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塔西的通缉令摆在桌面,又有几张塔西的单人相片放上桌面。
“啊,通缉令看不清楚,这个就是了!”一个黄头发的哈萨克族胖警察拿起照片歪头看了看,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坐在桌子一边的林建北站直身:“你见过这个人?”
胖警察没答林建北的话,又看另一张:“啊,这回错不了了,是他,经常到我们这收购羊毛羊皮,前几天我跟他喝过酒呢!”
努尔手在桌上拍,大喝道:“那你完蛋了,居然收留通缉犯,来人啊!把他拖出去!”
胖警察脸刷的变青:“喂,喂,努尔,你他妈的你……你干什么?所长,这、这……”求教望向四周,这是一个派出所,站满了警察。
一名上年纪的警察也吃惊地望了努尔一下,回头瞪胖警察:“唉!你、你也太糊涂,居然跟通缉犯喝酒也不知道?”
林建北一言不发,点燃一根烟,收起塔西的通缉令和照片。
这时,门外跑进两个武警,努尔继续下命令:“把他拖出去灌醉!”说完自己哈哈大笑,攀胖警察的肩:“走吧,抓人去,下次我来,你他妈再不戒酒,看老子不扒了你的制服。”
*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羊成群,马成帮,哈萨克牧民的帐篷像一朵朵小花洒落在绿色的绒缎上。
努尔和林建北骑在马上,前后左右是十几名武器和派出所干警,胖警察跑在最前头领路。
一阵狂奔,胖警察突然勒紧马缰,慢了下来,等待努尔和林建北靠近。
“前头帐篷就是了,我记得他们有五个人在一起,都是维族人。”
林建北看了一下四周:“这儿太开阔了,估计他们望远镜、有长枪,先合计一下吧?”
努尔大叫道:“全体下马!”一行人停在一个小山丘后面。
“努尔,我一个人先去看看。”胖警察一付将功折罪的神情。
“你找死呀?不行,那样太危险。”努尔摸了摸在羊毛加工厂被子弹划破的额头。
“不怕。他们和我喝过酒,都认识,我就说请他们去喝酒。”
努尔望林建北,林建北道:“既然这样,我看只好冒一下险了。”
努尔这才答应:“好吧,你快去快回,不管在不在,别他妈逞英雄知道吗?”
胖警察跳上马绝尘而去,林建北举起望远镜跟着他的马。
“我感觉人跑了!”努尔很相信自己的预感。
林建北笑道:“碰碰运气吧,至少知道他他两天前还躲在这里。”
努尔点燃一根:“妈的,塔西在我们眼皮底下胡闹了那么久,我们居然都没发现,说明二球的很小心。跟警察喝过酒,不跑才怪。”
“你的感觉又对了。”林建北放下望远镜。
只见胖警察的马已跑回头,很快跑近:“走了,主人说,早上走的,好像是去火车站。
”
林建北笑:“你又要骑马追火车喽!”
努尔扔掉烟头也笑:“别忘了,碰上追火车老子运气就来了。走!”跳上马背。
*
“香烟、瓜子、啤酒、白酒、矿泉水、方便面!”
车厢里,乘务员推着售物车边喊边走。一个乘警跟在乘务员身后,慢吞吞地走,边走边看座位上的旅客,像是每个人的脸都要浏览一遍。碰上转头向窗外的人,干脆检查车票,眼睛却看人不看票。
坐在靠走廊位置的塔西一直盯着乘警,看见警察快靠近,低声对身边一个戴白帽的人说:“警察发现我们了。我引开他们,你们交待弟兄们分开走,到下一站下车。”
“我们去哪等你?”白帽人紧张起来,“我们人生地不熟,你不带路怎么行?”
塔西镇定地说:“你们回加工场去,我脱身后就去找你们。这次走不了了,先避一段时间。”
白帽人惊道:“加工场?警察不是去过的吗?”
塔西眼望近在咫尺的乘警:“去过才安全,懂吗?”说完提起一个旅行包,故意迎面走向乘警,与乘警擦肩而过,走到两节车厢之间的连接处。乘警认出了塔西,不再跟随售货车,往前跑了起来,穿过两节车厢,来到一个乘务员休息室敲门。门开了,露出努尔和林建北的脑袋。
“我、我看见塔西了!”乘警说不是出兴奋还是紧张,心里老想着遇上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恐怖分子,电视里的人体炸弹没少听说。
“在哪节车厢?”努尔把乘警拉进门。乘务员休息室里烟雾弥漫,除了努尔和林建北,还有另外两个人在座,显得十分拥挤。
“在七八号车厢之间,快到站了,那里乘客很多。”
努尔叫另两人:“老洪,小张,你们马上去看住他。”另两人出了休息室。
林建北给乘警递烟:“你只看见塔西一个人?”
