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杨得玉兴奋难平,浑身轻松得如同有了翅膀。从今以后,不但有了另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深爱他的姑娘。杨得玉想来个百米赛跑,突然一串汽车灯照射过来。杨得玉转身看,好像不是一辆。当然是县领导的车了。杨得玉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背了身等车过去。突然最后一辆车停了下来。强子才喊,杨得玉,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在干什么。
杨得玉吓一跳。见强子才探出脑袋等待回答,只好走上前,问,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又下鸡(基)层去了。
下鸡层有两个意思,一是下到乡下吃鸡,二是找小姐鬼混。强子才说,屁的鸡层,为人民服务都忙昏头了,刚跟书记县长们跑了一趟九寨乡。一户村民不知惹了谁,被下了毒药,一家四口都死了。来,上车,去干什么坏事,我送你快点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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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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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得玉上了车,说,你不是安全生产委员会的,人家死了人,你去充什么大尾巴狼。
强子才得意了哼哼笑两声,说,你小子别再不尊重老兄,我是党委委员,马上就是县长助理,县里出了人命关天的事,我不去处理谁去处理。
牛屁个什么。杨得玉说,你这县长助理也够难产的,现在是不是八字的两撇都有了。
强子才说,已经定了,马上就上常委会。
杨得玉觉得没下文件还不能算定了,那天去跑项目强子才装病不去又不出钱,滕柯文已经恨之入骨,如果滕柯文不调走,滕柯文不一定会轻易让步要这样一个助理。也许他们还不知道滕柯文很有可能不调走。杨得玉想提醒强子才,又觉得领导们的事还是少说为佳。刚才三四辆车,杨得玉问去九寨乡的还有谁。强子才说,县里的头头基本都去了,有高书记,政法委何书记,滕县长,管安全生产的王县长,还有公安工商药检民政等职能部门。我们回来了,职能部门留在那里继续调查处理。
将杨得玉送到家门口。下了车,杨得玉心里还是憋不住,觉得应该提醒一下强子才,不提醒一下也不够朋友。杨得玉说,你下来一下,我有个话要说。
强子才下车来到面前,杨得玉悄声说,滕柯文很可能不调走。
强子才啊一声,问,是谁说的。
杨得玉拿不准要不要完全告诉强子才真相。他觉得强子才看起来聪明,实际却很愚笨。事情并不难判断,滕柯文仍然在抓全县的发展规划,仍然在积极奔跑项目,一眼就能看出另有原因。昨天滕柯文的司机老刘来找他,说儿子没有工作,要他在水利局给安排个差事。这件事滕县长已经说过,他也作了安排,老刘来,显然是滕县长让来的,并且老刘带来的礼物夜光杯他觉得眼熟,很像他那次出差给滕县长买的那套。因为是晚上,他请老刘喝几杯。酒酣耳热时,他装做无意问滕县长究竟会不会走。老刘说绝对不会,然后说他和滕县长到过于书记的老家,于书记已经答应不调滕县长。杨得玉斟酌半天,觉得还是不完全说出好,便只透露了两点,一是老刘说的,二是于书记亲口答应了不调走。
老刘说的肯定没错。于书记说不调,那就肯定不调。强子才愣着站了半天,见杨得玉进了楼门,才上车。
如果是真的,一切又完了。强子才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从一踏入政界这天,他就给自己立下了誓言,不骄傲,不张狂,不树敌,不自满;要笑脸相对每一位领导,要勤勤恳恳干好每一件事情,多少年来,他都是努力去做的,想不到竟得罪了顶头上司,竟以为人家会调走就没把人家当回事,甚至当着几位部下骂了滕柯文,说要调走的人了,还跑什么项目,还不是借跑项目给自己跑关系,给自己跑门路。又说计划局又不是造币厂,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等等。这些话如果传到滕柯文耳朵里,那还不知道要怎么倒霉。当不上县长助理还是小事,怕是以后工作起来都有麻烦。看来自己的修养还是不够,还是远不如杨得玉。其实那天局里没钱,还是可以向财政局借点或预支一点。强子才后悔一阵,决定明天一早就向滕柯文解释一下,道个歉也行。如果不解释不道歉,一味地躲避,矛盾只能越积越深。他想,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错了,我向你解释了,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办,即使你不能完全原谅,也会消消气,不至于心里有气故意找麻烦。
