挖野菜,没事时,也跑到这里来玩,抓野兔,打野鸟,和小伙伴玩打仗,可以说,这里是我童年最好的乐园。

柴草滩还像个样子。滩很大,有不高的野草,草下密布着鼠洞和鼠类翻出的沙土,加上那些稀稀拉拉半死不活永远长不大的秃树,给人很沉重的苍凉感。于书记说,你别看这些树不大,年龄都三四十年了,旱坡上的树都是这样,不死也不长。

突然在一个大丛沙棘旁发现了一个大洞口。于书记说,这是狐狸洞,肯定还有一个出口,里面说不定有狐狸,咱们用烟熏,一熏就跑出来了。

果然就又找到了一个洞口。于书记说,在高处的洞口下一个套子,在低处的洞口点堆柴熏,狐狸往出一跑,套子就会把狐狸套住。

老刘急忙跑到车上拿了根绳子,挽成一个活套放到洞口,于书记也高兴得像孩子,和大家一起跑了捡柴草。将柴草点燃,熏一阵,果然有一个狐狸窜了出来,一下被套子勒住脖子。抓了绳子另一头的老刘猛然被窜出的狐狸吓一跳,手一松绳子掉在了地上。狐狸带了绳子拼命逃跑,大家本能地喊了追,一口气追过两道梁,狐狸还是不见了。

于书记喘了气说,这不行,狐狸带了绳子,肯定会被野刺缠住,不被野兽吃掉也会饿死。

大家便四散找。老刘看到一片草木乱动,跑过去一看,狐狸果然被挂在了乱刺上。老刘一把拉住绳子,大喊抓住了抓住了,大家便都跑了过来。

狐狸拼命翻滚挣扎,老刘抓住绳子不放。欢乐一下又变成了残忍。于书记喊,快放开,快放开,好可怜的。

但放开得解下绳索。狐狸张了小嘴乱咬,谁都不敢近前。平日连鸡都不敢抓的滕柯文,此时一下毫无畏惧,一脚将狐狸的脖子踏住。解开了绳子,又问于书记是不是带回去养了。于书记摇头,滕柯文便松脚将狐狸放了。

于书记说,小的时候也抓住过狐狸,那时兴奋得不得了,根本不会可怜,几棒就打死然后剥皮,可见现在的人是进步了,对动物也有了怜悯之心。

滕柯文说,人有了知识,就会变得仁慈善良,于书记的学问最大,所以于书记最早发了善心。

回头时,才发现刚才一口气追了这么远。于书记说,我好多年没跑步了,没想到今天还能跑这么远。今天我又返老还童了,一下又回到了童年,回到童年的感觉太好了,我真想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时代,就这么无忧无虑地玩下去。

白刺上挂了许多小酸果,比枸杞稍小一点。于书记又说儿时常摘一大兜吃。大家拣熟的摘了尝,除了酸好像再没什么味道,但大家都说好吃,然后摘一大把慢慢吃。

于书记玩得开心,大家也开心,直到太阳西斜,一行才返回。

于书记要滕柯文坐到他的车上,于书记说,我正好了解点情况。

滕柯文喜出望外。这半天他一直在找机会,一直在考虑怎么和于书记谈。坐到一个车上,当然是最好的机会了。也许于书记是故意给他机会。上了车,滕柯文便开始汇报县里的工作,说完他搞的全县大规划,便很巧妙地将话题转到他调动的事上。

于书记告诉滕柯文,调动的事是李书记提出的,李书记和他沟通过,他当时也觉得没有必要,但也没表示反对,如果是调去当县长半年就调动,也不合适。于书记还进一步明确说,如果正式上常委会讨论决定,他会提出自己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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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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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书记是一把手,威信也很高,如果他在会上提出反对意见,调动的事当然就会被否决。细想这件事,还是自己和市委领导联系太少,于书记竟然忘了他调去当县长不久,这说明他原来在于书记的心里根本没占位置,甚至于书记心里根本就没有他。幸运的是因祸得福,终于和于书记搭上了感情。有了感情,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得多。

快到市里时,于书记让滕柯文下了车。回到自己的车上,滕柯文让老刘开慢一点,和于书记拉开一点距离。

滕柯文长长舒一口气。

平静后反复琢磨这件事,滕柯文觉得这次调他走,绝对是高一定的主意。高一定和市委李书记关系非同一般,李书记是常务副书记,分管组织工作,李书记提出调他走,可见是高一定在李书记面前提了要求,李书记才这么做的。这让滕柯文感觉到了高一定的可怕。工作上有分歧是正常的,有分歧可以当面吵,背后突然捅人一刀,这就有点太阴险太狠毒。但滕柯文决定把这件事悄悄咽回肚里,回去也不声张,装作不知道有这么回事,还要设法缓和与高一定的矛盾,改善两人的关系。等躲过这一劫,再从长计议。

