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抗议!”
阿布杜拉张牙舞爪地对电话筒喊叫:“凭什么不让我出国,凭什么扣压我的护照,不要找借口搪塞我,这是赤裸裸的民族歧视,政治迫害,你们迟早要付出代价的!”撂下电话筒,抓起办公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到墙上,茶杯打中挂毯落下地毯,丝毫无损,他仍不解恨,又抓起茶壶掷出,茶壶没这么幸运,粉身碎骨,瓷片散落一地。
刚进办公室的凯日吃了一惊,诚惶诚恐地捡起茶杯,又细心地一点一点捡起瓷片。
“这下好了,原以为回到乌市,远离是非,谁知道……”阿布杜拉呆望天花板半响,颓然倒向座椅。
凯日清理完瓷片说:“会长,我问过公安厅的人,他们只说有些技术问题,护照暂停一切手续。对了,听说李东阳到了乌市,现在是公安厅反恐中心的负责人。”
阿布杜拉一怔,直起身子直盯凯日,凯日像被他看得害怕,低下头。
“无耻!明明是故意限制我的自由,搬什么借口呢?这种花招肯定是李东阳出的。”阿布杜拉铁青着脸站起,“李东阳,看来一定是要和我过不去了。”
凯日说:“会长,他们需要借口,说明还只是在怀疑……”阿布杜拉粗暴地打断他叫道:“怀疑还不够吗?还要怎么样?啊,来把我带走?”伸脚踢沙发。凯日安慰道:“我把一些账目烧了,只要他们拿不到证据,就拿我们没办法。”
“证据?共产党要是什么都讲证据,二十多年前我怎么会在牢里?你太天真了。”
大发了一通脾气,阿布杜拉像是累了,走到沙发上坐下。
凯日激昂地说:“您现在是我们维族的代表物人,他们不能无所顾忌。所有的维族人都会站在您一边,共产党要是跟您过不去,就是跟所有维族人过不去。”
“我可没那么乐观,不管怎么说,李东阳注意我了,被这个人注意不是好事。汉人有句成语,如芒在背,懂吗?”阿布杜拉说是这么说,已经平静下来。
凯日也坐下:“会长,今天倒是有个好消息,李东阳今天栽在了海达尔手里。”阿布杜拉意外地看他:“哦,他也到乌市来了?”
“是。塔西在北疆混不下去了,来乌市跟海达尔会合,结果被警察抓住。警察想利用塔西抓到海达尔,结果反被海达尔将计就计,在大清真寺广场,不仅没抓到他,塔西也给他救了出来。当时正好做乃玛子的人刚出来,李东阳不敢动手,只有干瞪眼的份。”凯日说得兴起,手舞足蹈起来。
“哈哈,好一个虎口拔牙,不亏是我的学生。”阿布杜拉开心地笑了,“这样的人,要是多几个,也不用怕他李东阳了。他现在在哪儿,跟你联系了吗?”
凯日摇头:“没有。现在全城几乎是戒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脱身。”
“他能进来,就一定有把握出去。”阿布杜拉对海达尔很有信心,“他迟早要回南疆,那里是咱们的大本营。对,回南疆去,乌市不是我们的家!”
阿布杜拉说走就走,凯日急忙去开门。
2、
一辆满载矿石的列车徐徐开进一个小车站,轰然停下。内燃机车头重重向铁道两旁排放气体,如同一个长途跋涉的人发出一声长长叹息。
接车的几个车站工作人员离开了,列车背向车站的一面,巴提力克从一节车箱探出脑袋,看看四周无人,跳下地面,又向上挥挥手,接着,塔西拎一个袋子跳下,最后是海达尔。三人灰头土面,衣衫褴褛,十足像三个叫花子。
“往这边走!”海达尔点燃一根烟,辨别了方向,手指车站对面的小山包。
“到南疆了?”塔西如梦初醒,没精打采地跟在海达尔屁股后。
巴提力克断后:“是到南疆了,不过离和库远着呢!”
“这儿有去和库的车吗?”塔西靠两条腿从北疆逃出来,特别讨厌走路,远远落在海达尔后面。。
“和库不通火车,这已经是最近的一个站了。”
“妈的,到底还有多远?”
两人说着话,跟海达尔爬上小山包,眼前豁然开朗。小山包上,数棵畸形古怪的沙枣树,像一群老态龙钟的人,显得苍凉、荒芜,再过去,是茫茫的戈壁滩。
“你们喝点水,吃点东西。”海达尔在一棵沙枣树下停住,解开裤带小便。
巴提力克和塔西坐到戈壁滩边缘的一棵树下,拿出食物和水。
“还是北疆好,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干什么?”塔西又大发牢骚,“我看啊,到了和库,还是把人一起带到北疆去!”