夏日天亮得早,强子才有天亮就起床的习惯,晚上虽睡得晚,还是按时醒来了。锻炼身体到七点,估计滕柯文已经起床了,便回家给滕柯文打电话。
强子才开口便要求上门道歉,让滕柯文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很快感觉出可能是他不调走的消息传到强子才的耳朵里了。这个马屁精势利眼。但昨天他还给市委打电话,于书记还没回来,调走不调走一时还不会有结论,再说也不应和这样的小人计较什么。滕柯文客气了说,你也没必要道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那件事我已经清楚了,再说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滕柯文的话让强子才宽慰了一点,但他仍然要求登门道歉。滕柯文说,我现在也准备到办公室,那咱们到办公室谈吧。
强子才早已等在了办公室门口。滕柯文不想再提那些事,更不想和他NB024嗦那些陈谷子烂芝麻。进门,滕柯文说,咱们之间即使有点不愉快,那也是为了工作,并不是私人之间的什么。工作没干好,咱们就努力干好来弥补。目前旱灾是解除了,但这么大的损失还得设法挽回一些,不然今年村民们确实没法生活。县里提出抢种萝卜白菜,但农民春种时已经搭进了种子化肥,现在颗粒无收,再让他们弄种子化肥,确实有点困难。现在县里虽然向上报了灾情,但这种旱灾面积太大,上面答复很难救济。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领导就应该多跑跑,要充分利用各自的关系,即使跑回几万十几万,那也相当于一个乡大半年的农业税收,也能给老百姓解决不少问题。我的意思是我们都不要闲着,更不要想个人的问题,抓紧到上面跑,谁跑出成绩来,县里就奖励谁,这点我已经和高书记商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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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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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子才还是解释说那天真的是扭了腰,然后诚恳地检讨了一遍,并保证今后努力工作,干出点成绩。然后才告辞出来。
滕县长要求跑救灾款,这倒是个立功显示能力的好机会。按常规,省计划委员会和市计划局都有救灾减灾专款,强子才和市计划局黄局长很熟,前几天就打电话要过救灾款,黄局长要他作个详细计划,然后市里统一研究。报告送上去几天了,还没有消息。干等也不行,得跑去活动活动,不敢说能多要点,至少可以快要点来。强子才决定今天就到市里跑跑。
赶到市计划局时,黄局长正要下班。两人坐下来,强子才就急忙诉说灾情。黄局长立即打断他的话说,市里的钱是没希望了,市里搞市政建设搞开发区,早就欠了一屁股债。你们要求救灾的报告送上去,市长问财政能不能拿出点钱,财政一口否决,说工资都不能保证了,银行都不给贷款了。市里是没指望了,你们还是往省里跑吧。
强子才也知道市里同样穷,说没钱,肯定是没钱,即使有救灾专款,也和县里的情况一样,只是账面上的文章,其实早挪用空了。只有往省里跑了。要跑就得早跑。强子才准备吃点午饭,天黑前赶到省城。
手机响了,是钟秀玲打来的。钟秀玲问他忙不忙,近两天能不能来一趟。强子才说,我正好在市里。钟秀玲说,那你怎么不来我这里。强子才说刚到,还没办完事。钟秀玲说,那中午在我这里吃饭,我现在就做。
钟秀玲是他的同学,也是他的初恋。那时两人在财贸学校,将要毕业时,两人谈上了恋爱。虽然只谈了两个月,程度也只是晚上一起偷偷摸摸出去说话,一起看过两次电影,临分手时他大胆地亲了一下她的脸,但他却深深地爱上了她。可惜她分在了市税务局,他却回到了县里。加上钟秀玲家里的反对,最终她和别人结了婚。钟秀玲的丈夫先在市供销社,供销社解体后自己做生意,结果是生意越做越亏,几乎倾家荡产。后来只好到南方打工,据自己说是在一家公司给老板当助手,可一年也不一定能回来一次,回来也是两手空空,给家里带不回一分钱来。强子才和钟秀玲虽然没能结婚,但仍然保持着偷偷的联系,除了书信,有时强子才到市里,也悄悄见个面。两人真正上床成为情人,还是供销社解体以后。那时她丈夫经商已经亏了老本,但还经常在外面跑。那天钟秀玲要强子才到她家去,晚上,就自然睡在了一起。从此以后,强子才到市里,总要到她家里去去。
强子才说要到亲戚家看看,要司机自己去吃饭,自己登记个房间午休。然后强子才步行来到钟秀玲家。
好在钟秀玲的工作单位不错,不仅分了三室一厅的房子,其他生活条件也算可以。和往常一样,她只准备好要做的菜,并不动锅,等他来了亲热过,然后才两人一起做饭,使她体会一下夫妻生活的味道。强子才刚到,她儿子也回来了。儿子从小就不好好学习,还常常惹是生非。上初中时,没有学校愿意要,只好送到全寄宿全封闭管理的民办学校。这个儿子强子才见过几次,每次见面,这儿子都横眉冷对一副敌意。吃过饭儿子回了自己的房间,钟秀玲便开始诉苦。诉说完儿子的种种不是,然后说,今年只考了三百二十分,我看他再补习也没戏,我打听好了,商学院招定向生,交三万块钱,可降六十分录取,我打算让他去。