“是,我、我只见过塔西的相片。”乘警稍稍平静,“哦,对了,他手上提着一只旅行包。努尔队长,会不会是炸弹?”
努尔用维语骂了一句什么,接上一支烟:“看样子,二球的知道我们来找他了,一定是想分开逃跑!还有多少分钟到站?”
乘警答道:“准点的话,不到十分钟了。”
这时,对讲机有人喊话:“目标进了卫生间,要不要撞进去?”
林建北看努尔说:“再不动手来不及了,我看暂时不管其他人,先抓塔西。”
“你守住门口,我马上来!”努尔抽出手枪上膛,第一个抢出门,林建北和乘警也尾随。
三人刚过一节车厢,对讲机又叫:“人太多了,我们很难过去。目标又出来了,不过旅行包不见了!”
“他、他会不是放……。”乘警看了一眼身边的乘客,没敢说出“炸弹”二字。
努尔恼火地反问道:“这趟火车怎么搞的,快到站了也没人关厕所?”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下车的旅客,请拿好行李往车厢两头移动…
…”
车内广播响了,列车开始减速进站,下站的乘客从座位起身,往两头走去,顿时,车厢走道上更是拥挤。
七八号车厢交接处,塔西靠门而站,一只手伸进衣服,身边站着一个解放军。老洪和小张两个便衣,在人群中,拼命向塔西挤去,眼看伸手就能抓到,后面来了一辆售货车,一阵骚动,散开的人流把两个人推到远处。本来被堵在车厢里的林建北和努尔,发现售货车能开道,林建北从座位上跳过跟了上去,努尔和乘警却错过了。
塔西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周围,老洪和小张虽然几乎抓到他,但他不知道这两人是警察,决胜任何反应。不过,他还记得林建北,在加工厂遭遇过。当林建北跟着售货车走来,他先是想抽出怀里已经上膛的手枪,刚好列车晃动,身边的解放军碰了他一下,他又转了念头。
“同志,我是警察。”塔西钻到解放军中间,敞开衣服,亮出手枪,“我正在抓捕一个犯人,请你们帮帮忙,可以吗?”
两个解放军看见手枪先是一惊,听他这么说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塔西手指快靠近的林建北:“这个人是个强奸犯,他认识我,我担心他发现我,会伤害其它人,乘客太多不能开枪,你们帮个忙,等他靠近时,抓住他的手,可以吗?”
学雷锋做好事是解放军的传统。两个解放军满口答应:“好,好!小事一桩。”说完眼望林建北,严阵以待。
塔西又轻松地靠到车门上,脸上闪过一丝狞笑。
售货车来了,腾出一块空间,林建北从乘务员身后闪出,两名解放军同时出手,这下大出意料,林建北毫无防备,一下被反手按倒在地,身上被狠狠地踢了几脚。
“强奸犯,看你往哪逃!”两名解放军一边大打出手,一边口中怒骂。不骂则已,围观的乘客中,马上有几个人加入了暴打“强奸犯”的行列。
好不容易才挤到车厢之间的努尔和乘警、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
“住手,他是警察!快住手……”努尔大喊。一来没有陈漠军的狮子吼,二来人声实在嘈杂,他喊破嗓子也无人理会,眼看挤上前殴打林建北的人越来越多,他情急之下往人少的洗手台方向挤,用手枪打碎洗手台边的车窗玻璃,斜着朝外连打了三枪。枪声过后,围打林建北的人终于住手,众人惊愕地望着他,火车也刚好停下。
努尔高举手大叫:“闪开,门口有杀人犯。”人群稍稍让开一条路。
车门边的塔西没等努尔靠近,自己掏出钥匙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小张,去看林建北怎么样了?老洪,跟我下车!”努尔口中发布命令,脚下也不停,像老虎一样蹿出车门。
站台上,站满等候上车和乘客,根本看不见塔西的踪影。努尔提手枪在车边漫无目的地嗔扫向人群,发现有人开始上车,这才想起车上可能有炸弹。
下了车的乘警跑来问道:“努尔队长?现在怎么办?我已经通知不许让人下车。”
努尔瞪大眼睛,压着嗓子说:“不许让人下车?车上有炸弹!你想让大家死在一块呀?
还不赶快叫广播疏散旅客?”乘警跑开,他又叫道:“回来!回来!不能说有炸弹,懂吗?就说是车坏了,要换一辆。”
*
火车车厢内,空空荡荡,鼻青脸肿的林建北躺在地下痛苦地呻吟,小张想把他抱走。
林建北大叫:“啊!小张,别动我,我、我肋骨断了,乱动、啊,乱动会刺进肺的。”小张放手,他又说:“人都下车了吗?”
“都下车了,车上就剩我们,乘警去叫急救车了,你忍一忍。”
“好,好的。你、你看见他进了呶个厕所,炸弹、炸弹可能在里面。去、去看看……。
”
小张走了几步又回头,紧张地;“要是、要是找到了怎么办?”