巴提力克把一只馕递给塔西:“北疆要是真好,你就不会一个人跑出来了?”塔西翻起白眼:“妈的,你怪我没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北疆比南疆富,巴依老爷多,可是有多少人愿意跟我们干?而且共产党的网一收紧,连个躲得地方都没有,做不成大事的。”巴提力克跟随海达尔多时,渐渐明白他们之间抱成一团才能生存,相互攻击只会自寻死路。
塔西见巴提力不与自己争吵,也不再挑衅,咬了一口馕说:“这鬼地方到处是沙漠戈壁,人没两个,能做什么大事?”
巴提力克很耐心地说“我以前和你一样,刚到这儿也觉得太苦。后来想,我和你大哥在国外的基地,比这儿好不了多少。这里穷是穷,但大多数是我们维族人,地广人稀,沙漠戈壁多是好事,我们容易被困住,共产党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们本来就是劣势,到沙漠戈壁里,大家谁也不占便宜。”
“真看不出,你能想这么远。”塔西虽然嘴硬,眼神又像吃惊又像钦佩。
巴提力克喝了一口水说:“呵呵,这可不是我想的,是你大哥想的。”
海达尔小便完,静静地站在两人身后,听了巴提力克的话,阴沉的脸也露出笑意。在乌市虎口拔牙,救出塔西,只让他得意了一阵子,过后,又变得非常不安,还有点害怕。虽然顺利逃出乌市,但他感觉自己是在某个人手掌中活动,不管去哪,想干什么,对方一清二楚。这个把他握在掌中的人,大概就是阿布杜拉叫他时刻牢记的李东阳了。
“大哥,你也吃点东西吧?”塔西发现了身后的海达尔。
海达尔手撑树杆说:“巴提力克说的好,你要做好过苦日子的准备。哈桑刚开始和我们一样,现在兵强马壮。前几天在乌市看电视,共产党也在报导他们。走吧,我边走边吃,抓紧时间!。”抢先走进戈壁滩。
“那是美国佬在隔壁国家反恐,不过,我们能做到那么大,也不错了。喂,大哥,这戈壁滩看不到边的,不会迷路吧?”塔西懒洋洋地站起,他从没走过戈壁滩。
巴提力克把行囊扛上肩:“放心,跟着你大哥,从来没迷过路。”
“穿过这个戈壁滩?那要走多久?”塔西还是心存惧意。
巴提力克道:“走到天黑就是公路,那时等架货车,坐车去和库。”塔西大叫:“走到天黑?真主啊!”海达尔回头道:“走吧,晚上到了和库,美美睡上一觉。”
这时,汽笛声响起,一辆红白相间的旅游列车高速通过小火车站,三人都停脚侧目。
“妈的,要能坐这个去和库该多好。”塔西一脸向往。
巴提力克却恶狠狠说:“我要是手头还有炸弹,一家伙把它给掀了,谁也没得坐!”
海达尔看了一眼,什么也不说,继续往戈壁滩深处走。
3、
旅游列车卧铺车厢的走道里,空荡,寂静。李东阳站在窗边,手里拿着茶杯,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窗外的沙漠、戈壁、绿洲不时映在他坚毅的面庞上。
卧铺间内,睡上铺的努尔打了个哈欠支起身子,瞥了一眼走道里的李东阳,又转头望对面床看书的马赛:“小马,我的脚不臭吧?”
“不臭,呵呵,你怎么问这个。”马赛放下书笑。
努尔开心地说:“嘿嘿,我见李局长跑到外面去,以为他受不了我的臭脚呢!还好,不关我事。”
下铺的林建北插道:“花三十块洗的脚,当然不臭了!”努尔猛地从上铺探头:“妈的,你有脸说,骗我花三十块洗脚,我的脚本来就不臭。”林建北冷笑:“帮你洗脚的小姐整整换了六盆水,我还以为你洗澡呢!我打赌,洗脚店养的那些花开得肯定比别的地方早。”
马赛大笑出声。
“六盆水?六盆水算什么?”努尔还是振振有词,“三十块钱买六百盆水都要不完,妈的,三十块钱够我吃一星期的馕了!”
马赛笑道:“我记得亚里说过,跟努尔队长坐卧铺,千万不能让他脱鞋子,要不宁可去坐硬座。”
“啊,亚里真的这么说?唉,好吧,就算我为了这小子洗一次脚,值了。”努尔像是为花钱洗脚找到理由。
林建北摇头:“回去的时候,我愿意花三十块让你再洗一次。”努尔喜道:“说话算数,小马作证。哈哈,你别说,那小姐洗脚还真舒服。唉,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
这时,李东阳走进卧铺间说:“怎么了,还没到南疆就有人想回去了?”
“没有,你放心,李局长。”努尔在铺位上坐起,“这一次,只要能抓住海达尔兄弟,我这一百多斤宁愿撂在南疆。”
李东阳喝了一口茶:“这么说,你是打算来南疆跟海达尔兄弟同归于尽了,有这种气概好是好,就怕境外的哈桑再派一对海达尔兄弟回来,那时,我又找谁去同归于尽?”
