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医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公安局里安家,就好像她没想到文绉绉的丈夫会穿上警察制服一样。当然,主要是公安局的宿舍楼是新的,又宽敞,布局也好。相比之下,她在医院的那套房已破旧不堪。丈夫当了十多年的医院女婿,也该轮到自己做一做公安局的媳妇了。生活在众多举止粗野,语言粗俗的干警周围,喜欢安静的她,非常不容易。夜里,值班归家的干警惊天动地的上楼声,就让她花了一年多时间才习惯。不过,也有好的一面,碰上有急诊,不会有人半夜跑到公安局来叫她了。
星期天,对面楼不知道谁家中午聚餐,虽说禁止行酒令,但那些酒后的汉子们,说起话来像打雷一样。谢医生不得不取消午睡,陪女儿上街,回到家,天快黑了。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几下,正在厨房做饭的谢医生,朝客厅外叫道:“李青,你干什么呀?快去开门!”随即有个少女的声音回复:“妈,我在接电话。”她只好揩手走出,穿过客厅去开大门,门外站着一个面带微笑的女警察。
“是小胡,进来坐呀。”
小胡看了一眼谢医生腰间的围裙:“谢医生,哟,还没吃饭呀?中午我来没人在家。”
“今天陪李青去买衣服,回来晚了,这不,才做饭。你好久没来坐了,一块吃饭吧!”
“不了。李局长叫亚里带几张青青要的软件儿回来,这小子忘了好几天,今天才想起来,怕青青骂他,就叫我顺路带来。”
这时,房间里跑出一个十七八岁,面目清秀的女孩,边进客厅边说:“好啊,明天我要找亚里哥算账!”从小胡手中接过几个纸盒子,“小胡姐,谢谢你,嗯,我爸这一次还算守信用。怎么他不回来,要别人带?”
“他是怕你着急呗!”小胡亲昵地扶女孩的肩,“不过呀,你爸这次很可能留在乌市不回来了。”
女孩奇道:“不回来了?”谢医生一齐不解地望小胡。
小胡说:“听亚里讲,厅里要换新的领导班子,你爸要调上去当副厅长。”
女孩吃惊地说:“真的吗?”谢医生也面露惊色。
小胡笑道:“那还有假,亚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新来的厅长跟李局长是老朋友,熟得很,所以呀……。”
谢医生脸色由惊变忧,打断道:“小胡,这事我也没听她爸讲过,说明还没有确定,你先别和其它人提起,好吗?”
小胡有点不好意思了,说:“啊,一定一定!我不跟别人说。啊,谢医生,那我先走了。青青,有空上我们家玩去!”说完走向大门。
女孩送小胡出门:“小胡姐再见!”
关上门,女孩低声笑道:“妈,有小胡姐这张快嘴,我爸调动的事,我敢说,明天全南疆都知道了。”
谢医生正色道:“李青,瞎起哄什么?没事来帮我剥蒜。”
李青嘟嘴跟母亲走进厨房,门铃再次响起,转身往外跑说:“又是谁啊,难不成又是个报信儿的,这次一定说我爸要当厅长了。”
谢医生在厨房里叫道:“你少胡说八道!”
门开了,李东阳提着行李,笑盈盈地往里走。
李青惊奇地瞪大眼睛,半晌才出声:“妈,你看谁来了?”
谢医生走出厨房,也大感意外:“别人捎的东西才进家门,你又是谁捎回来的?”
李青帮父亲提行李笑说:“爸,我和我妈刚怀疑你离家出走了呢!”
李东阳疲惫地坐上沙发:“瞎说,你老爸只要有机会回家,决不呆在外边。去,给我倒水。”
谢医生问道:“还没吃的吧?”
李东阳从包里拿出一个纸盒:“还用问,这是飞机上的航空食品,我硬是忍着没吃,特意饿肚子回来吃你做的面。”
李青递水给父亲说:“哇,爸,这么肉麻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肉麻吗?我怎么没感觉?我只是觉得,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容易拖我的后腿呀!”
刚走到厨房门的谢医生惊讶地回头望李东阳。
李青气愤地叫道:“什么意思呀?好像你希望有个不幸福的家庭?”
李东阳喝了一口水慢条斯理地说:“这不明摆着吗?每次回家,妻子女儿笑脸相迎,倒水做饭,无微不至,烦恼一扫而光。常此以往,我哪儿都不想去,巴不得第二天就退休,这不是拖后腿吗?唉,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啊……”
谢医生笑着走进厨房,李青打了父亲一下:“呸!你想把我的牙齿也酸掉呀?哼,我知道了,这么多天不回家,想用肉麻的话来讨好我们,对不对?从实招来,否则大刑侍候!”