林建北强挤笑容;“扔得越远越好。不过,最好拿来我看看是真是假?”
“你、你会拆弹?”
“我、我当了九年工兵。啊,你、你去吧!快!”林建北有点讨厌这个新来的特种兵。
小张还走,努尔厕所里钻出:“老林,发现旅行包了,你他妈最好先别死。小张,快,扶他上我的肩膀。”
林建北有气无力地:“太、太慢。你拿过来给我。”
“那玩意儿能移动?”看林建北点头后,努尔也不再多问,扭头又进厕所。
小张紧张地说:“这样、这样太冒险了吧?万一、万一是直接从国外流进来的呢?是不是等专家。”
“放心,他们没那种设备、也没那种水平。”林建北笑得比哭还难看,“专家?我就是专家,我打赌最多是颗定时的。小张,你、你去找些水来,我怕我昏过去。”
努尔再次走出厕所,小心翼翼捧着一个旅行包,汗水冒了一头一脸。好不容易走到林建北面前,才开口说:“肯定是定时,我听到嘀哒、嘀哒响。”
快点解开,我、我快不行了!放、放我肚皮上。”林建北吃力地睁眼,努尔拉开拉链,轻轻把旅行包放他肚子上。他吃痛地大叫:“哎哟,这破玩意真重,快,把我的头抬高一点!
”
努尔抱起他的头,已经让汗水浸得像个水人。
林建北看清了包里的炸弹,“妈的,震源弹,一个老鼠夹,一个破钟,老子一只手也能拆了它。”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摸了一下,手重重落下,头也歪倒。
看见林建北突然昏过去,努尔大叫;“喂,怎么这时候昏过去了。小张,快、快!拿水来浇醒他。”小张跑开几步,他又笑起来:“咦,这破钟不走了?哈哈,真的不走了。不用了!不用了!快去看急救车来了没有?”
塔里甫是阿拉伯语Talib的音译,也有译成“塔利班”的。原意是“探求者”、“寻道人”或“学生”。当名词用的“学生”,特指高级经文学校的学生,初学经文者、或普通阿訇自带的学生一般称为“满拉”(Manla)不过,随着经文学校和私设的地下讲经点泛滥,再也没有等级之分了,只要是学经的,通通都叫塔里甫。就像克里木一样,他从学经那天起,别人就叫他塔里甫。
克里木的父母兄弟去了口内做买卖,留下排行最小的他照顾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并不老,能放羊、能织毯,反倒是照顾他多一点。家里人希望他有出息,送他去跟买买提学经,以便将来做个阿訇。对于一个穆斯林家庭来讲,出一个阿訇那是莫大的荣耀。而一个穆斯林,有生之年去过麦加朝圣,名字就能加上阿吉,不管去到哪,永远都会得到穆斯林的尊重。克里木不满足将来做个阿訇,去朝圣是他的理想,买买提就没有去过朝圣。
从恰克镇所地步行到万喀村最近一个绿洲,至少要半天,克里木赶着满载粮食的驴车更慢了,早饭后出发,天黑时,才来到万喀村位于沙漠边缘的一个绿洲。毛驴累了,停停走走,克里木不得不下车,牵着毛驴来到一个大院子外。这是买买提家的院子,上一次,是和几个塔里甫来帮忙修建院子。
“啊,克里木,安拉保佑,你总算来了。”买买提看见克里木很高兴。
“我、我睡着了,驴走错了路。”克里木进了院子有点紧张。院子里,堆满粮食包,十几个人在忙碌地把粮食装上几辆毛驴车,这些人他大都认识,是和他一块学经的塔里甫。
“喝口水,吃点馕,过来歇个脚。”买买提面带笑容,给克里木递水递馕,又热情地挽着他的手来到葡萄架下坐下。
克里木很纳闷,买买提像变了个人似的,一点不像那个动辙喜欢体罚学生的老师。送粮食不是第一次的事,买买提最多点点头打发走人,从没得到这么热情的款待,尤其买买提亲热的神态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大家加把劲儿,晚上还要赶路!”
热比来亚来院子里打水,干活的小伙子们自然停下手张望。买买提陪克里木坐下,不忘指挥院子里装车的人。
“他们还要去哪?”克里木进门就看出这些粮食不是留给买买提的,他的眼睛也盯着热比亚窈窕的背影出神,每次来送粮,都盼望见上她一面,可惜她戴上了面纱。
买买提答非所问地说:“这些粮食是给你们自己的。孩子,我问你,你想不想去麦加朝圣?”