努尔语塞了:“这个……我死了,林建北上,哦,还有程万里,他肯定也愿意。”林建北道:“你要同归于尽是你的事,我才不干,我可不想死,我要回家培养我儿子上大学,像小马那样,能文能武。”努尔骂道:“真丢人,亏你还是英模,这种自私自利的话也说得出。”
李东阳笑说:“好了,努尔,不是我打击你,你这种急功近利的思想最要不得。我们反恐的目的,不止是为了抓住几个恐怖头目,最大的目的是让全疆广大维族群众自觉维护国家的统一,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这样,恐怖势力才无处可藏,无路可走,做到这一步,就算没抓到海达尔之流,我们也算大获全胜了。”
“是啊,李局长,我也是这个意思。”努尔见风使舵,“死了我一个,那些被蒙骗的群众才会擦亮眼睛,也好让林建北这小子安心回家培养他的笨儿子了。”
林建北摇头:“我不领你这个情,你是自己活不耐烦了。”马赛笑说:“我建议,为了保护努尔队长,下了火车,马上给他买回去的车票。”
“同意!交给你去办了。”李东阳装作一本正经地说。
“小马,你想干什么?”努尔一着急想站起,脑袋重重撞上了车顶,“哎哟哟!李局长,讲笑话的,你也当真呀。哎哟哟!”
4、
没能离开医院回到工作岗位,程万里度日如年。那天,给刘丽掰鱼刺到半,听到警笛响,他马上跑出病房。警笛声是在医院里响的,还有急救车的呼啸声。紧接着走廊里响起嘈杂的脚印步声,十几个医生和护士忙乱地奔跑经过。
他拦住一个医生问:“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又有爆炸?”他最怕又有爆炸。医生说:“不是爆炸,听说是有人投毒,几十名学生中毒了。”他交待了刘丽一声,也跟着医生跑。不过,了解情况后,和李东阳通了电话,他又乖乖回到病房。然而,过不了几天,忍不住打电话给刘保山,趁刘丽午睡,悄悄离开医院。
“你把嫂子一个人扔在医院,局长回来了,非拿我打屁股不可。”刘保山虽然盼着他回来,但不敢开口。
“你的屁股肉厚实,怕什么?”程万里亲自驾车离开医院,心情很好,“唉,整天呆在医院我都快疯了。”
刘保山说:“人家嫂子不更难受,还是想办法找家医院给她做手术吧!”
“谢医生正在联系,不过听说这种眼科手术贵得吓人,手术费现在还没着落呢!”程万里想起刘丽的眼睛非常头痛。
刘保山叹息道:“唉,这次伤亡那么多,市财政没有国家支持根本管不了,我们局又是穷单位,的确头痛,可我听说嫂子的眼睛拖不得呀?唉,要是这一期我的足彩中奖,那什么都解决了!”
程万里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什么足彩中奖?还不如说你捡到金砖呢!”刘保山笑说:“实在不行,我叫弟兄们先凑一凑。”程万里吼道:“你们哪个是有钱的?我不能再借了,借钱都出名了。喂,我跑出来不是找钱的,投毒的案子进展怎么样?多里昆近来忙些什么?他那个内线搞得怎么样了?”他有太多的问题
“投毒的事,今早老城派出所来电说,有初步结果了,这就带你去看看。”提起工作,刘保山一筹莫展,“内线别提,为这事多里昆跟我吵了一架呢,这家伙脾气不小,好长时间没跟我说话了,前一段他搬家请吃饭,也没叫我。”
程万里笑道:“他不是这个臭脾气,也不至于给搞到乡下去了。他现在忙点啥?”刘保山说:“他念念不忘被打了一闷棍,有事没事就去找认识吐尔洪的人。让他发现了一个情况,吐尔洪这小子居然是伪造证件的高手。昨天吐尔洪又给老婆打电话了,他今天一早去了和库。”
“这就对头了!”说起工作,程万里异常兴奋,“这是个重要线索,说不定能打开突破口,妈的,难怪吐尔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八成是躲在和库帮海达尔做假证件。”
说话间,越野车驶进老城派出所,下了车,两人以为走错地方了,只见派出所大院内,几十摞馕像一座座小山一样堆摆满整个院子,尉为壮观。
“我的天啊!他们这是干什么,搞创收也不能太过分呀?”刘保山眼望各式各样的馕,大呼小叫。
“这你就不懂了。”程万里像是看明白了什么,“维族人做馕,各家有各家的花纹。收来各家的馕,先把毒源找出来,再找投毒的人就容易了。”
“程队长一眼就看出来了,省我再费口舌。”一个警察从屋里跑出。
程万里与警察握手:“我是瞎猜的。你好,杨所长,学生都脱险了吗?”杨所长给两人递烟:“谢天谢地,全部脱险了。医生说,毒性不是太强,估计是一般的老鼠药。哦,有两家馕店的人已经认出了牙生,当天他在那里出现过。”
刘保山骂道:“妈的,原来是这个王八蛋,在逃几年了。”
“你们有他的线索吗?”程万里问。
杨所长叹息蹲下说:“是有点线索,昨晚上差点逮住他,这小子就在我们老城里,我们的人手不足,所以赶紧找你们来。”
刘保山也蹲下:“这小子真会挑地方,躲在老城里,我们是有点儿麻烦。”杨所长道:“是啊,程队长、刘队长,老城里太复杂,居民全部是维族群众,他们对这些分裂分子害怕啊,我不敢说会协助分裂分子,可要说帮助我们,也不容易。昨天,接到一个举报,知道我们没抓住牙生,今天再也没人愿意开口了。”
程万里不以为然的说:“只要工作做到拉,群众还是站在乐意帮助我们的,上次刺杀伊明阿吉的凶手,就是老城群众自发包围,最后给抓住的。我就不明白,你们是管老城这一片的,牙生藏匿在你们眼皮底下,你们居然拿他没办法?”