“好家伙,我们对分裂分子也不敢上大刑,你以后看来是不能当警察的了。”
“我才不当警察,我要当律师,专门跟警察过不去……哇,差点上你的当。不准转话题,尤其要老实坦白,是不是准备调到乌市去?”
这回轮到李东阳吃了一惊:“胡说,这是谁告诉你的。”
李青打量父亲:“看来还真有其事,难怪小胡姐刚才像来报喜一样。”
李东阳叹息道:“这个小胡呀,幸好不在保密部门工作。”
“这回不能怪人家胡姐,是亚里大哥告诉她的,要怪你怪亚里,你处分他吧!”
“是吗?哦,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亚里那是信任同志。”
李青推了父亲一把:“得了吧,有你这么对待部下的吗?你偏心死了,强辞夺理,外加重男轻女,数罪并罚,这个,罚你……”
父女二人逗乐,谢医生端菜从厨房走出:“好了,跟你爸闹够了,快去拿面出来。”
李青做个鬼脸跑进厨房,李东阳也坐到餐桌旁,谢医生望了丈夫一眼:“真的要调动?
”
李东阳微微点头:“上面有这个意思,不过要等组织部门考核以后,所以在电话里我没跟你说。”
谢医生露出笑容:“也好,去了乌市,明年青青上大学也方便。”
李青从厨房端面出来:“妈,你也太小看我了,我非外省重点不读。”
李东阳叹息:“唉,女大不中留,还是儿子好!”
谢医生和李青异口同声道:“老封建!”
*
李东阳是午饭时候跟向明告别的,向明不想让他走。
“怎么,想家了?”向明坐在公安厅食堂的小餐厅里。
李东阳笑道:“匈奴未灭,何以为家?”经过几次长谈,他在向明面前放松了许多。
向明大笑:“看来有人说你爱危言耸听,的确不假啊!来,坐坐,咱们边吃边聊。”
李东阳扫了一眼餐桌:“这么多菜,专门为我饯行呀?”
“不一定是饯行,也可能是送行。”
“送行?要送我去哪?”
向明拿起筷子,收起笑容:“我们那晚没白熬通宵,北疆局传来一个信息,据判断,近来确实有一批境外的客人在活动。”
李东阳也拿起筷子说:“北疆局的动作真快,前天和买政委在一起还没听他说,看来他也是早有警惕了!”
向明摇头:“这事是歪打正着,估计老买还不清楚。前几天他们抓住了一个散发反动传单的人,叫肉孜。在肉孜的物品中搜到了一个电子邮箱地址,办案侦察员很敏感,马上传真到厅里来……你吃呀,边吃边说。”
李东阳夹起一块菜:“这个侦察员应该表扬。”
“对,是要表扬,这就是我们强调的全疆一盘棋。”向明边吃边说,“拿到这个地址,技术侦察部门马上破解邮箱密码,昨晚终于打开了。触目惊心呀!人家已经派遣了两批人员入境。唉,我们居然还以为公交车爆炸是炸鱼的人干的!”
李东阳笑:“公交车那个案子有进展了吗?”
向明给李东阳夹了一个鸡腿,点头道:“找到了一个定时装置碎片,可以肯定是人为的了。哦,信箱里还有个信息,说是近期境外会送货回来,没有具体时间,但据我们判断,大概就是这几天前后。”
“送货,是武器?”李东阳手中的菜停在嘴边。
向明又点头:“肉孜落网以后,信息就中断了。边防哨卡入,近期没发现什么异常。货已经送到了,还是准备送,或者因为联络人的落网计划改变?现在还很难预料。”
李东阳若有所思地说:“我们要换个思路了,以前,总是以为出境的分裂分子,是为了逃亡,目前看来他们出境是有目的,或者说,他们在境外已形成了一定气候,妄想打个回马枪!境内的恐怖分子手中缺少武器,而他们如果想要壮大,只有靠边偷运。”
向明也停下吃说:“对!他们想在国内也形成气候,除了派人,武器是个关键。所以,我想让你去北疆走一趟,以便系统地掌握他们的动向。”
李东阳慢慢勺上一碗汤,说:“厅长,我也想去一趟北疆。不过,南疆来电说,恰克镇政府的工作组,在一个绿洲又遭到围攻。目前,南疆的分裂势力与宗教极端势力的勾结越来越明显,企图架空、瓦解基层党政组织,不尽快采取措施,非常危险啊!”
向明看了看李东阳严峻的表情,突然笑道:“你看我心急的,都把你当厅里的人了。嗯,这个动向的确刻不容缓。除了分裂势力、宗教极端势力,境外又进来一个恐怖势力,这三股势力如果狼狈为奸,那是要动摇我们执政的根本啊!”
