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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2

作者:包为 当前章节:132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06

努尔的话不单是恫吓,他了解这种人,既怕公安,又怕分裂组织,干脆让卡拉两头不讨好,堵死他的路。这下卡拉急了,跳起来叫道:“喂,喂,我是柯尔克孜人啊!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闹独立关我什么事?”

努尔向他翻个白眼;“是啊,他们闹独立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给他们提供枪支弹药?就为了钱?”

“唉!我怕说了你们也不信。”卡拉又叹息蹲下,“十天内,我要凑够三十杆枪,一千发子弹。不然,我一家十几口全都没命了!”努尔不吃了,跳下炕说:“你长没长脑子?凑够了就能保证你全家平安?你不怕他们再叫你去凑?”

“这个,这个……我、我想喝口酒?”卡拉已不敢自己去倒酒。多里昆给他倒了一碗,递给他,他一口喝光,揩了一把嘴说:“你们、你们想要我做什么?唉,我只知道,两天后,他们来找我。”

林建北道:“你继续收枪,收够三十支后,把枪的撞针拆卸下来,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林建北和努尔比程万里等人早到小镇几小时。努尔打算招集当地派出所进行大搜查,林建北没有同意,来前他特意问过马赛,了解了克里木留言的详细内容。既然克里木在旅馆找卡拉,他也一间间旅馆去找,努尔少不了一路埋怨。卡拉等人送枪,交待过旅馆近日他有客来访,所以找到他不费吹灰之力。并且,程万里等人到达时,还逮住了一个跟卡拉交易成功的送枪人。于是,就有了努尔卖枪。

李东阳没有来到小镇,他背伤未愈,不宜长途跋涉,经过和库县城时,在程万里等人的劝阻下,留了下来。由于小镇情况不明,不敢兴师动众,只有程万里带领两辆车十来个人来到小镇,大部队随同李东阳留在和库,等待报告,见机行事。

“大婶,有人找我吗?”

约定的日子到了,卡拉坐卧不安,一会站到旅馆门外,一会又坐服务台旁抽闷烟。努尔找他“卖枪”以后,再也没有露面。他不敢跑远,走在街上,好像看见的人都是警察化装的,要不又怀疑有司马义的人在监视他。

旅馆的胖大婶对他的反常也奇怪:“你今天怎么了?老是进进出出,像丢了魂似的。”

卡拉道;“我等人来做买卖,说好今天来的,怎么还不来?我要赶回家呢!”

胖大婶安慰说:“想家了是吧?别急,有耐心才能发大财。去睡一会吧,要不我给你打两斤酒。”

“好吧,大婶,拿两斤酒,还有羊肉。”卡拉最担心的是司马义发现他跟警察来往。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口气喝完两斤酒,蒙头大睡。半夜里,被什么声音吵醒,睁眼一看,有两个人爬进窗口,其中一人举枪顶住他的脑袋。

“枪在哪?”来人是哈力达和克里木。卡拉见过哈力达,也不慌张,反问道:“司马义呢?”

“回我的话?”哈力达一枪托将他打下炕,跟后的克里木吓得退到窗边。卡拉慢慢擦干净鼻子流出的鲜血,过了半响才用带血的手指向一个角落。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搬。”哈力达喝斥克里木。

六捆用麻袋包裹的猎枪,还有一袋子弹。点完数,整整三十支,克里木全部扔出窗口,自己也跳出。哈力达收起手枪,解下身上的背包丢上炕说:“这是钱!司马义叫我转告你,两个月后,再要三十杆,到时不见你,哼哼!别怪我们不客气。”说完也跳出窗口。

“你他妈不得好死!”

两人一走,卡拉破口大骂。这时,努尔出现在房间里,站到窗边,看克里木和哈力达牵着毛驴走远。

“他妈的,你怎么不抓这两个畜生!”卡拉连努尔一块骂,“盯着老子干什么?你们也看见了,老子是被他们逼的!”努尔淡淡地说:“脾气还不小,你不是怕他们么?”

“老子怕个球!”卡拉大嚷大叫,“刚才要不是知道你们盯着,老子跟他们拼了!”

“马后炮有个屁用?想想你自己今后怎么办吧?”努尔似乎也不高兴。

卡拉一下软了下来,把哈力达丢在炕上的背包递给努尔说:“警察兄弟,放过我吧,我改行了。今年棉花收成好,我、我去收棉花,行不行?”

