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带烟囱的屋顶上,有一个人从烟囱后站起,拿出望远镜,侧头向加工场对面的小路瞭望。接着,望远镜移动,扫向小路两旁的芦苇荡。
“趴下,望远镜!”林建北拉了身边的小张一把,两人脑袋同时缩进芦苇荡里。屋顶上的人没看见什么异常,又在烟囱后趴下,静静地注视着加工场大门。
“妈的,在太阳底下趴着放哨,这家伙真不简单。”小张像不敢相信亲眼所见。
“这些人的军事素质,不逊于你们特种兵,美国佬在邻国反恐,也吃过大亏。要不我们努尔队长早就放马过去,不会请求增援了。”林建北躺在地下,眼睛向芦苇荡深处望。
努尔坐在芦苇深处通电话:“我好得很,早说过杀我的人没出世呢。嗯,你放心,买政委,我们很小心,你快点过来,重复一次,在以前那个加工场,别走错了,我估计塔西也在里面。好的,一会见。”
长时间没露头的塔西,努尔可以说是挖地三尺也找不到。谁知塔西又回到了这个曾经被警察端掉的加工场,这让他大感意外,也大丢面子。不过,发现这个情况后他不敢掉以轻心,立即请求支援。
收起手机,努尔高兴地向林建北二人笑,“新车到手了!”
几小时前,努尔那辆价值几十万的越野车被塔西炸掉了。而就在早上,与同事谈起南疆的系列爆炸,他还弄想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多爆炸呢?同事说,现在什么原料都买得到。自己做一颗炸弹,和做一个烤包子一样容易。他不相信,不相信的事他一般都会亲自去试一试,以便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喂,老板,有氢化钠和硝酸铵吗?”
努尔来到化工原料市场,趴在一家店铺的柜台上。店铺老板听了他报出的货名,眼睛瞪得像灯笼,拼命摇晃脑袋。他又吊儿郎当地进了另一家店铺,问了同样的问题,还加上一句:“价钱好说,有多少要多少。”
“没有,没有!快走,快走!”老板惊恐的神色像看见了一个强盗,把他推出门外。
第三家店铺的老板更夸张,没听他说完,喷了他一头一脸的茶水。
“妈的,你这样帮老子洗脸啊?”努尔用袖子抹脸,也不生气。
“大哥,你知道氢化钠和硝酸铵是用来做什么的?”第三家店铺的老板警惕性还相当高。
努尔没好气地说:“不知道,朋友托我买的,他愿出大价钱。”老板拍柜台说:“那是做炸弹的!大哥,你竟然敢满大街嚷嚷,你朋友是什么人?”
这时,努尔身后有人大喝一声:“别动,警察!”
老板事不关己地笑:“不关我事,我正准备打110。”
努尔高举双手退出店外。
“我记得你不用鼻子喝茶啊?”来的警察哈哈大笑,是伤愈出院的林建北。
努尔拈下鼻子上一片茶叶说:“妈的,还笑。你小子几时回来的,也不说一声?以为你被乌市的护士小姐迷住,回不来了呢!”
林建北给努尔递烟说:“别提那些护士了,多看一眼,我家老虎不把我眼珠抠出来才怪,下次住院,我要求男护士。”
努尔亲热地攀他的肩:“哈哈!你家老虎的确利害,连我也让她三分。”
“所以我啊,宁可跟恐怖分子打交道。哈哈!”
“喂,那啥,你咋知道我在这儿?”
“局里有人说,你想学做炸弹,我猜你要来这一带装疯卖傻了。”
两人勾肩搭背边说边走,来到停在街道口的越野车旁。
“喂,睡着了?”努尔敲越野车门,头从窗口往里看,“小张跑哪去了,等我几分钟也坐不住,妈的,我把车开走让他走路回去。”说着掏口袋拿出一串钥匙。
林建北看表说:“到时间吃饭了,吃碗面再回去吧。”
“啊,好的,我早餐没吃了呢!真饿了。”努尔打开车门又关上,“喂,我说,你出院也不请我们搓一顿,一碗面想打发了?”
“你把我上半年的旅差费报销了,一定请。”
“这是你说的,不准反悔。”
两人走进附近的街口边的一家面馆,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哟,叫小张也来吃吧?”点了面,林建北说。
“我把队里的人都叫来,哈哈!”努尔拿出手机通话,“喂,你在干什么?喘这么大气,啊,追抢劫犯?我和林建北准备吃面,你来不来?就在街口的面馆,停车的地方能看到。”收手机,透过玻璃窗望停在街口的越野车,那是他的命根子,没有局里一把手点头,他谁也不借。“这小子多管闲事,叫他在看车,跑去追什么抢劫犯。”
服务员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努尔像是真饿了,抢过一碗放面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林建北笑道:“怎么,不跟我比赛了?”