杨所长低下头,脸色十分难看,刘保山连忙打圆场:“老杨他们也正在发动群众,估计过不了多久会有效果的,除非牙生那小子离开老城了。哦,程头,我们也该回去了,你出来太久了。”
程万里还想说什么,想起刘丽一个人在医院,没说出口,转头要上车。
“等等,程队长。”杨所长拦住去路,拿出一只信封塞给程万里,“这是我们所里弟兄们的一点心意。”
程万里脸色大变,历声道:“你什么意思?以为我是来打秋风的呀?”
刘保山也一脸愕然,不知如何是好。
杨所长笑道:“你怎么误会成那个?程队长,是这样,弟兄们看了电视,大家自发组织的一点捐款,小意思,也帮不上多大忙,略表寸心。”
“喂,你等等,你们看什么电视?怎么越说我越不明白?”程万里更是摸不着头脑。
杨所长奇怪地望程万里,刘保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解释道:“程头,前几天的电视有嫂子的专题报导,大概弟兄们看过以后,想帮点忙。”
“对、对、对!程队长,今天的报纸也登出来了,看样子,你最近确实是太忙……”杨所长从屁股兜里取出一份报纸。
程万里抢过报纸扫了几眼,推掉信封:“这、这……我、我……唉!杨所长,这个你收回去,还给弟兄们。我程万里谢谢大伙了!”
刘保山在一旁劝说:“程头,收下吧,嫂子做手术的费用没落实呢,局里面工会也在张罗捐款。”
程万里吼叫道:“别说了!这是我的家事,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说完跳上越野车,狠狠关上车门。
5、
有个问题多里昆一直想不明白,吐尔洪不过是个鸡鸣狗盗的小混混,与分裂组织没有半点渊源,跟海达尔也非亲非故。而就在沙漠基地将被围剿的紧急时刻,海达尔居然把他带在身边一起逃跑。这绝不会是吐尔洪提供了炸药,海达尔感恩戴德。照常理,吐尔洪早就应该是个死人,他肯定有活下去的价值。为了解答这个疑问,多里昆没少费功夫,家里从县城搬进市里后,他都没上过老婆的炕。好在功夫从来不负有心人,他不但找到了答案,还取得了吐尔洪家人的信任。吐尔洪给家里打第一个电话,他马上得到通知。
这时候,穿着整齐的多里昆从的士走下,来到和库县城一家装饰讲究的打字复印店。
“谁是老板?”多里昆进了门谁也不看,派头十足地发问。
一个穿西装的人笑脸相迎:“我就是,老板想要点什么,里边请。”
跟随老板进了一个办公室模样的房间,多里昆嘴上的烟凑近老板打燃的火机说:“听朋友介绍,你这里什么印刷原料都能搞到,不知道是真是假?”
老板得意地说:“不是我吹牛,乌市有的,我这里都有,乌市没有的,我这里可能也有。”多里昆道:“是吗?我想要一批做证件的原料,你有没有?”
“这个嘛……嘿嘿!“老板上下打量多里昆,“老板,我多嘴问一句,你是哪一位朋友介绍来的?”
“吐尔洪。”多里昆盯着老板的眼睛。
老板摇头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老顾客我全认识,一定是搞错了,对不起,我帮不上忙。”说完行礼要送客。多里昆没动,从衣服里拿出一张相片说:“果然找对地方了,可能我朋友不敢跟你说真名,看人你就知道了。”,
老板看了相片,又换成笑脸:“哦,原来是他,嗯,前几天他还来过。”
“这么说你能搞到了?”多里昆不动声色地收起相片。
“当然,不过最近查得紧,价钱也比原来高一点。”
“你这儿品种齐吗?”