努尔没心情搭理他,瞪了他一眼,鼻子哼了一声,拿起背包离开。他的确是不高兴,克里木和哈力达进镇子就被发现,来到小旅馆,他准备抓个人赃俱获,谁知程万里反对,林建北也不赞成。两人认为司马义没有露头,不可轻举妄动。三人发生了争吵,为此打电话请示李东阳,最后还是决定等待司马义出现再动手。

9、

司马义没有进镇子,一来担心有危险,二来他实在太累了。不过,主要还是听了海达尔的讲话,他一直琢磨不透。“初步使命完成了”,海达尔这句话,言外之意就是散伙。既然要散伙了,自己何必费力气东奔西跑?他有点心灰意懒,快到沙漠公路时,把买枪的钱交给哈力达,吩咐他们拿到枪后,自行回基地。他打算证实两人平安拿到猎枪,再进镇子去会一个相好的。

夜里月亮出来了,远远就看见哈力达和克里木赶两头驴子出现,从沙漠公路旁拉出来时留下的骆驼,把猎枪换上骆驼背,走进沙漠。司马义没有惊动他们,坐在几十米开外的一个沙丘的阴影里,注视两人消失在黑暗中。正当他准备起身去镇子的时候,发现又两个看不清脸的人形同鬼魅一般,沿着哈力达他们留下脚印也进了沙漠。他感觉得出这是什么人,趴在原地不敢动,尽管气温很低身上也禁不住冒出大汗。约莫过了半小时,两辆越野车驶来,七八个人跳下车,向周围散开,猫着腰,打着手电筒,像在寻找什么人。

司马义大气不敢出,连手枪也不敢掏出来。一个搜索的人只差几步就到他所在的沙丘了,他在心里不停地祷告,恨不得钻进沙子里去。搜索的人最终都进了沙漠,越野车也开走了。他是手脚并用爬着离开的,爬到认为不会有人发现的地方,才沿着沙漠公路往和库县方向走。天亮时,凭三寸不烂之舌搭上了一辆顺风货车。在车上睡了一觉,却被凄历的警笛声惊醒。货车停在路边,十几辆警和军车从车窗外开过,目睹一个个荷枪实弹的武警坐在车里,又惊出一身冷汗,他知道基地大难临头了。暗自庆幸没有返回,眼下首当其冲的是,马上找到一部电话通知海达尔。

10、

在沙漠里跟踪,是件令人头痛的事。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隐蔽物依托,走在上边还会发出响声。晚上好一点,到了白天,有时不小心跟得近了,不得不趴下爬着前进。整整走了一天,终于走出沙漠,走进了一片戈壁滩。马赛和多里昆松了一口气,戈壁滩能隐蔽的地貌多的是,他们可以从从容容地跟踪了。

“司马义到底在哪?”

马赛是支持努尔先把哈力达和克里木拿下的,然而,程万里和林建北强烈反对,认为司马义一定在暗中观望,会打草惊蛇。李东阳同意了他们意见,马赛也无话可说。这时,忍不住说了出来。

“可能司马义没出来?”多里昆同样吃不准,毕竟这一次事关重大,不容任何闪失,他也小心翼翼,少有表态。

前面的哈力达和克里木停下吃东西了,两人也靠在一块巨大的风化石后喝水。

马赛担心地说:“万一司马义守在路上,我们进来这么多人,肯定会让他发现。”

“那是没办法的!”多里昆拿出一支烟衔在口中,又不敢点燃,“不过,依我看,这小子就算发现了我们,也不会跑回来报信,那是自投落网。我太了解这种人了。再说,也没必要,海达尔手上有海事电话,他只要打一个电话,我们又白跑了!”

“唉,这么说,这一次还是抓不到海达尔?”和库抓捕吐尔洪后,马赛对多里昆的预见能力非常信服。只是,眼下他不想听到这种话,一门心思只想抓住海达尔。

多里昆安慰道:“领导爱说的那句话怎么讲了?啊,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这次又让他跑了,总会抓到他的!哟,该走了。”

哈里达和克里木又上路了,接下来,两人像不知累一样,近六个小时不间断的长途跋涉,马赛虽然经过沙漠的洗礼,也不得不佩服他们的脚力。多里昆早就筋疲力尽,话也说不出,经常落到后面,好在没有大的障碍物遮挡视线,即便落下一两公里,也能看见目标。