这个逆子,提起他强子才就一肚子气,如果自己的儿子这个样子,早把他捏死了。强子才说,商学院毕业的学生多数也找不到工作,再说他又不好好学习,花了钱,能不能毕业都是个问题,弄不好就是个人财两空。
钟秀玲一下哭了。哭了骂一阵儿子,又说,不让上学蹲在家里怎么办,不让上学就只能在社会上混。正是不懂事的年龄,混上两年,就彻底完了,即使不犯罪,也会学成个坏人。我在税务部门工作,也认识一些领导,我想让他学个财会,将来即使进不了机关,我也能给他在企事业单位找个出路。
谁养的谁疼。强子才觉得也对。强子才给她擦去眼泪,说,到了这一步,也没有办法,做父母的只能拼命尽自己的努力,扶一程算一程吧。
钟秀玲说,可三万块钱我到哪里去找。你知道,这些年我一个人带他,没有一点积蓄,只能四处求人借了。
强子才明白她的意思,当然是要向他借钱。这些年和她好,她从没向他要过钱,他也只给她买过一次衣服。也应该帮她点钱了。但她儿子进了大学还要花钱,每年还得一万多,凭她一个人供养也困难。自己好歹也是局长,不管也说不过去。身上带了两万块钱,是准备跑项目用的。只好先用了。再说,即使用在跑项目上,也未必有什么效果,反正跑项目真花钱没花钱谁也不清楚,花多少也是个良心账。强子才从包里掏出那两万,数出五千自己留下。将一万五递到她手里,说,我身上就这么多,这五千我还得到省城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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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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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秀玲一下哭了扑到他怀里,也不知是伤心还是感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用哭腔说,真是前世没做好事造了孽,害得别人也不得安宁。又哭泣了说,我现在好后悔呀,后悔当时瞎了眼嫁了个没用的男人。子才,我真是对不起你呀。
强子才止不住鼻子发酸。如果客观地说,无论从哪方面比,钟秀玲都比不上他现在的妻子,但钟秀玲毕竟是初恋情人,他还是时时想念着她,甚至超过想念妻子。钟秀玲软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他真怕她那愣头儿子出来搞事,便将她扶直,给她擦了眼泪说,不要哭了,其实也没什么,有我在,你也用不着伤心。我马上要当县长助理了,当了助理,一般来说都能当个副县长,那时,我的办法就更多了,你就更不用愁了。
钟秀玲抬起头含泪看着他,说,真的?见他点头,又说,在学校,我就看出你很有能力。说完,又趴在他肩上哭。
他将嘴贴在她的嘴上,很快她就不再哭,专心的和他接吻。他一下将她抱起,刚放到床上,嘭的一声,门被踢开,把两人吓一大跳。但儿子并没进来,而是摇晃了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杂种儿子,看来一直在门外偷听。真不该糟蹋那些钱让他上学。两人都没了兴致。钟秀玲为儿子辩护说,虽然他老子不是个人,但他还是想他爸爸。
强子才看眼表,说,我下午还要到省城去,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钟秀玲上前搂了他,亲亲,见他没什么反应,再说门也大开着。只好送他出门。
省计划委员会是强子才常跑的上级单位,这么多年跑下来,只有社会发展处的张处长对他不错,每年过年也能接受他到他家去拜年。找到张处长说了县里旱灾的情况,张处长说救灾的事原来归计委管,现在划成了专项资金,已经拨到了省扶贫办,要强子才到扶贫办问问。
扶贫办没有熟悉的人,突然去问,人家接待不接待都难说。出了计委,强子才坐在车里犹豫一阵,觉得既然来了,就过去问问,路是人走出来的,关系也是人跑出来的,去问问,了解一下情况,不管怎么样,回去也好向领导汇报。
扶贫办在一栋综合办公楼二楼办公。在二楼楼道入口处挂了牌子,但所有的办公室没有一点标志。强子才不知该敲哪一个门。强子才怀疑是不是走错了。返回楼道口细看牌子,感觉扶贫办好像写成了扶贪办。细想,确实是错了。他记得很清楚,上小学时,老师就这两个字做过辨识,老师说贫字是贝字头上一把刀,所有的宝贝都被刀割去,所以叫贫困;而贪字却不同,宝贝上面又多了一点,多一点儿就是贪污的贪。看着牌子,强子才笑了。这一字之差,不仅意思相反,而且还变成了黑色幽默。是谁这样干的?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时有位中年人走了过来,警惕地打量着强子才,然后问强子才神经兮兮干什么。强子才说,我是来办事的,你看,这牌子写错了,把扶贫办写成了扶贪办。
中年人细看,感觉也有问题。中年人返身推开一个办公室门,叫出几个人来,说你们看看牌子是不是写错了。