老板眉飞色舞地介绍:“差不多全了,身份证的、毕业证的、驾驶证的、出国护照的,都有。质量我绝对保证。不信你问你朋友,他从来不跟我讲价钱的。嘿嘿,你要是想马上看货,先交点定金,这是规矩。”
多里昆把烟斜叼在口中,亮出证件说:“这是我的定金。”老板看过证件脸色像是要哭,腿打着弯,双手高举像要抵挡什么:“啊,啊,同志、领导、大哥……我、我、我错了,生意不好做,我是一时糊涂,你、你放过我一次吧?我、我以后再也不敢卖这种东西了,我向真主保证,我……”
“给我闭嘴!”多里昆在桌上拍了一掌,老板身上一阵颤抖,“老子才不管你卖什么,自有其他部门的人收拾你,我告诉你,吐尔洪是分裂组织的成员,你卖给他违法的东西,就是协助分裂组织,哼,你说怎么办?”
老板面无血色,差点跪下:“吐尔洪?啊,他不是你朋友吗?啊,不,这种人怎么能是大哥你的朋友。大哥你饶我一回,我、我不知道他是分裂组织的呀,大哥,我真的不知道!”
多里昆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只要你老实交待,配合我们调查,将功赎罪,可以不追究你这方面的责任,要不然,法律是无情的,谁也救不了你!”
“我、我配合,我一定交待。”老板一屁股跌坐到地下,脸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那好,先说说吐尔洪几时来过,跟谁在一起,买了什么东西?”多里昆拿出笔记本。
6、
关于刘丽的报导电视播出后,引起的关注一天比一天热切。南疆本地的媒体也加入了这个行列,捐款的人越来越多,刘丽的病房再次热闹起来。面对这种情况,程万里束手无策,干脆采取惹不起就躲的办法,叫来姐姐和弟媳照顾刘丽,也不管刘丽跟这两人话不投机,自己离开医院。
多里昆是否能打开突破口,对牙生的追捕进行得怎么样了,海达尔又有什么动静?是程万里最关心的事。可刘保山担心被李东阳批评,没敢详细地向他反映,每次他打电话询问,都是说一句留两句,搞得他心痒难耐。离开医院,直接往局里跑。
办公大楼里,上下楼的警察看见程万里站住转头,纷纷跟他打招呼。
“程队长,嫂子好点了吗?”
“我们明天去看望嫂子。”
“老陈,有事用得着说一声。”
对这种问候程万里很不习惯,像是不高兴地朝各人点头致谢。刚走上几级台阶,身后又有人叫:“程队长,你等等!”
后勤的女警小胡跑近说:“程队长,这是全局给嫂子的捐款,我准备下午送去给你的,你来了正好。一共是……”
程万里粗暴地打断:“我不要!全部还给大家,我程万里就是老婆瞎了,也不要大家一分钱!”看见小胡被吓得后退,口气才缓和下来:“对不起,小胡,我真的不能要大家的钱。”说完像逃一样跑上楼梯。很长时间没上班了,他打算先进自己的办公室看看。拿出钥匙打开门,里面的情景看得他惊呆了。努尔坐在他的位置上,双脚搭上办公桌,得意地向他大吐烟圈,坐在沙发上的林建北也冲着他笑。
“你怎么在这里?”程万里非常奇怪。
努尔大言不惭地说:“这是我的办公室,我不在这儿还能去哪?”程万里冷冷地说:“你大老远从北疆跑来,就为了跟我开这种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努尔一脸严肃,“我现在是公安厅反恐指挥中心的特派员,鉴于南疆恐怖活动猖獗,而你老兄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个烂摊子由我接管了。至于你今后的工作嘛,你在电视上形象不错,安心搞宣传吧,这也是反恐斗争的重要工作。”
程万里目瞪口呆,面如死灰,半响才出声:“好,好,我这就找李局长辞职,可以吗?特派员同志?”拔腿往门外,努尔哈哈大笑。
林建北急忙堵住门:“喂,喂,程队长,你别听努尔胡说八道,我们只不过在这里等保山和小马。”程万里痛苦地望向天花板:“唉,努尔说得对,我何必占着毛坑不拉屎,这个办公室早就不该是我的了。”说完要推开林建北。
努尔离开座位,嘻皮笑脸地攀程万里的肩说:“哎,老陈,好久不见,特意想惹你吵几句的,怎么发起脾气了?啊,啊,我刚才玩笑过头了,就当我的嘴和我的脚一样臭好了。”
程万里正色道:“请你放手!”努尔还是一脸坏笑:“我偏不放。”嘴上这么说,手已抽开。
这时,门开了,刘保山满头大汗走进说:“哟,程头,你在这里,害我到处找。妈的,开那架老吉普,热得要死。”把车钥匙扔到桌面,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水喝。
程万里道:“你的越野车,是不是已经贡献给这两位厅里来的特派员了?”