太阳西落的时候,来到了一片风化石林,哈力达和克里木赶骆驼消失在石林中。马赛不敢大意,甩下走一步歇两步的多里昆,小跑跟了上去。大小各异的风化石宛如一朵朵蘑菇,点缀在方圆几公里的面积上,里面就像一个迷宫。不过,马赛进去没走几步就听到了说话声,一个哨兵模样的人站在一块风化石上,大概是跟哈力达两人打招呼。他捏了一把汗,幸亏一直等候走不动的多里昆,拖得很远,要是自己一人先行,说不定让哨兵发现了。

马赛打手势叫后面的多里昆原地隐蔽,绕过哨兵,往里走了几分钟,一条月牙形的峡谷出现在眼前,哈力达得意洋洋地站在骆驼边,几个人正卸下猎枪,另有十几人大声喧哗,克里木坐在地上喝水。马赛用望远镜看过去,没有发现海达尔。

11、

“没有发现海达尔?”

李东阳从沙发上站起,用力过猛,背后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

“局长,你还在吗?局长。”电台里传来程万里的声音,“打扫战场完毕,击毙了七人,俘虏了三十一人,缴获一挺改装的苏式机关枪,还有近千枚手雷,除了海达尔,司马义和塔西也没发现……。”

“我方我伤亡怎么样?”李东阳总算缓过劲来。

“哦,有四名武警战士受伤,其中一人比较严重,已经送出去了。”程万里是前方的总指挥,“另外,刚才审问了几个俘虏,他们说,海达尔三天前离开峡谷的,往南边走,说是去打猎,司马义也去买猎枪了,估计是发现了我们,已经逃走。”

李东阳没再回话,小心翼翼地挪动双脚,走向墙边的地图。从马赛和多里昆开始跟踪起,他一直没有离开和库公安局专门腾给他的这个临时办公室,办公室里架设了电台,他像是亲临其境,狙击手打下哨兵的第一枪,也听得一清二楚,从接连不断的枪声、爆炸声和程万里的狮子吼中,不难听出,这个峡谷基地比沙漠基地要顽固得多。欣慰的是,无人阵亡。然而,一个头目也没抓到,难免让他失望。

“王队长!”

李东阳在地图前又是看,又的摸,又是量,最后转头向门外叫。声音稍大,又是一阵疼痛,伤口来到和库开始出血了,谢医生知道后,差点赶来,当地医生告诉她问题不大才作罢。

“李局长,找我?”武警王队长曾经跟随李东阳围剿过海达尔的沙漠基地,这次被留下当后援,心里很不痛快。

李东阳表情严肃地手指地图说:“你集合队伍,马上出发,争取在明天赶到通往藏北公路的羊角山垭口,检查过往车辆和过往人员。”羊角山垭口在昆仑山之中,是南疆与藏北的交界处。

“是!”王队长听到有任务,精神了起来,看了地图,小跑而出。

李东阳离开地图,走到电台旁通话:“程万里注意,留下武警部队守在峡谷,你马上把俘虏押回和库县。”通完话,刚坐上沙发,却发现向明不知几进站在跟前,他又一次用力过猛地站起,伤口疼得说不出话来。

“喂,喂,你坐下,你坐下!”向明扶他坐下,“别紧张,我不是来督战的,我是专门来看望你的,你这个样子啊,还是回医院去吧?”

李东阳笑得很难看:“我也想回去,有人不想让我回去。没抓到海达尔,据说是打猎去了。”

“打猎?有意思,真会享受啊!“李东阳遇刺受伤,向明打算到南疆来了,身边的人以安全为由,极力阻拦。接得发现海达尔踪影的报告,他谁的劝说也不听,到了南疆直奔和库。

李东阳这一次慢慢站起,走到地图前说:“不过,我不信是去打猎,恐怕逃跑才是真的。据俘虏交待,海达尔往南边走的,这一带地形非常恶劣,出了戈壁滩,就是雪域高原,空气稀薄,雪山连绵不断,不是一般人能走出去的,可以说是一条死亡之路。当然了,如果走出去,就能进入藏北公路,可以绕过南疆越境。”

向明手撑下巴望了地图半响说:“这个海达尔好像不是一般人,挑一条死亡之路逃跑比较符合他的性格,但是,万一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我们对老百姓也不好交待啊!”

李东阳微笑道:“所以,厅长,你来得正是时候,不管是死是活,我们都要找到他。附近就有空军基地,你看,能不能请求直升飞机增援?”