“想,我、我做梦都在想。”提起朝圣,克里木显得很激动,这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他连热比亚也不望了,站起身来。
“好!”买买提不紧不慢地说,“我打算选送几个人到国外去,除了去朝圣,还要让他们去国外的大学学经。”
克里木焦急地说:“老师,我、我有没有机会,我……”
买买提转头一笑:“我这些塔里甫中,你是个好孩子,对安拉也很忠心,我怎么会忘了你?但是,其他人也不差,所以嘛,安拉要考验你们,只要经过考验,谁都有机会。”
克里木兴奋地抓住买买提的手:“老师,我不怕考验,为了安拉,什么考验我都不怕!
”
买买提满意笑说:“好的,去吧,跟他们去干活吧,希望你不让我失望。”
克里木马上加入干活的行列,一次就扛起两包粮食,差点没崴着腰,所有的驴车装完,他累得浑身要散架,不过,想起这是一考验,心里又舒坦了许多。
“出门以后,不许说话!把你们水都交出来,没有我的同意不许喝水!”院子里,出现了一个英俊的男人和一个凶恶的男人。大家显然都知道考验开始了,纷纷上缴水囊,谁也不敢再说话。这一夜,克里木赶着自己的驴车,跟随其他人,在这两个男人的带领下,走进沙漠,到达目的地他才知道,这两个人英俊的叫海达尔,凶恶的叫巴提力克。
*
来到南疆几个月,海达尔知道自己走对了。离开北疆,就像一只重新拥有天空的雄鹰。
南疆太大了,而且这里的人对宗教的虔诚,超乎他的想象。刚和买买提接触的头一段时间,买买提的权威让他五体投地,所到之处,穆斯林无不顶礼膜拜、言听计从。他不止一次看见,女人在炕上欢迎买买提的热情程度,比对自己的丈夫还要过分。组织人手,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于是,训练基地以他意想不到速度建立了起来。
“安拉保佑,今天,我们的基地建成了!为什么要建这个基地,为什么让大家跑来这么远的不毛之地?原因很简单,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要迎接一场圣战!经过训练,你们,每一个人都将成为圣战的勇士,成为圣战的火种。当一个伟大神圣的新伊斯兰国家在这片土地上站立起来时,每一个维族人都将记住你们的名字,因为你们将是开国的英雄!”
这是基地建立时,他的开场白。在他跟前列队的塔里甫们,群情激动,一脸自豪。
“为了圣战,偷盗、抢劫、杀人、纵火都是无罪的。一个人一生中没有经过一次圣战,没有杀死一个异教徒或民族败类,那他的死是毫无意义的。我不管你们从哪里来,是农村的还是城里的,无论你有钱还是没钱,有文化还是没文化,只要你加入圣战队伍,只要你敢于杀死安拉的敌人,我们大家都是平等的兄弟。从今天起,你们要牢记,你们已经不是普通的人了,你们是安拉的圣战勇士!”
从塔里甫们向往的目光中,他得到了满足。人的虔诚被利用起来,那是最强大的力量。
这个道理,他坚信不移。
基地生活最可怕的是枯燥,以前在境外哈桑的基地也是最大的敌人,但那时为了学本领,咬咬牙顶了过来,如今在自己的基地里,感觉就不一样了。训练交给喜欢当军官的巴提力克负责,从国外回来的四个人成了教官,大凡小事用不着去过问。每天带领大家按时做五次“乃玛子”,顺便背颂几段滚瓜烂熟的《古兰经》、《圣训经》,或者讲一讲维人对汉人的仇恨,讲一讲在国外参加圣战的经历,以及去麦加朝圣的见闻。从精神上控制,比任何誓言效忠都管用。这是借鉴哈桑的手法,海达尔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精神领袖。塔里甫们在未成年时,就接受了买买提极端宗教的熏陶,丑化汉人的洗脑,稍加点拨,便死心踏地。两个多月后,虽然没有人宣布,但谁都知道海达尔是这个基地的“埃米尔”。
基地步入正轨,海达尔开始舞弄那个海事电话。在此之前,他有意让自己消失,连哈桑、司马义也找不到他。这一会,他叮嘱司马义,密切注意阿布杜拉的动向和哈桑的指示,又与躲在北疆的塔西取得了联系,开始策划下一个步骤。他频繁离开基地,经常往返于和库县和万喀村之间,这要冒很大的风险。其实,他完全可以放下基地不管。巴提力克和以艾尔为首的四个教官,并不心齐,不用担心会失控。但他没有这么做,在万喀村,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听话,收下吧!热比亚。我在城里第一眼看见,就想到只有你们姐妹俩才配得上。”海达尔给热比亚和古丽仙带来了两件首饰。上一次他带回来两套漂亮的衣服,几乎每一次与热比亚见面,他都有礼物。
热比亚从小失去母亲,带着妹妹古丽仙跟随讲经的父亲,可以说是四处流浪,她已忘了搬过多少次家,初中没毕业就负担起一家的人饮食起居。父亲对她们姐妹并不关心,生气时,非打即骂,少有和颜悦色。好在当阿訇的父亲总是有人进贡,家里不愁温饱。
“大叔,这、这太贵重了,我、我怕……。”热比亚在城里念过书,知道这两件首饰价值不菲。
天真活泼的古丽仙抓起一件首饰惊喜地说:“大叔,你真的要送给我?大好了!”