刘保山喝完一杯水:“什么特派员?哦,你说努尔和老林呀?特派员,真好听,哈哈,越野车马赛开去和库了,多里昆叫他去帮手。”说完又转身去倒水。
努尔悄悄拿起桌上的钥匙,向林建北打个眼色,两人出了门。
“你找我干什么?”程万里坐下。
刘保山也端水坐下:“哦,是多里昆在和库有了进展,说不定能抓到吐尔洪,想跟你说一声,嫂子说你……咦,努尔和老林呢?”
程万里点燃一根烟说:“他们拿了你车钥匙走了。”刘保山拍腿道:“唉,这两个家伙肯定是跑去和库了。”
“他们来南疆干什么?”可能是刚才努尔开的玩笑过火,程万里对这二人来到南疆很不自在,感觉丢了面子。
刘保山说:“是李局长带回来的,这两个家伙已经调到反恐中心,哦,对了,还当真是特派员。哈哈!”
程万里咚地拍了一下桌子,刘保山被吓了一跳。
7、
一个厢房内,面容憔悴的热比亚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厢房门开了,司马义笑眯眯地走进,把一盘食物放到炕床上的小桌上。
“姑娘,吃点东西吧,你两天没吃东西了,别饿坏了身子,喝点奶子也好。”
热比亚掀翻桌上的食物,喊叫:“我要回家,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儿!”司马义变脸道:“你再喊,我只好蒙上你的嘴巴,把你绑起来。”热比亚有点惧怯,声音低了些:“你到底是谁,关着我想干什么?”
“呵呵,说起来你还应该叫我一声大叔呢!”司马义又变成笑脸,“你达当是我的师兄,我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做了个手势示意,“听大叔的话,吃点东西,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把身体搞坏了,我怎么向你达当交待呢?”捡起掉在地下的馕,拍干净递给热比亚。
热比亚不接:“我不信,你要真是我大叔,为什么不让我回家?”司马义换上一副悲戚的面容:“热比亚,你还不知道,你达当已经被共产党抓起来了。你妹妹也让他们带走了,你现在已经没有家了,所以大叔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胡说!就算我爸被抓了,我家也还在,我没做坏事,没人抓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家!”热比亚眼泪扑簌簌地掉下,面向司马义,眼中满是恳求之意。
司马义假惺惺地叹息道:“唉,我骗你干什么。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共产党不抓你,你一个人在家里怎么办呢?等海达尔回来吧,让他给你出出主意,他这两天该到了。”
听到海达尔名字,热比亚又叫:“我不要见他,不要,让我回家吧!求你了!”
司马义似乎不忍再看她的样子,急匆匆离开了厢房。
热比亚又坐回炕沿上,抚面痛哭。
厢房外是一个大院子,古朴的门廊连成一个长方形,后面是七八间大小不一的厢房,热比亚被关的是其中一间。院子中央,停着一辆微型面包车,几个人正忙碌地从车上卸下东西。天黑了也不掌灯,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有条不紊地干活。
哈力达帮克里木将一只箱子放在肩上,看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走,自己则轻松地背上一只麻袋,三两步赶了上去。刚走进门廊,克里木脚下一滑,肩上的木箱落地,将地上两块砖砸烂,差点正中他的脚。他慌忙向后跳,样子十分狼狈,其他搬东西的人哈哈大笑。
“他妈的,故意的是不是?”哈力达恼羞成怒,上前将克里木推倒。
克里木从地上站起,不示弱地反推哈力达:“这么重的东西,有本事你来扛!”
“老子打死你再扛!”哈力达挥拳要打向克里木。
这时,司马义和手执鞭子的艾尔走来:“吵什么,吵什么?”
哈力达这才收手,克里木也退到一边,与哈力达怒目相向。
艾尔拍着鞭子说:“又是你,哈力达,你这么大的个去挑轻的拿,人家扛重的,你还有脸欺负人?”
哈力达张嘴准备说话,艾尔鞭子一挥:“你不用狡辩,我全看见了。跟你讲过多少次,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兄弟,要互助互爱。下次再让我碰上,别怪我不客气。”
艾尔是海达尔的第三号人物,喜欢学海达尔的作风行事,在这些受训练的塔里甫眼里,他比巴提力克和库提更得人心。
司马义打个哈哈:“好了,好了,大伙搬完东西,都去吃饭吧!”
众人散了,司马义伸个磊懒腰,把车门关上。这时,留了山羊胡须的吐尔洪叼着烟从最远端的一个厢房走出,嬉皮笑脸地跑近。
“司马义老板,两天没吃肉了,明天赏一只羊腿怎么样?还有,我的烟也烧光了。”
司马义没好气地说:“好了,好了!明天再说,他妈的,你都快成度假的了。我问你,护照做得怎么样了?”