向明脸现难色,动用空军直升飞机,大大超越他的职权范围,那是要经过从地方军区到中央军委的同意。他摸出一支烟点燃,盯着地图出神,一支烟抽完才缓缓问道:“你要多大的把握?”

这下轮到李东阳紧张了,海达尔离开峡谷基地五天了,幸运的话,离藏北公路已经不远。他也盯了一会地图才答:“老实讲,我不敢说有把握。这一带地形过于复杂,就算是专业运动员也不敢说百分之分能通过。如果太为难,咱们还是用土办法,挑一批精兵强将进去搜索,总会找到……。”

向明长叹一声打断道:“好了,我怕了你了。”

12、

南疆到藏北的公路,是一条充满危险的高原公路,途经喀喇昆仑山和岗底斯山等大雪山的众多垭口,在南疆与藏北交界处,方圆数百里都是无人区,大漠戈壁在北,高原雪山在南,随处可见成群结队的藏羚羊、野驴、野牛等稀有动物。冬春两季大雪封山,无法通行,当初修建是国防需要,如今对两地的经济发展也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昆仑山,传说中是离天庭最近的山,王母娘娘的瑶池就在这里。经过山边的这条公路也因此蒙上神秘的色彩,它的危险是多方面的,难以预测的,谁也数不完。坡多弯急摆在那里,沿途塌方雪崩如家常便饭,每个司机首先要面对的是凹凸不平的路面。南疆这边稍好一点,不过同样是“搓板路”,只不过与藏北那边相比,是小搓板和大搓板的区别。

“妈的,又碰上塌方?真倒霉!”

风和日丽,两辆开向藏北的货车刚驶进昆仑山脉的路段,发现路面洒满了石块,只好靠到山边。头一辆车的两名司机一边抱怨,一边下车,后一辆车的司机也跑来了,准备清理石块。突然,山上跳下六个人,一言不发,全部爬上了两辆货车的驾驶楼。

“喂,喂,干什么?下来!”一个年纪稍长司机大叫,“想搭车也不问一声,滚下来!”他看见有人背猎枪以为是迷路的猎人。

几人一点不像搭顺风车的,在驾驶楼里大肆翻找食物和水,拿到以后,目中无人地大吃大喝,对司机的喊叫充耳不闻。这几个饥不择食的人,正是刚刚走出无人区的海达尔一伙。

“你们聋了?快出来!”四个司机急了,其中一个拉开驾驶楼的车门打算把人拉下来。

“嘭!”一声巨响在山谷中回荡,拉门的司机飞了起来,仰面翻下路基,胸口有一个大血洞,想是死了。另外三名司机吓得全部趴到地上。

“谁也别动!给老子趴好。”塔西坐在方向盘后,猎枪枕在腿上,手拿着一张草帽般大小的馕,狼吞虎咽地啃着。

闻声赶来的艾尔,用手枪指地上的司机说:“妈的,全是汉人,宰了算了?”

坐在塔西身边的海达尔喝了一口水,送下口中的食物,边开车门边说:“等等!”他下了车,也不看司机,而是抬头看天。天上有一驾直升飞机,渐渐下降,在头顶盘旋。

直升机是第二次见到了,第一次是昨天在山里。以为是附近的空军训练,不怎么在意,而现在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海达尔最不愿意看见的事发生了,在无人区里九死一生,历尽千辛万苦,粮食没了,杀骆驼吃,水没了,吃地下的雪。走了十多天,走到这里,八个人只剩六个。他以为李东阳应该认定他们死在里面了,谁知才到公路又看见直升机。

“滚到车底去!”海达尔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司机,艾尔把几个司机赶进车底,自己上了驾驶楼,后一辆车旁观望的三个人,也急忙躲进驾驶楼。

塔西却跳下车说:“大哥,怕什么,就算是来找我们的,他们也不敢降落。”

没错,这带海拔高,山头多,再高明的机师也不敢降落。海达尔心头一喜,弯腰把一个车底的司机拖出来,搜出一包烟,点燃一支。果然,天上的直升机没有降落的意思,盘旋了几分钟后飞走了。

“全部上车!”海达尔跳上驾驶座,亲自开车。

货车是双排座的,三个司机也被绑起双手塞进后面的一辆车。

13、

“没错,肯定是他们,我看见塔西了!”