努尔边吃边说:“不服呀?你小子伤才好,比起来没意思。”
林建北吃了一口面:“好吧,让你留点吹牛的资本。最近塔西有什么动静吗?”
“像是人间蒸发了。就差没安排人睡到他家坑上。”说起塔西努尔停下吃,“唉!这狗杂种,我是伤透了脑筋。可能是看在你受伤的面子上,不出来闹腾了。不过你小子伤好了,估计这几天也该露面了。”
林建北笑骂道:“他妈的,好像恐怖分子是冲我来的一样。哦,这一段南疆那边够呛了!”
“唉,可惜了亚里!”努尔声音转低沉,“程万里也够惨的,老婆走在路上居然被炸到。连公安局都敢放炸弹,这帮二球,真是反了。”
林建北叹息道:“是啊,南疆的情况比我们这边复杂得多,居然建了训练基地,明目张胆袭击公安?塔西这么久不露头,你怕不怕他也在搞基地?”努尔瞪眼睛:“老子怕过什么?不过,狗小子在暗地里,总没个动静,这样吊着也怪难受。”林建北笑:“哈哈,那说明他怕了你,不敢轻举妄动。”
“这倒有可能!”努尔吃完面了,拿起一根牙签剔牙,眼睛自然地望窗外的越野车,突然跳起叫道:“妈的,搞什么鬼,居然敢拖我的车!”
林建北停下吃也伸头看,只见窗外几个城管人员正在指挥拖车,要把违章停放的越野车拖走。
“停下,停下,那是我的车!”努尔冲出面馆大喊。
“轰隆!”一声巨响,拖车走了几步,后面拖着走的越野车发生爆炸,路上几个行人被炸得飞上半空,努尔也给冲击波弹回到面馆里,摔到一张桌子上。面馆临街的玻璃全部震碎,林建北和面馆里的人纷纷躲到桌子下。
“我几十万的新车啊!”努尔从地上爬起,再次冲出面馆。
街上,越野车和拖车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地上躺着几个哭嚎的伤者,行人惊慌失措,四下逃窜。
林建北也跑出面馆,惊魂未定看着眼前的惨状说:“好险啊!看样子,你、你今天出门就被人家盯上了,这是有预谋的。”
努尔破口大骂:“他妈的,一定是塔西!你还说这狗杂种怕了我,这是想收我的命!幸亏你小子叫我吃面,要不然……”骂完也是一脸惊恐。
林建北沉思半响,突然叫道:“小张去追抢劫犯,怎么这么巧,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引开他?”
“没错!引开小张,好在车上装炸弹。”努尔边说边摸出手机,“小张吗!还在追抢劫犯?好,千万别让他跑了,不、不!先别抓,跟在他后面,你在哪?好,好,我们马上过去。”
几辆警车赶到,两人拦住其中一辆,拉响警笛飞快地驶离现场,按小张的电话指引,来到了郊外的一片芦苇荡旁。
“没跟住!”汗流浃背的小张手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唉,这家伙肯定、肯定练过长跑,在城里兜了好几圈,跑到这儿,钻进去了。”
努尔跳脚责怪道:“你怎么搞的?一个人也跟不住,还是他妈的特种兵呢?”
小张垂头丧气地蹲在路边,林建北安慰道:“他也够利害的了。换了我们谁,早被甩掉了。哈哈,估计对方也没想到,你会这么不要命地追一个抢劫犯。”小张一脸愤怒:“要知道是他们炸车,老子开枪打死他算了!妈的,早上出门才洗车擦车,就这么报销了。”
林建北故作轻松地笑说:“回头给我们的车举行一个葬礼吧!”
“照你这么说,我昨晚没洗澡是对的,要不今天该给我举行葬礼了。”努尔平静下来,脑袋不停地晃,“走吧,空欢喜一场,以为能找到塔西呢!”
小张开车门上车,林建北却不动,面朝芦苇荡发呆。
“看什么看?”努尔坐进驾驶座,“这个芦苇荡方圆几里,那小子死在里面你也找不到。”
林建北摇头说:“不对,这地方眼熟,想不起什么时候来过?”努尔说:“我告诉你吧,上回咱们去塔西的加工场,你在这里撒过一泡尿。”林建北眼睛一亮:“那就对了,塔西的加工场在附近。”努尔像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怪不得挖地三尺也找不到,二球的居然又躲回到老窝了!走,走,上车!”
果然,林建北的判断是正确的,三人再次来到塔西的那个加工场,观察不到几分钟,就发现加工场最高的屋顶上有人站岗。
“买政委答应给新车了?”