两人一直聊到李东阳差点赶不上飞机,这一餐饭,谁也没吃饱。
*
南疆公安局宿舍区里,产生噪音最多的恐怕非陈漠军家莫属。如果他家安静了,那说明陈漠军工作忙,或者出差了。平时,一半时间,陈漠军跟刑侦队的人在这里高谈阔论、聚餐喝酒,另一半时间,陈漠军跟老婆拌嘴吵架。
一大早,陈漠军家的吵架声又响了,响声透门而出。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背着书包战战兢兢缩在门口,两只大眼睛里饱含泪水。
“大清早你唠叨个啥?我每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交给你,我爸的病也好了,别整天跟我算账了好不好!”陈漠军是嗓门是有名的狮子吼。
“不算行吗?你爸的医药费全部是我们出,你弟你姐干吗去了?凭什么要你一个负担?
”和他对应的女声绝对算得上女高音。
“他们是农民,不挣工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老大……”
“农民怎么了,我还想去当农民呢!你姐家一年卖棉花的钱,比你的工资不知多几倍。
你一天挣这死工资,好不容易才攒到几千块,维维大了……”
“你别提钱就是维维,维维用钱的时候,我自然会想办法。攒的钱怎么了,攒的钱也都是我的工资,你们单位早就不发工资了。”
“好啊,陈漠军,你什么意思,想怎么样你明说!我、我是下岗了,靠你养了怎么着,你、你要是看不惯,你另找一个去!你去啊!”接着是一阵凄厉的哭声
“我说你有完没完?懒得跟你说,我要上班了。”
门里响起东西摔烂的声音,门外的小姑娘惊恐地用手捂住耳朵。
陈漠军狠狠地摔门走出,嘴巴骂骂咧咧,黑脸更黑了,见小姑娘在门外,叫道:“维维,你在这干什么?上学去!”拉小姑娘走下楼。
走出宿舍区,维维说:“爸,你别跟我妈吵了好不好?院子里的人都笑话我们家了。”
陈漠军望了女儿一眼:“谁想跟她吵呀?哪次不是她挑事儿?”
维维挽住父亲的手:“我妈下岗了,心情不好。你让她一点不行吗?你是男生,男生应该让女生啊?”
陈漠军又瞥了瞥可怜楚楚的女儿:“你也怪我?好了,好了!我让她,以后随便她讲什么,我当哑巴行了吧?”
“这才像话。”维维甜甜一笑,“爸,跟你商量一件事,老师推荐我去考舞蹈学校,你说去不去?”
“好啊,将来当舞蹈演员也是条路。”从宿舍区走向公安局大院的人越来越多了,陈漠军不习惯当众与女儿亲昵,轻轻放开女儿的手。
维维又说:“可是,万一我考上了,要去乌市上学,家里哪来那么多学费?”
陈漠军停脚,不耐烦地说:“哎呀!我说你一个小孩子家,瞎操什么心呀?只要你能考上,剩下的是我们大人的事,用不着你来管。去吧,别迟到了!”
维维望父亲一笑:“爸爸再见!”小跑出公安局大门。
陈漠军像赶羊一样摆摆手,转头要走,身后有人递来一根烟,定睛一看,是多里昆。黑脸顿时开了,说道:“啊,你总算来上班了!走,走,到办公室说话。”亲热地攀多里昆的肩,两人走进办公室大楼。
“来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我叫人去接你。”
进了刑侦队长办公室,陈漠军倒水给多里昆:
多里昆接过水坐上沙发,跷起二郎腿又马上放下,说:“接啥呢,我认得路。”
“家里人都安顿下来了吧?”陈大漠也坐下,“够不够住?有机会我再帮你调个三房的。”
多里昆感激地说:“啊,啊,不用了,我、我就一个人来,住亲戚家可以了。”
陈漠军一怔,皱眉道:“唉,你放心,把老婆孩子一块接来吧,现在虽然是借调,我保证一定尽快帮你解决。”
多里昆连连摇手说:“陈队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要能跟你干,这些以后再说。
哦,你、你看看这个,阿迪力案子的报告,我写好了,我、我说汉语还行,就是写字不成样,你、你帮着改改。”拿出现两张皱巴巴的纸。
陈漠军接过报告笑:“写报告我也不行,在乌市开会的时候,北疆的努尔还笑话我没文化!我叫人帮你改吧,这个东西李局长要亲自过目。”
“麻烦你了,陈队长。哦,还有,我、我在市里找到了牙生的一个熟人。”
陈漠军动容道:“哦?这么快?那太好了!牙生有下落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前几天牙生来过市里。”
“噢。这个人是做什么的,你带我去见见?”