林建北异常兴奋,他已经跟随直升机搜索了三天,从空军基地回到和库公安局,立即到李东阳的指挥部汇报。

“我们早就知道了!”努尔坐在电台边哈哈大笑。李东阳刚刚跟向明汇报直升机发来的报告,等待了近一星期,向明有事返回了乌市。李东阳也开始失望了,没想到最后一次搜索,居然有了收获。

程万里风风火火撞了进来:“局长,怎么办,我刚才看了地图,万一海达尔逃进了藏北我们不好办啊!再让直升机飞一次吧?我们几个人去,保证把他抓回来。”他也得知了发现海达尔的消息。

林建北摇头道:“那一带又是高原又是山区,没办法降落,除非叫部队的特种兵空降,恐怕来不及了,他们所在的位置离羊角山垭口估计也就几小时的路,现在应该到了。”

努尔望了一眼焦急的程万里说:“别急,别急!李局长在羊角山垭口设下埋伏,这回,一个也跑不掉。没我们的事了,老程,你呆在这干什么?回去看看你家嫂子吧!有好消息,我第一个通知你。”

“真的!”程万里没理会努尔,惊喜地望李东阳。

这时,台电里传来王队长的声音:“报告李局长,报告李局长,我们已经发现目标,目标弃车而逃,一共六个人,负隅顽抗,爬上了一座小山,击毙了一个,正在包围搜捕。”

“注意安全,不要求活捉,随时通报情况!”

李东阳跟电台通完话,程万里和林建北跳了起来,相互击掌,努尔更是跑到门口大喊大叫:“抓到了,抓到了!”整个办公楼的人几乎都在等待这个消息,顿时欢呼雷动。

李东阳长长吁出一口气说:“王队长他们守了这么多天不容易啊!垭口上面天气非常寒冷,战士们又没穿冬衣,吃的也没带够,昨天听说已经跟过路的车辆讨吃的了。唉,你们几个谁愿意带一车补给送上去,代表向厅长和我慰问一下,让战士们好好吃一餐睡一觉。”

“我去!”程万里抢在努尔前叫道。

努尔给他递了一支烟说:“老程,让我去吧?你家嫂子刚做手术,你应该回去陪一陪。”

“这是我们南疆的事,你一边去!”程万里一点不买账,烟也不接,自己掏一支点燃。

李东阳说:“这样吧,你们俩,要就一块去,要就谁也别去。”

两人相互瞪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我们一块去!”

李东阳微笑挥挥手,两人又你争我抢走出办公室,林建北跟后哈哈大笑。

“小林。”李东阳把他叫住,“你不要去了,等下跟我去空军基地,感谢子弟兵帮了我们大忙。”

林建北不情愿重新地坐下。

14、

程万里和努尔出办公楼,谁也不跟谁说话。补给品已经准备好,正由几个人装上一辆外边请来的卡车。程万里抢先上了押运的越野车驾驶座,努尔靠在车门边吞云吐雾,不时和经过的人开玩笑。

马赛和多里昆正好从一辆车下来,努尔叫道:“喂,小马,我去昆仑山打猎,你要不要去?”

“改天吧,等抓到海达尔,去哪我都跟你去!”马赛走近说道。努尔笑说:“嘿嘿,这话你可不能反悔,上车吧,海达尔抓到了!我们要去慰劳前方将士。”长路漫漫,他可不愿跟程万里赌气去,赌气回,有意人做伴。

“真的!”马赛惊叫道,“好,好,我跟你去……。”看见车里的程万里,探询地望过去。

“上车吧!”程万里点头。他理解马赛的心情,没有谁比马赛更想最先看见海达尔的下场了。

多里昆也道:“队长,我也去吧?”程万里摇头:“不行,局长这里事多着呢,都去了不好。”努尔笑道:“是啊,老多,司马义没抓到呢,有得你忙的。”

货车装好了,越野车开路,两辆车驶出了和库公安局。

马赛和多里昆是刚刚送克里木去市里回来的。峡谷基地一战,马赛最担心克里木的安全,尽量交待进攻的武警,但毕竟子弹不长眼睛。幸运的是,克里木还算机灵,用被击毙的哈力达的尸体盖住自己。找到他后,马赛又怕他控制不住,不敢跟他见面,直到三天后回到和库县城,才把他从看守所接出来,送去市里与热比亚相见。热比亚的身体已恢复如初,见到克里木抱头痛哭。考虑到两人的安全,征得李东阳同意,联系了克里木的父母,把他们送上去口内的火车。

“哎哟,我的妈呀!”