能不能挽回也不一定,但这一阵一定要小心谨慎。再仔细检讨自己,确实也有点太自信太贪权。人家书记毕竟是一把手,该汇报的还应该多汇报,这也是自己不善于和上级联系,工作方法缺乏灵活的结果。当然也是一次深刻的教训了,以后的工作不仅要谦虚谨慎,还要注意方式方法。

滕柯文又在市里多呆了一天。拜见了几位市领导,汇报了一下工作,主要谈了未来西府县的发展和规划,同时也表明了他的决心。对滕柯文的汇报,领导都给予了肯定。虽然滕柯文清楚,有的领导对他的汇报表现出应付的态度,但能肯定就说明至少没有恶意,虽是表面文章,但该做时还得做。

回到县里,滕柯文的心情好了许多。于书记要他把工作做好,不要因此而影响工作。他觉得这是最主要的。工作做好了,有目共睹,谁也抹杀不掉,谁也不会昧了良心否定你的成绩。现在持续天旱,抗旱的事还得继续抓紧。他决定再下去跑跑。

给高一定办公室打电话,没人接。打通高一定的手机,亲热地随便问候几句后,滕柯文说,高书记,最近旱情严重,今天我下去看看,回来再给你汇报,你有没有什么事要说。

电话里一阵沉默,估计是高一定有点吃惊,或者是有点不习惯这样的汇报。滕柯文突然觉得这又是多此一举:外出多天都没给书记打过招呼,下下乡突然打招呼,人家肯定有所猜测,肯定要猜到调动的事上,说不定以为要巴结他挽回什么。滕柯文说,我下去看看,了解点情况,我觉得县里应该开个会,看能不能想点办法解决点问题。

高一定说,我今天还有别的事,你先下去了解情况,做些准备,咱们碰个头,然后开个党委扩大会,布置一下抗灾工作。

滕柯文带了杨得玉和农牧局长,一起来到北山最干旱的六弯乡。

这里的庄稼已经全部旱死,星星点点的野草也晒趴在了地上,整个山川裸露成一色的黄土。和村民们交谈,村民倒比较平静,除了叹息,也没提过多的要求。杨得玉说,这里本来十年九旱,三年两不收,但地多人稀,收一回,就能吃三年,所以他们也不着急,耐心等待下一个丰收年就行了。

这样的大旱也没法抗,连救济点什么,县里都做不到。滕柯文决定到川区看看,看那里能不能做些工作。

川区的旱情更让人着急。正是小麦灌浆成熟时节,麦秆儿却旱的不成样子。三十里铺乡的领导说,河里塘里的水都抽干了,现在正在打井救急,只能是救多少算多少了。

也只有一两个村在打井。滕柯文问为什么以前不多打点井。杨得玉说,这里地下水深,储水量少,花近万块钱打一眼深井,只抽一两年就干了,成本高效益差,所以打的井少。

救灾如救命,成本高也得救。乡领导都说缺资金,办法已经想尽了。看来,不争取上面的支援不行了。滕柯文想一阵,掏出手机给主管农业的杨副市长打电话。汇报了灾情,杨副市长说,今年不仅你们旱,还有两个县比你们还旱,但旱灾不像地震洪水,报到上面,上面也没有足够的重视,更没什么救灾行动。上面不行动,市里也拿不出钱,你提的要钱打井都不现实。但杨副市长还是给想了个解决的办法,说,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给市人工影响天气办公室打个电话,看他们能不能给你们些人工增雨火箭弹,有了云,你们就往下打,这样效果说不定还好些。

滕柯文表示了感谢。时间不大,杨市长打电话来说,他已经和刘主任说好了,刘主任答应给一些,具体情况要滕柯文和刘主任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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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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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柯文打通刘主任的电话,刘主任说火箭弹也紧张,只能给一百发,每发只收原价,但必须得拿现钱来。

杨市长明明说的是给,却又要要钱。滕柯文不想再把问题推到杨市长那里,先把货弄到手再说。滕柯文说,我的刘大主任,你就行行好,火烧眉毛了你还卡脖子,这可不像个好共产党员。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先给货,钱我们慢慢凑。我向你保证,钱绝对不差你一分,旱情解除了,我亲自给你送钱,顺便也登门感谢你。