海达尔边点头边微笑看向热比亚:“我们是一家人,你达当从小就照顾我,虽说是师兄,其实更像我达当,他整天有事忙,我照顾你们是应该的,这点东西,算是我代他送给你们的。”
热比亚的面纱向下低垂,一只手忸怩地摸着首饰。眼前这位年轻的大叔让人倍感亲切,每次到家里,都问寒问暖,除了有礼物相送,还经常陪她们姐妹俩说笑解闷。村里青年谁都惧怕买买提,没有人敢到家里来玩耍。自从这位海达尔大叔来了,突然间客人不断,而且来的全是年青人,家里热闹了许多。
“你快二十了吧?”海达尔早就看出热比亚已对自己产生好感,但这姐妹俩亲密无间,没有机会单独在一起。不过,他的眼睛现在不单注意热比亚了,古丽仙也开始吸引他的视线。
“大叔,我十七了,我比姐姐小两岁!”古丽仙已戴上首饰,维族女性早熟的身材,不看那张稚气未消的脸,一点不像只有十七岁。
“你们都长大了,可以出嫁了。唉,就不知道哪家小伙子有这个福气?”海达尔的口气很伤感,至少有一半不是装假。
热比亚似乎也神情黯然,手指不停地卷动面纱的一角。近两年,父亲不止一次当面说,要把她嫁出去,根本由不得她做主,万一嫁一个像父亲一样的人……。父亲在外边下一个女人的炕,又上另一个女人的炕,早就不是秘密,她甚至怀疑母亲是气死的。
“大叔,你帮我姐姐做媒好不好,最好找一个跟你一样能干的人。”
古丽仙的话引得海达尔哈哈大笑。
“古丽仙,胡说什么?”热比亚像是生气了,走向门口,“我、我要去打水了。”
海达尔目送热比亚的背影,又转头看古丽仙鼓鼓的胸脯。他表面上是来接第二批受训人员的,其实是为了看这姐妹俩。说起来,他并不缺少女人,在和库,司马义可以每天给他换一个,但他对那种来得容易的残花败柳,很快就失去兴趣。两朵娇艳欲滴的鲜花摆在面前,谁不想亲自采撷。
率领第二批受训人员回到基地,天色微明,一轮红日在大漠尽头喷薄欲出。巴提力克没有让在沙漠里走了一夜的塔里甫们有一刻喘息的机会,马上列队,开始他的魔鬼式训练。
“这个地方太好了!师兄。”海达尔与买买提漫步走上一个小沙丘。沙丘下,骆驼刺丛生,几棵胡杨树旁,十几间残破的房屋被阳光染红,一个城堡的废墟出现在眼前,这就是他的基地所在。
买买提站到沙丘的最高处往下望:“有不少被沙子埋了。几年前,有个迷路的牧羊人发现了这座老城,这里有水,还有房,救了他的一条命。”
“师兄又是怎么知道呢?”海达尔第一次看见沙漠中有座老城,也吃惊不小。
买买提一脸阴笑:“那牧羊人在老城里捡了一件古董拿回去,在巴扎上卖了好些钱,他向我忏悔自己的偷窃行为,我有点好奇,就让他带我来了。”
海达尔笑:“看来他捡到好东西了。不过,幸亏你好奇,到这儿可是要在沙漠里走一天。”
买买提却叹息道:“唉,好奇是一回事,我是考虑到以后有什么危险,可以找个躲避的地方。想不到现在派上用场。”
海达尔钦佩地说:“师兄,这么多年来,你能让共产党、黑大爷对你无可奈何,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你凡事都提前为自己留退路。”
“是要留退路,要不然,连种子也剩不下。”买买挪动身下对像坐在沙漠上的太阳,“现在正是时候,你看,顺着我的影子,往西往西直走一天,就能到达一条公路,这是我自己找出来的。”
海达尔抚掌大笑道:“太好了,师兄,你连退路的退路都留好了。我今天就顺着这个方向走走。”这时,身上响起电话铃。
“你这个是什么东西?在沙漠里也能通电话?”买买提吃惊地看海达尔从行囊里摸出一只比普通手机要大的电话。
“这叫海事电话,在任何一个地方都通。”海达尔说完接电话,“啊,是你,凯日找到你了?他迟早知道我到南疆,好,你就说我在和库花天酒地,不想见人。啊,塔西也和你联系了?嗯,他那里看来危险了,别告诉他我的电话,叫他尽快想办法离开北疆,最好到南疆来,我这里很忙,需要人。”
买买提看通完电话的海达尔,意味深长地说:“听你的口气,你回国的目标不只是南疆,你是要做大事啊!”