听努尔说新车到手,小张也眉开眼笑,越野车被炸,他和努尔一样心痛。
林建北道:“抓住这几个王八蛋,买政委当然会给辆新车,对不对?”努尔爬近两人说:“怎么样,老林,抓到塔西,今晚你应该请客了吧?”林建北笑而不答,拨开几根芦苇,又看往加工场烟囱方向:“奇怪,放哨的人怎么不见了?”
“可能到换班时间了,这么大的太阳能晒死人。”小张也从密密的芦苇后探出脑袋。
林建北仍在注视加工场:“不对头,突然撤了哨兵,我说,他们不会是要溜了吧?”
“哪有那么巧,你别疑神疑鬼。”努尔也伸长脖子,“咦,门开了,妈的又让你说中了。”
加工场大门开了,先是走出一个人,接着又走出三个,最后一个是塔西。
“是塔西!”小张紧张地看表,“怎么搞的,买政委也太慢了!”
林建北摸出手枪上膛,望努尔说:“开飞机也要一段时间,他还要集中人呢!快想办法吧?”
努尔望向已快走近的五人:“看来想不放马过去也不行了。小张,看住背背包的人,他衣服里是长枪,听我口令,干掉他。老林,你打另一个背背包的,我来收拾塔西。准备,瞄准!”
“队长,要、要死的还是活的?”小张是第一次开枪打人,
全神贯注瞄准塔西的努尔不耐烦了:“你们特种兵不是只打一枪的吗?你开枪得了,死不死是他的事。”五个人走到正对面,他大喝一声:“打!”扣下扳机,枪响塔西只是吃了一惊,转身就跑。
林建北和小张也开枪了,两个背包人应声而倒。另两人惊慌失措,也跟在塔西屁股后往芦苇荡跑。努尔和林建北冲了出去,小张却不动,连连开枪,跟后跑的两人被打倒在芦苇荡前。塔西枪先钻进芦苇荡。
努尔冲进了芦苇荡,兜了几个圈子,塔西的影子没发现,自己差点迷路。他总算明白塔西为什么敢回到加工场了,一定是在芦苇荡里留好退路。好不容易钻出芦苇荡,少不了又是破口大骂。
加工场大门外,警笛四起,增援的人已经到达。
林建北去查看倒在地下的四个人,一人被打中左胸,那是他的杰作,另三人全部被打中后脑,他忍不住向小张伸出拇指:“好家伙,真的是只打一枪,没一个救得活了!”
骂累了,蹲在一旁抽烟的努尔听他这么说,大发脾气:“是啊,你们枪法好,只有我是个废物!”
“谁说你是废物,至少你吃面比我们快。”林建北仰头大笑,小张和围观的警察也笑声不绝。
努尔更是怒不可遏,将手里的手枪狠狠摔到地下。
2、
窗外掠过的南疆市街景,克里木好奇地看得目不暇接,他身边,摘下面纱的热比亚也怯生生地从另一边窗口向外张望。未进市区之前,两人关注的是这辆越野车。他们从没坐过这么好的车,车子开动也不知道。尤其是热比亚,坐班车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从沙漠出来以后,两人先是在县城接受问话和参加政治学习,过了一个多月,才获准回家。
“多所长,你大老远接我们出来,真的是让我们到市里参观的吗?”克里木不大相信,进了市区才鼓起勇气发问。
“当然不单是参观,我们还想请你帮个忙。”后视镜映出多里昆的笑脸。
克里木神情紧张起来:“帮什么忙?我知道的事,全告诉你们了,我们过两天就要去口内,我爸妈叫我去干活。”多里昆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以为自己要被抓去坐牢,在沙漠受训的塔里甫,没有人能回家。不过,看见热比亚也在车上,心里踏实了一点。
“不急,你们先玩几天,马赛伤也好了,他可以陪你们。”多里昆是一个人,车上没有别的警察。他是专程送伤愈的艾买江三人回恰克镇的,马赛的确叫他顺路把克里木请到市里,亲自感谢,他却另有打算。
“马赛是谁?”克里木不知道他在沙漠里放走的人是谁。
多里昆回头道:“你忘了,在沙漠里,你放走了一个警察,他就是马赛。”
克里木点点头,发现热比亚脸色不对,表情难受,关切地问:“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
“我、我想吐,我……”热比亚蒙住嘴巴。
多里昆安慰道:“别怕,是昏车了,坚持一下,马上到招待所了。”
公安局大门近在眼前,招待所就在宿舍区里。
3、
南疆一系列爆炸事件的发生,电视台有了更充分的理由让白晓莎留在南疆。当然,主要还是已经允许对恐怖事件的报导。向往南疆的游客虽然望而却步,但新闻单位却趋之若鹜,到南疆采访成了一种挑战,成了记者们成名立万的好机会。不过,白晓莎并没有感到工作变得特别,只是少了一些抱怨,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陪伴马赛,一场生离死别的变故,两人以前的种种矛盾似乎已云消雾散。
“起床了吗?”白晓莎站在马赛宿舍门外。
“等一等,我没穿衣服。”门里传来马赛懒洋洋的声音。