刘主任笑了,说,县太爷登门感谢我还没享受过,我希望你来时不要空手来,最好能带点礼物。

滕柯文知道刘主任要礼是半玩笑半当真。妈的,穷疯了,都把县里当成了摇钱树唐僧肉,什么东西都想啃上一口。滕柯文压住不快说,虽然天旱,我们也能收获几个山药蛋,到时我给你背半化肥袋子去。

刘主任说,好啊,县太爷的山药蛋肯定也是金子做的,你给我提一小包就够了。

滕柯文又给武装部长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负责具体实施人工增雨工作。武装部长一口答应,说我们已经派车派人支援抗旱了,打火箭弹更是我们的责任,没一点点问题。于是滕柯文要武装部现在就去拉增雨弹,并具体实施人工增雨。

最主要的问题还是灌溉工程,有了灌溉工程,一切问题才能最终解决。看来还得加紧跑这项工程。你不跑,人家当然不会着急。

回到县里,滕柯文要杨得玉留下,同时打电话把强子才也叫到办公室,商量一起到省城跑灌溉项目的事。

商量跑项目,实际是落实钱的问题。那天跟了高一定到省城跑灌溉项目,和人家省领导接触了几次,不但没有个一定的结果,人家也没给个准确的承诺,基本还是那句话:积极争取。看来高书记跑项目的事滕县长并不知道。强子才看眼杨得玉,杨得玉低了头面无表情。跟高书记跑项目的事当然不能告诉滕县长。强子才心里不由得来气:跑项目你们领导只知道请客送礼得人情,钱的事根本不去考虑,只知道吩咐拿多少多少钱出来,好像我们这些局长能拉金尿银,更何况你滕县长也是要调走的人了,你跑还不是为你自己跑关系跑人情。杨得玉不吭声,强子才决定也不吭声。滕柯文说,水利局已经为前期工作支付了不少钱。工程投资归省计委管,你们计划局是对口单位,这次跑就以计划局为主。我的意思是这次去要多住几天,软磨硬泡想办法,一定要跑出个眉目,所以我的意思是这次去要多带点钱。

强子才恼了脸说,县里一分经费不给我们拨,我们到哪里去找钱。计划局是个空架子,所有的项目款都在我这里转一下就划了出去,局里现在是一分钱都没了。

强子才的话让滕柯文没想到,强子才的脸色更让滕柯文吃惊。好像还没有一个局长和县长这样讲过话,感觉面前的强子才也换成了另一个强子才,不但没有了那一惯巴结讨好的表情,连说话的嘴都像换了一张嘴巴。难道要调走的事已经传进了他们的耳朵?肯定是这样。以前别说主动提出,即使你没有那个意思,他也能理解出许多意思,并且创造性地为你想好一切,办好一切;如果要带他一起出门,那更是受宠若惊,跑前跑后比最忠诚的狗都要感人。哪里是领导干部,简直是势利小人!滕柯文看眼杨得玉,杨得玉仍低了头面无表情。今天一天杨得玉就打不起精神,也没像往常出谋划策跑前跑后。他还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看来他们确实是知道他要调走了。滕柯文不由得怒火中烧。妈的,我倒要让你们瞧瞧,这次我拼命也要留在这里。再说,我一天不走,我一天就是这里的县长。滕柯文严肃了对强子才说,退耕还林不是还有几百万在你的账上吗?先挪用应一下急,等项目下来,再顶过去。

强子才说,那是专款,上面有严格的规定,挪用了要受处分。

滕柯文再也压不住了,他高声喊,那么你说怎么办!违反规定的事你办的少吗?怎么今天就不能违反一下了?那么你说个办法,我听你的。

强子才低了头不再做声。杨得玉说,这样吧,我回去再想办法凑上两万,强局长回去也想点办法。

滕柯文只好说,那就这样吧。然后先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家,滕柯文的情绪仍调整不过来。虽然历来官场都有趋炎附势,但狗日的强子才太明显了,也太没良心了,如果这次能不走,这样的小人决不能再用。

滕柯文感到很累。看看表,他想早点睡。躺了,却没有睡意。不由得又想到洪灯儿。那天答应晚上去,但市计生局来县里检查工作,晚上陪计生局的人吃饭没去成。这些天事忙,又没有联系。她肯定不高兴了,肯定以为他无情无义,或者误以为他在玩弄女人。应该给她打个电话。打通她的手机,她一下就听出了他的声音,然后黯然了说,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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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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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想着他。这让他有点高兴。他急忙解释说这几天出去了,很忙。洪灯儿说,你们领导忙,我理解,你今天能想起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滕柯文摸不清她是真谅解他还是调侃他,便轻松了说,没办法啊,当男人难,当领导的男人更难,身子是国家的,脑袋是人民的,嘴是上级的,肚子是食堂的,腿是司机的,家是老婆的,床是情人的,成绩是集体的,错误是自己的,我是没有一点是我的啊,哪里还有什么自由。说完,滕柯文先哈哈大笑起来。