吐尔洪吸了一口烟说:“不是跟你说了吗?还缺几样材料,你又不让我去买。喂,做完护照,让我回家一趟好不好?”
司马义眼露凶光:“我警告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等海达尔回来,有你好看。”
“我、我不过跟你说说,不同意算了。”吐尔洪慌了神,垂头丧气往回走。
“厨房正在烤羊,想吃的话,过一会出来。”司马义似乎对他还算不错。
吐尔洪大喜,垂涎欲滴地说:“司马义老板,你是好人,真主保佑你。”吹口哨进了自己的厢房。
司马义望吐尔洪摇头,向微型车挥手:“把车开走,明早来接我。克里木出来关门!”说完往最大一个厢房走。
克里木人长得不错,举止斯文,做事也勤快,不像哈力达等人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只会打打杀杀。自从他来到这以后,司马义喜欢差使他。他把大门打开,微型走后又关上,朝出来的厢房走了几步,听到一阵女人的啼哭声,停在门廊里,退入黑暗中。仰头看屋顶,大门上方有人站岗。他贴着墙,顺着门廊走到热比亚被关的厢房,蹭脚往小窗看。
“有人欺负你了?”
窗里传出热比亚的声音:“不是,我、我想回家。我、我害怕……”
“别怕,艾尔教官对人挺好的,不像库西提,司马义老板也好说话。”克里木被哈力达带走,原以肯定要被饱打一顿,完了还要去沙漠里学杀人。谁知来到这里后,每天就是干活吃饭,除了不能出门,样样都比他想象的好,他很快适应了这种生活。
“海达尔,他、他就要回来了。”热比亚说完又哭出声来。
克里木一惊,问道:“你、你听谁说的?”
“就是那个胖子。”热比亚不知道司马义是谁。
克里木痛苦地看天,叹息道:“唉,都怪我,害你又要受苦。真主啊,帮帮我们吧!”
“他、他要是敢欺负我,我、我只有死!”热比亚不哭了,声音异常坚定。
克里木叫道:“不,不,你不要这样,你、你忍耐一下,有机会我们马上逃。唉,都怪我……”说完眼泪禁不住掉下。
“你、你不用管我,自己小心点,有机会你逃吧。”热比亚抽泣着说。
“我、我就是死也不会丢下你的。”克里木擦干净眼泪,像是对天发誓。这时,门廊里里有脚步声,他急忙跑进厢房。
“喂,羊肉烤好了没有?”是吐尔洪走出门廊。没人回他话,他用鼻子大力度吸了吸气,像是想闻出烤羊在哪,脚走慢慢朝院子角落的厨房移动。突然,有人从大门翻墙而入,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吓得他连滚带爬又回到自己的厢房。
翻墙而入的人刚落地,马上有两人从房顶跳下,动作麻利地将来人扑倒,一人骑在他身上,用手枪抵住他的脑袋,另一人则叉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按在地下。拿枪的是艾尔,另一个是哈力达。
“艾尔,是什么人?”司马义大摇大摆走出,身后跟着克里木等几个拿棍棒的人。
艾尔道:“看样子是个叫花子,想进来偷东西的。”
司马义松了一口气,立即转身回走:“妈的,以为是联防队呢!拉到后院埋了。”身后的几人围了上去,克里木慢吞吞地跟随。
地下的人想说话,苦于被哈力达按得嘴脸贴地,出声不得。大概听到要被拿去埋了,拼命挣扎,几个人七手八脚按得他动弹不得。
这时,海达尔出现在墙头上:“好了,放了他吧!”众人认不出这个蓬头垢面的人,惊奇地望他。
巴提力克从墙头跳下:“妈的,还不放手?是老子回来了。”
“快放手,快放手,是大表哥回来。” 司马义笑眯眯跑来,几人这才放手。
被压在地上的是塔西,他坐起揉揉脖子,望哈力达说:“妈的,你小子手劲还不小。”
哈力达不知道说什么好,海达尔夸耀道:“哈力达是买买提师兄的大力士,你没受伤就好。”
塔西从地上站起,说:“司马义表哥,快弄点好吃的来,我们饿坏了!”