几个人看眼牌子,不知哪里错了。强子才只好又说一遍。有两人说确实错了,于是便大笑,然后喊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主任出来看看,觉得不会出这样的事,然后要人快去查查字典。
很快惊动了整层办公室的人,大家都出来看。这时查字典的人也拿来了字典,证明确实是错了。
一位领导模样的人问办公室主任是怎么搞的,怎么出如此愚蠢的问题。办公室主任说,是花钱让牌匾公司的人写的,是不是这些家伙故意戏弄我们,不行,得找他们说清楚这事。
领导说,要认真查查,看是不是有意闹政治笑话。想想又生气了说,真是岂有此理,你们的工作也太不负责任了,竟然闹这种笑话。算了,把牌子换一下算了,不要闹得满城风雨,让上面知道了也麻烦。
一开始,强子才就听出这位领导带了西府县的口音。人们散去时,强子才便跟在这位领导后面。跟进了办公室,强子才急忙掏出名片,双手递上,然后说是县长派他来的。
领导看眼名片,问,你是西府县的计划局长?强子才立即感到领导有了兴趣,领导肯定是西府县的人。强子才立即做了回答,然后沉痛了语气,说了西府今年的旱灾。
领导说,旱灾我也知道,问题我也清楚,你们要了救济金回去,也不一定真正用来救灾,说不定会被你们挪用去吃喝乱花,老百姓照样受穷。我想问的是,你们这些父母官有没有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具体方案,比如说给你们一笔钱,你们要干些什么。
有,强子才立即说了几种计划。
领导说,扶贫要先造血,不造血只救济吃穿,扶一辈子也是贫血。我觉得水窖集雨,然后从水窖中抽水灌溉倒不错,倒可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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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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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种方法也是个老办法,做法是在下雨可能形成水流的地方修个集水窖,将全年所有的降水都集到窖里,再配节水灌溉设备,天旱时就抽窖水灌溉。领导说,我老家就在西府县,西府县的事我都知道。这样吧,我找我们主任商量一下,然后尽快给你个答复。
强子才问领导姓什么,是西府县哪里人。领导说,我叫郝克勤,老家是三十里铺的,现在我的母亲和大哥还有一个姐还在那里。
强子才猛然清楚了。早就听说过,有个姓郝的西府县人在省委政策研究室工作,县里有人还找过他。强子才立即说知道知道,家乡的人都知道,然后试探了问,您什么时候从省委调到这里的。
郝克勤说,今年刚调来,我也正想为家乡办点事,你们县里不出面,我也不好办。
强子才显得有点兴奋,觉得今天的运气真是不错。郝克勤虽然没说自己的职务,但他判断很可能是副主任。强子才竭力说县领导如何重视,要他不惜一切代价。但想到兜里没有多少钱,话便一下软了。他还是提出请客。郝克勤说,你坐一下,我去找找主任,事情如果能初步定下来,咱们再说请客。
时间不大郝克勤回来了,也一脸高兴,说,差不多,走,你过去给主任详细汇报一下。
主任年纪稍大一些,有五十多岁。由于兴奋,强子才不但不怯,还口才特别好,从县里的自然条件到集雨灌溉的显著效益;从领导改变面貌的坚强决心到全县人民盼望援助的强烈愿望,强子才都讲得既有条理又有感情。主任对郝克勤说,你看这样好不好,这件事你具体负责,但事关重大,还得请专家下去论证,论证确实可行,确实有大的效益,并且写一个详细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和立项报告,然后咱们再商量决定。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已到了下班时间,强子才要请郝克勤吃饭,郝克勤说,吃饭就先免了,救灾如救火,我打算明天就组织专家下去,咱们主要搞集雨水窖,争取全县集中连片搞上万个水窖,你看需要投资多少。
强子才说,也用不了多少钱,每个水窖按二千元算,一万个也才二千万。
郝克勤有点吃惊,说,二千万还少啊,我告诉你,最多一千万,这也是扶贫办从来没有过的大项目。你仔细算算,看一千块能不能做一个水窖。
郝克勤也算自家人,强子才觉得应该诚实一点,实事求是一点。他说,如果咱们只提供水泥和砖,让老百姓自己挖窖,一千块一个也差不多。
出了扶贫办,强子才立即给滕柯文打电话报喜。强子才还没说完,滕柯文就有点按捺不住,说,你在省城等我,我连夜赶过去,明天亲自接人家到县里。
要不要再给高书记汇报,强子才有点犹豫。汇报了如果高书记也有什么批示怎么办。计划局属县政府序列,又是县长让他来的,只给滕县长汇报是符合工作程序的,至于滕县长给不给高书记汇报,那是他县长的事情。
让强子才想不到的是时间不大,滕柯文打来了电话,要他订好房间,说高书记也要来,正准备出发,并且宴请扶贫办的领导,要他先把客请好把餐厅订好。强子才看看表,人家都下班回了家。强子才问如果人家不接受请吃怎么办。滕柯文说,咱们表示到了就行,他们不答应是他们的事情。