白晓莎拿出钥匙,开门走进说:“好啊,我帮你拍一个裸体写真专辑。”
电脑前的马赛回头一笑,屁股还没完全离开椅子,又重新坐下,没穿衣服的上身布满晒伤的痕迹,像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纹上许多图案。
“我就知道,你妈一走,你又自由了。昨晚一宿在网上对不对?”白晓莎走到他背后,双手搭上他肩上。
马赛伸个懒腰,嬉皮笑脸地说:“是啊,还跟某人制造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网恋。”
“就跟这个人么?嗯,看上去蛮酷的。”白晓莎望显示屏上的一幅画像。
电脑显示器全屏显示一个大胡子维族男人的画像。
马赛移动鼠标,大胡子删掉了,接着,嘴巴、鼻子、眉毛也更换,头上戴了一顶维族小帽,画像的人变得与海达尔非常相似。他边修改口中边说:“此人是乌市公交车爆炸案和杀害亚里的凶手,离你最近的时候只有十来米,我老人家到沙漠里跑马拉松,也蒙他所赐。”
“想吓我做恶梦呀!”白晓莎打了马赛一下,伸手关掉电脑显示器,转头看书桌上的两束鲜花,“哇,一大早就有人给你送花,真感人。”
马赛笑道:“感人吗?我刚出去给你买的。”
白晓莎意外地望了他一眼,捧起一束鲜花说:“怪不得一大早叫醒我。哼,我这么好对付呀,两束花就想让我投降?”
马赛叹息:“唉,不敢奢望。准确地说,一束是你的,另一束给我的救命恩人。”
白晓莎惊道:“亚里?你又要去给他扫墓?”
“天天去扫墓,亚里说不定会爬出来骂我。”马赛不安地站起,走路时腿还有点瘸,“我另外还有一个恩人。”
白晓莎像是松了一气说:“哦?另一个恩人是女的吧?”
马赛道:“花是送给他女朋友的,要不,两个大男人见面,叫你来干什么?”
白晓莎嗔道:“哼,没安好心,原来是叫我来当陪客的!”
马赛抚他的肩道:“你可要有思想准备,很辛苦的哦!我现在腿脚不方便,万事靠你。你在南疆采访这么久,公园古迹、巴扎餐馆、清真寺什么的,比我还熟,一切由你安排。”
白晓莎叫道:“哇,原来你是请向导啊?我的工资很高的哦!”
马赛笑:“你找我妈要去,她有钱。”
白晓莎推了他一把:“你以为我不敢呀?”
这时,电话响,马赛接起说:“你好,老多啊,他们到了?那好,那好,把车留给我可以了,你忙你的,我们马上下楼。”
4、
四个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女在一起交往,很容易相熟。头一天,克里木和热比亚有所拘束,毕竟他们来自乡下,在城里人面前难免自卑,虽说克里木救过马赛,但他从没把这事挂心上,甚至担心在沙漠里没有主动喂水,害马赛受了一顿饱打。热比亚更不用说了,父亲买买提是分裂组织的重要头目,已经被逮捕,妹妹古丽仙也涉嫌协助海达尔袭击公安人员,正接受拘留审查,她可以说是无家可归,来到市里,一直郁郁寡欢,话也少说。
马赛和白晓莎年纪稍长,察觉到两人的心思后,只字不提过去的事,除了每天带他们游览、参观,生活上也像对弟弟妹妹一样无微不至地关怀。首先,第一件事,让两人从招待所搬出来,克里木住进马赛的宿舍,热比亚也被白晓莎带到了自己住的宾馆,按照维族人待客习惯,这是最大的尊重。几天的朝夕相处,隔阂消失了,克里木和热比亚像回到家一样。
“出来呀?怕什么,你是南疆最美丽的姑娘。”
白晓莎经常变换热比亚的打扮,有些衣服是自己的,有些是送给她的。每次马赛和克里木到宾馆接她们,白晓莎都要鼓励一番,热比亚才好意思出门。对此克里木最是欣喜,热比亚除了在时髦的衣服烘托下更显美丽,人也变了一个样,一天比一天活泼可爱。
“南疆算是小地方,以后有机会去乌市,去北京、上海,那才是大城市。”
“读书的时候老师讲过,不过,我可去不了那么远。”
“谁说的,只要你愿意,哪儿都可以去。”
“女孩子说这种话让我爸听到了,肯定要打人。”
“他那是老观念了。热比亚,哪天我让你看看录像,人家许多穆斯林国家的妇女,照样出门旅游,出门工作。我们女人和男人是平等的,谁也不能随便打骂欺负。”
夜里,白晓莎和热比亚少不了聊一聊这种话题,很晚才入睡。
克里木也睡得很晚,不过他倒不是因为和马赛聊天,不是不喜欢聊,是没空聊,他喜欢看书,也喜欢玩电脑,有时看书玩电脑一直到天亮。马赛说他应该做个读书人,对他没有高中毕业非常惋惜。
快乐的日子总是一晃而过,马赛的身体也在这段时间全部恢复。这天,一觉醒来,看见克里木坐在电脑前,笨拙地敲击键盘。
“哟,你会打汉字了?”马赛从床上爬起,搓了一把眼睛走到克里木身后,
克里木不好意思地说:“我家隔壁有个网吧,看人家聊天多了,也能打几个字。”
“那太好了,这东西只要勤练,很快就熟了。来,我教你上网聊天。”马赛拉椅子坐下。