“不,师兄,不是我要做大事,是我们要做大事,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来,这还是你教的。”海达尔对买买提的心思已经了如指掌。
买买提大笑:“哈哈,老弟,这一点,你比阿布杜拉老师明白多了,他好像把我们维族人独立建国当成自己一个人的事。”
海达尔附和道:“希望他最终能明白。他有钱,你有人,我能打仗。只要咱们一条心,用不了多久,就能让共产党手忙脚乱,昏头转向。”
买买提点头:“好,我全力支持你,这个基地搞好以后,我和你去和库,那边也是我的地盘,组织人比这边还容易,到那时……”
两人边说边走下小沙丘。
坡下,巴提力克正在吹胡子瞪眼在高呼口令,指挥汗流浃背的塔里甫们正步走,统一的脚步掀起阵阵黄沙,整个古城显得杀气腾腾。
南疆雨水不多,同样也很少下雪。这一日,天上飘起雪花,从早上一直下到中午,整座城市银装素裹,因为少见,这种景观反倒提起人们出门的兴致,大街上车来人往。像是过节一样。
“怎么样?青青,我的眼光不错吧,这家饭店的特色是大盘鸡,下星期,我带你去另一家吃鹅肉。”李东阳一家三口走出一个门面装饰精巧的维族小饭店,
“以后再去吧,我在减肥呢!爸,今天你害我吃了好多,再吃去鹅,我都前功尽弃了。
”李青看上去并不胖,多穿了几件冬衣稍显臃肿。
谢医生道:“小孩子家减什么肥?你呀,少吃点零食,说你就是不听。”
李东阳笑:“我看呀,哪天青青参加了工作,肯定变成个大胖子。”
李青不快地:“讨厌,我从明天开始绝食!”
“这样的话,你妈就有事做喽!她们有一种方法叫强制进食。”李东阳跟妻女在一块心情特别轻松。
谢医生也笑:“是啊,还要公安机关协助进行。”
李青嗔道:“哇,你们把我当犯人了,那好,我离家出走得了!”
李东阳一本正经地说:“好啊,到时我们在报上登个寻人启事,某校高中生李青,因逃避吃饭,离家出走,各地公安机关,若有发现,请立即抓捕!悬赏大盘鸡和鹅肉各一顿!”
李青苦着脸拉父亲的胳膊摇:“我才值大盘鸡和鹅肉啊!再说你这也不叫寻人启事,这明明是通缉令!你这是假公济私,缉拿女儿。”
李东阳道:“那不正好吗,因为逃避吃饭被通缉的,你是天下第一人啊!”
谢医生抿嘴发笑,李青也笑了,在父亲背上轻轻打了一下:“又是巧立名目,利用职权,难怪人家来调查你!”
此话一出,谢医生也惊呆了,李青发觉自己失言扭头看向街道。
“看来你爸被调查,已经是满城风雨了。”李东阳呼出一股白雾,脸色略有变化。
谢医生瞪李青道:“怎么越大越不懂事的?”
李青眼睛发红,眼看就要哭了。李东阳攀女儿的肩道:“女儿是懂事了,所以才关心我,是不是?”
李青用手绢擦了一下眼睛:“爸,你到底出什么事了,连我们同学都议论你,有的还说你被双规了!什么是双规呀?”
“双规就是规定时间、规定地点交待问题,也就是失去自由了,我现在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吃饭、散步吗?”李东阳也听到不少传闻,有的不说他被逮捕了。
谢医生忧愁地望丈夫:“调查组走了吗?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出来吃饭?”
李东阳昼尽量保持笑容:“没走,总不能因为来了调查组,正常生活也不要了。”
“对,爸,人正不怕影斜,真金不怕火炼,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李青像是喊起来,经过身边的路人也扭头朝她看。
李东阳欣慰地望谢医生:“听见了吗,还说女儿不懂事?道理一套一套的呢!”
三人走进公安局大门,李东阳往办公楼走:“你们先回去,我到办公室拿个文件,午睡时候可以看看。”
*
形容憔悴,胡子青悠悠的陈漠军,手扶前额皱眉苦思,睁了睁充满血丝的眼睛,将已经很短的烟头寒入嘴。
“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其它的办法。牙生这个案子再不破,咱们的人是越丢越大了。
连北疆的努尔打电话来,也先拿这事笑话我一下,局里面的人就更不用说了。”陈漠军边说边抓起桌上的烟盒想接一支,却是空的。“喂,谁还有烟?”
亚里歪头耸耸肩,摊开手,取下嘴里抽了大半的烟:“最后一支,你要不要?”
多里昆也摇头:“我的也完了。”
陈漠军望刘保山,亚里说道:“别看他,这家伙从来都是只抽不买。”
陈漠军恋恋不舍地最后吸一口嘴里的烟头,刚想塞入烟缸,侧后有人递来一支烟,他也不看是谁给的,拿上放入口中,用快燃尽的烟头点上:“认识牙生的人,这几天我们都排查了,你们说,下一步怎么办?”