多里昆脸现难色,搓手说:“这个,这个……,她还不知道我是警察,你看……”
陈漠军站起踱步,“你一个人去接触这种人,太危险了!看来要请示一下局长。”
多里昆低头说:“啊。啊,这个倒不用担心。那人是个女的,以前是牙生的相好。”
陈漠军一愣,说:“原来这么回事。”上下打量多里昆,脸刮得干干净净,上身穿一件时髦的T恤,裤子的裤骨熨得像把刀,皮鞋也擦得油亮。一点不像那人乡下的二流子警察,倒像个市里的有钱人。刚才还以为他是因为第一天上班刻意打扮的呢!陈漠军在心里嘀咕。
多里昆被看得心里发怵,刚想说什么,陈漠军抢道:“你不用解释,我猜得出你是怎么做的。不过,老多,丑话我讲在前头,用你,我是把自己押上去了的,你捅出什么娄子,我陈漠军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
多里昆从沙发上跳起,激动地说:“陈队长,我以前是自己不争气,给大家的印象也不好。别人看我是二流子,只有你当我是一个警察,还把我调到市里来,我多里昆……唉,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我、我不会讲话,你、你看我做事吧!只要你不满意,马上把我赶回乡下。
”
“好了,好了!”陈大漠拍多里昆的肩,“你别急,信不过你,我要你来干吗?废话少说,去办你的事吧!记住,有什么消息,直接通知我,找不到我,就找李局长。”
多里昆像是松一口气,点头要出门。陈漠军又叫道:“还有,晚上到食堂一块喝两杯,算是为你接风,哦,还有个新来的大学生。”
多里昆走后,陈漠军拿起那份报告,看了几眼,边笑边摇头,也走出办公室。
*
有两句话支撑着马赛到南疆来。
一句是王处长说的:“你的价值超过十辆新车。”
另一句话是李东阳说的:“一个训练有素的军官在哪最能发挥他的特长?”
第一句话是靠不住的,来到南疆的头一天,马赛原先拥有的优越感很快消失了。剩下的另一句话,其实是一种挑战。马赛不怕挑战,毕业于每天都要面对挑战的大学,他甚至有点喜欢挑战。然而,在南疆,他面对的不是五公里越野跑,也不是技侦痕检测试或模拟追捕训练,他要首先挑战的是对他不屑一顾的陈漠军。
休息了三天,整个南疆市逛了大半,比想象中要好的多,不愧为全疆第二大城市。第一天上班最令人兴奋,一觉醒来,天还没亮,马赛再也睡不着。洗漱完毕,站到镜子前,穿上崭新的公安制服,把六四式手枪别上腰间,戴上大盖帽,一个英姿飒爽的警察出现在镜中。自我欣赏了十多分钟,还是不舍离开镜前。最后加上了动作,飞快地抽出手枪做瞄准状,又突然收枪立正。如此再三,自己也觉可笑,冲着镜中人莞尔。
挨到天亮,迫不及待地出门,来到刑侦队,办公室空无一人,第一脚踏踩上一个空烟盒。办公室地下到处是烟头和纸屑,窗台上的几小盆儿仙人球,也是要死不活的样。几张办公桌上,凌乱地堆放着材料和文件,还有满盈的烟缸和喝残的茶杯。一台布满灰尘的电脑,像在表达抗议,显示器歪歪昂起,对向天花板。这一切没有影响马赛的好心情,他转了一圈,走到门角拿起扫帚。扫了几下,想起什么,又把扫帚放回原处,坐到那台可怜的电脑前,按下电源开关。还好,这玩意能使,不过,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看了半天,只发现一幅狗不像狗兔不像兔的图画,也不知是谁的大作。
“你是新来的吧?”
门外进来一个留小平头的人。
马赛立即站起说:“是,你好,我叫马赛,你贵姓?”
这个小平头胖乎乎的,身着便装,还相当讲究,要不是先打招呼,马赛不敢肯定是刑侦队的同事。
“哦,是那个大学生!我是刘保山。”刘保山皱眉扫了一眼乌七八糟的办公室,“哎,我说大学生,你还是城里来的人,这么脏的办公室居然也看得过眼?”
马赛的脸一下红了,说:“啊,啊,不好意思,我以为等下有清洁工来收拾。”
“清洁工?”刘保山大笑,“你以为是住宾馆呀?哈哈,我跟你说,我们局从去年开始才发得起全额工资。”
马赛低头要去拿扫帚,刚好亚里进门,左右挡住去路,上下打量他:“哇,哇哇!我的天,你穿得这么整齐,要去演戏呀?”
马赛的脸更红了:“这……上班不用穿制服吗?”
亚里背起手,装腔拿调地说:“门口刑侦队三个字你不认识吗?大学生,你以为这是交警队呀?我们要去抓坏蛋的,你想在五里以外就告诉人家我们是警察呀?愣着干什么?还不回去换衣服!”
马赛无地自容,夺门而出。
等待马赛扫地的刘保山不高兴了,骂道:“他妈的,亚里,你搞什么搞,让他扫完地再去换不行吗?”