克里木却起身说:“以后吧,我马上要走了,下午的火车。我刚才记了你的聊天号码,到了口内,打字熟了,我找你聊天。”
“你真的要走?”马赛皱起眉头。
克里木认真地点点头。马赛拿起烟,放进嘴里又取下,他从不在克里木面前抽烟,实在是有件为难的事,让他说不出口。在屋走了几步,说:“太可惜了,不瞒你说,这次请你来,除了想和你交朋友,还想请你帮个忙,就是……。”
克里木摇头打断道:“昨天多所长找过我了,对不起,小马,这个忙我实在帮不了……不管你怎么看我,我永远都当你是朋友。”
“别这么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不管你去到哪,我都想念你。”马赛心里并不赞成多里挑克里木做内线。
两人拥抱,克里木流泪说:“我也想念你,真主一定会保佑你的。”
收拾了东西,马赛开车送克里木去白晓莎落住的新中亚酒店,借口说检查车子,让克里木一个人进酒店接热比亚,自己跑到路边的电话亭打电话。
“老多呀,唉,没办法,他也有为难之处,我能理解,这事强求没用。再说,他这个人我看也不大合适,太斯文了。嗯,他们下午的火车走,就这样吧,再见。”
马赛的手机成了海达尔的战利品,一直没有买。打完电话,往车子走,只见白晓莎慌慌张张从酒店跑出。
“怎么了,遇上流氓了?”马赛迎了上去。
白晓莎大叫:“不好了,热比亚摔倒在卫生间里,身上尽是血,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得赶紧送医院……” 马赛也急了,刚要进酒店,迎面碰上怀抱热比亚的克里木。
热比亚身上还在流血,克里木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线。
“到底出了什么事呀,进卫生间还还好好的……”白晓莎哭出声来。
克里木也带着哭腔叫道:“怎么办,怎么办?小马,你一定要救救她,小马……”
马赛有点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打开车门:“快点上车,你、你别着急,到医院就好办。”帮助克里木抬起热比亚的脚,两人慢慢把她送进车内。
到了医院,热比亚马上被送进了手术室,白晓莎去办手续,马赛陪同欲哭无泪的克里木蹲在手术室外。
“放心吧,热比亚一定没事。”马赛拍克里木的肩安慰,“另外,医药费方面,你也不用担心,我和小白能应付得过来。”
克里木突然紧紧抓住马赛的手,眼中像要喷出火来:“小马,你们要我做什么,你、你去告诉多所长,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听你们的。”
马赛没想到他提起这个事,急道:“喂,喂,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跟请你帮忙是两码事,你要去口内,热比亚病好后,随时可以走。”
“你、你不知道的。”克里木又痛苦地抱头,“热比亚成这样子,不是我,是、是海达尔这个畜生,真主啊,我、我咽不下这口气啊!”说完哭了起来。
马赛一脸惊愕,半响才道:“的确是个畜生!”
手术室的门开了,出来的是谢医生,两人双双迎了上去。
谢医生看了一眼马赛沾满鲜血的手,惊讶地说:“怎么,流产病人是你送来的?”
“啊,是,是。”马赛显得局促不安,一把拉过克里木,“这是我朋友,谢医生,病人是他女朋友。”
克里木眉毛拧成一个八字望谢医生:“医生,你救救她,真主一定会保佑你,医生,我求你了,你救救她……”说着说着要向谢医生跪下,马赛连忙把他拉起。
谢医生摘下口罩说:“你别担心,手术很成功,就是孩子保不住了,她失血太多,身体还很虚,要好好保养。来,我带你进来看看她。”说完领克里木走进手术室。
“你怎么像做贼似的,瞧医生问你把你慌的,好像是你干了坏事一样。”办完手续的白晓莎出现在马赛面前。
马赛还有点心慌:“谢医生是局长夫人啊,我真怕她误会。哎哟,我要去洗手。”往卫生间走。
“误会?嘿嘿,是怕另外一个人误会吧?”白晓莎大眼睛转动,背手望天花板。
马赛走了几步又站住,回头笑道:“我看呀,古往今来最大的醋坛子非你莫属,嘿嘿,不过,我爱看你吃醋的样子。”
白晓莎上前几步打了他一下:“臭美!你以为你是谁呀?我看你才是古往今最大的自恋狂!快去清洗这双血淋淋的手吧,简直像个杀人犯。”
“喂,你去哪,生气了?”马赛进卫生间匆忙洗了手,追上走廊远端的白晓莎。
“我才没空生气呢!”白晓莎脚步不停,“帮你陪了几天恩人,我要去工作了,采访对象就在楼上病房。”
马赛跟着走:“又打算树立谁当英雄,亚里的专题片还没个影,你就移情别恋了?”