这倒好办。强子才立即给郝克勤打电话,说了县领导要来,并且要请客。郝克勤说,你听我的,客不要请,请了反而会坏事,如果事情成了,咱们再用别的办法表示一下。
强子才再给滕柯文打电话,说了郝克勤的意思。滕柯文说,到底是家乡人,看来郝主任也是为我们着想,那就听郝主任的,你也多向郝主任请示,听他的,他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客不请,但住处得换换。司机已经在招待所订好了房间,是六十块一间的。强子才对司机说,书记县长都要来,你去把房间退了,重新在宾馆订标准间。书记县长每人一间,别人两人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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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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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屋,滕柯文感到头重脚轻,胃里也翻腾得难受。他知道是喝多了,但这几天连续接待,陪看陪吃,确实也有点劳累,不然喝这点酒也不会如此浑身难受。身子难受,滕柯文心里却轻松高兴。两件大事,总算都办出了点眉目。扶贫办的来,全县四大班子一起出面接待,听了汇报,看了试点现场,来论证的五位专家和领导都认为可行。走时,给五位每人发了三千劳务费,带了一块县地毯厂生产的地毯和挂毯。这些东西人家都收了,说明事情成功的把握性更大。郝克勤大哥的儿子当兵复员后在家种田,大姐的儿子在乡小学教书,县里几位主要领导商量了一下,决定将大哥的儿子招到县委统战部开车,将大姐的儿子调到县教育局工作。这个决定已经同郝克勤讲了,郝克勤只客气地说不要特殊照顾,并没表示坚决拒绝。送走扶贫办的人,水利厅的领导和专家也来实地论证。领导专家也一致认为确实需要搞个灌溉工程。只是没有理想的峡谷,建水库造价太大。论证结束后,领导专家却不收劳务费,对于赠送的地毯,表示也要付款。这让县里于心不忍。如果水库灌溉工程能立项上马,投资将远远超过水窖集雨。县领导集体想办法,还是想出了好主意:陪论证专家到三峡工地参观考察。因为和水利有关,搞水利的不去看看世界第一工程,怎么说都于心不甘,结果人家没有反对。县里决定高书记和杨得玉陪了去考察,后来考虑到水利专家里有两位女同志,高书记提出让陈嫱代替杨得玉去。这一提议立即得到大家的赞同。换陈嫱去,不仅仅是陪女同志。在西府县,陈嫱在人们心目中的分量确实不轻,各种佳话笑话也流传最多。前年高一定带了一行人去接陈嫱上任。走时县里只知道陈嫱师大政治系毕业,女,29岁,团省委青少部部长,调西府县担任正县级县委副书记。当见到陈嫱时,见多识广的高一定还是一下惊呆了,陈嫱伸出手握手时,高一定竟有点不知所措,慌忙将手在西服上擦一下才双手握住。这样的事在高一定身上从来没发生过,多次和省委书记握手,也是从容不迫不慌不忙。过后高一定开玩笑说,我当时真是不敢相信,电影电视里也不会有这么漂亮的女子,不仅脸面身材没有,气质更是罕见,我当时还以为出现了幻觉。陈嫱到了县里,反响更是强烈,很快许多乡镇领导就开玩笑提意见,说以前开会是坐得屁股疼,现在开会是瞪得眼睛疼。说以后别让陈嫱书记坐在台上了,坐在台上大家只知道看她,根本不知道会议内容,回去没法向下面传达。这决不是小县城的人见寡识少,上面和外省的领导来西府县,也会被陈嫱所震动,都不由得感叹说,想不到你们这里竟有如此高素质的女干部,真是深山出俊鸟。这次陪水利厅的人论证,陈嫱自然成了主角和中心,第一天的接风宴上,当介绍陈嫱副书记时,副厅长竟然只顾赞美忘了握手,问陈嫱是哪里人,并断言说绝对不是本省人。陈嫱笑了让他猜,猜对了敬他三杯酒。副厅长摇了头认真地说,我想肯定不是地球上的,如果是地球以外,那就是月球上的嫦娥下凡。然后大家极有兴致地猜陈嫱的祖籍。有的说杭州,有的说苏州,副厅长断然否绝,然后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是扬州。话音一落,县里的人便鼓掌叫好。副厅长得意了讲完从古到今扬州的美女,然后又主动让陈嫱连敬他六杯。喝过,副厅长又说陈嫱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祖上肯定是名门望族。这又让他说了个差不多。陈嫱的祖上是大商人,有古董行,有当铺。解放后她爷爷到西北一所大学教书,现在她父亲也是大学教授。这样一来,整个宴会的话题就没离开陈嫱。再让陈嫱陪了考察,水利厅的人再有男子汉的狠心,也很难掐灭心里的美好,很难不投资而让一个美丽的女书记失望。