洪灯儿也笑了,说,你说的好可怜啊,好像你已经成了真正的无产阶级。好在床是情人的,这就很不错啊,我感觉你今天的心情不错,是不是已经在情人的床上了。

本来一肚子烦恼,现在真的一下变成了好心情,看来男女感情确实有神奇的疗效。滕柯文装作可怜了说,别说情人,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啊,我现在都快要寂寞死了,我都不知道今晚该怎么度过。

洪灯儿亲切了小声说,你是领导,一切都是你说了算,你寂寞,那么像我这样的劳动人民,早就寂寞死了。

一股强烈的感情涌上滕柯文的全身,他一下想立即到她的身边,他颤了声说,我想去你那里,我特别想你。

洪灯儿也一下有点紧张动情,她喘息了轻声应着,然后问,是现在来还是一会儿来。

那天答应晚上去,可能让她空等了半夜。滕柯文想说立即去,突然想到已经几天没洗澡了,只好改口说,我洗个澡就到。

来到洪灯儿居住的小区,进大门时保安要他登记,这让他心里很是不快。刚在登记簿上写下张大一,保安好像认出了他,疑惑了问,你是不是滕县长。

滕柯文一下有点慌乱,他急忙摇头否认,快速把剩余的几项填上,匆忙向里面走去。

刚到楼门口,滕柯文的手机响了。他本想不理睬,但响声是那样响亮,简直让他心惊胆战。拿出一看,竟是洪灯儿的。轻声喂一声,洪灯儿也压低了声音说,真是对不起,没想到他回来了。

真是扫兴。他听到她的声音就在上面,肯定是出门下了两层楼才打的电话。探头往上看,果然就在二楼。滕柯文说,我就在一楼。

洪灯儿轻如阵风,跑了下来。

洪灯儿穿了睡衣,头发也湿湿的刚洗过,可见她也是准备好了的。可惜上床的人将不再是他。睡衣开口很低,她里面什么也没穿。看着她丰满雪白的肌肤,闻着她浑身百合花般淡淡的清香,滕柯文的心都醉成了一坛蜜。两人静静对视片刻,声控灯却灭了。滕柯文再也控制不住冲动,上前一把搂了她,用尽浑身激情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她匆忙将嘴贴到他的嘴上,用力接吻一下,然后想赶快回去。这时楼上的门响了。两人都意识到是他出来了。洪灯儿急忙往楼上跑。

听到两人都进了门,滕柯文止不住一阵沮丧。真他妈的不顺不巧。然后又觉得真是荒唐,堂堂一个县长,竟然如此偷偷摸摸,竟然如此低三下四自讨没趣。走出小区,又不禁对洪灯儿产生了不满:到底人家是夫妻,竟那样急急忙忙跑了上去。心里骂一句后,转念又想,她不跑回去又能怎么样,你又不娶人家,你要人家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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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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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了八点半出发,强子才却不见踪影。让县长等局长,这样的事从来没发生过。滕柯文不禁怒火中烧:好势利的小人,我还是县长,我还没有调走就这样,如果上面下了文要调走,还不知是什么样的嘴脸。滕柯文努力将怒气压下,拨通了强子才的手机。强子才说他病了,把腰扭了,动都不能动了。滕柯文不相信这么巧就扭了腰,再说扭了腰也该主动打电话请假。滕柯文几乎想破口大骂,张嘴又感觉没合适的词,又感觉没必要和这样的小人计较。他咽一口唾沫,说,那你就派副局长来!把钱和公章都带上!

又等了半个小时,副局长才来。滕柯文问带了多少钱,副局长说局里没钱,强局长只给他带了五千。

滕柯文青了脸问杨得玉带了多少,杨得玉说带了两万。滕柯文感到满意,但他什么也没说。

滕柯文把县办公室主任叫过来。滕柯文对办公室主任说,你马上再筹备两万块钱,我们要出去几天。

县政府这一阵也没钱,昨天王副县长外出开会都是自己先向下面的单位借的。但办公室主任什么也没说,掏出手机给财政局长打电话,说县里急需要两万块钱,要他立即划两万到他的卡上。