白晓莎得意地说:“这次不是英雄,是个普普通通的妇女。不过,她丈夫刚好是你的领导。”
5、
刘丽想喝水,听到丈夫的呼噜声,开口没叫出声。她已经能够下病床,身上的伤基本康复,由于眼睛蒙着纱布,生活还难以自理,不得不全天有人陪护。其实,这一段时间她最担心的不是自己,她担心的是丈夫。得知亚里的死讯,程万里像彻底崩溃,在亚里追悼会上,拿出借亚里的钱,疯也似地要把亚里拖起来去办婚礼。当晚,又喝得酩酊大醉,在饭馆里与人大打出手,差点被派出所当酗酒者关押。第三天,他才会哭,那还是受了李东阳的严厉批评之后。他的状态已不适合工作,做过了检讨,被勒令到医院陪护刘丽。
“哎哟,嫂子,你别下床!”
刘丽下床找水喝,差点碰跌了热水瓶。刘保山提饭盒走进,赶紧把她扶上床,给她要水。这才推了一把睡在陪护床上的程万里:“喂,醒醒,吃饭了。”
程万里跳起,迟钝地说:“哟,这么快又吃饭了。”
刘保山把饭盒放到床头柜上,把饭菜、碗筷一样一样摆好,程万里才慢吞吞地接手,准备喂刘丽吃饭。
刘丽在床上叹息道:“唉,保山,天天要你送饭,辛苦你家弟妹了。”程万里根本不会做饭,连他的那份也是刘保山带来的。
“她辛苦什么,她就会指手划脚,全是保姆做的。”刘保山是刑侦队少有的富翁,老婆收入高工作闲,家庭条件也好,平时大伙羡慕得不行。
“还是你家弟妹有本事,摊上电信这种好单位,家务也请保姆做,哪像我呀,去当保姆人家也嫌老。”刘丽提起工作又联想在宾馆门外看招工广告,眼泪也跟着来。
程万里的狮子吼响了:“我说你怎么搞的,老去跟别人攀比?”
刘丽哭出声来:“是啊,人比人气死人。”
刘保山安慰道:“嫂子,你别这么说了,我那口子只是命好,托父母的福,其实什么也不会做,她呀,比你差的远了。”
“吃饭,吃饭!”程万里端碗用勺子喂刘丽,“啊,你老老实实把伤养好,别再胡思乱想那么多。哦,保山,事情怎么样了?”
“什么事情?”刘保山知道他问什么事情,故意装傻。
“我还能问你什么事情?买买提开口了吗?那些塔里甫开口了吗?还有海达尔!”程万里叫了起来,一勺饭差点喂进刘丽的鼻子。
这是亚里牺牲后,程万里第一次提起工作上的事。刘保山微笑掩上门,摇头道:“买买提是别指望他开口了,天天给我们背古兰经,后来嘛,那张嘴巴除了吃饭,再也没开过。局长、我、多里昆,轮番审他,拿他没办法。抓到的那些人,不少也是顽固分子,开口的知道的又不多。目前海达尔没有任何音讯。”
“没有音讯?这么长的时间了你们干吗去了?不会想想办法,人家公开宣战了,我们居然连对手在哪也不知道?”程万里像是又恢复了他的工作作风。
刘保山叹息道:“多里昆有个安插内线的想法,好是好,挑的人看着也还行,就是那个在沙漠里放走马赛的克里木。可这小子迷上了买买提的女儿,两人准备私奔去口内,估计现在已经在火车上了。”
程万里喂刘丽的勺子没送到她口中,碰上了鼻子,刘丽“啊”了一声。
刘保山叫道:“喂,你先好好喂嫂子吃饭,吃完饭再说。”
总算喂完饭,程万里递一张餐纸给刘丽,拿起水杯,准备给她喂水。
刘丽道:“把水给我,我不要你喂,心不在焉的。等下弄我一身湿。”
程万里如释重负,把杯子放进刘丽手中,转头向刘保山:“局长的调动怎么样了,不会在这一段时间走吧?”