亚里却盯他道:“喂,陈头,抽人家的烟也不说声谢?”
马赛在把烟分给多里昆和刘保山,陈漠军看了他一眼:“少罗嗦,什么叫烟酒不分家?
哦,马赛,这一段时间队里忙,自留地那边别去了,你以后就跟亚里一块。”其实,马赛早就不去自留地了,只不过他没有正式宣布。
“马赛,你的烟里是不是放什么东西了?”亚里烦了没完没了的案情分析,故意想岔开话题。
陈漠军喝道:“你小子少说怪话!我问你,盗窃电信光缆的人,你抓到了吗?”
“我说陈头啊,你什么时候给我闲过?”亚里趁机诉苦,“这几个月,你张口闭口都是反分裂,动不动强调牙生案是天字一号,又是审讯、又是追捕、又是下乡,我还去挖过地。上一次过大礼拜,是什么时候我都想不起了。我老婆生病在家,叫我抓药我都没空,你说我哪有时间去抓盗窃犯啊?”
陈漠军像是怕亚里的长篇大论,转头向多里昆:“喂,老多,牙生那个女人,最近还有没有消息?”
“啊,没有,她、她知道我的身份了,没有跟我联系。”提起这个女人,多里昆脸上发烧。
“能不能再用一次?”
“这个……那……我、我再跟她联系一下,试试看。”多里昆很为难,但他不想生陈大漠为难。
“我觉得,不能再试了!”马赛早就想发言,“再去利用那个女人,非常危险,不止是多里昆危险,那女人更加危险。”多里昆感激地望他,
亚里也帮腔道:“没错,分裂分子打击报复那是诛连九族的,万一这女的死了,以后恐怕谁也不敢给多里昆提供情报了。”
陈漠军不是不明白这个利害关系,对付牙生,他像已黔驴技穷。长长叹息了一声,看见刘保山靠在沙发上打呼噜,刚想去叫,李东阳走了进来。
“喂,今天不是星期天吗?你们怎么又加班?”
陈漠军神情黯淡地说:“唉,牙生这个案,越来越没头绪,哪有心思过星期天?”
“这什么话?一个牙生就让你们过不下去啦?”李东阳像是生气了,“都给我回家去,有老婆孩子陪老婆孩子,没老婆孩子的找女朋友去。我说你们是不是都想二婚呀?”看了一眼睡得很香的刘保山,“都累成这样了,加班有什么效果?”
亚里大笑:“是啊,照这样下去,我有可能三婚。哈哈,这种疲劳战术,三个诸葛亮也要变成一个臭皮匠,我们不如……”被陈漠军瞪了一眼没敢说下去。
马赛拿来了一把椅子,李东阳坐下,望垂头丧气的陈漠军说:“让牙生逃跑,这件事情你们不要太自责,也不要埋怨赵副书记,更不能怪调查组,这是我的失误,知道吗?如果我提前布置好,十个牙生也跑不掉。”
亚里别有用心地推了马赛一把,像是夸奖他以前猜测。
陈漠军道:“局长,这怎么能怪你呢,我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心里着急呀!啊,马赛,还有烟吗?”
“去我办公室拿条烟。”李东阳把钥匙扔给亚里,亚里跳起来接住,兴冲冲地出门。“漠军,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你要想想,为什么你一点线索也没有,为什么牙生能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难道仅仅是因为我们失误,或者牙生运气好?我看都不是,至少不全是。”看其它人,“大家要多在这方面动动脑筋,多问几个为什么,不要一股脑儿地去找线索,方向没找准,线索不会自己跳出来。”
“是啊,牙生现在就像水浇到沙子上一样,突然渗得一点儿影儿都没了,这是为什么呢?”陈漠军向在座的人发问,各人都低头不语。
多里昆不想让陈漠军冷场,开口道:“因为他们有人帮忙,有人报信,还有人提供地方躲起来。”
李东阳赞许道:“对,他们不仅有人帮忙,而且帮忙的人在我们眼里,也许只是一些普通的老百姓。造成这种局面,当然有多方面的原因,比如兄弟会经营了很长时间等,但归根到底是有非法讲经点的存在。这几天,我和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正在研究取缔非法讲经点的事,我们公安机关,要配合好,并且尽可能地从中把分裂分子挖出来。”
陈漠军听得忘了接马赛递增来的烟,马赛推了他一下,他才如梦方醒:“啊,对呀,局长,现在成了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非常被动,成了老鼠咬王八,下不了嘴!”