看着办公室主任忙碌了要钱,滕柯文心里宽慰了一点。毕竟是好同志多,调走的事传出去了,局长主任们肯定都知道了,张主任一声不问忙了筹钱,可见是故意给他面子,免得他有想法。还有杨得玉,也不容易,那天给他筹备了五万,今天又拿两万,肯定是很不容易,肯定费了不少心思,当然也要担不少风险。也难为这样的好同志了。

路上大家就商量到省城送什么礼物。这也是最困难的一个问题:既要实用,又要好送。更糟的是西府县不但穷,还一点值钱的土特产都没有。杨得玉提议到百货商店买点购物券,拿了购物券,人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们也有发票做账报销。如果人家什么也不想买,还可按税后折成现金。

滕柯文觉得送购物券和送现金一样,多了人家肯定不好收,再说人家那样的领导也不缺钱花,钱多了反把人家害了。滕柯文折中一下,提出送一点购物券,再买点名人字画,两种不同的东西加起来值钱,送起来感觉都是小意思,人家收起来也觉得没什么。大家都笑了说还是滕县长高明。滕柯文说,喂,你们不要以为我是这方面的老手,是你们不动脑筋,是你们依赖我,我不动脑筋怎么办。

字画的价格都不菲,别说名人的,省城稍有名点的,一幅画也要二三千元。按滕柯文的意思,给主要领导送名人的,一般处长送一般的。钱太少了。杨得玉和计划局副局长王玉民计算商量了两三个小时,才花二万块钱买了六幅画,十幅字,但都不是名人的。

再花一万五千块买了购物券。回到宾馆,滕柯文说,我已经联系得差不多了,计委的人咱请不动,人家不吃饭,咱们一会儿过去送点礼。水利厅的已经说好了,晚上吃饭,来两个处长,一个副厅长。

计委的人大多不收购物券只收了字画,有的干脆什么都不收。从计委出来,滕柯文说,如果不买字画,今天的事就办坏了。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尊敬他的意思到了,下一步办事情也好搭话了。

宴请订在了一家合资办的五星级宾馆。据说这家宾馆相当讲究,衣冠不整拒绝入内,消费不足千元也不接待。更主要的是宾馆吃住玩一条龙服务,如果客人愿意玩,玩什么都能让你尽兴。

滕柯文是通过同学王强请到水利厅领导的,王强在监察厅当处长,水利厅副厅长的女儿是王强的部下。由于有这层关系,副厅长显得很给面子,说上面要给水利厅一笔钱,专门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简称“五小”工程。因为工程投入不能太大,副厅长建议先搞水库,先把水库列入“五小”工程,尽快论证立项。迈出这一步,然后年年搞,慢慢一步一步一年一年完成配套。

可以听出,副厅长是真心实意为县里着想,因为这么大的工程,单靠水利局投资,根本不可能。但能要到一点是一点。省计委那边虽答应尽力将工程列入国家计划或省计划,但也只是说说,据说像这样的计划计委每年都要上报许多,能批准并将计划变成现实的,少之又少。滕柯文想,如果水利局能给个三四千万,就先开工搞,然后慢慢再要钱。

吃过饭王强提出洗一洗,消除一下疲劳时,副厅长也愉快地答应了。

洗浴确实讲究,不仅裤衩毛巾所有的用品都是一次性的,洗后按摩时还是单人单间。杨得玉还是第一次到这样高档的地方。当一个漂亮性感又年轻的女孩来给他按摩时,杨得玉不由得从内心发出了感叹。女孩笑了说,这是什么地方,我们都是从全国挑选来的,不仅要漂亮,我们每天还要学舞蹈练健美,可以这样说,我们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是最优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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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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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得玉说,你遮起来的地方肯定不优秀,不然为什么不让人看。

女孩胸衣短裙。女孩竟然一下把胸衣拉开,将整个胸部展现在他眼前,问他感觉怎么样。杨得玉一下浑身发热,但还是竭力克制了说,确实不错,你还是拉上吧。

女孩按摩几下,就上来骑在了他的身上。杨得玉浑身都酥成了一片,感觉女孩更是那样轻盈温润。见他仍趴了不动,女孩娇声说,傻瓜,翻过来呀。他很听话地翻过来。她一下骑在了他最敏感的地方。他立即就有点难以自持。但跟领导出来,绝对不能放肆不守规矩。他心里极力抗拒着。女孩又娇了声说,现在提倡男女平等,我给你按摩,你也应该给我按一按。然后将他的手拉到她的胸部。