刘保山道:“难说,厅里成立这个反恐中心,总不能让负责人的位置是空着的,而且现在反恐成了全疆公安的头等大事,我看他过不了几天就要走。”
程万里坐床上:“那也不一定,反恐的重点还是在我们南疆,他去了乌市,工作反而不方便,说不定厅里让他兼职。”
“不是说,李局长要去当副厅长的吗?”刘丽停下喝水插话。
刘保山叹息道:“唉,还不是因为调查组,无事生非。副厅长已经有人顶上了,不过,去反恐中心也是个副厅级。”
“局长才不在乎这个,他在南疆本来就是副厅级。”程万里起身走来走去,“唉,比较这个有什么意思?我是担心他这个时候走,以后的工作真不好干。”
“是啊,万一再来个跟赵副书记差不多的新局长,哼哼,那我们俩想不辞职都难。”刘保山对赵副书记还是耿耿于怀。
这时,马赛和白晓莎出现在门口。
6、
“咣当”一声响,监舍的门开了,狱警叫道:“活动时间,出来!”
监舍里的几个人,一阵欢呼,抢先往门走,只有买买提像无动于衷,背朝外,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人都走完了,狱警大叫:“买买提,别磨蹭,快点!”
买买提还是慢吞吞地把帽子戴上,转过头,表情傲慢地扫了狱警一眼,昂首挺胸,一付不可侵犯的样子,走向大门。
狱警在后面瞪大眼睛望买买提的背影,低声嘟囔:“二球的,以为在这儿疗养呢。”
买买提一般很少出去活动,要是强迫他,那是自找麻烦,他动不动来几天绝食,狱警们早就对他咬牙切齿,但又毫无办法。他能这么主动出门已经不错了。
看守所高墙下一块大空地,数十名身穿囚服的犯人散漫地在四下活动,买买提靠在墙上晒太阳,眼睛在犯人中游走,最后停在一个留络腮胡子的人身上。没错,是他的塔里甫哈力达,留了络腮胡子,差点认不出。
哈力达也发现了他,向高墙上的岗哨看了看,又扫视周围的狱警,慢慢走到他身边,抱着双臂也靠在墙上。
“真主保佑,老师,你身体可好?”
买买提眼望他处地答道:“死不了,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哈力达一付苦脸:“基地被毁了,我们全都被抓了起来。审了几天,我没有背叛真主,没有背叛老师,就被送到这儿。他们说要押我来市里判重刑。”
买买提这才转脸道:“那是吓唬你的,知道吗?其他人呢,关在哪?”
“其他人关在县里,听说有的人给放了。”
“你只要咬定在沙漠学经,他们就没法给你定罪。听我的,他们迟早也要放你出去。”
哈力达眼中闪出喜悦的光芒:“真的吗?我、我听你的。”
买买提像又恢复他在外边时尊严:“其实关到这儿,你离出去的日子不远了。这是对你没办法,才抓你到市里来吓唬。”
哈力达点头哈腰:“最好和老师一道出去。”
“我这一辈子,恐怕是出不去了。”买买提望向高墙外的天空,几只鸽子飞过视线,又消失在远方,脸上的表情显然在压抑着内心的痛苦。
遇上哈力达,买买提出去活动积极了许多,只是犯人活动是各监舍交叉进行,两人很难再碰上一次。过了两天,他没想到一次碰上了两个塔里甫。
活动开始是集体绕空地慢跑,等到自由活动,解散的犯人行列中出现了克里木,他发现买买提后,立即靠近,不远处,哈力达也注意到了他,漫不经心地跟在他身后。
“真主保佑,老师,我终于见到你了。”克里木右手抚胸行礼。
“你在这里干什么?”买买提稍稍侧身, 表情冷峻。看到这个人着实让他意外,在他眼里,克里木是个呆子,凑数可以,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比凶悍的哈力达差远了。
“他们说要抓我去劳改。”克里木不敢看他的眼睛。
买买提冷笑:“哦,原来你做坏事了?那真主也不会饶恕你。”
克里木像是慌了:“老师,我、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听老师的话,进沙漠学经。”
“这么说,是我害你的了?”买买提鼻子哼了一声。
克里木更是紧张了:“不,不,老师,你是为我好。我、我是说我没做坏事,我、我……他们不信,说我是顽固分子。”
“哈,那你是不是顽固分子?”买买提咄咄逼人地反问,“我以前跟你讲的每一句话,你都告诉人家了吧?”
克里木脸色发白:“我、我什么都没说,我……”
哈力达从后面欺近,叫道:“你他妈的,还想装好人!哪晚上谁站的岗,你跑哪去了,是不是你带来的警察?”将克里木扑倒,骑到他身上,挥拳就打,打得克里木大声叫唤。
买买提像没看见,故意走开,狱警闻声赶到,把两人扯开,手里的警棍又将两人打得满地乱爬。
这是克里木进看守所的第一天,在警棍的敲打下,他想喊马赛,想喊多里昆,最终没喊出声,倒是哭得像个孩子。
“蹲下!”