亚里哈哈大笑:“今天轮到你扫地,想骗人家大学生,没门!”
刘保山举手要打,亚里转身就逃,一头撞上刚进门的陈漠军身上。
“喂,喂!都不想干了?”陈漠军的黑脸上有怒气,“看看你们的办公室,快变成羊圈了,是不是都想去放羊?”
刘保山和亚里不再吱声,刚进门的几个人也站在原地,一个女的去拿起扫帚。
陈漠军点燃一根烟,接着说:“刘保山,你的审讯完了?”
刘保山也点燃一根烟,笑说:“今天还有一个。”
陈漠军点头:“等下拿笔录去我办公室开会。亚里,电信光缆的案子你都抓到人了?”
亚里双手插进裤兜说:“我不是刚接新车回来吗?又要办手续,又碰上大礼拜,我……
。”
“事没做完,你有什么大礼拜?”陈漠军吼了起来,扫地的女警吓了一跳。
亚里抛了个白眼,不敢再说。
刘保山笑嘻嘻地说:“都别傻站了,该干吗,干吗去!走,陈头,我们开会去。”
陈漠军像怒气未消,扫了一眼所有的人,看表说:“亚里,马赛不是今天上班的吗?怎么第一天上班就迟到?”
亚里刚要开口解释,换了便装的马赛走进。见陈漠军在,喊了声:“陈队长早!”
陈漠军沉声道:“你早啊,你不知道几点上班吗?”
马赛求助地望向刘保山、亚里,两人都装没看见,他只好说:“我、我刚才回去换了个衣服。”
陈漠军冷笑:“呀呵,上班时间还要回去换衣服,你是来约会的?”
办公室内一阵哄笑,马赛的脸由红变青,瞪着陈漠军一字一句地说:“陈队长,我是迟到了,你想怎么处分是你的权利。不过,我提醒你,我是来这里工作的,不是来这里给你取笑的。”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目光都望向陈漠军,似乎在等待他的狮子吼。
“好,好!我给你工作。”陈漠军半响才出声,声音有些颤抖。“把这个报告重新写一下,今天下班前送我办公室。”说完大步走出,像是不走怒火就要暴发了。
整个上午没有人跟马赛说一句话,马赛反而自然了许多。当仁不让占领了那台电脑,把报告输入完,发现这是一篇小学生作文,而作者居然是陈漠军非常器重的那个乡下警察。但涉及的内容非同小可,不找原作者当面了解,根本无法下手修改。
“谁是多里昆?”马赛在办公室里喊,一点也不客气。
喊了三遍,才有人冷冷地答:“这里没有多里昆。”
马赛本想去找陈漠军,走出门又回头抓电话,第一句话又是“谁是多里昆?”他倒想看看这个写小学生作文的人,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
“喂,陈头,多里昆是出了名的二流子,跟你无亲无故,你费这么大劲把他调上来,是不是收了他的人民币?”
傍晚,公安局食堂角落里一张餐桌旁,亚里帮陈漠军点燃烟。
陈漠军没好气地说:“收了,是你帮我代收的!”
亚里笑道:“没错,我把收到的钱拿去买嫁妆了,哈哈!”
陈漠军也被逗笑:“妈的,那样他不成了你的长辈?”
“如果这餐饭他请,叫他长辈也没关系!”亚里伸了个懒腰,“唉,我还是不明白,他长期在县里乡里,可能对下边的人熟悉,你调他来市里搞情报,他鬼都不认识,搞什么情报?
”
“你懂什么?我问你,市里的闲散人员,流氓无赖本地的多还是外地的多?”
“当然是外面来的多。”
“这些地下组织帮派,只要通了一个,等于全通了。走着瞧吧,我不会看错人。”
“那多里昆还得当他的二流子!”
两个人说话间,马赛脸色阴沉地走进食堂,站在排队取饭的人群后。
亚里看见了马赛,说:“陈头,你欢迎新同事,只有多里昆一个?”
陈漠军也看见了马赛:“马赛也通知了,他来交报告的时候。”
“那他还去打饭?”亚里向马赛努嘴。
陈漠军冷冷地说:“人家不赏脸,要我去求他呀?”
“你这种队长真没劲,跟一个新兵赌气。”亚里嘻皮笑脸,“唉,我说你这个样子啊,还想当局长,做梦吧!”
“我几时想当局长了,你他妈给我闭嘴!”陈漠军拍了亚里一掌。
亚里闷笑不语,眼睛望向已快排队到窗口的马赛。
“去,去把他也叫过来。”
陈漠军又拍了亚里一下,亚里像没听见,接上一支烟,跷起二郎腿,望向食堂大门说:
“守寡容易,等吃难啊!刘保山他们怎么搞的,是去买啤酒还是造啤酒呀?”