山区集雨有了水,川区灌溉不缺水,整个西府县的基础就算夯实了,打牢了,有了这样的基础,整个西府县的经济就活了,山区可以发展林果畜牧,川区可以种植蔬菜粮食。完成一定的原始资本积累,就可以发展加工业,如农副产品加工,畜牧产品加工。然后就可以滚动发展。滕柯文突然觉得西府县的前景一片光明,西府县的穷困也没那么可怕。来西府县上任前,有人就告诉他,西府地上没产品,地下没资源,连石头都是那种沙石头,既烧不成石灰水泥,又打不成石器制品。可穷也有有利的一面,它可以逼你去想办法,可以争取到上面的援助。滕柯文想,如果能在西府县干五年,一定要让西府变个样子看看,那时,西府县的发展就再不是鬼鬼祟祟跑关系要钱,而是正大光明地自我发展,自我完善,真正打造一个山川秀美的新西府。如果条件许可,还可向外地扩张,那时,整个西府,包括他滕柯文,就可以挺直腰杆,不但再不要国家一分钱,说不定还可以帮助那些穷县完成资本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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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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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滕柯文宽慰的是,和高一定的关系也得到了一定的改善。那天他主动向高一定请示汇报了一下工作,高一定立即给予了热情的回报,主动和他商量了一些县里的事情,还高姿态地作了几句自我批评。更让他有面子的是在党委扩大会上,高一定主动提起收回文件的事,说这是工作中的问题,不是个人之间的矛盾;是工作程序没有协调好,并不是哪个人为了私利要调动自己的人。会后,高一定还握了他的手开玩笑说,斗争是为了团结,在斗争中求团结,也是我们的一个传统。又说,县委县政府各有分工,而且很明确,就像民间说的,党是挥手的,政府是动手的,人大是举手的,政协是拍手的。我希望你不要背包袱,负起你这个县长应该负的责任。这种调侃式的谈话让他既感到轻松,也明白了意思。和书记有矛盾,他一直很苦恼,也觉得难以开展工作,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关键是个工作方法问题,退一步天地宽,请示到了,商量到了,别人也未必就故意反对。人心都是肉长的,况且都是为了工作,为了西府县的发展,怎么会有个人之间解不开的疙瘩。
胃里还是翻腾,滕柯文起身倒杯水,再加点醋。都说醋能解酒,但喝下去时间不大,突然肚子很疼,而且一阵比一阵厉害,简直像要刺穿。滕柯文有点害怕。滕柯文看看表,还不算太晚,估计洪灯儿还没睡。滕柯文只好给洪灯儿打电话,还没等他说完,洪灯儿便说她立即就来。
突然又拉肚子,几乎跑不到卫生间。一下拉那么多,滕柯文怀疑是不是食物中毒。起身后,他急忙给一起吃晚饭的杨得玉打电话,问杨得玉肚子疼不疼。杨得玉说他正在乡下,有几个数字专家要他核实一下,他一点都没感到肚子疼。
放了电话,洪灯儿来了。去开门时,感觉肚子不怎么疼了。看着气喘吁吁的洪灯儿,滕柯文有点感动,说,这么黑的天,我本来要打电话让秘书去接你,又怕让人知道了不好。
洪灯儿什么都没说,要他到卧室躺了。听听肚子,然后又用手压,感觉没有大问题。又不发烧,估计是吃的有点不合适。洪灯儿说,先吃点消炎止泻药,我再给你揉揉肚子,看看有没有效果。
给他揉肚子时,洪灯儿让他把裤子脱掉,但他却理解得更深了一点,以为让他脱光。本来只穿了单裤和裤衩,便一下都褪了下去。洪灯儿一下笑弯了腰,然后说,我又没让你脱裤衩,你一下展示出来,是不是觉得你这东西特别漂亮。
最怕羞的都展示了,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了。滕柯文也笑了说,反正你是大夫,见的也多了,再说我也没什么向你保密的。
洪灯儿说,你以为我爱看呀,一般的人,我是绝不看的。
滕柯文再次感觉到了她那手的柔软,那柔软顺着肚子迅速蔓延到了全身。滕柯文浑身都有了强烈的感觉,下边的反应也更加直接。洪灯儿扫一眼,立即红了脸将他的下边压倒,然后撒娇了说,不许你这样,羞死人了,快把裤衩提起来。
滕柯文却眼睛都直了,然后颤了声说,灯儿,我想亲你。
洪灯儿却仍想撒娇,说,不许你叫我的小名,太土气太难听了,是我爹老土不识字,点灯时生了我,就叫了灯儿。
滕柯文将她的手捏紧捂到胸口,说,我倒觉得这名字很好听,真正的大俗大雅,特别亲切,特别有味儿。
真的?她高兴了说,小的时候我也觉得土气,同学们灯儿灯儿地乱喊,我也生气爹妈起的这个名字。上了大学,可能是文化水平提高了,突然觉得好听了,不少同学也称赞我的名字好听,也说大俗大雅。
滕柯文坐起身,抓了她的手,充满深情地拉她上床。
洪灯儿娇羞着,半推半就,还是躺到了床上。
搂了她,万千感情一下涌上心头。活到四十多岁,突然就又有了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是那样地美丽,那样地可爱,那样地善良,又那样地爱着他。滕柯文浑身都醉了。他浑身颤抖了慢慢地将她的衣服脱去,然后细细地抚摸她的全身。他要看清她的每一个地方,记住她的每一寸肌肤,然后将她整个化入心里。她呻吟着,双手有示意他上去的意思。他翻了上去,更止不住激动和颤抖,下边更是缩成一团无法作为。这让他感到羞愧。努力静下心来,果然就有了起色。进入,一下就感觉到她还是姑娘。是啊,人家才二十八岁,人家还没生育。没生育的她当然和姑娘没什么两样。他又止不住浑身激动,刚想退出再细看看,下面却突然不争气了,一下无法控制,感觉都泄在了外面。
她呻吟了睁开眼,一脸难受,一脸无奈,一脸不满足。然后问,你平常也这样?