狱警喝令,鼻青脸肿的克里木含着眼泪来到一个监舍门外蹲下。门开了,他是爬着进去,没往里面走,跌在铁栅栏旁,刚想再大哭一场,抬头看见对面监舍买买提坐在地上望他,急忙低头擦泪。
“真主保佑,我的孩子,你的伤不要紧吧?”买买提的声音很慈祥。
克里木忍不住哭声出声来:“不、不要紧,老师。”
买买提望狱警走远的背影:“你知道了吧?你没做什么坏事,他们照样打你、骂你,把你关在这种像羊圈的地方。你说,恨不恨他们?”
克里木抽泣点头。
“刚才又抓你去审问了吧?”
“嗯,我什么也不说,我、我背古兰经,我、我背圣训经。”
买买提在铁栅栏后站起:“好!这才像我的学生。不要怕,孩子,要忍耐,知道吗?只要你什么也不说,他们最后只能放了你。”
克里木擦了擦眼泪:“老师,我不想出去,我在这里陪你,听你讲经。”
“唉,难为你这么想。”买买提有点动情了,“我是出不去了,你是要出去的,你还年轻,我们维族人的将来,还要靠你们。”
克里木道:“我、我不出去,出去也是死。”
买买提像想起什么,背过手点点头:“哦,你是担心大家把你当叛徒。不会的,你在沙漠里,和警察联系不上,他们不是你领来的。我听哈力达说,早上警察来的时候,你和他们在一起,那是怎么回事?”
“啊、热比亚说她在沙漠里活不下去了,要、要我带她回家。谁知道半路上被警察抓住。”克里木说到热比亚,低头了下来。
买买提突然变得焦躁不安,一言不发动静很大地在铁栅栏后来回走动,带凶光的眼神时不时扫向克里木一眼。
克里木吓坏了,大哭道:“老师,你、你要帮我,他们、他们会找我家人的。”
“哭什么,哭什么,我警告你们,不许再说话!”狱警闻声跑来,警棍在铁枝上敲。
买买提恶毒地盯着狱警望,直到狱警离开。
7、
安排克里木进监狱接近买买提,马赛是反对的,他赞成安插内线,但他与克里木相处几天后,发现克里木是个胆小怕事,又多愁善感的人,让他当内线,很可能帮不上忙还添乱。就算后来,克里木主动答应做内线,他也认为是不忍热比亚流产,而一时冲动。多里昆固执己见,刘保山苦于束手无策,还被程万里骂了一顿,不假思索同意了。
“你说,你像不像个男人,当初谁拍胸口说,我一定帮你们抓住海达尔,我咽不下这口气?谁说的,啊,是谁说的?”多里昆学着克里木的腔调说话,绕着克里木坐的椅子走,双手激动地在半空飞舞。
克里木神态战战兢兢,躲避多里昆的目光。
审讯室里,烟雾缭绕,刘保山打一个呵欠说:“你省点力气吧,老多。浪费我的时间,嗓子都哑了。”把烟头塞进已经满了的烟缸,拿起茶杯一口一口贪婪地猛喝。
“我最讨厌说话不算数的人。”多里昆喊得更大声,鼻子几乎贴上克里木的鼻子,“你在耍我们,知道吗?小子,我们为你浪费了时间,浪费了金钱,还耽误了破案!”
克里木面带羞愧低下头:“多所长,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小马,我、我……”
“出去,马上出去!”多里昆极度失望,手指大门吼。
克里木被吼声吓得跳了起来,不知所措地望刘保山。
刘保山点燃烟:“你出去办手续吧,你被释放了。”
克里木向多里昆鞠了一躬,刚走出门,多里昆飞起一脚,把椅子踢了一个跟头。
刘保山把椅子扶好说:“唉,我早就说过,安插内线,想法是好的,不过挑这种悔过人员来做,实在是冒险,这种人一般贪生怕死,立场摇摆……”
多里昆粗暴地打断道:“刘队长,别忘了,这件事你是同意的!”
“我同意安内线,没同意你们找克里木。”刘保山也提高嗓门,“啊,挑谁不行?挑买买的学生,还可能是买买提的女婿,给谁当内线,给我们还是给敌人?今天他主动提出不干,那是最好的结果了!”
多里昆眼睛瞪得老大,像看以前的卢所长一样看刘保山,半响才出声:“好,好,是我的责任,我的责任行了吧,要怎么处置都行,大不了我卷铺盖回乡下!”
“你这是什么态度?”刘保山拍起桌子,“啊,你难道就不会出错,讨论一下你就受不了了?我告诉你,多里昆,你想回乡下没人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