杨得玉再也坚持不住了,况且他感觉到她短裙下就没穿裤衩,正湿润润地贴在他肚子上。女孩很会察言观色,感觉出他有了意思,她便将他的裤头拉了下去。

很快就发现上当。女孩的下身被人磨出了老茧,感觉像个干枯的老树洞。杨得玉猛然悟出这就是辩证法:外表漂亮,接客就多,一天接那么多客,当然就变成了万人倾倒的垃圾桶。杨得玉一下感到有点恶心,东西也迅速萎缩成了一团。看来干什么都不容易。他起身坐到一边,说,账我照付,你走吧。

杨得玉出来坐到大厅一个角落里等着,大家都出来离去后,他才去结账。

又是六千块。掏出所有的钱,还差一千多块。杨得玉细看账单,问为什么这么贵,回答是:你要求重点照顾的客人,都是俄罗斯小姐服务的,用美元计算,价格当然要高。

又是有名无实。刚才吃饭时,上来的就都是鸡舌鸭掌羊脑鱼翅一类,都是平日不吃扔掉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却贵得要死,花去了五千多块。感觉上了一天的当。杨得玉急忙给王玉民打电话,问他身上有没有钱了。王玉民身上早光了,只好给滕柯文汇报。好在滕柯文身上有钱,派王玉民把钱送来,才算结了账。

滕柯文还是很高兴,说事情总算跑出了点眉目。看着一脸高兴的滕柯文,杨得玉更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滕柯文自己不知道要调走?好像不大可能。难道里面还有什么弯弯道?官场的事也很难说。但不管怎么样,人家当一天县长,咱就按县长尊重他一天,这是官场的规矩,也是做人的道理。能跑到钱,杨得玉当然也高兴,虽然前几天跟高书记来跑,水利厅就基本答应给一些,这次只是重复加强了一下,但重复加强也是必要的,这样可以加大成功的可能。杨得玉当然不能让滕柯文知道他和高一定强子才已经跑过了。杨得玉笑了说,滕县长在省城有同学确实好,同学之间办事最尽心,这件事情办成,咱们县可真要变一变面貌了,滕县长的功劳也将和西府县的变化一起载入史册。

滕柯文说,个人的功绩算不了什么,关键是西府的两万多亩土地从此告别了世代靠天吃饭的历史。如果工程建成后,想想西府几万老百姓兴奋的笑脸,我就觉得这一任县长没有白当,就觉得为人民干了一件实事,离开西府县或者死的时候,我也可以无愧地说,我为老百姓办过一件大好事。

滕柯文的眼里有了泪花,其余几人也大受感动。滕柯文擦擦眼睛说,完成一个上亿元的工程,你这个水利局长的担子不轻,你一定得把好关,因为这是百年大计,又是千辛万苦才得来,就一定要设计好,建造好,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要对子孙后代负责。

是呀,干一个上亿元的工程,确实是任何一任局长都没有遇到的大事,能有幸遇上这样的大工程,确实是一个人最大的运气。杨得玉动情地做了保证,又具体地谈了一些设想。直到天快亮了,才各自回房间睡觉。

因水利厅已经答应先出钱论证勘查,再加滕柯文身上的钱也花完了,于是只好提前返回了县里。

杨得玉回到家,妻子刘芳说,乔老师来过几次找你,说你回来给她打个电话,她有事要和你谈谈。

杨得玉问是哪个乔老师。妻子说,是儿子他们新来的语文老师。

杨得玉好像听儿子说过乔老师。不知儿子又惹了什么麻烦。按留下的电话号码拨过去,一个很甜美很客气的女声传了过来。杨得玉报上自己的姓名,问出了什么事。她却问他现在有没有空,她马上过来可以不可以。杨得玉虽不知是什么事,也只好答应在家等着。

乔老师很年轻,估计二十五六岁,长得也很漂亮,加上时髦的穿着,给人的感觉是她满脸都是喜悦,浑身都充满活力,和她的教师身份相差很大。乔老师在杨得玉的对面坐了,先说了他儿子的一些基本情况,然后说,现在的教育竞争日趋激烈,光靠学校教育已经远远不能满足,家庭教育已经是必不可少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我知道你们都忙,所以我想给你们的孩子当家庭教师,每双日晚辅导他两小时,至于报酬,不给你们当然过意不去,随便给点表表意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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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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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么一件小事。杨得玉也想过给儿子请家教,正好碰到门上来了。杨得玉一口答应。但乔老师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局促半天,说,杨局长,我想请你吃顿饭。

杨得玉不知她为什么要这样,说我应该请你吃饭才是。乔老师坚定了说她请,而且显得有点固执。乔老师的稚气执著让他觉得可爱,又感觉到别有用意。杨得玉用玩笑的口气说,就这么一个小县城,你请我,满城的人就会知道,你就不怕人说闲话?我可不敢接受你的宴请。