滕柯文红了脸摇摇头,说,和你是第一次,太激动,太爱你了,再说也喝了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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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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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灯儿坐起身说,我感觉还不是激动和喝酒,确实也有点问题。你平日能坚持多久。
这让滕柯文感到有伤男人的自尊。他还是说了大概的时间。洪灯儿摇头表示不行。她的丈夫和他年龄差不多,但和她的丈夫比,相差太远。她的丈夫让她无法忍受,好像是无休无止,好像对女人是一种摧残,常常在她高潮过后,他才更加有力,这时那种钻心的难受使她不得不把他掀下身来。她知道这是丈夫天天捣鼓了吃中药补出的结果,但滕县长也太弱了,弱得让人感觉不到。洪灯儿说,我给你检查一下,看生理上有没有毛病。
托起端详,两丸大小一样,左右也很对称。外部没有问题。洪灯儿说,还是锻炼不足,身体虚弱,回去我给你开点中药。男人过了四十,该补就得补补。
滕柯文羞愧得脸都成了紫色。他知道今天的表现决不是他平时的能力。看着她开始穿衣服,他又有了欲望。他将她再抱在怀里,突然有人敲门。
这回决不理睬。滕柯文悄声说,不理它,以为没人就走了。
敲门声不断,而且越敲声音越大。这回肯定不是老刘,但他猜不出是谁。滕柯文不禁有点恼火。敲门人突然喊滕县长,滕柯文才听出是杨得玉。他来干什么。滕柯文正想继续装下去,却听到杨得玉自语了说,会不会是肚子疼得厉害,已经昏迷了过去。然后更猛烈地敲门。
滕柯文急忙边穿裤子边喊来了,要杨得玉等一等。然后对洪灯儿说,我怀疑食物中毒,打电话问了一下他肚子疼不疼,他就从乡下赶了回来。没关系,你在屋里不要出来,我告诉他没事让他走就行了。
杨得玉带来了诺氟沙星,还拿了热水袋。杨得玉说,我还以为你疼得起不来床了。把药吃了,我再给你用热水敷敷就好了。
滕柯文说已经不疼了,药也不用吃了。进客厅坐下,杨得玉看滕柯文的脸色,确实是不疼了。便汇报明天一早送专家到机场的事。听完汇报,滕柯文正想让杨得玉回去,卧室里突然手机响了。杨得玉急忙起身跑了去拿。滕柯文说不是我的手机,但已经晚了,杨得玉已经推开了卧室的门。
杨得玉愣一下,见洪灯儿慌乱了关手机,杨得玉急忙将门关上。
杨得玉有点不敢抬头看滕柯文,想马上走,又觉得不妥。滕柯文说,是洪大夫,不知你认识不认识,是我叫来给我看病的。
杨得玉连忙说认识,又说洪大夫给他也看过病。洪灯儿乘机背了药箱走了出来,说,我回去了,按时把药吃上,如果再疼,就再给我打电话。
滕柯文要杨得玉把洪灯儿送到家,杨得玉愉快地答应了。出门时,杨得玉觉得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出,帮人家打个掩饰,便故作真诚地说,滕县长,要不然今晚我来陪你睡,晚上有什么事也好应付。
滕柯文连连说没事,杨得玉才出了门。
走到大街上,还可以看出洪灯儿有点害羞不好意思。谁也不是傻瓜,地上扔了那么多卫生纸,成年人看一眼就明白,再怎么掩饰也没有用。杨得玉也不知用什么话来打破尴尬。想一阵只好说,我来给你把药箱背上。接过她肩上的药箱,他又找话说,你们当大夫的也不容易,不管什么时候,病人打个电话就得出诊。
洪灯儿笑笑说,你们当领导的也一样,不管什么时候,有事打个电话也得跑。
杨得玉感觉到越想掩饰只能是越尴尬,但不说话也不行,便以一个领导的身份问她是哪里人,医院的生活习惯不习惯。来到小区时,洪灯儿说到了,要他回去。杨得玉坚持要送到家门口。杨得玉说,送不到家,深更半夜的,万一出什么事,我怎么向滕县长交待。
话出口杨得玉就觉得有点欠考虑,见洪灯儿又红了脸,只好玩笑说,没关系,深夜送美女,还是第一次,我很乐意。
洪灯儿进了屋,丈夫刘中信果然回来了。在滕县长的卧室手机响,她就猜出是他打来的,并且估计是他回来了。刘中信问干什么去了,她懒懒地说,有人请我出诊。
刘中信说,出诊怎么没背药箱。
洪灯儿猛然想起药箱还在杨得玉身上。洪灯儿说,到医院出诊还背什么药箱,我又不是赤脚医生。想到手上可能有那味道,便去洗了手,然后不高兴了说,又不是休息日,三天两头往回跑,领导肯定有意见,你不好好干,小心丢了饭碗。
刘中信说,我想你想得厉害才往回跑,如果不想你,别说黑天半夜搭便车走山路,就是八抬大轿抬我,我也不来。