“有、有,厨房里有只烤羊,你们这一趟看来是累球了?”司马义从没看见海达尔这么狼狈的模样。
听到有羊肉,巴提力克和塔西跟着艾尔进了厨房,其他人散开了,羊肉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到的。
“怎么只有这几个人?”海达尔点燃一根烟。
司马义道:“人多在这儿太碍眼,我找到了一个好地方,把另外的人安顿过去了,这里只留十个人做工。”
“什么好地方,远吗?”海达尔一路上都在想怎么逃离李东阳的视线,最好能再找一个和沙漠基地差不多的地方。
“走路,可能要两天,坐车……。”
两人边说边走进厨房。
院子里安静了,对羊肉念念不忘的吐尔洪又溜了出来,左右看了看,嘟囔道:“妈的,肯定都去吃羊肉了,也不叫老子!”小跑向厨房。
厨房里,只见昏暗的灯光下,三个衣衫褴褛的人在埋头吃羊肉,司马义在一旁添茶倒水,艾尔吃饱了,木然地坐在椅子上。
“哇,搞什么鬼,司马义老板,请叫花子吃羊肉也不叫……”吐尔洪话没说完,三人中有一个抬起头,赫然是巴提力克,他转身就跑。巴提力克眼疾手快,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拉了个仰面朝天。跟着一只大脚抬起,狠狠揣下去。
“哎哟哟!”吐尔洪双手抱肚,杀猪般惨叫。
“你他妈的,老子是叫花子,老子让你知道谁是叫花子!”巴提力克一脚接一脚,又是踢又是蹬。
吐尔洪哭喊够了,开始大骂:“巴提力克,你他妈不得好死!你全家不得好死!哎哟哟,老子他妈不干了。唔……唔……哎哟哟!”
“骂得好,老子揣出你的花肠子喂狗。”巴提力克连续几脚像是加大了力度,吐尔洪立即只剩下哼哼。
塔西埋头吃肉,像没看见,海达尔皱起眉头,一直注视他的艾尔马上起身拦住巴提力克:“吃羊肉吧,人肉可不好吃。”
“就是,就是,这小子还有用。”司马义早就想劝阻,他不敢惹巴提力克。
巴提力克忿忿地看司马义:“你把他当什么养了?给他留条狗命就不错了。”
司马义也不还口,叫人把吐尔洪扶走。
这么一闹,海达尔倒了胃口,放下吃不到一半的羊腿,洗了一把手,走出厨房,司马义和艾尔跟了出去。巴提力克和塔西以为惹他生气了,谁也不敢吱声。
门廊里,司马义抢先一步,推开大厢房的门,海达尔面无表情地往里走。
这间厢房有点像办公室,又像会议室,还有点像展览厅。墙边有张办公桌,还有十几把椅子绕着排列,中间是一张有毯子铺盖的方形长桌,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一颗颗手雷,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挺改装过的老式苏制机关枪,半明半暗灯光下,有如一头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怪兽。
“这些都是我们生产出来的产品。”司马义介绍手雷就像介绍他店铺里的玉石。海达尔兴趣并不是很大,淡淡说了一句:“生产的时候注意安全。”便站到墙边的地图前,寻找司马义所说的“好地方”。
吃饱喝足的巴提力克和塔西也来了。
“妈的,你从哪搞的古董,恐怕比我们都老。”巴提力克进门就去端起那挺机关枪。
塔西也道:“看起来挺吓人的,还能使吗?”
艾尔说:“别看它老,这是我们现在惟一的重武器。已经改装了,我试过,威力还不小。可惜子弹不多。”
塔西望了一眼跟海达尔讲话的司马义说:“花了这么钱搞工厂,怎么一支步枪也没做成?”
“做土枪容易,想仿造制式枪,这个小厂差远了,原材料难买,多数零配件我们自己产不全,又不敢去外面加工。不过,手雷倒是可以批量生产了,要不要去看看。”艾尔解释道。他协助司马义搞兵工厂,就像个监工。
塔西眼睛一亮:“好啊,有手雷也不错,走!我们去看看工厂。”
巴提力克从桌上抓起一只手雷赞赏道:“自己的做的呀?不错,以为哈桑送来的呢!“
“我们现在炸药也能自己配了。“艾尔又把两人带出门。
海达尔看地图累了,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说:“的确是个建基地好地方,就要挑这种在地图上找不到的。不过,好是好,离城里远了点,来回要走两天,你考虑过没有,这么多人,给养问题怎么解决,万一县城和道路被卡死,方圆几百里没有一个城镇,那时怎么办?”
司马义手在地图上指:“这方面我考虑过了,啊,地图上也没有,大概在这里,有个小镇,离基地也不远,我特意去过,走一天就到。”
“小镇?这一带尽是沙漠呀?”海达尔又站起身。
司马义解释道:“以前是块小绿洲,这几年来沙漠旅游的人多了,慢慢成了规模,现在还通了公路,什么都有,热闹得很。”
“嗯,这样我就放心了,不过,趁现在还能在县城活动,马上采购粮食,至少要保证基地有三个月的储备粮。”海达尔一直悬着的心像是一块石头落地。他很清楚,呆在和库不是长远之计,想逃出李东阳的手心,必须有一个藏身之处。
见海达尔像心情转好,司马义笑说:“有个人可能你想见一见,刚才人多不好跟你说。”
海达尔疑惑地问道:“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在那边屋里。”司马义故作神秘,笑嘻嘻地带海达尔出门。来到关热比亚的厢房,边开门边说:“热比亚,你看谁来了?”海达尔惊讶地望他一眼才进门,马上又把门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