李东阳站起身:“好了,不要灰心,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不过,靠加班加点解决不了问题,不管发生什么事,要从容应对,千万不能自乱阵脚。”看见马赛几次想开口,又没说话,“小马,你没什么话说吗?不要太拘束,就当我们在聊天。”
马赛也从座位站起道:“局长,这段时间,我把所有分裂组织的案底都看了一遍,我觉得这些组织有点像武侠小说的帮派,特别是兄弟会组织,他们一般辈份最高的是掌门人和掌门人的师兄弟,下面全是这一辈人的徒子徒孙,一代接一代,非常单纯,没有一个是别的师傅教的。”
陈漠军摇头打断:“这有什么稀奇,分裂组织就是这样像鸡生蛋蛋生鸡一样,最后成了一大窝。好嘛,你居然当成了武侠小说?”
李东阳却道:“说呀,小马,说下去,你没说你的想法呢?”
马赛望了陈漠军一眼,接着说:“我、我的想法,可能有点天真,我想,既然他们师徒师兄弟关系这么密切,这么单一,我们是不是可以反过来,比如现在找不到牙生,是不是可以去找他的师傅,或找他的师兄弟?”
多里昆兴奋地说:“这、这是个办法,局长。这样的话,抓住一个人,有可能牵出整个组织?这些师傅师叔师兄弟,只要有一个人开口,我们就好办了。”
陈漠军摸摸脑袋:“对呀,这叫顺藤摸瓜,我们这就去找牙生的藤,摸出牙生这只瓜,牙生很可能也是根藤,咱们摸下去,一定能摸到一只大西瓜,哈哈!不错,不错!”
李东阳像是有点走神,望马赛沉吟道,“你的想法不是天真,是太大胆了!”转而望向陈漠军,“这的确是个办法。不过你们想过没有,牙生的师兄弟,并不一定每一个都是分裂分子,我们如果这样找下去,有可能造成一刀切,很容易误伤好人。”
马赛搓手点头:“是,是,我也感觉这样打击面太大了。”
多里昆却摇头自语:“没有好人,这几年我碰上的,只要有一个搞分裂,其他的师兄弟也差不多,不敢明目张胆的,在背地里也一样使坏。”
“对,一个坏师傅教出来的,不会有好鸟。”陈漠军站起身把椅子也碰倒,“局长,我们就按这个思路干吧?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再不争取主动,我们只有挨打的份了?”
李东阳又望马赛,无奈地说:“试试看吧!但一定要注意工作方法,不能搞得草木皆兵,那可正中对手的下怀。”
这里,亚里拿来了一条烟:“啊,局长,怎么这条烟我以前没发现呢?”
李东阳正想结束讨论,故作严厉地说:“好啊,这叫不打自招。前几天,我想去派出所报案,考虑到局长办公室被盗太丢人,才没有去,原来小偷是你?”
亚里大笑:“你不是说要戒烟吗,我和陈头这是在帮你啊!”
李东阳也笑:“好嘛,连刑侦队长也参与。”
陈漠军望亚里:“好小子,怪不得送烟给我,原来是拉我下水。”
在座的人都大笑,李东阳看表摇头:“完了,说不许加班,我也跟你们加班了,午睡又泡汤。这样吧,晚上到我家去,一块儿吃顿饭,大伙也好久不去了。”
刘保山不知几时醒了,冷不丁来一声:“局长,你那瓶五粮液还在不在?”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亚里骂道:“妈的,你醒得真是时候。”
*
没下岗之前,刘丽与丈夫少有吵闹。在南疆公安系统,她曾经是个有口皆碑的模范警嫂。结婚的时候,陈漠军就是一个派出所长了,丈夫常年加班加点,没有节假日,对她来讲,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别的干警家属想不开,她还经常出面去开导安慰。所以,尽管她家的吵闹影响左邻右舍,在公安宿舍区里,大家还是对她相当尊重。即使有人抱怨,也是将不对推给陈漠军,陈漠军的确是个不称职的丈夫。
“维维,维维,跑哪去了,说你多少次了,不看电视关起来,浪费电!”刘丽从厨房里探出的头,说完又缩回去。
客厅里电视还是没有人关,电视里,白晓莎手执麦克风,正在介绍南疆的旅游景点。宽敞的客厅里家具不多,一套旧沙发一个电视柜,21寸的彩电,还有一只单门冰霜。
门开了,陈漠军沉重的脚步走进,放下手提包,坐上沙发,叫道:“维维,快,给我倒杯水来。维维!”喊了两次没人应,只好自己去倒,拿着水杯走进厨房:“哦,不用做菜了,你出来。”见刘丽没出来的意思,“叫你出来,你就出来。”把刘丽从厨房拉出。
“你捡到钱了,今天脸色这么好?”刘丽边说边在围裙上擦手,抓遥控把电视关掉。
陈漠军一脸笑容:“你呀,开口闭口就是钱,维维这丫头哪去了?”
刘丽道:“肯定又躲在屋里跟同学打电话,上个月电话费多了十五块呢!你也不说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