“去呀,你他妈聋了?”陈漠军一把将亚里扯了起来。
亚里翻白眼道:“不是叫我闭嘴吗?要去你自己去。”
陈漠军扬手跳了起来,亚里大笑跑向正在领饭的马赛:“喂,马赛,陈头说他今天错怪你了,请你喝酒,向你道歉!”
马赛像是满怀愤怒,瞪了陈漠军一眼:“谢谢,我不喝酒。”取了饭,头也不回走出食堂。
“哈,脾气还不小!”亚里尴尬地站在一边,餐桌旁的陈漠军脸色铁青。
单单是早上迟到发生的不愉快,马赛并不放在心上。受命修改那篇事关重大的“小学生作文”,他甚至认为是陈漠军的一种器重。找来多里昆,详细了解情况后,经手的这份报告,自我感觉可以比得上毕业论文了。然而,当他满怀信心去交报告时,陈漠军看也懒得看,随手扔到一边,并且给他安排了一份“新工作”,这份“新工作”激怒了他,可以说是莫大的侮辱,他认定陈漠军在为早上顶撞的事打击报复。
手电光柱照射下,几个人在七手八脚打开一个大麻袋,麻袋里倒出一大堆羊毛,跟着一个油布包落下。巴提力克抢先将油布包拆开,两枝AK47冲锋枪出现在眼前。这时,海达尔和塔西走进。
“有多少货?”
“四枝长的,四枝短的,几百发子弹。这点儿东西能干什么啊!又不是去打猎?”巴提力克有点失望。
海达尔抓起一枝冲锋枪,拉上枪栓:“第一批不敢送那么多。比一枝没有好,明天找地方试一试,最好不要是废品。”
塔西从另一只麻袋抓出一枝手枪,熟练地在手上玩弄,神情像个得到玩具的确小孩一样。发现巴提力克在轻蔑地望他,才收起手枪,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随手一挥,刀子钉在门板,尾部不住地颤动。口中说:“这玩意可以退休了。”
海达尔放下冲锋枪,说:“过两天第二批货也到了,巴提力克,路都熟了吧?你们今晚就走。记住,一定要照上次的方法接货,带上两枝长枪,不到万不得已,别跟警察纠缠!”
巴提力克望了塔西一眼:“没问题!艾尔,库西提,带上枪,我们走!”
人都走了,塔西取下门板上的刀子说:“大哥,干吗不让我去。”
“你去干什么?”海达尔点燃一根烟,“你以为好玩呀?肉孜被抓这么多天,送货的消息很可能黑大爷也知道了,说不定正开着口袋等呢!再说,你明天要跟我去办事。”
塔西笑道:“啊,是啊,明天该去收钱了!”
“人都走了,今晚找个地方放松、放松。”
“好,大哥,我知道一个地方,小姐又多又漂亮,有俄罗斯的,有哈萨克的,有汉放的……。”
两人边说边走出这间黑咕窿东的屋子。
海达尔不是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穆斯林,他不热衷极端宗教的那一套条条框框。或者说他算不上一个虔诚的穆斯林,包括一天做五次乃玛子的基本要求他也做不到。他抽烟喝酒,不排斥享乐,甚至相当好色。不过,他照样在哈桑那个环境恶劣的基地里生活了两年多,还取得了哈桑的信任,并且在参加训练的分裂分子中树立了自己的威信。近年来,哈桑对他是又爱又忌,担心被取而代之,派他回国,表面上是为了“国内圣战”,另外也有一山难容二虎的因素在里头。
其实,海达尔并没有那种野心,哈桑的基地清苦、闭塞,装备落后,人员了了,而且还是一个国际恐怖大亨施舍的地盘,就算当上基地首领,照样寄人篱下,受制于人。他要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基地,自己的人马。伊不拉音果然没有令人失望,在规定的期限内,乖乖送来筹集到的款项,现在只等待巴力提克接到第二批武器了。不过,由于计划非常顺利,对于是否离开北疆,他又犹豫起来了。最主要是他吃不准肉孜的落网,到底会造成多大的危害?
*
一辆辆满载货物的卡车驶进关口,驶向北疆边境检查站的小停车场。排队等候检查的司机们发现,这一次检查与以往不同了,不再是抽检,而是全检,就算你的货物再多,堆得再高,也要一件件卸下,逐件检查。
又一辆卡车接受检查,一名中尉军官走近司机问:“车上装什么货?”
司机答道:“羊毛。”
几名武警爬上车厢,动作熟练地解开捆绑的绳索,一包一包往下卸,卸到一半时,有人叫道:“报告,这两包特别重。”
中尉跑向车厢后:“打开看看!”