走出沙漠公路,越野车驶进了“搓板路”。躺在后座睡觉的努尔被颠簸弹下座椅,脑袋碰出了一个包,气恼地埋怨道:“妈的,老程,怎么开的车,我才睡不到十分钟,你跟我过不去,另挑个时间好不好?”

程万里冷冷地说:“睁开你的眼睛!”

“那又怎么样?”努尔边嚷边从座椅下跳起,像要吵架,却看见开车的是马赛。

马赛回头笑道:“没办法,努尔队长,我刚才已经是挑最小的坑走了,你实在想躺着睡,不如去后面卡车,重车没这么颠。”由于后面的卡车慢,走了八个小时,天快黑了,还没走到一半路。

“妈的,我不睡了!哎哟,又怎么啦?”努尔一手摸烟,一手摸打火机。车子刚好进入一处窄小的路段,有辆卡车迎面驶来,没有退让的意思,马赛只好靠边踩刹车,他又一头撞上了车顶。

“他妈的,怎么开的车?”努尔看见霸道的卡车,气不打一处出。骂骂咧咧跳下车,车门关得震天响。卡车也停了,同样有人跳下车,关门的声音也不小。程万里怕努尔惹事,也摇头下车。

太阳已落山,天色昏暗。努尔走了两步看清来人的脸目,大吃一惊,伸手去掏枪,站在他面前竟然是塔西。塔西也吃惊不小,不过他是有备而来的,手枪已上膛放在身后。两人像决斗一样,努尔吃了大亏,才掏出枪,塔西已扣动扳机。说时迟,那时快,跟后的程万里猛地跃起,把努尔扑下路基,躲过了一枪。然而,塔西的手没有停,枪口追着打,两枪打入程万里背部。

海达尔抢货车走了一段路,心里还是不踏实。他感觉自己想到的,李东阳一定也想到了。于是,叫另一辆车的三个人带上三个货车司机,继续往藏北方向开,自己和塔西、艾尔调头返回南疆。

坐在车上的马赛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措手不及,枪也忘了掏,慌乱下车。双脚才着地,比他先一步下车的海达尔,笑盈盈地将一只手雷滚到他脚边。他本能地跳开,手雷也响了,人被冲击波掀起,撞上越野车,又在地上弹跳几下。

路基下,努尔的枪翻滚时掉了,推开压在身上的程万里,顾不得去看他的伤势,伸手去摸脚腕的另一支枪。

“哈哈,努尔队长,我们又见面了。不过,我不想见你,你还是去见真主吧!”

紧追不舍的塔西,已换了一支双管猎枪顶在努尔额头上。

努尔绝望地长叹一声,刚要闭上眼睛,发现程万里颤颤巍巍站起,一把抱住塔西。不过,塔西没费多大力便挣脱,转身就是一枪,威力巨大的猎枪把程万里打得飞上了路面。跟着,调枪口向坐以待毙的努尔扣动板机,却没子弹了。他气恼地一枪托把努尔打昏。

马赛被猎枪有震荡的响声惊醒,他只是一只腿受伤,扶着越野车站起,看清眼前的情景。右手摸出手枪,指向正在低头给双管猎枪填塞子弹的塔西。第一枪打中塔西的脸,第二枪打中了胸口,第三枪干脆闭上眼睛,直到弹夹打空。

海达尔以为马赛死了,和艾尔两人一人一边,走向落后了越野车十几米的装补给物资的卡车,两小心翼翼地枪指卡车驾驶楼。卡车司机看见枪战,缩在车里不敢露头,大气不敢出。海达尔担心车厢有人,绕了卡车一圈,向艾尔点点头。艾尔拿出一只手雷,还没拉开保险,“嘭!”的一声,胸口出现一个血洞,人飞起向前。海达尔惊得退到车厢后,只见马赛双眼微闭,怀抱猎枪,一瘸一拐地走近卡车。

“小马,趴下,小马!”醒过来的努尔发现已钻到卡车底的海达尔,焦急地大喊。

马赛的耳朵被手雷震聋了,什么也听不见,只顾往前走,海达尔一枪擦过他的头皮,他才知道趴下。这么一来看见了车底有人,他把猎枪摆在路面上开火。这是一颗霰弹,车底的海达尔大声惨叫,枪也扔了,眼睛也瞎了,一头是血,爬出路面,跌跌撞撞乱走。努尔从路基上来,把他推翻戴上手拷。

这一切,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两名卡车司机战战兢兢摸下驾驶楼,惊魂未定地看向嘶声嚎叫的海达尔和摆在地上的尸体。

“队长,你醒醒,队长……。”

马赛痴呆地抱着程万里坐在路面上,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所以越喊越大,然而不管他怎么喊,程万里也一动不动,双眼紧闭,那张黑脸更黑了,像在跟谁生气一样。

“睁开你的眼睛!老陈,睁开你的眼睛啊!”