乔老师说,不在县城请,你有车,咱们到郊县的五峰镇,那是个大镇子,谁也不认识咱们。你爱吃羊肉,那里的手抓羊羔肉做得好,家酿的米酒也不错,我请你去尝尝,如果你下午没别的事,咱们现在就走。

五峰镇虽在另一个县,但离这里只有十几公里。看来她是早计划好了的,并且了解好了他爱吃什么。杨得玉一下警惕起来。为什么要这样。他试探了问是不是有事,她点点头。问什么事,她坚持说到那里再说。

一种神秘和不安笼罩了杨得玉的心。他猜不透究竟有什么事她要这样。细看她的脸色,娇羞含情,感觉有点那个意思。一股冲动和想像涌上心头。杨得玉看看屋外,妻子已经上班去了。再看看表,下午三点钟。下午也没什么事。再看乔老师,她的眼神是那样不容拒绝。在一种冒险和说不清的心理驱使下,他决定自己驾车带她去玩玩。

上了路杨得玉就有点后悔和担心。男女交往是非多,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再看眼一脸喜悦天真的她,所有的担心又消失了一半。人家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又是教师,人家不怕你怕什么。杨得玉觉得有许多话要问。还是先问她家里的情况。乔老师说,我父母都是粮站的职工,粮站解散后,就到处打短工。我父亲现在就在你们的预制厂干活,整天搬沙子搅拌泥水,手都被泥水腐蚀得变了形,晚上疼得睡不着觉,这样干一个月,才能挣四五百块钱。

预制厂是局里下属的一个企业,专门为水利工程做些涵管水闸板什么的,十几个人中,正式职工三四个,其余都是临时工。杨得玉说,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父亲换个工作?

乔老师重重地点点头。

杨得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正因为西府县缺水,水利工作才是西府县最重要的工作,水利局也是西府县最大的一个局,经过全县几十年的水利建设,已经在山里建了三座小水库外加发电站,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水塘和扬水灌渠,目前全局拥有职工七百多人。如果一条川水利工程上马,那就需要更多的人来工作。杨得玉笑了说,这么一件小事,根本用不着这么隆重,你说一句就行了,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乔老师高兴了看着他,说,真的这么容易?我还以为你很为难呢。

也是,杨得玉不得不佩服这位姑娘的心计:如果简简单单提出这事,他未必能够答应,很可能本能地一口回绝,因为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小县城没什么工业,原来的一些小作坊大都倒闭,许多干部的妻子都没活干,子女也在家闲着,不少有头脸的干部带了礼物来求他,他都无法答应。杨得玉再看眼她,又感觉她那活泼稚气的脸上充满了智慧。这样聪明伶俐的姑娘,确实不得了。他想开个玩笑轻松一下,说,你爹有你这么漂亮聪明的女儿,以后根本用不着再工作,有你就完全能够养活他们。

乔老师大方了说,漂亮聪明又能怎么样,年轻时,我妈比我漂亮,可现在怎么样,整天风里雨里找活儿干,几乎苍老成了农妇,看眼都让人伤心,所以我妈常说,女人啊,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这姑娘,竟有这样的想法。杨得玉说,不知你有没有对象,你的意思是你要傍一个大款了。

乔老师笑了说,大款算什么,大款和金钱一样,是流动周转的,今天你是大款,明天就可能成为穷光蛋。你们领导就不一样,是真正的大款,用过去的话说,吃的是皇粮,种的是铁杆庄稼,让几十万人养着,什么时候都不会受穷。

杨得玉说,其实你想错了,当官的责任和风险比商人更大,今天让你当,明天就不一定还让你当。用句玩笑说话,你是只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哎,你是不是想嫁个当官的。

乔老师说,我刚才是和你开玩笑,但如果有合适的领导,我倒真想嫁,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个。

现在的姑娘,还真这么想,但不熬到三四十岁,怎么能当上官。杨得玉玩笑中带了讽刺说,不知你要什么条件的,像我这样的行不行。

乔老师笑着看他一眼,害羞了说,我就想要你这样的。

感觉她的话有一半真意在里面。杨得玉不由得再次动心,但他什么都不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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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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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老师却主动叙述起了她家里的情况,说父母十年前就一块下岗,生活一下就陷入了绝境。父亲做生意亏本后,父母卖过大饼,贩过蔬菜,甚至捡过破烂,尽管这样,父母却没让她们姐弟辍学,借钱变卖家产供她上了大学,现在债务已经累积到了四五万。