第一包打开,茶叶中露出两支AK47冲锋枪,第二包是几十枚手雷……
在远处,有两双眼睛紧张地注视着这辆车。一双是努尔的,另一双是巴提力克的。巴提力克来到口岸两天了,发现检查比第一次来严格后,他已感觉不妙,但还是心存侥幸,透过望远镜亲眼所见,他转身就跑。带上等在路上的手下,车也不赶坐,步行往北疆市走。
“妈的,早知道叫他们放过这辆车!可惜了!拿到枪没拿到人还是白跑。”
卡车是一个境外车队的,对车上有军火一问三不知。努尔不死心,趴在卡车的方向盘上用望远镜四处看。
“没检查之前,你敢肯定是这辆车?”来之前林建北就认为很难抓到接货的人。
“我看就是,刚才我不是说这辆看着像吗?”努尔还在嘴硬,“妈的,好像老子立场也不是很坚定!”
林建北笑道:“如果你立场坚定,可能就不是这辆车了。”
“喂,接货的人会在哪儿呢?要是你来接货你会在哪儿?”
“过了关口,在哪儿接不行,这儿最多放个暗哨。”
“那暗哨又在哪儿呢?”
林建北烦了:“他妈的,让你看见了,还叫什么喑哨?”
努尔这才放下望远镜:“总之,现在口岸周围所有人都可能是暗哨对不对?我们把这一带包围起来,一个一个查。”
林建北吓了一跳:“你吃饱撑的?我们说话这会儿功夫,喑哨早就跑了。再说你请示、布置,还要花时间。等你全包起来,连个乌龟也查不出来。”
努尔埋怨道:“都是你小子刚才话多,惹我说那么多话,要不至少能抓到一个喑哨。”
林建北眼睛像铜铃,张大嘴巴想说什么,却打了个大喷嚏。
“先回去吧!”林建北擦拭了一下鼻子,“收货的人是肉孜,还是想办法撬开这小子的狗嘴。”
“对呀,马上走!肉孜肯定知道是谁来接货,妈的,把这小子晾了这么久,是该让他开口了。”
两人也赶回北疆市,不过他们开的是越野车,审讯完肉孜,巴提力克还在路上。死硬的肉孜就是不开口,连大道理也不讲了,努尔想套他成老大也没机会,大发了一通脾气,只差没动手开打。不过,想要努尔擅罢干休也不容易,他干脆采取了最笨的办法,一个一个排查从境外收购羊毛的商家。
两天都没合眼,林建北记不清跟努尔找了几个收羊毛的商家,来到北疆市区边缘一处老街,他再也不下车,扑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找人回来的努尔,从小巷走出,远远就能听到越野车上的呼噜声,他上了车,故意用力关门,林建北从梦中惊醒,跳了起来,一头撞上了车顶。
“梦见老婆了吧?哈哈!”努尔嘻皮笑脸。
林建北有点儿恼怒地摸摸脑袋,打个哈欠,说:“差不多,刚梦见了一张床,还有个女人,不过不是我老婆。”
“你小子危险了!”努尔又大笑,“幸亏我回来得及时,要不然你一定干坏事!”
林建北没精打采地说:“没找到人吧,回去睡觉,明天再来。”
“不急,等一等,等一等。”努尔点燃一支烟塞进林建北口中。
这时,车窗外的小巷里,一个门开了,有个戴棕色面纱的胖女人露出头,左右看了一看才跨出门。
努尔双脚搭在挡风玻璃前,从鞋子之间看小巷,喃喃自语:“嘿嘿,出门报信了吧?我一看就知道这家人有名堂。”
“这是谁家?”林建北还是打不起精神。
巷子里的胖女人,没有走出小巷,而是进了斜对面的一个门。
“她男人叫塔西,是……。”努尔突然放下脚伸长脖子,“咦,怎么进了别人院子?啊、啊,妈的,真狡猾!”推林建北,“别睡了,快开车!绕到那边儿。想从邻居家穿过去,跟老子捉迷藏。”
林建北闭着眼睛打火挂挡,车子调了头,驶到街区的另一边马路,胖女人的背影遥遥可望。
努尔沾沾自喜:“哈哈,看来是走郊外了。停车!我们的车太显眼,走路吧。懒骨头,你还没睡够啊?”
林建北白眼道:“你是巴依老爷,我是长工。”
努尔大笑下车。
两人跟着胖女人来到郊区,沿着公路又走了十几分钟,走下公路,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芦苇荡旁,一个孤零零的羊皮加工厂出现在眼前。胖女人停脚向后望了望,走进加工厂院门。
努尔和林建北站在芦苇荡里。
“妈的,难怪塔西家那么阔,原来有这么大个加工场。这家伙才是真正的巴依老爷。”
“你眼红啊?这些巴依老爷都不好惹,就算羊毛是他进的,他肯定说不知道有军火,也不认识肉孜。我们现在进去抓他以什么罪名,总不能说他不交税吧?”