努尔哭出声来,他万万没想到这句话,是程万里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15、

“哟,才半年不见,我们家维维变成大姑娘了!”

刘丽终于可以重见光明,看到每一个人都感觉新鲜,像刚认识一样,包括自己的女儿。

维维搂着母亲笑道:“妈,你不会连我爸也不认识了吧?嗯,那样更好,你们重新开始,可能以后就不会吵架了。”

“鬼丫头,夸一句就乱说话。”经过这一磨难,刘丽也希望跟丈夫重头再来。

维维撅嘴道:“哼,我爸真讨厌,去了这么久都不回来,昨晚我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妈,等他回来,我们罚他做三天饭好不好?”

病房门外的谢医生和白晓莎,听到母女的话,双双哭声了起来,不敢进门。

“小白,你、你一个人先进去好吗?我、我的眼睛太肿了,我在花圃等你们。”谢医生两天前得知程万里牺牲的消息,每次从这个病房出去都要跑回办公室关门痛哭。

白晓莎眼睛也一样红肿,含泪点点头,拿出化妆盒看了看自己的脸,这才进病房。深呼吸了一下,叫道:“嫂子,维维。”

“你是……。”刘丽不认识这个漂亮的姑娘。

维维跑去拉白晓莎的手说:“妈,这是白阿姨呀?”

刘丽也亲热地搂白晓莎说:“啊,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怪不得是电视主持人。小马真有眼光。”

“白阿姨,小马叔呢?他和我爸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维维的话,差点又让白晓莎掉泪,她急忙转脸看门外说:“嫂子,我们到外面走走吧?谢医生说,你可以去适应室外的光线了。”

“好啊,走吧!”刘丽早就想出去,医生不许她马上接受太强的光线。

两人携手走出病房,维维一蹦一跳跟在后面。她心里奇怪,这位平时跟她很亲热的白阿姨,怎么今天突然对她不理不睬。

这时,住院部大楼外,身着整齐制服的向明和李东阳从远处走进花圃,后面跟随的是同样身着整齐制服的努尔、马赛、林建北、多里坤等十几名警察。

维维眼睛盯着这些服装统一的人,她像似看见父亲在向她微笑,向她挥手,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父亲不见了?她再次认真地看,想从中寻找出父亲,一个一个过去了,还是没找到,她又重新寻找……

尾声

一年以后。

一辆轿车开进南疆公安局宿舍区,李东阳手提一只大行李箱走出宿舍楼,轿车司机下了车接过手提箱,放进车里。

“等等,还有好多东西没拿呢!”谢医生和李青又提几包东西跑到轿车前。李江阳奇道:“怎么还有这么多东西?”李青说:“又不是给你的,是给维维捎的。”

“哦!”李东阳脸色微变,不再说什么。这时,多里昆和刘保山从另一栋宿舍楼走来,向`谢医生打了招呼,若有所思地望司机把几件行李放进轿车尾箱。

“局长,搬家呀?你、你这回真的去厅里了?”刘保山小心翼翼地发问。李东阳摇头笑说:“你这个问题,问了一年了,换点新的好不好?我这是去北京开会。”

“啊,忘记你刚选上人大代表。”刘保山笑得很开心。

李东阳看了看两人说:“怎么,今天星期天,你们刑侦队又要聚餐?”两人现在一个刑侦队长一个副队长。

刘保山笑说:“是,不过,不在家,在恰克镇。”李东阳意外地说:“哈,你们可真会享受生活,聚餐也跑到乡下去?”多里昆笑道:“没有,克里木和热比亚举行婚礼,邀请我们去参加。”

“好啊!代我祝贺他们。”李东阳高兴地说,“咦,马赛呢?他们是好朋友,怎么不去?”