杨得玉感觉她有傍大款的想法。她该不会把我当成大款傍吧?杨得玉心里乱成一团。他不敢贸然说什么,只是不断地瞟她一眼,观察她的脸色。

杨得玉虽有驾驶证,但技术并不熟练,他也不想开快。车到青河沟,乔老师说,我爸爸的老家就在这里,小的时候我常来玩,上面的玉乳峰风景不错,白云观的签也很灵,我想上去看看,顺便抽个签,看看我能不能遇到个贵人。

玉乳峰是当地有名的风景区,每年的五月十五和十月十五,当地的村民都要上山唱花儿赶庙会。唱花儿实际是对情歌,但现在只有中老年人还保持着唱花儿的传统,年轻人则直截了当,看中了对方就直接表达。和这样一位姑娘转这样一座山,杨得玉既有点心花怒放又有点瞻前顾后。他怀疑这是不是梦境,但一切又真真切切。难道今天真要走桃花运?可事前没有一点预兆。杨得玉遏制不住地想刺激冒险一下。

车可以开到半山腰。看看天,太阳已经西斜。玉乳峰杨得玉多次去过,山不大,天黑前完全可转下来。杨得玉调头将车开上了山。

她说,你再别叫我乔老师,我叫乔敏,你叫我小乔也行,叫小名慧慧也行。

杨得玉说,慧慧感觉亲切,我就叫你慧慧吧。

下了车要爬一个一百多节的大台阶。爬一阵,乔敏便娇喘连声,要他扶了她上。抓住她的手,他一下感觉是那样柔软温暖,仿佛没有骨头,又仿佛是导体,将柔软温暖一下传遍他的全身,感觉全身都酥软成一团。这样让人激动的手他还从没拉过。结婚前,妻的手就硬硬的,不仅手硬,感觉妻浑身都是骨头。他真想把这只手甚至她的整个身子放入他的胸口。他不由得想更进一步。他将手伸到她腋下将她搀了,另一只手揽了她的腰。她不但没躲,反将整个身子靠了上来。这下,他确实感觉到要发生点什么了。突然就发生点什么,他又不能不有所顾虑。毕竟是领导干部,如果有什么麻烦,将会毁掉一生的前程。杨得玉决定到此打住,适可而止,静观她的目的。

好在她也没有进一步的表现。人家毕竟是受过大学教育的教师,把她往坏处想确实没有道理。杨得玉的心又轻松下来。但此时台阶已经爬完,再没了搂她的理由。

正是六月,虽有满山的野草灌木,但该开的花已经开过,该结的果还没结出,只有单调的绿色,也没什么看头。他和她并排走着。此时他又想拉她的手,但试探一下,又没有勇气。

道观很清静。见有游客来,在屋前喂鸡的道士急忙扔下拌鸡食的棍子,一本正经地坐到了桌前。杨得玉悄声说,这样一个老鸡倌,他能懂什么阴阳八卦。乔敏说,心诚则灵,你诚心一点。

杨得玉不迷信,也没拜过佛求过卦,他相信她也未必真信这些,也许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才让神仙道士帮了了结。乔敏闭了眼静念一阵,然后抽出一支签递给道士。道士看一眼放回,然后说,是红运当头签。然后闭眼念道:日出照窗前,满屋红光焰,出门遇贵人,婚姻如蜜甜。念完,睁眼道,姑娘,你的婚姻动了,丈夫是大富大贵之人,你跟了他,从此就大富大贵逢凶化吉出门车马进门钱财。

乔敏看杨得玉一眼,红了脸一声不吭。杨得玉也笑了上前抽一支,先看一下,只有上上签三个字。递给道士,道士同样只看一眼插回筒内,然后说,贵脚走官道,官道平又直,走到大河边,脚踩两只船,又想去河北,又想下河南,河南河北任你选,前妻不及后妻鲜。官人贵不可言,有福佑一方权压一城的福相,一生多妻多财,但娶妻不费财,财多妻更多,你一生的福分就在妻和财上。

杨得玉表面装作不屑一顾,但心里还是暗自高兴,也觉得算得还有点准头。签筒下面的红布上写明了每签十元,杨得玉掏出二十元放到桌上,老道却说官人慢走,两人抽的都是上上签,上上签翻番。杨得玉一下感觉到算卦成了敛财骗钱,原有的好感一扫而空。他想发火,看眼乔敏又忍了,再掏出二十元扔到桌上。

乔敏却很高兴。杨得玉说,老道肯定背过《诗经》,感觉满嘴都是《诗经》的韵味。你是不是真的信了。

乔敏说,不可不信,不可全信,抽签看起来是偶然,但偶然中包含着必然,比如给你的解释,说你富贵有权多妻,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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