“好,这个罪名好,偷税漏税,十拿九稳。巴依老爷最怕这个。我们不提军火,也不提肉孜,让他自己坦白。”
两人边说边走出芦苇荡。
*
“肯定不是碰巧,在哨卡附近就发现有警察了。他妈的,老子明天就去宰了肉孜全家!
”
巴提力克和他的手下,像急行军一样一路狂奔,也回到了北疆。见到海达尔便大发脾气,把肉孜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
海达尔听完巴提力克的怒骂,半响才说:“想不到条子动作这么快?”
“你还说肉孜有老有小,能顶得住,我看这小子为了保命,谁都不管了!”巴提力克还是不放过肉孜。
海达尔抽烟,不答巴提力克的话。
塔西早就看不惯巴提力克大喊大叫,冷冷地说道:“边境哪天不查,我看,是你自己倒霉,怪得了谁?”
“你说什么?”巴提力克一把揪住塔西的衣襟。塔西也不示弱,单手去掐巴提力克的脖子,两人扭打在一起,谁也奈何不了谁,僵持不下。
“都给我坐下!”海达尔拨出带有消声器的手枪,朝地下连打了两枪,两人这才分开。
塔西和巴提力克怒目而视,慢慢退后坐下。
“马上收拾东西,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北疆,再说下一步。”海达尔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巴提力克问:“去哪儿?去乌市?”
海达尔摇头:“去南疆。”
“这样、这样行吗?”巴提力克对海达并不是心服口服,“哈桑命令我说,大的行动,要听他的命令,至少也要跟国内的人打个招呼。”
海达尔厉声道:“国内没有哈桑的命令,只有我的命令!”
“我还是听哈桑的,我要去乌市找阿布杜拉。”巴提力克不以为然。
“废话少说,所有的人听着,愿意跟听我的,站过来,愿意听巴提力克的,站过去!”海达尔眼中闪着寒光,扫向屋内的人
塔西站到海达尔身后大叫:“他妈的,脑子全进水了。不是我大哥,你们几个早就跟肉孜挤着睡通铺了!”
屋里的另外几人犹豫了一下,拖拖拉拉都站到海达尔和塔西一边,连巴提力克最信赖的艾尔和库西也跟了过去,只剩巴提力克孤零零地站在另一边。
海达尔对自己在基地时建立的威望很有信心,满意地说:“我先前讲过,回去国内,只能靠自己,命是自己的,懂吗?眼下我们势单力薄,最大的任务就是保护自己,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火种,等我们把火烧旺了,烧大了,那独立的圣战就胜利在望了。好了,大家准备一下,马上离开。”
这时,有人叫道:“塔西,你老婆来了。”
“他妈的,来这里干什么?看老子不打死她!”塔西捋臂揎拳往外走。
又有人叫道:“又来了两个人,好像是警察!”
*
羊皮加工场大门没关,努尔和林建北大摇大摆地走进,在空地上东张西望。
院内一片寂静,屋顶几只鸟听到铁门打开的声响,扑楞楞飞走。
离门不远有两个蓄水池,场院中间有辆废弃的大车,后面盖着几间房子,屋檐下有几堆陈旧的羊皮和羊毛,还有些破旧不堪的工具。
“奇怪,这么大个地方,怎么好像没人?”林建北警惕起来,摸枪在手。
“今天星期几?”努尔看表,“哦,是星期六,嗯,塔西这个巴依老爷还算有点良心,工人阶级也能享受双休日。”
林建北又把枪收起来,说:“是啊,比你这个巴依老爷好多了,谁当你的长工,那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努尔大笑,身体微向后仰,笑声未落,“砰、砰!”两声枪响,两人双双翻滚到一个蓄水池后。
努尔手捂头:“喂,你伤了没有?”
林建北紧张地拔出手枪:“我没事,妈的,你还说这巴依老爷有良心?左边来的。你开枪,我从右边摸过去。”说完站起。
努尔靠着蓄水池边缘往外看,突然大叫:“别动!”林建北已走出几步,情急之下勾了他的脚。
林建北跌了个狗啃泥,嘴巴磕出血:“妈的,你干……”话没说完,连发枪响,一梭子弹在他头顶的蓄水池墙上打出几个洞眼。
林建北爬回来,靠在努尔身边,喘着气:“真他妈险!”
努尔这才放下捂头的手,额头被子弹划出一条沟,手上尽是血;“看见了没有,是真家伙!估计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批货。”
“他妈的,我们掉到口袋里了!你没事吧?”林建北有点慌乱。
“死不了!”努尔抽出手枪,贴着蓄水池边向院子内连续扣动扳机,打完弹夹望不开枪的林建北说:“开枪啊?”