“马赛昨天小白已经去了,他们是伴郎伴娘呢!”刘保山答道。

李青悄悄走开,谢医生爱怜地望着女儿的背影。

恰克镇的一棵大柳树下,十几个身穿维族节日盛装的青年转成一圈,或跪、或坐、或站,有的拨弄卡龙琴,有的弹奏热瓦甫,有的敲击手鼓。木卡姆乐曲明快、奔放、热情,一下感染了周围的乡民,在老镇长艾买江的带领下,男女老少纷纷登场,随着节奏扭动身肢,翩翩起舞。大柳树下的空地,顿时变成了一个欢乐的舞场。马赛和白晓莎,脸上洋溢着笑容,也舞在其中。

“将来,咱们也办一个这样的婚礼好不好?”马赛道。白晓莎说:“好啊,叫热比亚给你介绍一个维族姑娘。”马赛道:“哇,意思是,你也要找个维族小伙子啦?”白晓莎白眼说:“哼,难说。我问你,这次是不是打算等到南疆没有恐怖分子才调回乌市?”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马赛叹息道。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在往舞场外挤,他停下舞步,撇下白晓莎也挤了过去。

舞场外同样人山人海,那张面孔转眼消失,马赛四处寻找,却遇上刚刚到达恰克镇的刘保山和多里昆。

“喂,老婆丢了?你这样子像找恐怖分子一样。”刘保山笑说。

马赛表情紧张地点头道:“没错,刚才我看见了司马义。”

2003年3月新疆昌吉市昌吉酒店起笔

2004年4月广西宜州市寓内收笔

女儿的信

亲爱的爸爸:

今晚,又将是您的一个不眠之夜,尽管为了陪护妈妈,您已经在医院闷热的走道中熬了两个通宵。很抱歉,爸爸,我的出世,又让您继续失眠了。当然,您不是兴奋过度,您是黯然神伤,感觉内心失落,脸上无光。当叔叔阿姨,您的朋友们,来探望我的时候,我看见你那颗平时傲气凌人的脑袋,像驼鸟一样埋进身子里,您甚至拒绝向他们介绍我,似乎人家是来嘲笑您一样,您的难受全部写在脸上。因为,在过去的十个月里,您所聚集的爱,是准备支付给一个并不存在的男孩的,而我,是个女孩。

我哭了,虽然我还不会流泪。我对您很失望,爸爸,不仅是您那张写满难受的脸。在妈妈肚子里这十个月,您就开始伤害我了。还记得吗?您捧着《圣经》说:“神惩罚女人,要女人承担怀胎生产的苦楚,我不忍心自己的骨肉也受这份罪,所以我不要女儿。”还记得吗?您捧着酒杯说:“我不是封建,我不是重男轻女。我爱女人,但这份爱,只给我的母亲和妻子,不打算再给第三个女人。”最可恨的是,您居然跟一个叫冷静的家伙说:“如果我生个女儿,就卖给你儿子当童养媳。”别以为我看不见,我听见了。也许您是开玩笑,可您怎么能开这种玩笑呢?

爸爸,我这么令您讨厌吗?才呼吸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口空气,你便喋喋不休地抨击我的长相,“鼻子太矮、嘴巴太突,脸蛋太大”能怪我吗?护士阿姨说,我很像您,这应该全是您的过错。我好伤心,我要是真的这么难看,还不如再回到妈妈肚子里去。幸好您后来说:“长得挺白,一白遮千丑,女孩子家小时候难看点好。”我这才稍稍平静。不过,慢慢想来,我怀疑您是为了哄我不哭和安慰仍在产床上的妈妈才这么说的。

我知道,您想要儿子,不单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有个重要原因,您想让爷爷奶奶高兴,毕竟咱们包姓一直男丁不旺。听奶奶讲,包姓有位杀人太多的清官祖先,他杀的人虽说都是贪官,也同样是杀人了,冒犯了老天爷的权威。于是,包姓受到了报应,多生女,少生男,保持一种不断不旺的状态。

我这个女孩子是不可能将包姓传接下去的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其实,您也不要太难过,您和妈妈不算老,国内只准生一个,您可以移民呀?合法的移不了,回福建老家偷渡去。到澳洲、美国、加拿大,香港、澳门也行。不管您们生给我多少个弟妹,我保证像保姆一样照看他们,还是免费的。您别误会,爸爸。我不是挖苦您现在很穷,也不后悔给您当女儿,我只想给您出个主意,只想您能尽量好受一点。我是失望了,但还没绝望,我在期待,期待明天早晨,您的笑脸和太阳公公一起出来,照耀我茁壮成长。

喂,爸爸!您睡着了吗?那就好,要梦见我哦!

您八小时大的女儿:包 含(强烈抗议您用上卫生间抽烟的功夫给我取名,不过这名字还凑合。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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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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