洪灯儿说,我不知道你想我的啥东西,你还不如直接说想做那件事。
刘中信说,正因为想你才想那件事,如果不想你,我怎么会想那件事。如果只想那件事,事情就好解决了,或者手淫,或者做个塑料模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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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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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灯儿笑了呸一声,说恶心。但刘中信爱她是肯定的。自从两家订了亲,刘中信就再也离不开她,不仅有可能就来找她,而且对她也有了依赖,好像她是他身体的重要器官,没有她他就不知道怎么办。而她对他,说不上爱,也说不上不爱。她从小就羡慕他们一家,穿得好,吃得好,还有给人看病的技术,穿了白大褂带了听诊器,要多牛气有多牛气。他家的人来提亲,年纪不大的她心里竟然特别激动。那时刘中信已经卫生学校毕业,在乡医院当大夫,她们家的人病了,喊一声,他就会跑来。记得那次她感冒了,叫他来,他便特别细心了给她检查。可能是家里人特别想让这门亲事做成熟饭,便都借口躲了出去。他那时已经二十七八岁,当然不会错过机会。他用听诊器听她的心脏,但听诊器老在她乳房上碰磕,最后干脆扔开听诊器改用手。她当时既紧张又激动,浑身发抖一动不敢动,竟让他将她的全身检查了一遍。此后一有机会,他便要动动手脚。真正上床是那年她考上大学。那时他事实上已经成了她们家的重要成员,不仅做主给她报了医学院,也由他来送她去学院上学。到了省城,却不直接到学校报到,而是在旅馆登记了一个房间。那时的省城对她来说是那样的害怕和陌生,她什么都不知道,当然就什么也不敢说。那晚,他把她整整折腾了一晚,弄得她第二天老想上厕所。以后他便常往她们学院跑,几乎全校同学都知道他是她的男朋友,有的便直接说是她的丈夫,甚至把她说成是已婚学生。毕业后,也是他通过找人活动,才把她分到了县医院。虽然造成了两地分居,但他每次一身灰尘一身汗水地跑来,都乐哈哈地说不辛苦。这让她感动:虽说只有二十几公里,但要步行或搭农用车七八里,才能上国道坐班车,跑一趟至少得三个小时,天不亮就得起床再跑去上班。
刘中信已经把上床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但她今天却特别厌恶,甚至对他也有点厌恶。论年龄,他和滕柯文同岁,但论长相论才华论言谈举止,他简直没法和滕柯文相提并论。相比之下,刘中信别说没有男子汉的风度,而且有点委琐,常常眨巴了眼睛,有点鬼头鬼脑。刘中信抱她上床时,她说,我今天身子不舒服,想安安静静睡一晚。
上了床他还是不能安静。她说,你以后再别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补药了,把人补成了牲畜,浪费了药又糟蹋了人,你说你图个什么。
刘中信得意了说,你不是说我那中药不管用吗,再说,那药也不是只补性,也补身体,身体好了,性欲才能旺盛。
滕柯文的身体确实不行,看起来高高大大,浑身却绵软无力。确实得补补了。洪灯儿说,明天你把你那补药方给我,我也给病人试试。
她终于承认了他的医术,他一下高兴了,便乘机翻在了她身上。她坚决地侧身将他翻下来。他央求了说他几十里跑回,实在是忍不住。她仍狠了心说,忍不住到厕所里自己解决去。
他也恼了说,你不答应,我就找妓女去。
她说,你找去,我巴不得你找个妓女替代一下我。
刘中信真的起身穿了衣服。见她仍一动不动不去理他,便真的出了门。
洪灯儿一个人静静地躺了,刚才和滕柯文的事又不停地在脑海里翻腾。想到只能和滕柯文偷偷摸摸,又禁不住一阵伤心和烦恼。胡思乱想一阵,翻个身准备睡觉时,突然想起刘中信。是不是真的去找妓女了。她坐起身,屋里静悄悄的。起身刚出卧室门,就看到刘中信坐在客厅吸烟。烟火一明一暗,她觉得就像他的心里,阴暗不明。她转身回到床上。他也跟了过来。他站到床前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变了,你是不是以为你学历比我高,地位比我高,又在县城,又兼县长的保健大夫,你就觉得我不配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